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1万 字
「「「西瓜的种子~♪」」」
小鬼们合唱般的共鸣,接着是沙沙声。然后是呸一声的下流、孩子气的咂舌声。
「喂!你们在做什么!没礼貌!!」
长着两根鹿角的年长组少年斥责,小鬼们连忙散去。恐怕是之前吃西瓜的客人公主豪迈地举办过种子喷射大会(参加者一名)的影响。他们应该是趁负责监视的青年不在,模仿了那个行为吧?顺带一提,小不点女孩们并没有参加。她们一脸若无其事地说着「男生都是小孩子呢~?」之类的话。想到她们之后打算玩雏鸟游戏,这番发言简直是不敬。
「真是的……之后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总之先收拾吧……真是的,竟然喷到这么远的地方!」
年长组一边收拾喷到地上的种子,一边抱怨。没有负责监视的人就会变成这样。真是调皮。
「种子和皮要分开哦~?之后还要用到~?」
同样属于年长组的兽脸少年拿着盘子悠哉地说道。种子不只能种,还能炒来代替点心,皮也能做成腌菜。
「种子和皮吗……」
阳菜有些厌烦地看着他们。在赤穗家也好,在西土的丰饶故乡也好,她都没有吃过西瓜的种子和皮。她觉得这实在是太过穷酸了。
……央土毕竟物产丰富。平时的生活并不拮据。尽管如此,吾妻的孤儿院偶尔也会准备这种像是饥荒时的食物。其中的用意是教导孩子们在紧急时刻如何填饱肚子的知识。狸猫孤儿院院长知道,真正懂得区分能吃的东西和不能吃的东西,是生存的秘诀。
「嚼嚼……对了,茜那家伙在哪里?那家伙应该会参加喷种子比赛吧?」
「这么说来,从早餐开始就没看到她……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在吃?」
兽脸少年一边啃着回收的西瓜皮,一边注意到顽皮女孩不在。猫耳女孩则对他的回答追加吐槽。顺带一提,这只是单纯的暴食,他只是在吃零嘴。
「我记得那家伙和梅一起跟着哥哥走了?」
虽然有好几个可以被称为哥哥的人,但是对经历过妖狐事件的年长组来说,「哥哥」指的只有一个人。这确实是信赖的证明。
「去探病吗?虽然有点晚了……毕竟是茜,她是不是在对白说个不停?」
「是感冒吗?要带她过来吗?」
年长组的孩子们讨论着要不要把恐怕给其他人添了麻烦的茜带回来。茜就是被当成这样的问题儿童。
「是熊。虽然还是小熊,但好像是吃了妖肉,下巴裂开,长出四只手臂的怪物。猎人射了三发子弹,但它还是逃走了。」
「不需要。」
「等一下,这样我们会很困扰。」
一个嘴巴不干净的村民不屑地说道,周围的人也跟着冷笑起来,但下一秒,气氛就冻结了。
男人们纷纷抱怨道。监督官一边安抚他们,一边说明。
为了各种意义上都很清廉的主君,希望什么事都不要发生。女仆只能空虚地叹息。
「……是什么样的家伙?」
扶桑国北方某处的开拓村。人口约一百五十人,成立至今只有约半个世纪历史的小村一角,有一户姓弥弧的家族。
「至少希望能在公主大人回来之前露个脸……」
在风雪中停下手边工作的男人们纷纷困惑地说道。村长和官差都不是那种会因为下雪就慰劳村民的善人。他们知道三年前闹饥荒时,他们强行征收年贡,害得村里有一家人饿死。
……顺便一提,我尝了尝厨房里腌菜缸里的腌菜,味道意外地不错。等回到赤穗老家,就给二少爷配酒吃吧。
母亲是这个边境村庄公认的美女,却没有人向她求婚。在大乱时代受到诅咒,被蔑视为狐狸附身的家族,如今只剩下她一个……在这个诅咒真实存在的世界,被美貌迷惑而求爱的人,不是愚昧至极,就是等同于帮助她留下血脉的罪人。她之所以能活下来,只是因为诅咒的来由,以及同情与敬畏。
「等等,冷静点,别吵了……这是有不得已的理由的。」
「啊,那还是不要随便打扰他们比较好」
村民只知道弥弧家有这两个人。狐狸附身的女儿与狐狸儿子……只有我与母亲,以及亲人知道第三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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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称病窝在小屋,病了又病,病了又病,尽管生病,肚子却越来越大,我大致理解了状况。在孩子出生的同时,母亲想掐死孩子,但听到孩子天真的哭声,她黑眼圈下充血的眼睛浮现的觉悟动摇了……就算有非人的兽尾兽耳,那确实是她忍痛生下的有血缘的女儿。
在山林的边界砍倒树木,劈成柴薪。为了储备过冬的燃料,我们被派来干活。在完成当天的目标前,监督的官差召集我们这些村里的男丁。
「别说傻话了……在北边的山里发现了妖魔的身影。是小妖。」
年长组的孩子们的对话让阳菜想起了分西瓜时的对话。她把西瓜当成探病用的家仆,然后不知为何还给自己多借了一些西瓜。她恐怕是从哪里得知了有其他客人的事吧。
母亲上山采山菜遇难,是几年前的事了?母亲好几天没回来,但没有人去找她。岂止如此,村民还当她已经死了,讨论要如何分配她为数不多的财产。我搞不好会被卖掉。
「柴薪太少了。这样一个月后大家都会冻死。你想杀了我们吗?」
弥弧家由三人组成。一家之主的母亲,以及她的两个孩子。
「……!!? 」
「已经……?」
「工资……会怎么算?」
监督官的话让大家都倒抽了一口气。我也倒抽了一口气。我预想到最坏的情况,紧张了起来。
负伤的怪物。男人们对其存在议论纷纷,不安地互看,感到害怕。只有我内心松了一口气。
为了养育没有血缘的妹妹,我今天也工作……
要说特别,就是母亲并非寡妇,甚至没有结婚,与长男没有血缘关系,小女儿甚至不是人类。
没有血缘关系的长男,是被遗弃的婴儿。有一天,一个婴儿被丢在村子里,没有人愿意收养,于是孤苦无依的女儿,因为无法生儿育女的寂寞,收养了他。村民之间流传的「舍狐」与「拾狐」,或许算是很贴切的形容。他与母亲不同,可以走在村子里,也可以一起工作,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才得到的宽容待遇。虽然他并不觉得高兴。
总之我拒绝了递过来的皮。一想到要自己腌制,我就看着盘子里的皮,发出了第二次叹息。
年长组比年幼的家仆更加理解自己的立场。年少组和公主嬉戏的时候,他们也在暗中监视着有没有出什么乱子。既然现场有值得信赖的代理监护人,那么交给她处理是最好的。
收集树枝的我担心地问道。提早收工,不可能还拿得到同样的工资。照这样看来,也没办法拿走一部分剩余的燃料当作额外的报酬。这下伤脑筋了。不管是钱还是燃料,都是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冬天不可或缺的东西……
如果只有自己人还好说,但是对他们来说身份如同天上人的公主也在那里,还是避免随便插手打扰到她。
「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喂,大家集合。快点!」
「不不,不会吧……不会吧?」
「唉……」
「所有人都到齐了吧?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把柴薪和树枝收进仓库,然后撤退。动作快。」
「……」
「喂喂……」
监督的官差用尖锐的命令口吻说道。男人们见状,面面相觑,然后抱怨起来。
「不过,他们到底要在那里待到什么时候啊……?」
以自己的立场来说,她也无法介入其中。最多只能相信并等待吧?可以相信吗?请让我相信吧。
所以我承认她是妹妹。为了母亲。而母亲也顺从我的话。现在才有这个家。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在探病的房间,而且还有孩子在的时候做那种事。她不想这么认为。要是做到那种程度,那就跟禽兽没两样了。应该要懂得分时间和场合吧。
「……这么说来,宫鹰的公主大人也带了西瓜过去呢」
「怎么回事?总不会是可怜我们才提早收工吧?」
「理由?要减少人口吗?」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算常见的家庭。不只父亲,缺少家人的家庭并不稀奇。受伤、生病、妖害……这个世界生命很脆弱,死亡离人们很近。如果只是这样,那不值一提。
「姐姐,叹气会让幸福溜走哦。要吗?」
另一方面,负责家务的赤穗女仆对迟迟不归的家仆感到疑惑。主君原本就告诫过要多加提防,而且公主的风评也不好。再加上前几天的那件事,不祥的预感让她皱起了眉头。
我用无法掩饰颤抖的声音问道。几个村民用稀奇的目光看着我发言,但立刻凝视着监督官,要求他回答。
母亲回来,村民内心应该很失望。我则对母亲带回来的果实、肉、鱼、山菜感到讶异。安慰我的没有血缘的母亲确实有所动摇,但绝不提山上的事。
「突然结束工作是怎么回事?把理由告诉我们啊?」
不是狐狸……这是最让我安心的毫无根据的事实。至少妹妹的存在没有被发现,也不用担心因为狐狸附身而被牵扯进去。这真是幸运。
「它有可能会来村里,有必要加强防御。明天,我会编成巡逻组和讨伐组。武器各自准备」
「认真的吗……」
「叫官军或者退魔士来不就好了」
男人们小声地讨论着监督的宣言。表面上没有反对,证明他们对妖的存在看得有多重。
妖……在人理之外,无法理解的怪异。不能放任不管,应该尽早讨伐是理所当然的。怪物们发动袭击,导致扶桑人口剧减的大动乱不过是一百年前的事,百姓们口口相传的悲惨景象深深地刻在了心里。没有妥协的余地。这是理所当然的。
0;我家应该不普通吧……1;
虽说是自己忍痛生下的孩子,但藏匿并养育着半妖的存在,可是会招来圣人助跑着来杀掉自己的事。妖袭击人类女性是常有的事,让人类女性怀孕的案例也屡见不鲜。生下的孩子大半都会当场被勒死,或是被丢弃……。
0;但是,事到如今……1;
事到如今,不管是丢弃还是勒死,都是不可能的。对天真无邪地向我,向母亲撒娇的妹妹做那种事……很遗憾,我无法变得那么冷酷。我被她吸引了。或者说这就是妖狐的蛊惑之力吗?不,怎么可能。
「……还有小子,你不用去。在家附近巡逻一下吧」
「……什么?」
因为我在想那种事,所以没有及时注意到自己被叫到了。我一瞬间僵住了,然后理解了监督的命令,感到困惑。
「……可以吗?」
「小孩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家离这里很远。保护好你母亲吧。如果一个人被吃掉的话,她可能会因为遗憾而变成妖怪的」
听到我的确认,监督官打心底厌恶地回答。与其说是敬而远之……不如说他对待我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或是对待肿瘤一样。而这也是母亲至今为止虽然受到迫害,但没有被夺走任何东西,得以生存下来的原因。
「……了解」
虽然周围刺人的视线让我感到尴尬,但我还是回应了。实际上,明明有生命危险,我却不想去讨伐和巡逻村子。如果能轻松点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而且还有妹妹的事。我不想离家太远。
「……好。那我就来分配剩下的工作吧」
「……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伊助,要不是你之前遇到它的时候没有把它干掉,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它该不会是因为受伤才来的吧!? 啊,那把枪里没有子弹吗,啊!!? 」
「我会在附近巡逻,也会做家庭代工。有空的时候会陪你玩。就算没有工作,也不能白吃白喝吧?」
气氛很尴尬。我绝对没有说谎,村民们在理性上也没有批判我。昨晚有轻微的暴风雪。雪会吸收声音。虽然距离最近,但还是有点远。而且,很有可能在发出惨叫之前就被杀死了。
「熊很执着,而且很嚣张。它尝到了人肉的味道,它应该知道这是很容易吃到的猎物。这个村子对它来说就是个猎场。它应该还会再来,直到把我们吃光为止。」
至少希望他们能被吃掉得更远一点。我不禁想着这种残酷的事情,瞥了一眼被布包裹着搬运的肉块,然后反省了一下。如果没有这些家伙,我们家不是有可能被一直线地袭击吗?我们一家三口可能会被一起吃掉。责骂他们是不对的。
听到我订正的话,妹妹却钻进我和母亲之间,开心地丢出话语的弹幕。她没有深入思考我说的内容,所以也没有危机感。只是单纯地为有了玩伴而感到开心。
「它可能会把人拖到巢穴里。在这个冬天,它需要食物,可能会把人当成储备粮食。」
我和母亲隔着沉默的白那对视。母亲露出为难的微笑。我耸了耸肩。彼此都同意了。然后我摸了摸妹妹的白发。白那颤抖着抬头看向我……。
「在那之前都会在家对吧!? 会在家对吧?不会很忙对吧!? 那你会陪我玩对吧!? 」
红色斑点散落在白色的雪原上。看着被啃食的肉块,村民们窃窃私语。
听到我的建议,白那失落的低吟。她垂下头。之所以没有抱怨,没有反抗,是因为她明白谁才是对的。虽然年幼,但妹妹很达观。
「对不起,哥哥大人!然后呢,然后呢!那就玩抛球!抛球比赛!还有雏鸟游戏!还有还有……!!」
「……如果是熊变成的妖,那这不会是单发的袭击吧。」
我被催着回家,没有拿到工资,只拿到了一些柴火,我一边拍掉身上的雪,一边向母亲报告。如果有人来拜访,就必须把白那藏起来。让她躲在壁橱里吧。
「喂,你兴奋过头了哦?快下来,白那!」
「……」
「……!!嗯!!」
「喜介和一树……」
「怎么会……」
「……就是这样。因为很危险,所以暂时不要去山里比较好。说不定巡视组的人也会来这间小屋看看」
母亲看不下去,把妹妹从我身上拉开。白那回过神来,有些畏缩地看向我。乍一看会觉得她很做作,但那应该是想太多了。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没办法。
话虽如此,但村民们还是对离得最近的人产生了负面情绪。如果那个家被诅咒了,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心中自然会抱有「是故意放着不管吗?」的怀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抽出时间陪你的,别失落了。所以呢?你想玩什……「哥哥大人!!」呜哦!? 」
一位村民愕然。被杀的两人死状凄惨,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太惨了。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吗?」
「喂,小鬼。你没听到惨叫声吗?」
「它会闯进家里,把老婆和小孩都吃掉。熊,妖就是这样的东西。」
「住手!村子里的人互相仇视也没用!!伊助,把枪放下!放下!!」
第二天早上。在村子外围,发现了两个晚上巡逻的村子里的男人。他们被啃食得面目全非,死在了离家不远的地方……。
「痛痛痛痛……真是的,很危险的啊?」
骑在我身上的狐狸妹妹完全不理会我的抱怨,两眼放光地接连说出想玩的游戏。她兴奋得像只野兽。这或许是妖物那种感情优先的本能表现。不,等等。别扭腰。好重。好痛好痛!
「诶!? 呜……」
「好像是。不过还是得稍微在房子周围巡逻一下」
男人们中,一位年长的男人向我问道。我摇摇头回应着聚集在我身上的视线。
「你会留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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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的母亲,稻……弥弧家的稻名,这位不到三十岁的母亲听到我的报告,以平稳的语气慰劳我。她往围炉里添柴,劝我围在旁边取暖。
「……」
「至少我没听到。妈妈也没听到。」
然后,一个幼童朝着踏着小碎步回家的我从家里深处跑来。看到白色妹妹以充满期待的视线抬头看着我,我露出难以言喻的苦笑。
一位男性代表指责他。猎人举起火绳枪威吓他,阻止他扑上来。樵夫连忙安抚他。
「是吗?」
即便如此,比起其他男人还是好上不少。狐狸附身的风评有时也会派上用场……是这么回事吗?
「不是一直哦。是到妖被消灭为止。」
听到我的话,白妹妹精神百倍地点了点头。
「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在家吗?一直都在!? 」
监督官对我的态度感到有些惊讶,但很快又开始叫剩下的村民的名字,让他们分别去讨伐和巡逻……。
「是怪物。只有怪物才干得出来。」
负责担任村长和村中官员的保镖的年轻猎人,玉井伊助打破了沉默。虽然这位年轻猎人刚刚才接任,但他的发言却让在场的人们面面相觑,不安和恐惧让他们颤抖。
我无可奈何地答应了妹妹的请求,安慰她到一半的时候,她扑了过来。我没能接住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对于无法出家门的妹妹来说,玩伴只有家人。家和家人就是她的全世界。而家人也因为工作和家务而无法陪她。对于正值爱玩年纪的她来说,这等同于拷问。她也因为不谙世事,所以或许只是因为遵守约定不出家门而显得聪明。
「是吗,太好了。那你就暂时好好休息吧?最近天气很冷……在家里暖暖身子吧?」
在猎人之后,一位中年樵夫接着说。这位同样担任村中保镖的肌肉男,实际上在工作中遇到过妖,也有用斧头打死妖的经验。二十年前,他用斧头把袭击村子的巨大虫子怪物切成两半,被人们赞颂为英雄。这个男人的话让村民们打从心底颤抖。
「……总之先从抛球开始吧。等我编完草鞋再玩……你能忍到那时候吗?」
0;……真是倒霉啊。1;
听到樵夫大树的话,猎人咂了咂嘴,放下火绳枪。
「……总之,得向上面的人报告。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樵夫叹了口气。是应该坚守城池,等待专家或政府军队到来,还是所有人一起去山里狩猎呢……?
「……要设陷阱吗?」
「陷阱?」
樵夫对猎人的话感到惊讶。
「用吃剩的肉。埋伏起来,围攻它。对付熊的话,这个方法很有效。」
「这……」
樵夫看了看周围。村民们轻蔑的视线。
「我们连葬礼都没办法办,也没办法埋葬他们啊?做这种会遭天谴的事……!你认为谁来向他们的家人解释!? 」
「我说过了。熊很执着。反正就算埋了,它也会挖出来。所以应该有效利用。」
「你不是人!」
「毕竟对手不是人啊」
面对男人们的责骂,猎人只是淡淡地回答。这是个没血没泪的作战。但是……作为专家的他所说的话,我们无法无视。
「……决定方针的是上面的人。我们应该提出这个方案。还有,不要把尸体带进村子里。也不要送回他们的家人身边。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就太危险了。只能把尸体集中到村子的边缘……有人能帮忙看守吗?」
樵夫问道。没有人回答。谁都不想回答吧。如果和熊妖对峙了该怎么办?只会被吃掉。
「发现它的话,没必要阻止它。吹笛子叫人来就行了」
「那你留下来啊」
一个村里的男人抱怨道,但猎人只是哼了一声。如果专家不直接向官员和村长说明,就没有说服力和紧迫感。
「别说傻话了……喂,弥弧小子。你家离这里很近吧?」
我选择了最好的方法。幸好,来到村子里的怪物似乎对盖着草席的尸块很执着。它一边吐着白气,一边发出像是鼻息的声音,翻弄着草席下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肌肉撕裂,骨头碎裂的声音……它在吃!!
「不用那么在意……比起这个,你差不多该回去了吧?一直让她一个人待着也不好」
「哈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东西的身高应该超过成年男子,全身长满漆黑的毛,发出低吼般的凶猛声音。脸被长长的毛皮遮住,只能看到从毛皮缝隙间露出的牙齿与眼睛。从树林中现身的四脚邪兽踏着雪原朝我走来。
我脑中正想着这些无聊的抱怨,但随后便感受到一股恶寒,让我浑身颤抖。我本能地躲在圆木后面,屏息静气,缓缓探头望向雪原。
「不用那么紧张。对不起啊,你平时那么忙,要是能让你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手里的熊突枪怎么想都不觉得能杀得了它。就算我不大意,它冲过来我也会被咬死。铃铛?别开玩笑了。那根本就是自杀。
「当然。我可不想为了保护死人而死。」
「真是对不起她啊」
再怎么说,这也太把我当小孩子看了。我有点难为情,但还是暂时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后,我重新集中精神在看守的工作上。毕竟……
……信者得救(翻白眼)
蚂蚁和蟋蟀的故事很简单。现实是就算拼命节约,还是有人会在冬天冻死、饿死。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使用宝贵的储备。
0;说人人到……!!? 1;
总之,尽可能地多拿点东西才是上策。哈哈,真受不了……。
刚才还打算继续坚持,但最后还是接受我的意见的现任母亲。她原本是打算分出自己的份吧,但看到我的眼神后,似乎放弃了。这个身材纤细的人知道,做别人不希望的事并不是善意。不被期望的善意有时会成为对方的负担。
「行李都收拾好了。要是有个万一,我背着行李,抱着那孩子,随时都能逃出家门。放心吧……你也是,要是有个万一,要马上逃走哦?不要勉强自己哦?」
「呵呵,说得真过分。」
「不要勉强自己,好吗?」
「小熊?你说那个?骗人的吧……!!? 」
「……啊——至少给我护身符和武器吧?」
「真的,老是让你操心……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母亲。」
这下真的抽到下下签了。可恶,弥弧家在村子里没有亲戚,而且我本来就是外人……啊啊,不行。一想到这里,就让我越想越气。这证明了人类是多么丑陋卑贱的生物……
我瞥了一眼在远处集中起来,用稻草覆盖的尸体,如此宣言。这是事实。要是真的有怪物出现,我打算立刻逃走躲起来。就算是小孩,也不会抱怨吧……不会吧?
猎人看到的应该是小熊,但那怎么看都不像是小熊。不对,妖里妖气的虫子都能跟人一样大了,所以这也不奇怪……。
她祈祷般地轻声说道。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终于放开我,再次温柔地微笑。然后她收拾好随身物品,转身走向自己的家。
「大意失荆州。」
0;不管怎么说,这负担太重了!!1;
隔着圆木,距离大概有十步。腐肉臭,硫磺臭,野兽臭,恶臭的混合臭……这些臭味刺激着我的鼻孔。我浑身颤抖。恐惧。恶心。我忍耐着这些感觉,确认手中长枪的触感。
温柔地拥抱……
「不用那么卖力……跟平常一样就好。毕竟冬天快到了,得储蓄起来才行。」
「可是……不,我知道了。就照你说的做吧。」
要是妹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被妖怪袭击了……虽然家里有护身符,但那终究是提供给平民的粗劣品。实际上,说到护身符的效果,妹妹的存在反而让我更担心。因为是半吊子的吧?纯度百分百的话应该有效果吧?可以相信吧?
「太过分了。居然只让你一个人……」
我低头看着借来的短熊突枪。这是我唯一的武器,但老实说,我不确定对妖魔有多少效果。只能求个心安。怀里虽然有护身符,但只要能多少达到驱魔的效果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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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我也一起吧?」
忍住。忍住。别被发现。别出声。别动手。对手是怪物。不可能赢的。就连普通的熊都很危险。如果是妖,就算是幼崽,就算是下等,也不是我这种人能对付的。所以,忍住……!!
「要是真的遇到,我有时间摇铃吗?」
「她现在很不高兴。因为她很期待和我们一起去玩……」
0;可恶,臭味都飘到这里来了!!? 1;
只能逃走,或是躲起来……至少不能跟它正面交战。应该说,要是我一摇铃,那怪物就冲过来,我搞不好会被它打死。
「谁都不想留下来吧……不过,我会随便糊弄过去的。反正也不是一直看守」
昨天我们玩扔沙包玩到了晚上,今天本来打算玩雏鸟游戏的。结果计划泡汤了,妹妹似乎很生气。
母亲说完,用手帕擦了擦我的嘴角。她帮我穿上外套,把包着饭团的竹叶折好收起来,然后靠近我,紧紧抱住我。
「就算妈妈在也无济于事……白那呢?」
……啊。我早就猜到会变成这样了。
「……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婴儿。」
我咒骂着自己不幸的预感,然后再次确认那个东西。
「……期待晚餐吧?我会努力弄得很豪华。」
母亲似乎很为我的辛苦而感到难过。
我向端着饭团过来的母亲说道。坐在圆木上的我接过咸味十足的饭团,直接豪爽地咬了上去。嗯,好吃。
0;躲开它……对。躲开它。这才是正确的……!!1;
「要是没有那个没用的母亲,我就不会活到现在了,所以算是扯平了吧?」
「……?」
「嘶……!!哈……!!」
我静静地,慢慢地深呼吸。抑制住心脏那快要破裂的高鸣。从圆木的阴影处窥视。它似乎正沉迷于进食。没有注意到我这边……。
0;吃饱了就快滚吧……!!1;
我在心中叫喊。祈求。祈祷。怪物出现后明明还没过多久,我却感觉已经躲了好几个时辰了。恐惧和紧张让心跳变得激烈,然后汗珠从额头喷出。我担心汗味会不会被发现,眼泪溢了出来。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
咔嚓咔嚓,嘎吱嘎吱,噗嗤噗嗤。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和呻吟声一同结束。沉默充满了空间。
「…………」
我静静地,慢慢地,慢慢地探出头。慎重地,慎重地。目击到两次翻动尸体的妖熊。像是僵住了一样留在原地的怪物,随后慢慢地动了起来。它一边俯视着脚印。
一边循着母亲的草鞋印往家的方向……。
「喂,等等……」
等等。等等啊。喂怪物。你打算去哪里?它追着那个脚印……。
「你打算,做什么啊……?」
刹那间,最糟糕的光景闪过脑海。门被撞碎,母亲和妹妹发出惨叫,然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村里的人肯定不会救她们。比起救人,他们更会为了确实杀死怪物而包围起来,瞄准好,甚至会泼油把她们连同怪物一起烧掉……。
「……!!? 」
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动了起来。我探出身子,冲了出去,将枪深深地刺入怪物体内。我用枪尖刺入它的侧腹。野兽发出短促的悲鸣。行动之后我才理解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鲁莽。
「啊……」
寂静突然降临。然后怪物慢慢地看向这边。我感受到从垂下的长毛缝隙间传来的视线。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怪物有八只眼睛。那是一圈埋在嘴边的鲜红眼球……。
「噫!? 」
我不由自主地拔出枪往后退。这是正确的选择。有什么东西擦过鼻尖。一瞬间后传来疼痛。薄薄的皮肤裂开,喷出鲜血。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一边跑一边向背后挥舞长枪进行牵制。母亲把包袱连同雪一起扔了过去。母亲纤细的抵抗,因为臂力不足而掉在怪物的面前,没有命中。撕裂熊踩着包袱疾驰。
「好了!快点!? 呜哦!!? 」
长枪被抓住,连同长枪一起被扔了出去。长枪折断的声音。我在雪原上坐起身。只有枪柄。枪尖……
「啊!? 科幻?那是什么……!? 呜哦!? 」
「诶!? 呀!!? 」
「公主?色情游戏?什么……!? 」
「啊……」
挥舞长枪。刺出。威吓。拼命地拼命地展示枪尖。我无法一直激烈地挥舞长枪,呼吸变得急促,动作变得迟钝,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个。
我沉默地抬头看。让它俯视我。悲鸣,呼唤我的名字。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然后逼近的爪子的一击感觉无比缓慢。走马灯。我想起了这个词。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然后,是弟弟妹妹的事,父母的事,部下们的事,姐妹公主的事,孙六他们的事,家仆少年的事,主人公们的事,孤儿院的事,养护院的事,玩色情游戏时背后的气息的事……。
「不要,不要对哥哥大人出手!!」
我一边起身一边拼命挥舞长枪。挥舞。挥舞。胡乱挥舞着阻止它缩短距离。如果被推倒就完了。
我把母亲往旁边推开。让她从撕裂熊突击的直线上逃开。我回头。停下脚步。走上前。挥舞长枪。怪物发出悲鸣。枪尖掠过下颚,血沫飞溅。这是过于微弱的反击。
我抓住伸过来的手。被拉了起来。一起跑了起来。摇响了铃铛。背后传来怪物粗暴的脚步声。朝着家的方向跑了起来。
视线交汇,被俯视,被阴影吞噬。我的脚颤抖着,不由得退缩了。拳头逼近……
「!? 」
「别过来……!!? 」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尖锐的女孩子的叫声。母亲从旁边出现。她拼命地用那个砸向怪物的脸。是包袱。准确地说,是把雪塞进包袱里,像挥舞一样砸了过去。因为怪物专注于眼前的猎物,所以偷袭成功了。
产生的疑问。疑虑。没有时间深入思考,面对逼近的爪子,我不由得闭上眼睛……然后,什么都没来?
「枪尖……!? 有了!!? 」
在死亡直击之前的刹那,我想起了至今为止的人生。那是母亲的事,妹妹的事。与她们两人度过的日子的回忆。
我对自己脑海中闪过的一个莫名其妙的单词感到困惑,哑然失声,被挥舞的拳头强行拉回现实。我翻身勉强躲开。感觉背后被拉扯了一下。好痛……!?
粗壮毛茸茸的脚出现在眼前……。
我睁开眼睛。口裂熊被击中脸部,火球让它痛苦不堪。我哑然失声,带着预感回头。
「妈妈,快逃!去求救!!」
我用咆哮回应咆哮。没有意义。它咚咚咚地逼近。完全被激怒了。而且它已经看穿了我的底细。它看穿了我根本没有能杀死它的力量。
雪原中,伫立的白狐让火球漂浮着,拼命地叫喊着……。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 」
「但是……!!? 」
「可恶!? 」
「可恶,可恶,可恶……!!」
「妈妈,快逃!!」
长枪发出嗡嗡嗡的破空声。怪物拉开距离,窥探着机会。因为我在窥探,所以继续挥舞着长枪。然后,没有时间摇铃。我意识到自己失败了。早知道这样,一开始摇铃就好了……!!
我立刻捂住脸,大叫,挥舞长枪,威吓,拉开距离。我的行为是正确的。怪物停止逼近,发出咆哮。它的嘴猛地裂开,三根舌头在空中舞动。四个下巴暴露出来。无数的犬齿垂下银丝。那正是怪物。是以前的好莱坞科幻恐怖片中出现过的脸型……!!
「呜哦"啊"啊"啊"啊"啊"啊"!!」
「……」
「站起来!站起来!求你了,快点……!!? 」
我朝着挥舞的拳头挥舞长枪。因为挥舞得太用力,被爪子弹开了。转眼间就被钻进了怀里。从外表来看,它的爆发力令人难以置信。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啊怪物!!? 」
「哈?」
距离,转眼间就缩短了……!!
黑色的刀刃被扔在纯白的雪地上。那是我唯一的希望。我爬过去。急急忙忙爬过去,用手拿起它。脸上浮现出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