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我再重复一次。立刻丢掉武器投降。否则的话,我将当场处决你们所有人。如果还想多活一点,就乖乖听话……赤坊长,你也好好理解自己的立场,做出最好的选择。』
天狗武装集团的代表淡然、冷淡且郑重地宣告。包围的军队呼应其宣言,杀气更加高涨。锡杖、弓箭、刀、长枪、小槌、绳索、法螺贝……式神妖鸟们将各种各样的无数武器对准我们,咆哮威吓。
「这下……事情不妙了。」
女天狗逞强地低语。她额头流着汗,嘴角扭曲上扬。美貌因苦恼而扭曲。
「我们被算计了。听他那种说话方式,还以为他大闹一场后会是个直肠子的笨蛋……没想到他狡猾得像蛇一样。」
土蜘蛛也是这样,明明堕入黑暗面后都变成笨蛋了,却莫名地擅长攻其不备。不,正因为堕入黑暗面,所以才这么阴险吗?
「真是意外。我们都被打得那么惨了,我还以为他们不会把我们当成什么大威胁……哎呀,真是毫不留情的一手。没想到他们竟然想趁这个机会让里完全屈服。虽然说以杀鸡儆猴来说,这招算是不错。」
「……要打破誓约吗?」
稻叶姬不知何时来到身旁,对女天狗的推测露出怀疑的表情。
咒术性的誓约是绝对不容违背的铁律。虽然视性质而定,但一旦立下誓约,有时会强制对象的行动,有时会干涉其命运,有时甚至会夺走其性命。打破誓约的代价太过沉重,需要赌上性命的觉悟……这是退魔士家族都知道的常识。稻叶姬实在无法相信天狗会做出这种事。
「……我记得,盖血印的是坊长他们吧。」
我摸了摸胸口,确认那个触感。下令包围我们的那些人,胸口应该也和现在的我们一样刻着刻印……
「反过来说,除了上面的人以外,其他人身上都没有刻印,对吧?」
红坊长一脸苦涩地点头回答了我的问题。对方的指挥官不是坊长而是次席。而立下誓约的全员都是坊长。然后对女天狗的呼吁内容……也就是说,他们为了里和「母亲大人」而做好了觉悟。
(真是出乎意料。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惜性命。)
妖和人类一样,甚至比人类更利己,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自我牺牲。如果是虫型的妖,确实有为了整体而牺牲个体的物种……但明明是只有半吊子人类智慧的鸟,却对女王如此忠诚。又不是蜜蜂。
「……」
「……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那还用说。你打算怎么办?」
红坊长正处于叛逆期,有点傲娇。在女王的性命攸关,剩下的干部都做好觉悟的情况下,这家伙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绝对没有乐观的预感。他现在立刻抓住我和稻叶姬投降的可能性,肯定有五成以上。这下……死棋了吗?
「要说服他们吗?你觉得行得通吗?」
「是啊。完全没错。如果对方是猴子的话,就更难相信了吧?」
「一个是外面的家伙。另一个呢?」
「相互理解还真是难啊。真是的」
「别人心里想的很难相信吧?因为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壳继公主最后还是含糊地说着,一边展示着她的武器……
天狗之里有掌管各个领域的八坊。青坊组是记账记录主计……主要负责里事务的坊组,与专门负责战斗的赤坊组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存在。更何况是次席率领着一群拿着武器的天狗对其他坊的坊组长表现出敌意,从秩序维护的观点来看,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红坊长斜眼看着我。他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窥探破绽,视线没有移开,也没有眨眼,一直看着我。
这是暗摩天狗众赤坊组坊组长真朱坊枫花打开门后,迎接她的是这样一句话。更准确地说,是针对她展示出来的手臂上刻着的咒印的辱骂。
稻叶姬一直看着沉默不语的我,这时开口了。我和女天狗看向她。
女天狗事不关己似地说着,同时从我手中拿回了誓约书。她确认了我盖上的血印后,弹响手指,用火遁瞬间烧尽了卷轴。卷轴烧成红莲,化为苍蓝鬼火的火焰就这样缠绕在她的惯用手上,烙下刺绣般的烙印。
是咒术性的誓约书。内容是绝对遵守最初的契约。不背叛,全力保护雇用为刺客的人,不能打破这些规定。简单来说,就是成为我们的肉盾,即使被强人所难也要全部服从。这几乎是单方面近似单务契约的东西。
「彼此彼此。而且我可不想站在那条臭蛇的下风处。反正最后只会被当成弃子。最重要的是……我害怕把你们交出去后,母亲大人的说教。」
然后,女天狗在对话结束的同时举起刀刃……切向自己的大拇指。
抵抗的话会死。但是投降的话也会死。那么哪怕有一丝可能性,我也没有在这里乖乖被抓住的道理。就让我尽可能地挣扎吧。
这下真的伤脑筋了。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对付那条臭蛇了,可是没有练习过……要是我一翻跟头,外面那些家伙肯定会彻底失望,放弃我吧。这样一来就完蛋了。
「做什么?血印啊?」
「和公主一起全力抵抗。然后去干掉那条臭蛇。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投降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那方面没问题,放心吧。」
保险啊。至于内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样啊。只要能保证人身安全就好。这样一来,眼前的问题就是唯一的难关了……」
「顺便问一下,如果你回应了我们的期待,会怎么样?」
「正如你所想的,你们来之前上面就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为了不让难得的棋子被抢走,我可是做了保险的。」
「那倒是无所谓……但有两个问题。」
『出来了吗,赤坊长。不过……真遗憾啊。堂堂坊组长居然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这个嘛……看那样子,用拙劣的谎言是行不通的。」
「中纳言大人的安全。如果被当成人质……不,你觉得他会被当成人质吗?」
「……啧。那我先去说服他们。你可别抱太大期待哦?」
「真遗憾啊」
「是吗。那还真是难办啊」
「好烫!? 我美丽的柔肌都受伤了……早知道就不要来了。」
听到我的问题,女天狗沉默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理解了什么似地耸了耸肩。
稻叶姬对这意料之外的行动哑口无言。天狗无视稻叶姬,悠然自得地从怀里取出卷轴,用从大拇指溢出的鲜血代替墨水,把血涂在笔上,写下了什么文字。写完后,盖上血印。按了下去。
也就是说,她会帮我争取时间,我得趁这段时间用迟钝的脑袋想出一套漂亮的说词。
「……欸。」
枫花毫不在意对方的辱骂,毫不在意对方的敌意,甚至毫不在意对方的无数刀刃,直接向军队的首领挑衅。
「你可真敢说啊,舛花?青坊组的助坊什么时候有资格玩战争游戏了?」
哈哈哈,两人的干笑声充满了房间。紧张感高涨。短刀完全出鞘,刀刃的光辉在昏暗的室内发出诡异的光芒。
「你觉得呢?身为天狗家族的一员?」
……本来的话。
「是啊。真遗憾」
「我可是已经发誓了,你就放弃吧。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很抱歉,我可没有三寸不烂之舌哦?」
强行突破并不现实,但要偷偷溜出去也极为困难。既然如此……
「你有什么对策吗?」
红坊长事不关己地吹着口哨,慢慢地从怀里拔出短刀。稻叶姬立刻拿起武器摆好架势。我和公主和天狗的视线交错。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问题是,我这样子能演得像样吗?」
「……你是认真的吗?」
「你做什么……!? 」
「真的,很难相信别人呢」
「我想知道现在需要什么……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怎么了?」
我耸了耸肩,对一脸厌烦的天狗说。然后把话题拉回正轨。很遗憾,我不能一直这样胡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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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吐露的理由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但只有最后一句话莫名地逼真,看来她确实很害怕。不过交出去后就会因为违反誓约而死,应该不用担心说教才对。
「赤坊的头是我,所以不行,要出来的话应该是黑坊长吧?退一万步说,也是你的上司。这可不行啊。你们整天把风纪和规则挂在嘴边,现在却自己践踏这些,难道不应该感到羞耻吗?」
『闭嘴。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你这个说要借助猴子们力量的家伙?而且结果如何?惨不忍睹……你还不明白事态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青坊组的助坊的话语因为术式上的欺瞒而显得毫无感情,但还是无法完全隐藏他的焦躁与愤怒。他流露出的激情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无法挽回?你是指母亲大人?讨伐的时候你们不是骂得够多了吗?」
『……不只是这样。我们从回来的监视者那里听说了。你和刺客都被打得落花流水,最后逃跑了不是吗?已经没有胜算了。你应该做出明智的选择。』
「你要我放弃为被吃掉的同伴报仇?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家人啊?」
赤坊长用责备的语气说道。青坊组的助坊心情更加恶劣地回答。
『为了大局而舍弃小局。这是道理吧?无谓的抵抗只会增加牺牲。』
「你觉得那条臭蛇会满足于这种山大王的地位?别说跑腿了,他可是会把我们榨干的哦?你明白吗?」
『我们会缔结誓约。考虑到我们的价值,他不可能会把我们榨干……而且,我们不可能会单方面输给猴子们。别再败北主义了。』
「我觉得屈服于那条臭蛇才是败北主义……传说中不是经常提到不要期待神格的慈悲吗?你是不是该重新听一遍摇篮曲?」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青坊组的助坊哼了一声,向背后的部下们打了个信号。包围网开始缩小。
『逃回来喘着粗气的家伙少说大话。要是你们赤坊组能好好干就不会变成这样了。败军之将别找借口,难看死了。』
「别自说自话。明明是大家都同意的。」
对于暗摩山的天狗之乡来说,神蛇的存在是不可原谅的。
不仅独占灵脉的恩惠,还让山里的魑魅魍魉们屈服,要求贡品和劳役。对于天狗们来说,蛇带来的山势图变动是不可接受的。由于第一次袭击就造成了许多牺牲,当时的里会全场一致决定讨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同时,讨伐也因为政治上的原因而被轻率地提前进行。这就是大败的原因。
「对方再怎么弱也是神格。明明是你们反对我们调查传说,从试探开始的。说什么要在被猴子们发现之前,给山里的家伙们一个下马威。结果害得我们的坊长连同神器一起被吃掉了?」
『我承认是判断失误了。所以现在才要做出正确的选择不是吗?你才是,难道不是因为私情才行动的吗?你就那么不能原谅小鬼们被吃掉,姐姐们被杀掉吗?』
青坊组的助坊指出暗摩天狗的行动不是为了里,而是单纯为了复仇。
「别那么紧张,放轻松点吧?你们几个,笑一个笑一个!」
枫花向众人诉说。被诉说的天狗们沉默不语,但互相交换眼神。他们的模样看起来很迷惘,动摇的情绪扩散开来。天狗的自尊心很高,容易随波逐流,容易得意忘形。
怒吼声。包围网缩小。包围方明显地焦躁,同时紧张,纠结。
助坊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为了让大家振作起来而大声喊道。
天狗们一同前往讨伐时,应该也带有展现自身力量的目的。那条蛇光靠自己一柱就将天狗的军队逼到溃败。
「啰嗦。」
赤坊组的组长明白用道理无法说服乐观主义者们,于是改变进攻方式。她回想起不愉快的记忆,然后说道:
『你这家伙,为什么能动……?』
对于命令的立即拒绝,让助坊感到困惑。意想不到的回答,让他瞬间哑口无言。这时人类乘胜追击,继续说道:
「我们的讨伐队有几个人前往那家伙的巢穴?有几个人活着回来?有几个人失去了手脚?」
『别逞强了。你被狠狠地玩弄了一番吧?就算你蒙混过去,也逃不出这个包围网。』
「……唉,换个角度想吧?我和刺客两个人从那条臭蛇的巢穴逃出来了。逃出来了哦?而且四肢健全。你们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枫花反驳了指责。赤坊长本想反驳,但被枫花这么一问,就沉默不语了。枫花赤坊长意外且坦率的态度,让舛花有些惊讶。
人类从容地回应助坊的话。听到他傲慢的语气,天狗们在斗篷下皱起眉头,紧抿着嘴,一脸苦涩。
枫花的话语让天狗们有些动摇,他们开始窃窃私语。枫花看到他们的反应,刻意加上肢体动作,装模作样地说道。他们的反应一如她的预料。
枫花点头,坦率地承认。然后反驳。
男人的行为,证明了自己确实是刺客本人,同时摘下面具,证明自己没有敌意。天狗们也立刻理解了这一点,所以才感到惊讶。
『今天比明天更重要。活着,存续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也考虑一下母亲大人的安全……!!』
没错,枫花早就料到了。讨伐队几乎没有与对方正面交锋。而外地人不仅活了下来,还让对方受了伤……就算只是不值一提的轻伤,对底层的同胞们来说也是足以振奋人心的壮举。他们看见了胜利的希望,虽然只有一点点。
「喂,现在别出来啊。事情会变复杂的吧?」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能动啊?」
……同时,她也察觉到那份自尊心让亲人们产生了对自己有利的想象。
青坊组助坊无法掩饰惊讶的第一声,那个人类悠哉地回答,耸肩嘲讽。
「但是,另一半是为了里。我再说一遍哦?我们有什么理由为了那种恶心的蛇站在战争的最前线?」
『哼!!你再怎么蛊惑人心也没用!就算多少能抵抗,那又如何?结果还不是被痛扁一顿!!事到如今,谁也不会把村子托付给那种死不了的猴子!!』
『被他骗了吗?真是丢脸的家伙。居然被区区一只猴子……』
「……我们还没到非得借助你力量的地步哦?」
「……想蒙混过去也没用。是啊,没错。你说对了一半。」
『……!!你少胡说!!』
「你说谁是死不了的猴子?」
「至少讨伐队前往时,他没有从嘴里吐出莫名其妙的光线。」
『啊?』
随后,枫花背后出现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他踩着悠然的步伐,用悠然的语气说道……。
「我拒绝。」
「而且,我们所有人一起进攻时,厚颜无耻的山中怪物们也没有来搅局……你们应该有从监视者那边收到报告吧?」
「这是事实吧?」
男人摘下面具,露出无畏的笑容,天狗们不禁倒吸一口气。
『……你想说服我们吗?别开玩笑了。事到如今,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你这个失败者。』
……低于五成的希望渺茫,选择安全牌投降的领导层不可能刻意告诉大家。
『……!!』
面对饶舌的人类男子的措辞,赤坊长含糊地回嘴,咂嘴一声,然后态度老实的退下。助坊对此感到诧异,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做出宣言。
「那,是脚吗?」
刺客和自己一起逃回来,母亲大人被囚禁了。她能理解对方的绝望。同时,对方确实也对屈服于仇敌,成为其爪牙一事感到愤怒。枫花自己也明白天狗这种存在自尊心很高。
「喂」
『……算了。自己出面的态度值得赞赏。和窝在里面的那个人一起过来。我们这边最坏的情况,就算只有头也行。想长命百岁的话就乖乖听话。』
「那只猴子说要让你们获胜。明白了吗?」
枫花暗示自己和人类遭遇时,对方是认真地发动攻击。听到她这么说,张开包围网的天狗们不悦地抿紧了嘴。枫花看到他们的反应,妖艳地笑了。那是嗜虐的笑容。
「难得你们聚集了这么多人。身为受雇之身,我得推销自己提升附加价值……而且笨拙的伙伴似乎在吵架中陷入苦战。」
「已经很复杂了吧。难得我来帮你,你那是什么态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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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相当勉强地整合起来了……也是,不可能因为感情而接受吧?1;
男人轻佻地回嘴,然后环视周围。无数的视线隔着面具和外套瞪着自己……男人耸了耸肩,冷笑。
「我哪有胡说,这是事实。反过来说,那条臭蛇不就是因为这样才提出要求的吗?他知道自己命悬一线,吓得直打哆嗦。我说,各位,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那么,你们应该也知道我有砍到他。欸,你们有向大家说明这件事吗?……啊,你们没有说吧?」
『那是偶然,或是心血来潮。你觉得那条神格在前往你们两人身边时有拿出真本事吗?』
「唔」
「失败者是你们吧?再加上我的搭档……还有那个叫母亲的家伙。你们浪费了难得的胜机。讨伐成功后,我还想要求追加报酬呢。」
「喂,谁是你的伙伴啊?」
「逞强的只有赤天狗的搭档。我反而是被添麻烦的那一方。好不容易想再讨伐一次,结果他却变得软弱。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他答应再挑战一次。」
很多人会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释事情。所以,就让他们做一场美梦吧。
『少胡说八道!』
「我可不是在胡说八道,所以才会站在这里。」
男人快步前进。他手扠着腰,悠然自得地欣赏着拿着武器包围自己的军队。
「我之所以撤退,是因为丢脸的搭档差点死掉。我自己可是活蹦乱跳的哦?不然我在这里表演杂耍给你们看吧?」
然后他实际稍微动了动,展现自己健在的模样。那敏捷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狼狈逃回来的人。至少天狗们觉得他的伤势比事前听说的要轻得多。
「你们有监视吧?那应该知道,我在早上的战斗中没有使出王牌。因为没有被逼到必须使出王牌的地步……而且,当我打算认真收拾你们的时候,也有人来碍事。」
男人环视天狗们,仿佛在责备他们。天狗们立刻理解到,「碍事」指的是什么,又是指谁。
『你这家伙……!!』
『你是在愚弄母亲大人难得的好意吗……!? 』
「至少我被妨碍是事实。让我抱怨一下又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也正值反抗期吗?听说你们还吵架了。」
『区区外人,竟敢插嘴管别人家的家务事……!!』
周围的天狗们一齐对他投以敌意。敌意中混杂着迷惘。他们无法判断眼前的人类实力,情报与现实的背离也让他们感到迷惘。男人敏锐地看穿他们的迷惘,发动攻势。
「原来如此,别人贬低自己的亲人,果然会感到不快。有亲情是好事。这点我表示尊敬……但是啊?正因为如此,你们不应该对我抱持敌意。因为这违反了那个母亲大人的意思。」
然后男人说出了母亲大人对自己和赤坊长说了什么。
「她要我郑重地送客人回去。虽然这是她擅自决定的……但把我交出去就等于无视她的意思。这样好吗?之后会被狠狠骂一顿哦?」
男人说得事不关己,青坊和助坊听了感到不耐。
『那又如何?母亲大人的怒火比不上大人的性命。就算会受到责备,也不能成为不抓你们的理由。别用无聊的求饶来蒙骗我们!』
「你们才是打算求饶吧?把我们交出去,你们的母亲大人就能平安回来吗?有誓约吗?你们该不会以为用区区几只不构成威胁的猴子就能换到与神格对等的誓约吧?你们不知道神格的傲慢吗?」
助坊大概也明白对方的指摘,无法反驳,不禁沉默。问题是就算鲁莽行事也没有胜算,除了屈服以外别无选择。至少天狗的高层判断这才是村子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正因为如此,被迫展现觉悟并奉命捕捉对方的助坊不能在此被猴子的诡辩、甜言蜜语和谗言所骗。
那是自古传承下来的巨蜘蛛神格。是长年威胁扶桑国的恶名昭彰的邪神。
『真是难看的谎言!区区一只猴子,而且还是下贱之人的言语怎能相信!这种胡说八道!毫无证据的肤浅借口!蒙骗!你打算让坊长的觉悟、我们家族的命运、赌上存亡的选择出错吗……!!』
『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那股神气是……!!? 』
『……难以置信。为什么和那么多神格战斗还能活着?作祟怎么了?』
「我知道了。我就证明自己有能力讨伐臭蛇给你们看。」
接住短刀的天狗喃喃自语。他像是期待,又像是祈求,战战兢兢地问道。
那是赤裸裸的感情流露,是控诉,是组织干部的悲痛呐喊,是背负无法挽回的重大责任的悲鸣。
「不,赌在我身上才是明智之举。放心吧,下次我会好好收拾掉他们的。你们就放心交给我吧。」
人类悠然地回答了天狗不经意发出的疑问。现在没有人能责备他的语气和态度。反而被他所震慑。
『……』
男人轻松地应付天狗们的警戒,打开笼子。这次所有天狗都摆出架式。从笼子中释放的气息、神的气息,让他们害怕地后退。男人理所当然地把手伸进笼子里。
『难道说,你杀了神……!!? 』
他欺骗了不知世事的小鸟们……
『而且性质不同。和那家伙体内的神格是不同的柱子。』
然后……他拿出一只大到无法用手掌握的蜘蛛。
因此助坊一口气逼近了他。化为一阵风,用强风遮蔽视线,瞬间绕到他的背后。从死角挥舞锡杖。
人类堂堂正正的反驳,对助坊来说却是无比不负责任的发言。
「没什么好惊讶的吧?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知道我这层皮底下是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是吗?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天生就是这副模样吧?」
打破沉默的依然是人类。他逐一注视着窥探自己的天狗们,观察他们的样子,然后理解似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说得这么轻巧……!别对神格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少装得一副很懂的样子!!』
『闭嘴……!!至少比赌在你们身上要好得多!!』
男人小声地嘀咕着,然后向天狗们说明。关于在他怀中扭动,简直像在跳舞一样乱动的蜘蛛。关于它的真面目和因缘。
『怎么可能……不,这股不祥的气息,确实是神格!? 』
「发生了很多事。不过,我也不算平安无事,所以才变成这副身体,还被那个蜘蛛混蛋追杀……这样你们还觉得我是吹牛的吗?」
「正确来说,至今交手过的有四柱,不,是五柱吧?解决掉的有三柱……喂,笨蛋蜘蛛,给我安静点。」
「土蜘蛛……你们听说过吗?」
『……!!』
『!? 你们!!别擅自说话!!你这个骗子……!!』
「我既不是不负责任,也不是装懂。我比你们更清楚那些狗屎神。」
『和那只蜘蛛也不一样?难道有三柱吗……!? 』
『有、有听说过……不,难道说!? 』
「喂喂,冷静点。这不是武器……虽然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武器还危险。」
男人甚至没有回头,用溜溜球伸出的线切断了锡杖。
「这把短刀也是。如果你们能看透我的皮底下,应该就会明白……来,收下它,仔细看清楚!!」
『你们在干什么!!别聊天了!快尽你的职责!!』
对于只知道山内世界的天狗们来说,男人的存在从只会耍嘴皮子的猴子逐渐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周围的天狗们也停止了杀气,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气氛。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站在重大的分歧点上,感到害怕、恐惧。害怕做出二选一的选择,害怕选择充满危险的选项。
男人从怀里取出短刀,连同刀鞘一起扔了出去。组成包围网的其中一名天狗慌忙接住,然后凑近脸仔细观察。然后他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
『什么!!? 这、这是……!? 』
「……也对,光凭嘴上说说,你们也无法信任我吧?」
天狗从刀鞘中稍微拔出刀刃,然后被漏出的气息吓得慌忙收回。他难以置信地来回看着短刀和男人。聚集在他周围的天狗们开始议论纷纷。
男人暗示自己被地母神作祟而化为怪物。
「笨蛋,安静点……如你们所见,这家伙已经换代了。而且这家伙在诅咒我。诅咒我一个人,懂吗?这是作祟。」
男人的态度、发言和荒唐无稽的程度,让天狗助坊发出粗暴的怒吼拒绝、否定。
人类间不容发地向动摇的天狗们讲述更多的英勇事迹。在夸耀完自己的英勇之后,他向在手边乱动的蜘蛛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把它塞进腰间的笼子里。关上笼子。
他拿出充满神气的白蜘蛛。
接着男人把手放在腰间的笼子上。几个天狗们立刻摆出架式,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
沉默笼罩全场……
助坊明白再让他说下去会有危险。同胞们都被迷惑了。要让他们清醒过来,只能诉诸武力。要让他们见识到这个人的实力,以及他那残酷的真面目。要粉碎他们的希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实际上,他只是不小心砍了地母神一刀而被诅咒的失败经历,面对土蜘蛛也不是单独战斗,面对山姥也只是用生剥鬼撞上去,再用特级翡翠榨取而已,至于蝙蝠,充其量只是个外形相似的假神,这些天狗们都不知道。也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他没有预想到这些。也不可能预想到。因为对天狗们来说,他们至今为止目击过的神格只有邪蛇而已。
助坊怒吼道。他拼命地试图恢复秩序,但已经不可能阻止动摇了。
『你有胜算吗?……真的吗?』
助坊大吃一惊。周围的天狗们也从未如此骚动过。他们像是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陷入混乱。就连一旁的枫花也不禁瞪大了眼睛。那并不是演技。
『什么!? 你这……!? 』
从袖口飞出的是绑在绳子上的暗器。分别瞄准男人的要害。被躲开,被线一起切断。甚至没有看一眼,就像割草一样。
『怎么可能……嘎哈!? 』
助坊哑口无言,瞬间停止了动作,这未必是失态。动作停止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实际上,他从短暂的僵硬中恢复过来,正准备拿出法螺贝作为第三箭。
然而男人在转身的同时,扫倒助坊的脚,直接将他背摔在地。助坊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法螺贝被扔掉,被男人压倒在地。手刀抵着脖子。即使理解了事态,也只能哑口无言。
而目击到这一幕的其他天狗们,也确信了男人的健在。
「……」
而天狗们由于事态的冲击性而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拼命地掩饰表情,与站在树屋,树上御殿窗户的壳继公主交换眼神。公主总是站在能看清男人动作的位置。她发动了异能之力……而他们没有给予对方察觉的余地。
「誓约的内容是讨伐粪蛇,你们承诺会给予支援……是这样吧?」
男人向包围自己的天狗们确认。确认他们的反应后,继续说道。
「那么我现在请求支援。我需要你们开路。阻止那些会来捣乱的杂鱼们。」
『要我们当盾牌……是这个意思吗?开什么玩笑……!!』
被摔在地上的助坊呻吟着说道。男人对被当作家仆的下人苦笑着点头。
「某种意义上是这样。我和这只鸟会一直线地前往本丸。只要有人陪我一起就够了。」
「喂,就说了别把人当鸟啊?」
「那乌鸦?」
「叫我的名字。名字……我有枫花这个名字。是母亲大人给我的名字!」
男人耸耸肩,回应她生气地抱着胳膊的责难。
「我知道了……总之就是这样。不管是驱蛇还是作祟,我都会全部承担下来。你们最最最重视的母亲大人,我也会救回来的。」
然后……男人向天狗们提出了选择。
「请各位冷静,我并不是在指责各位。我也是被天狗们摆了一道的人,没有资格说大话。」
次席的公家色白中年男性用比白若丸还要颤抖的声音,用动摇至极的语调喊道。他也是被书信的内容震惊到了。不,震惊的还不止于此。这份过于迅速的判断对于在场的使节团成员们来说也是个意外。
「辛苦你代为出席了,已经没问题了。要换人吗?」
「将暗摩山的天狗们认定为朝敌,下令讨伐。不考虑中纳言的安危,这……」
「当、当然是真的。你……你看这个印记!这毫无疑问是天皇的印记!!也就是说,这毫无疑问是朝廷的正式命令!」
「……雏阁下的建议很有道理。但是有一个问题」
「您的担忧很有道理,但也是多余的。潜入侦察由我一人就足够了。最坏的情况下,就算我独断专行也无妨。而且……这个潜入手段,除了我一个人去以外别无他法」
男人的宣告让天狗们沉默了片刻。他们互相使眼色,犹豫,犹豫,犹豫……终于下定决心。下定决心,做出决断。
「虽然说是侦察,但实际上有可能吗?我们已经中了对方的圈套,肯定受到了监视。如果贸然潜入,只会减少讨伐队的战斗力吧?」
雏用平淡但明确的语气提出建议。
雏的指摘让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视着她。他们的表情中带着困惑,或者有几个人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而倒抽了一口气。
无论要做什么……
白若丸焦躁不安,然后察觉到背后的气息而回头。接着他认出了踏进帐篷的那个人。
天皇的印玺并不代表天皇的意志。这是大前提。无论是历代天皇还是当今天皇,无论好坏都只是朝廷的齿轮之一。只是个傀儡。只是个用来赋予权威的盖章机。在公议的席上连一次发言都没有,也不表达意见的年幼装饰品。这是大家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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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样人质,中纳言大人的安危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0;我也不想执行这种命令啊!1;
他们重新用力握紧手中的武器,以锐利的目光编织话语,然后……
鬼月家的公主斜眼看着白若丸说道。接着她立刻失去了兴趣,向出席者们宣布:
「这……确实如此……」
「当然,我们也不是想违背敕令……!!」
「所以你们选吧。是要利用这个猿皮怪物夺回一切,还是舍弃一切骄傲,像乞丐一样舔爬虫类的脚。现在就给我做出决定……让猴子见识一下你们的骄傲吧?」
前童男心想,这发言很像忠义满腔的朝臣,但又不像这个女人的风格。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披着妖狐的皮变装,惊讶地看向她。
「为什么……」
猪卫保武率先肯定了雏的提议,然后提出了他的担忧。
「但是,我们真的应该就这样等待讨伐队的到来吗?」
这发言比预想的还要早,而且是最糟糕的时机。看到书信的内容,白若丸完全无法预料眼前这个疯女人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最坏的情况,她甚至有可能将一切烧毁殆尽,因此白若丸摆出了架势。
身为武家护卫队代表的亥角藩老中向雏确认。雏点头继续说道:
在帐篷内设置的议场中列席的护卫、官吏,以及各家各部署的代表们,都抱着头,皱着眉头,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拼命地试图理解朝廷的意图。他们正在考察认可并盖章上奏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怎么可能。这份书信是真的吗……?」
「天狗们的村落是至今多次击退讨伐队的地方。如果这次也毫无对策地进攻,即使获胜也会造成不少牺牲。我们应该避免让朝廷的锦旗蒙羞。」
「别担心,我明白状况。」
书信中承诺了援军,并指示在援军到达后进行讨伐。但这是不考虑被拐走的人们安危的决定。也就是说,那个人的安危也……虽然其他人的事怎样都好,但唯有最爱之人的安全,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护。
「书信中只提到讨伐队抵达后,我们应与之会合。但这并不表示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各位不这么认为吗?」
「朝廷已经不考虑他的安危了。那么我们行动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而且我认为我们应该潜入调查人质的所在地和待遇」
雏依然保持着冷淡而凛然的态度,但内心却看透了这一切,带着冷笑回应道。
保武的指摘得到了许多与会者的赞同。其中一半是真心话,另一半是为了规避责任。这是为了在发生意外时的辩解,表明自己曾经反对过。
「这真的是通过公议认可的内容吗?这未免也太武断了吧?」
雏承认自己的失态,接着说道:
雏向众人讲述了自己潜入的超乎常轨的手段。众人哑口无言,愕然不已,甚至感到恐惧。公家们更是光是想象就吓得脸色苍白,甚至昏厥过去。只有武家们因为其异想天开的构思而对她的忠义觉悟感动得热泪盈眶。
「难以置信。没想到会收到如此严厉的回信……」
雏的话既正当又正统,而且合乎道理。众人也明白她的指摘意味着什么。
出席者们慌忙地想要解开误会。尤其是这次被任命为守护的退魔士家中,鬼月家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被那里的一公主做出尖锐的评价。
「恕我失礼,我刚才在帐篷外偷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这是朝廷、是天皇的敕令。即使有担心的事,也不能违背。」
鬼月家派遣人员的临时代表,反复阅读手上的文章内容,以颤抖的声音问道。他向坐在上座的使节团次席,同样也是临时代表的人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再次看向雏。
0;之后得向师父打听才行……!!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好!? 该做什么……!? )
因此,决定这封书信内容的公议参列者,应该有主导者才对,而现场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误判那个人的意图。他们想避免被卷入宫中的阴谋而自找麻烦。
「而且也太快了。对方可是有人质的啊?考虑到使者往返的时间,这等于是不到半天就做出了结论。」
雏说的是在暗摩禁地深处观测到的光柱。由于距离使节团驻扎地太远,无法确认那是什么。但是……那可能会成为讨伐队的威胁。
「如果顺利的话,不仅可以帮助讨伐,还可以救出人质。而且那个天之光,我们也不能不去调查」
「也就是说,我们应该为讨伐队开路,进行侦查……是这个意思吗?」
「……什么问题?」
她将一切燃烧殆尽后又恢复了原状,凛然伫立的女武者……鬼月守护的代表。
旁边的白若丸张大嘴巴,听着这个疯狂的手段。听了之后,他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陷入了混乱。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能想出如此疯狂的主意。
然后,前男童晚了一步目击到了。目击到之后,他察觉到是谁放走了这个女人,给了她建议。察觉到之后,他同时对提案者和接受者感到恐惧。他嫉妒着那份深沉的爱。
一只黑蝶像是在休息一样,隐藏着身形贴在一之姬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