第一百九十九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1万 字
我被带到地下植物园的中心,那里有一间孤零零的小屋。我甩开背后响起的噪音、咆哮与爆炸声,连开门都嫌浪费时间,直接一脚踹开,穿着鞋子踏进屋内。
小屋内和外观一样简朴,只有办公、研究、实验、调剂用的器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但那只是欺瞒。
「……就是这里吗!!」
『0; ・`ω・´1;在那里!』
我用敏锐的五感察觉到异样感,将视线转向那里。粗暴地掀开榻榻米后,我找到了铁制的暗门。
我打开沉重的门,走下小屋下方的梯子。往下、往下、往下。从上方回响的喧嚣声不知不觉间远去,昏暗的世界充满令人惊讶的寂静……
就在时间感变得有些模糊的时候,我终于走到底,抵达了那里。我放开梯子,双脚着地。警戒四周,然后一眼就对眼前的景象产生既视感。
我知道这个。我看过类似的东西。具体来说,是在土蜘蛛的骚动中目击到的。
从灵脉中溢出的丰醇芳醇的气。大概是因为浸满了这些气,所以石柱才会如此闪耀。我以前见过的是翡翠,但这个恐怕是玛瑙『0; ^∀^1;マチガイナイッアレハキラキラヨ!』……噢,别因为要播送了就用这种语气说话。闭嘴,专心看就是了。
(不过……)
闪耀的柱子,更准确地说,是被紫色花草层层缠绕的玛瑙原石。虽然很漂亮……但仔细一看,纯度似乎并不高。
仔细一看就能明白。各处的颜色和质感都不一样,似乎混杂着水晶和翡翠的原石。硬要说的话,应该说是玛瑙成分较高的岩柱,但无论如何,都比笨蛋蜘蛛换代前制作的高纯度翡翠柱要差。
当然,这也不是可以小看的东西。问题是,这种东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
『0;´・ω・1;ヌー?』
然后,我的意识转向了镇座在玛瑙柱根部的存在。
第一印象是木乃伊。它深深地坐在朴素的椅子上,那缺乏水分的干枯皮肤只能如此形容。细瘦的手脚,凹陷的腹部,让人怀疑内脏是否空空如也。而且全身插着管子,那些管子在蔓块式的作用下,来回移动并重新插在身体各处。顺着蔓状管子看去,连接着玛瑙柱,或者天花板……。
「这是什么……?」
『0;´゚д゚`1;难不成!? 是尸体!? 』
我第一句话就脱口而出,绝不是在寻求回答。因此,我被随后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震动。短暂的沉默……深深地叹息。听到头盖里响起悠哉又轻率的玩笑话,我耸了耸肩。然后我再次指出疑点。
我感觉到轻微的震动。我确认一进对现在的状况掌握到什么程度。因为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悠闲,明明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刻。
「灵欠的起爆剂。而你是起爆装置吗?」
『0;o´・∀・1;o 我永远都开开心心的!』
没错,没有例外。
「……!!? 你……到底是谁?」
神谕,也就是预言。利用自己作为『面』的这一面,看穿未来和命运的神技。曾经是神格的特权,为了方便地操纵人类,聚集信仰,或者是一时兴起的游戏,授予人类,玩弄人类的命运。
我咄咄逼人地追问。他该不会因为年纪大和身体改造,导致思考能力变迟钝了吧?他所说的话和思考内容不一致,这种事非常有可能发生。
中途的呻吟声,是因为木乃伊被蔓人偶们操作的机关从后脑勺注射了巨大的注射器。注射器里似乎装着某种药品,木乃伊的身体随着注射而痉挛,呼吸变得粗重,眼孔睁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所以才找我?」
『0;゜ロ゜;ノ1;ノ糟了啊啊啊啊啊啊!!? 』
听到他的话,我疑惑地问道。木乃伊观察着我,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这是他和我对话到现在最充满感情的一次。地鸣声响起,一进毫不掩饰地回答道。
如果十药一进军团的说明正确,那些东西不管怎么说都只是仿制品。只是在培养出来的身体上加工从「牧场」收获的灵魂,再强行植入记忆而已。那么,存在起源……存在作为模仿对象的原点原典也是理所当然的。喂,明白了吧,笨蛋蜘蛛?
「……你的怀疑很合理。不过你应该明白,既然我,不,我们把那个怪物搬到这里,当然会准备预防最坏情况的安全措施。」
『0;* ゚∀゚1;好想看烟火哦!』
「……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
「我管你」
妖母是堕落的地母神,在原作『暗夜之萤』中出现的神格中,是最接近神的存在之一。没错,只是『接近』神的存在。
「当然……邪神从封印中解放了吧?我收到了报告」
「十药一进……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木乃伊说着,眼球朝上,看向伸向天花板的柱子。我也跟着他看去……嗯,是这么回事啊。
「……此地的灵脉绝非上乘。而且,此物形成至今也不过三十年左右。恐怕远远不及您以前在北土目击到的翡翠之柱」
我回想起至今为止看到的所作所为,语带讽刺地说道。不过,眼前十药一进的残渣听到这句话,表情丝毫没有改变。而且,恐怕内心也是……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吧。
即使是纯粹的神格授予的神谕,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恶劣的。更不用说各种各样的怪物冒充神,冒充神谕说话,这是更常见的事情。相信堕落变质的前神格的胡言乱语,真是愚蠢。
「那赶快炸掉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你还活着?该不会是到了紧要关头就怕了吧?」
「我理解了作战计划。但是……你还真是果断啊。对方也有可能不会按照计划行动」
『0;´・ω・1;虽然不是很懂……0; ^∀^1;果然还是不懂!』
『0;´・ω・1;叽叽咕咕……』
「……你这回答有点微妙啊?你为什么在这里?」
「哈哈,哈。无需担心。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而且……这反而是个好机会。至少在那个邪神看来,这应该能助您实现心中的野心和企图」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这么从容,你果然缺乏危机感吧?你的脑细胞有在动吗?」
「维护啊……你掌握上面的情况了吗?你觉得能放心吗?」
我对当家的企图表示不满。开什么玩笑,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真是自作自受。如果我跟这个家没有牵扯,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我应该一直在睡午觉。我很清楚,我就是知道。可恶!
「这可不是什么下下签啊」
「虽然难以置信……但那个的神谕不得不信。那是货真价实的预言。那个,想要重返神的行列」
我察觉到一进想说的话,但立刻否定了。
高纯度的神格接近概念。是定义世界,改变世界的气之力的结晶。是依靠信仰和敬畏联系在一起,拥有自我认知的法则。法则不会改变。因此神格会永远存在于那里。存在于现在,存在于未来,存在于过去,甚至存在于平行世界。神格就是如此定义自己的。因此在弑神时,要让神格堕落,使其从法则沦为单纯的怪物……即使是地母神也不例外。
听到木乃伊的自我介绍,我一瞬间和蜘蛛一同困惑,但几秒后我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我理解了它的真面目。
「特意把培养的肉用在这种用途上太浪费了。只要个体性能没有问题,使用废弃品不是更有效率吗?」
「初次再会。我是十药家家主,十药一进……是最初的那一位。虽然时间短暂,还请多多关照」
像是看穿了我的内心,木乃伊人偶嘴角一松,报上了名号。
『0;。・`з・1;ノ你可别小看我哦!』
「哈。把牺牲他人制造的仿制品推到前线,自己躲在安全地带吗?」
「答对了。这是老朽无用之身最后的贡献……咕,嗯……只是坐在椅子上的简单工作」
我再次语带讽刺地说道。神格的行动原理本就难以预测,没想到这个木乃伊这么果断。他该不会意外地不负责任吧?
我反射性地回答,提出疑问。眼前的存在干枯的皮肤出现裂缝,嘴角和面部肌肉开始活动。嵌在凹陷眼窝中的眼球骨碌碌地盯着我,让人毛骨悚然。我不由得想起某部木乃伊电影。我无视笨蛋蜘蛛的尖叫,困惑地保持警惕。我摆好架势,因为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
因此,单纯引爆的话,最多只能炸飞一座山,无法对神格造成致命打击。这样下去只是白费力气。
「……那些东西在培养过程中经过了各种改良。性能和脆弱的天然肉体不同。耐用年限要长得多。事务工作也已经大部分都交给他们了」
一进的话中有话,我进一步询问。木乃伊一进凝视着我,撕开嘴角的皮肤说道。
「本来是消除机密的最终手段。」
「那是什么意思?」
「正是如此」
『0;´・ω・1;哼,是泽第涅巴特吗』
「如果是堕神……确实如此」
同时,从之前的对话中,我察觉到这个木乃伊想要和我对话……。
「就是这个自爆装置吗?」
面对我的指责,他回答得非常平淡。虽然很坦率,但只是单纯的说明,看不出有其他感情。
「什么……?」
「神谕……?邪神啊?怪物。不管多么厉害,都是『怪物』。那种东西说的话,你真的相信吗?」
我带着几分感情,语带讽刺地说道。这是对十药至今所作所为的抱怨。而且这绝不是我搞错了才骂他。这个男人做了那么多坏事,牺牲了那么多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样啊。你就是……」
「您应该知道……神格原本是作为『面』存在于世界上的。它们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或者说,它们总是同时存在于世界上」
「别惊讶。这是定期维护。放心吧」
木乃伊一进的指摘让我皱起了眉头。非人的力量减弱,人的力量增强,天平一直倾斜着……在当今的时代,神格的堕落是有可能的,但反过来是不可能的。我怀疑这是邪神的阴谋。
……那个怪物偏偏会考虑这种迂回的事情,这比什么都糟糕。
「真的假的……?」
『0; ´,_ゝ`1;真的神谕』
那个怪物的思考是扭曲的,歪曲的,疯狂的,只是多管闲事,但从本神的角度来看,却充满了善意,我在各种意义上都知道这一点。
因此,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那个不可能欺骗我,不可能伪装我,不可能说谎。要说有可能的话,就是神格的价值观不同导致的分歧吧?这又如何呢……?
「我能理解你的怀疑。但是,那个神谕……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觉得所有的命运都是从那个神谕开始分叉的。致命地,决定性地……我非常清楚这一点」
「分叉……」
偏离了既定的道路。产生了选择的余地。就像从有剧本的戏剧中解放出来一样……一进复杂地,但确实开朗地描述着当时的心境。
其中没有虚假。乐观,预断,疯狂,木乃伊所表现出的喜悦感情,始终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
「……因此我准备了这个场合。然后测试了你。然后,你被引导到了这里。按照神谕所说。因此,我相信。相信接下来的事」
十药一进这个男人不可能轻易接受神谕这种东西。他应该反复警戒,慎重再慎重,仔细斟酌,分析再分析,仔细咀嚼后编织出的话语,应该理解了其中的意义。应该判断了其真伪,真伪。然后……那就只能相信了。
……当我被引导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顺其自然,是吗。也是,有时候确实不得不随波逐流」
『0; ^ω^1;ヒトバレン !』
所以我放弃了。接受了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现实。哪怕掌心的不是佛而是不祥的堕神,有些事也是无可奈何的。
只是,至少……。
「喂,能让我再确认一次吗?」
「……确认什么?」
「你接受的神谕……妹妹『们』会怎么样?」
「……!!!? ?」
『哇!你终于来了呢?来吧,小宝宝,让妈妈抱抱你吧?』
我吐槽了她。吐槽完的同时,那个东西就像瞄准好了似的出现了。我耸了耸肩,慢慢地转过身去。
「那么,我是不是该履行自己的职责了呢?」
「啊,是吗……!」
我凝视着木乃伊,追问着。暗示他绝不容许说谎。
在近到仿佛能烧掉大脑的距离下,言灵的暴力封住了我的抵抗。意识,价值观,记忆都被涂改。到此为止了。到此为止,结束……。
随着她的话语,我趴下了身子。无数的爆炸声响起。涌向玛瑙柱的蚯蚓们化为了绞肉。
「!? ……啧,原来是这么回事!!? 」
「我劝你还是不要碰那个东西比较好。」
我用笨蛋蜘蛛吐槽自己,修正了差点被洗脑的家族观。我强行驱使差点停下的双腿继续前进。那些挡路的蚯蚓甚至不需要斩杀,因为它们一碰到包裹我身体的走绳,就会被卷入旋转之中化为肉酱。
『0;* ゚∀゚1;在宇宙的尽头!』
「吵死了!!」
我大声吼叫,抵消了她张开双臂说出的言灵。即便如此,那过于甜蜜的洗脑还是渗透进了我的大脑。我的本能将她认知为母亲,憎恨烟消云散,敌意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想要被她抱在怀里撒娇的欲望……!!
「……放心吧。只要继续前进,至少这件事是得到保证的」
『抓~到~你~咯?……嗯嗯,收集了不少质量不错的袋子呢?』
短刀轻易地穿过了蚯蚓们筑起的墙壁。切开了十几条蚯蚓,轨道没有改变,笔直前进的刀刃,其目标是……。
肉块的下半身伸出无数手臂抓住了我的下半身。她当然无视了笨蛋蜘蛛的威吓,纤细白皙的双手紧紧抱住我的上半身。她把脸埋在我的头上,像是在闻我的味道。她完全不在意旋转的绳子,即使下巴碎裂,头发被卷入,手指被切断,皮肤被撕裂,她也毫不在意地紧紧抱住我。怎么可能,这是……!?
『0;≧ヘ≦ 1;能让我撒娇的只有爸爸哦!』
「这样……就可以了吧?族长?」
我看到周围的藤蔓人偶成长起来,保护木乃伊不受种子伤害,不禁骂道。我压低身子,拨开蚯蚓的浪潮,如野兽般疾驰。然后我发现了那个。被蚯蚓缠绕的邪神。
「所以说我们什么时候成家人了!!」
地鸣声不断,而且越来越激烈。那个已经迫近了。我握紧了樱的短刀。难道……是吗,已经到那里了,所以才没有彼方吗?
「哈,明明你根本就没这么想!」
「给我到手……!!」
身体强化、走绳的强制疾驰,以及部分的妖化。我动员了这一切,驱散了碍事的家伙,逼近邪神的眼前。面对举着短刀的我,堕神依然对我露出慈爱的笑容,而我理所当然地将刀刃刺入了她的脸。
那令人毛骨悚然,妖艳,让人联想到难以抗拒的母性的美貌,一看到我便露出满面笑容。她似乎对拿着短刀冲过来的我,没有丝毫的危机感。
「可恶!果然自己是安全的……!!」
『0; :゚皿゚1;别~担~心~唷!』
我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强行从怪物的头上拔出短刀,然后投掷出去。
「……没错。这样就好。家仆大人。给您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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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强大的预感,壮烈的征兆,让包含萤夜环在内的所有人都反射性地看向了那里。随后地鸣声响起。地震。大地在震动。鸟群吓得一齐飞了起来。然后……紧接着,眼前的山地发出了光芒。
『0; ^ω^1;我是女主角!』
死亡的浊流。只能如此形容的黑色群体转眼间就占据了整个空间。同时,它们一齐被玛瑙柱吸引过去。其势头如同群聚在糖果上的蚂蚁一般。不过,美丽的蔷薇有刺,凤仙花有果实。
听到他考虑过并诚心诚意的回答,我松了口气。没错,这才是最重要的。只有这件事最重要。按照这个木乃伊的价值观,只有这件事需要承诺。剩下的不用担心。他应该早就考虑过了。所以……我彻底放心了。可以毫无顾虑地交给他。
我立刻明白了她为何要如此鲁莽。绳子停止了旋转。这是由于头发被血肉缠住的缘故,尤其是头发的问题。绳子一旦旋转,从头皮脱落的头发就会紧紧缠住绳子。而周围的蚯蚓们也因为绳子的守护消失而一拥而上,然后……
然后,我绞尽最后的理性,把笨蛋蜘蛛塞进了喉咙深处。
「怎么可能啊」
而最恶质的是,撒出的种子吸收了蚯蚓的血肉开花后,会急速扎根,开花结果。爆炸没有中断,而是持续着。
『可爱的小男孩♪尽情向妈妈撒娇吧?』
「是吗」
我贯穿了她一边的眼球,头盖骨和肉片随着绿发一同散落。然后……我被抱住了!!?
明明充满了蚯蚓蠢动的噪音,但木乃伊的谢意的话语却感觉很遥远,但又很清晰。应付着蚯蚓的蔓人偶式神理所当然地让刀刃通过,短刀被吸进了木乃伊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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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爸爸在附近哦?』
然后,随着远处响起的轰鸣声,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
「咕!!? 」
有些植物具有裂开的性质。其生态是通过爆炸般弹射种子等方式来扩散。缠绕在玛瑙柱上的灵草应该是以凤仙花为原型,当蚯蚓们接触到其果实的瞬间,便接二连三地爆炸,将硬质的种子如散弹般撒出。
『『『◼️◼️◼️!!? 』』』
『『『『『◼️◼️◼️◼️◼️◼️◼️◼️◼️!!!!』』』』』
「笨蛋蜘蛛!!」
这一切,一定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哎……!!? 」
……朝着背后。
轰鸣声中,漆黑的浊流涌入了房间。那是土之,地母兼慈母之神的眷属。死亡的浊流向我和木乃伊逼近。
『0;* ゚∀゚1;オバザ!』
『呜呀♪?』
『0; ^∀^1;㊙我有爸爸的保护,所以很安全哦!』
那几乎要摧毁视野的光芒让环不禁闭上了眼睛。震撼全身的冲击让她趴下了身子。随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了周围。环在混乱之中捂着耳朵,抬起了头。
逼近的粉尘海啸映入了她的视野。
「……!!? ?」
环立刻再次蜷起身子保护自己。土尘的波浪将十药、鬼月,以及从鬼月背后逼近的武瓮者们,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吞没了。
「呜噢!!? 摇,晃……!!? 」
「趴下,继续趴着!要摔倒了……!!? 」
在被土尘吞没的同时,各种各样的悲鸣、尖叫、警告此起彼伏。在这期间地震也不断反复,没有停歇。回响,反复,共鸣。远处传来了大地裂开的轰鸣声。那是某种巨大物体落下的声音。
「呃……!!? 」
虽然感到恐惧,但环却无法对那东西保持警惕。在浓重的烟尘中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就算勉强睁开也什么都看不见。
「咳,咳……!!? !? 到底发生了什么!? 」
「是火山喷发吗!? 」
「怎么可能,这附近没有活火山啊……!!? 」
「可恶,眼睛好痛……耳朵听不见!!」
大概是吸入了粉尘,到处都传来了咳嗽声。混乱,迷茫,混沌。视觉和听觉都被剥夺,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环……你没事吧?」
「诶,啊……嗯,嗯!!谢,谢谢……!!」
在冲击面前茫然自失的环听到呼唤后,才发现自己被入鹿压在了身下。虽然有些迟了,但她还是向朋友表达了感谢。
「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事。可恶,耳朵嗡嗡作响……!!」
入鹿耷拉着长出的狼耳,抱着头厌恶地说道。因为听觉灵敏,所以受到爆炸声的影响反而比其他人更大。
「入鹿……」
想到这里,环发出泄气的嘟囔。困惑。沉默。思考停止。然后……记忆的浊流像泉水一样涌出,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呆立在那里。
然后在场所有人的脸都转向了环。他们寻求答案,但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环自己也想问别人。
「诶?难道,不,怎么会……哈哈,难道,是吗?」
「入鹿保护了我……车在哪里?」
……当然,身处漩涡中的环完全不知道这些事。她无法掌握也无法分析。而且那种事怎样都好。
理解了。逐渐理解了。被迫理解了。回想起来。回想起来。被迫回想起来。
打破沉默的是在场唯一的男人的声音。
铃音立刻有了反应。看到朋友抬起上半身,环稍微松了口气。同时,她的意识也转向了朋友抱着的存在。
环向在沙尘中找到的部下们喊道。她一个一个地确认他们的脸。其中还有人受了轻伤。似乎是被爆炸的冲击波吹飞了。
孙六立刻回答了毬的担心,确认妹妹的身体。检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挫伤或骨折。
「我,我知道了……!!」
「啊,呜啊……」
「哥哥,吗?……你受伤了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这个,你!!? 」
比如说,比自己更熟悉这种事态的恩人青年……。
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但毬还是推测了事态,询问了应该确实的事实。孙六也用难以形容的视线看向铃音。
灵欠起爆的地下爆炸。在坚固的岩盘中心,完全封锁了与外部的通道的爆炸。将积蓄在灵脉内堵塞的灵气一口气解放爆破,但大部分的力量都被计划性地封闭在山中,周边的损害被控制在最小限度。灵气污染也大部分被封在山中。需要特别提及的损害,只不过是设置在要塞旁边的『牧场』被土石流淹没的程度。
「老爷,老爷!? 难道,难道是那种事!!? 」
「……难道?」
「哥哥……?难道,想起来……」
……然后,环也和孙六一样,想到了同一件事。
「……咦?」
对她来说重要的是那里有谁在。
「铃音,大人?……这,到底是……耳朵,好痛。」
「毬……铃音你?」
环像笨蛋一样张着嘴,和铃音对上了视线。她们就像照镜子一样,同样张着嘴,呆呆的样子看起来很傻,但环却痛切地理解了其中的理由。她不知道该如何认识这段记忆,无法理解,不知如何是好……。
「我没事。是铃音大人……保护了我吧?」
就像病人说胡话一样,就像婴儿的喃喃自语一样,从喉咙深处只能发出不成话语的声音。
对了。为什么会忘记呢?他不是说过吗?自己不是同意了吗?他事先调查,自己负责和郡司联系,不是这样安排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完全忘记……。
「环,大人……我们没事。环大人您没事吧?」
上半部分崩塌,崩坏的,山的残骸。
「找到,了……!!大家,没事吧!!? 」
孙六甚至没有余力回应毬的呼唤,他无比动摇地从车里跳了出来。他大声喊着「老爷,老爷」。环和铃音面面相觑,觉得他的行为有点奇怪。
「我马上……毬小姐,请起来。你受伤了吗?」
环回应了其中一名下人的呼唤,询问牛车的位置。青年下人捂着耳朵,默默地指了指。他所指的方向有一辆横倒的牛车。
拼命整理思绪。排除现在不需要的疑虑。站起来。从车里追着孙六跳出来。
听到垂着头的入鹿的请求,环的意识转向了在后方队伍中等待的另一位朋友的安危。她从入鹿的臂弯中挣脱,跑了出去。
视野被飞舞的粉尘遮挡,就连几寸之外的前方都模糊不清。在冲击的余波下,环在失去平衡感的情况下拼命迈开脚步,跑向和入鹿一样垂着头,跪在地上,趴着的鬼月派遣团。
「……」
看到牛车的惨状,环已经没有余力装作平静了。她踉踉跄跄地跑过去,踏进牛车,看到了蹲着的人影。
支撑要塞的结构连同岩盘一起融解了。像浊流一样涌入的地下水脉,更重要的是在山中中心部产生的爆炸导致的空洞化,让山从山顶部分开始像沉没一样崩塌了。如果是南蛮的地质学者的话,应该会形容成像火山口一样吧。
「呃……那个……」
在无处可去的封闭空间中解放的力量,只会在内部不断回响,反复,共鸣。在极短的时间内重复了数千数万,不,数十万次的爆炸,让整座山都震动起来,甚至因为摩擦而让岩石和金属都液化了。
「老爷……」
铃音摇晃着恐怕是失去了意识的盲眼少女。她立刻有了回应。她发出呻吟,闭着眼睛的脸转向铃音。
……反过来说,在山中引发的事态只能是地狱。
「……公,公主,大人?」
「不,我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情急之下扑了上去而已。幸好车很结实。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铃音!? 」
「毬!你没事吧!!? 」
环从车里出来,立刻就看到了呆立不动的孙六的背影。然后,她将视线转向了无力地呆立着的他所面对的方向,烟尘逐渐散去……终于,她亲眼看到了那个。
「……!? 铃音!铃音,你没事吧!!? 铃音!!」
「唔……铃音那边怎么样了?拜托了,我有点动不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那样!现在那不重要!比起那个,比起那个……!!!!」
一个声音盖过了毬的声音。一个男人从环的身后出现,穿过环,进入牛车。孙六身上有擦伤,流着血,但他毫不在意地跑到毬的身边。
「伴,部,君……?哈,哈哈。开,开玩笑的吧?」
她反复回想至今为止的经过和眼前的事态。他在分别前说很奇怪而看着地图说明的是哪个方向呢?……骗人。明明就知道。
「…………对…对,对了!!」
然后环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从怀里取出仿照指南针的咒具。她小心翼翼地拿着它,仿佛在拿什么大件物品一样。针尖之所以是红色的,是因为上面沾着血。这个被施加了寻物诅咒的咒具,会将针尖涂上的血液指向对方所在的方向。虽然这个简化到极致的咒具,只要一个薄薄的结界就能让目标对象失去踪影……但现在的话!
「……!」
环战战兢兢地开始走动。在她离开队伍的时候,她凝视着为了确认环他们所在位置而交给他们,上面有官员的寻物磁针。环一边凝视着它,一边混在周围的混乱中,跨越了境界……她犹豫了一瞬间,然后下定决心,踏了过去。
「……哈!」
环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成就感。她吐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她都侵犯了十药家的领地。她穿过了包围领地的简易结界。她将视线落在手上的磁针上。
磁针突然开始剧烈地旋转。这是受到灵欠爆炸所引起的灵气压力流动的影响,但那也逐渐平息下来。环屏住呼吸,紧张地凝视着它。针的摇晃收敛,停止,指向了某个方向,然后,然后……
「哦,呜……呃……!!!? ?」
然后,环在被摆在眼前的现实面前,把指南针丢在地上,开始呕吐。她趴在地上,周围的一切都看不进眼里,只是一味地呕吐。她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即使只剩下胃液也吐了出来。她对自己的罪孽感到恐惧。
「怎么会,怎么会……骗人,骗人,骗人的吧……骗人……骗人啊啊啊啊!!!!? ?」
一切都为时已晚,一切都已经结束,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行动呢?她自问自答,但是没有人回答她,一定也没有人会责怪她……。
「怎么会……为什么?」
然后,领悟到一切的环,只是不停地发出恸哭的尖叫,而在她身后,晚一步下车的女中,只是无力地喃喃自语。
崩塌的山的粉尘,在女中的视线前方,形成肮脏的蘑菇云,高高飞舞到空中。
就像墓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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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灵欠爆炸而崩塌的山,充满了寂静。鸟兽虫妖,都逃走了。因为它们讨厌爆炸产生的浓厚瘴气。
虽说在山中计划性起爆,流出的瘴气量可说是最低限度,但对有生命的东西来说,瘴气依然是毒,无论如何都会本能地难以靠近。这里不存在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荒凉的风声,无常地震动着大地……。
那个身影从虚空中显现。从不可见的式中降下的那个东西,像抱着婴儿一样抱着压缩的炭块。
那副模样实在令人毛骨悚然。它全身几乎都已超越烧伤的程度,变成炭化。每当它一动,烧焦的肉就会裂开,化为碎片崩落。无数的脚每踏出一步就会折断碎裂。汁液从裂缝中流出,渗入炭化的皮肤。仔细调查的话,应该会发现它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受到污染而死灭。如果是普通的凶妖,这副惨状不可能治疗或延命。
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感觉到身旁什么也看不见的空间里有气息。她察觉到不可视的式妖在沉默中表达不满。的确,在被污染的灵气从地面渗出的地方久留无益。
「…………」
『……』
警戒周围。窥视周围。即使在灵欠爆炸引起的灵气震动、污染与乱流之中,也能正确无比地掌握状况。先不管远处插在地上的邪神,附近的山上,看热闹的鬼、蛇、狐狸……还有玉杓子?总之邪恶的动物们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包含退魔士在内,朝这边过来的大量气息,但还要一段时间才会抵达。蝴蝶与蜂鸟的式神先不管……她感觉到一股完全不同的不轨视线。她用一闪将其化为焦炭。这样就『0; ^∀^1;我,三重!』……抱着炭化的下巴的蜘蛛爬了出来,她将其摘下隔离。不能让它乱来。
『……』
它豪爽地挖开崩塌的通道,从粉尘中探出身体,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因此,她下达指示。于是那个立刻从低空逼近,着地。带着神气的尊大大鹰,用嘴叼着两个被捆住的人影。
『肚、肚子、饿了吗?是吗?我、来喂你……喝奶——♪』
被吹飞了千步远的炭化神格在空中翻滚着。然后,它以一种甚至让人觉得滑稽的姿势,上半身撞向地面,就这样晕了过去。它睡着了。
「……」
过了一会儿,那个东西从空中无言地落了下来。从邪神手中掉落的那个东西就这样摔到地上……并没有。在落地之前,它浮了起来。不,不对。它被抱住了。就像捞羽毛一样,以最小的冲击力被抱住了。
『走吧。』
寂静再次充满地面……
……对掌管生命的神格来说,这只是短暂的休息。原本应该不可能让它伤得这么重。毕竟埋在这片土地的灵欠起爆质量,终究只有这种程度。不如说,能伤它伤得这么重,已经等同奇迹。
『哦,飞到、天空、了……噗♪』
从地里爬出来的焦黑神格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只是哄着自己怀里的东西。没有反应。如果事前不知道的话,根本无法察觉这几乎等同于炭块的东西原本是人形。更别说,它不是婴儿,而是成年男性……。
鲜艳的桃色装束。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的丰满体型。冰冷的美貌。丰满的少女。鬼月的二公主……至少知道公主容貌的人,应该会认为眼前出现的存在与公主是同一人吧。那庞大的灵气,又如何能伪装呢?
『好、好痛哦——♪好乖好乖,真是个好孩子呢——♪』
它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样子,也不在意怀里的小鬼的样子,以一如既往的态度做出喂奶的动作。正要喂奶……随后,它被看不见的冲击吹飞。
乍看之下很随便的捕捉方式,是为了在紧急时刻能立刻斩杀对方。最重要的是现在抱在怀里的矮小炭块。其他东西终究只是陪衬,极端来说怎样都无所谓。
它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可以表示反应的器官。在灵脉爆炸的刹那,神格满怀爱情地将它抱在怀里,周围还有无数的小鬼们包围着,所以它才勉强被压缩成原型。本来应该因为热和冲击而液化,蒸发,然后消失。
于是她抱着他,骑上大鹰的背。接着不可视的式神飞来,巨鹰便隐藏了身影。无声无息地起飞。
……因为命运被诱导成这样。
『好、好痛、好痛哦——♪』
『……』
不管怎么说,它已经无法用活着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