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3万 字
「……然后,我因为听到叫声而感到奇怪,于是打开柜子一看。结果您猜怎么着?从里面跑出来一只圆滚滚的鹌鹑。」
「咦咦咦!? 真的假的!!? 」
在白木关街的大道上,两人在面向大街的茶屋谈笑。其中一人是年轻武士打扮,另一人则像是在官府工作的文官。
隶属于鬼月家的萤夜公主,与侍奉白犬一族的仆从,单手拿着茶杯愉快地谈天说地。
据仆从所说,他和环一样率领着搜索队,现在正打算休息时遇见了她。起初两人因为目的相同而互相报告进度,接着话题转到那位公主身上。一开始是关于性格等与行动相关的实务内容,后来逐渐变成闲聊。
看来这位认识环的男子,佐伯邦守长年侍奉那位公主,从她还不会走路的幼年时期就开始服侍她了。
据他所说,公主的行动与她的身份和外表截然不同,有时会若无其事地做出让周围的人惊叹的行动……虽然她本人似乎以为自己装得很端庄。
「特别是与动物有关的事……她的心地非常善良。就连警戒心很强的野生动物都能驯服带回来。虽然很令人惊讶,但对我们来说还是有些困扰。毕竟那位大人是佐伯家的公主」
高贵的公主与野兽们嬉戏,这会让人很困扰的。特别是对佐伯白犬族的公主来说。
宗主扶桑国与人界其他主要国家一样,都是人类至上主义的国家。神格与自然,都只是为人类繁荣而屈服的存在。与野兽们嬉戏是野蛮人的行为……虽然不至于有如此明确的意识,但只要是有身份的人,都会对这种行为皱眉,用袖口遮住嘴吧。
「公主之所以会逃走,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她应该不是想逃走……」
或许是想起了因为过于调皮而被卷入骚动的公主,仆人低声叹了口气。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疲劳与焦躁。或许是因为他的立场,而受到了上层的压力。
「……攑野大人非常重视公主吧?」
闲聊暂时中断,环喝了一口茶后问道。不,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感想吧。
攑野君云,他所描述的主公形象非常细腻,让人佩服他观察得如此仔细。
从细微的举止差异中读出对方的期望,并且恰到好处地加以调整,他的存在方式可以说是一种理想。只要是管理下属的人,应该都会想要这样的下属。能够理解自己的家臣是很难得的。
「……邦守大人提拔了我这样卑贱的身份。」
小使闭上眼睛,仿佛在回想般地说道。他出身于自己部落中身份较低的阶层,原本的命运是到老死为止都被束缚在土地上,勤奋地耕种。而偶然前来视察的公主之父……佐伯邦守注意到了他。
「邦守大人拥有相当先进的思想。他不会计较身份的高低,而是给予有资质的人环境和机会。」
当然,也会有部落名门的反对。也有无法抓住难得机会的人。邦守说「十人中有一人能成器就足够了」……而在这些有才能的人中,攑野君云这个男人是被特别提拔的存在。
「话虽如此,天色也差不多要变暗了。我们赶快去最后一个地方吧。毕竟这些都只是前戏而已。」
听到这句话,环的视线再次回到刚才还在和她交谈的攕野身上。她看到攕野递出了一样东西。尽管有些困惑,环还是顺手接了过来。
「环大人,请收下这个」
「哈哈哈。我听说了你们的情况。请不要在意」
无法断言绝对能找到,让环感到很着急。很遗憾,白若丸所使用的手法,环只能理解两成左右。她几乎只是跟着那位少年术师。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换个角度来看,你们那边的进展说不定比较好。」
「这是护身符。我之前就为即将入台的公主殿下准备了这个,但一直找不到机会交给您……」
「……是啊」
然后他瞥了一眼不知不觉间来到他身边的虾夷士兵们,把茶钱放在桌上后就离开了。环瞥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注视着手中的佛珠。她凝视了佛珠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佛珠收进怀里,以免被人偷走。
那是谁呢,环也没有不识趣到会问这种问题。她不会深究。没有人会因为被刨根问底而感到愉快吧。
短暂的沉默。环注视着街道,只是观察着来往的行人。她甚至微微期待着,那位公主会不会混杂在其中……但当然不会有这种事,环甚至对自己毫无意义的行为感到愕然。
「不,这都是我个人的问题。毕竟事情重大,本来的话……」
「请不要总是往坏的方面想。换个角度想,正因为独立,所以你们才能比我们更自由地行动。比起缺点,更应该看到优点。消极的想法,只会徒劳无功」
「这是……」
在那之后过了一会儿,三人离开了茶屋。尽管引发了一些问题,他们还是继续寻找剩下的关键。
攕野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两位监视者终于从厕所回来了。两人的脸色都还有些苍白。看到他们的样子,环不禁思考起自己是不是意外地神经大条。
「哎!? 这可是相当高级的物品啊!!? 请、请直接交给她啊……!!? 」
「没事吧?……要喝点绿茶吗?」
环一边慰劳终于抵达茶屋的紫她们,一边叫来茶屋的女侍,追加了茶水……
「我忘了说,关于昨晚的短刀一事,我深感抱歉。结果给您添麻烦了。我也是出于职责,还请您见谅……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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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串由一百颗大小均等的珍珠串成的佛珠。想要收集到这么多珍珠,想必需要花费相当多的金钱。就算以公家或大名家的标准来说,这也是相当高价的物品。环不禁想要还回去,但对方却坚持不收。
据攑野所说,由于事态特殊,虾夷的首领们和关街的长官们,似乎都难以派出大量人手搜索。他们只能挑选口风比较紧且值得信赖的人,而且也无法告知详情,只能命令他们搜索。
「我明白了。我会……我会负起责任交给她的!!」
「不,不如就送给环大人吧。只要说是为公主殿下准备的,就不会有人多加追究了」
「不,我这样的心情……有人比我更心痛。」
「很辛苦吧……」
如果立场相反的话,环一定会瞪着对方吧。或许会当面质问对方,说你们怎么这么自私自利。她不由得低下头,注视着手边的茶杯。甚至对映在水面上的自己感到厌恶。
「干脆合作……」
而每次发生问题,攑野都会亲自前往收拾。他边说边喝着茶。感觉就像是因为不能喝酒而用喝茶代替。
「这是第九个地方。终于快要结束了。」
「更何况,如果是在路上还好,但如果是屋内……每次都会发生问题,所以迟迟没有进展。」
「没那回事……」
环谦虚地说着,同时摊开手上的地图。剩下四个地方。在环去那些地方的期间,小使们找到那位公主的可能性……谁也无法断言。
这应该是信任和信赖之下的任务吧。却连应该保护的公主所在都不知道……环也很清楚压在攑野身上的责任有多重。她同情并感同身受。
「这样啊……」
虾夷男子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礼,再次恳求道。环无法冷淡或不负责任地拒绝他的请求。那样做太没有人情味了。
「这边的搜索,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有成果。应该能在今天之内找到。」
正因为如此,至少想让他安心……环开口说道。
「多加追究……?啊!? 」
环对小厮的话感到疑惑,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似地叫出声来。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尽管有些犹豫,环最后还是坚定地回答了。小厮对她的态度露出微笑,再次行了一礼。这次他低下了头,比刚才更深。
环说到这,又立刻闭上了嘴。说到底,考虑到环另寻他处搜索的理由,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如果合作的话,就无法保证铃音的人身安全。眼前的青年暂且不论,环无法预测他的上头会如何判断。
攕野露出自嘲的苦笑,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无能。环接过来的是一串佛珠。这串佛珠由珍珠串成,其中还混杂着勾玉。
「是刚才听说的,活用退魔士能力的搜索方法吗。这边的状况也称不上顺利,所以非常感谢。」
「呜——还是觉得好恶心……」
白若丸用言灵术催眠了明显在贩卖赃物的古董店老板后,在店里的仓库咏唱寻找物品的咒语。他在地上用石灰画出方阵,然后竖起用神木碎片削成的筮竹。原本应该会立刻倒下的筮竹,仿佛被从上方用线吊着般摇晃了一会儿,数到三十的时候才终于倒下。它所指示的方向是西北。白若丸摊开地图,画出一条线。
「『道先示』……北,不对,是西北吗?」
「呃,可是……」
「侍奉公主殿下,以及这次的上洛同行……邦守大人对我的评价让我非常感激。所以我很惭愧。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想,环大人应该会先找到公主殿下。而且,公主殿下也有自己的立场」
「……好了。你们的同行者似乎也来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工作了」
环安心地低语,紫则用强硬的语气指正。环并没有反驳,而是点头表示同意。这些确实都只是前戏,她们的目的还在后面……
「所以,最后的座标在哪里?」
「等一下。我想想,我记得应该是最远的地方……」
白若丸在地图上追加记号,两名男装武者从背后探头看地图。她们在地图上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那个黑点。
「啊,是这个吗?我记得这里是……」
紫露出无畏的笑容,指着那个地方。然后她正要说出那个地方的名字……却突然闭上嘴,嘴角也往下弯。环对这个状况非常熟悉。应该说,在调查黑点位置的过程中,几乎每次都会出现这种反应。这已经是惯例了,是约定俗成的桥段。
「呃,这里是……」
事到如今,环已经习惯了。她带着不好的预感,念出地图上显示的文字。然后她也和紫一样露出微妙的表情。
「澡堂的……男浴池啊。」
自己和紫要以客人的身份进入澡堂恐怕有困难。不过,从危险性来说,这里在之前去过的地点中算是比较低的。幸好,这边有一个男生。问题是在当地能否在他人注视下进行诅咒?
「那边要怎么办?可能需要驱离人群……白若丸同学?」
环看向白若丸的侧脸,想和他商量当地执行的步骤。然后她歪着头,困惑地呼唤他的名字。
那位少年额头冒汗,内心十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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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大量的热水原本是非常费工夫的作业。这是当然的,因为必须用大量的柴薪加热从河川或地下汲取的水。无论时间、人手还是金钱都得花上不少。
例外是自然涌出温水的情况,也就是有温泉的时候。只要利用被地热或灵脉加热的地下水,当然就能比加热冷水更便宜地准备热水。
而扶桑国的澡堂大多都是这种形式。边境的澡堂以蒸气浴为主,明明收费昂贵却要好几个星期都用同样的热水,甚至还有不分男女的情况,而以都为中心的灵脉恩惠丰沛的土地,尽管每天都会换热水,却只需要小孩的零花钱就能使用。
白木关街的澡堂则有些特殊。这里跟南土的大多数情况一样,不是利用灵脉而是利用地下热能的温水。虽然有独特的硫磺味,但对身体有益,也有不少人会来专门的澡堂进行温泉疗养。
位于重要座标位置的澡堂,是关街中特别大的公共澡堂。这里特别适合工匠和体力劳动者,同时提供酒和轻食,甚至还有游乐场,以及非官方的小型赌场。
「不行,绝对不行!!我绝对不要一个人去!!」
「环,你在说什么啊!!? 」
宛如暴风雨般的一瞬间,让男人困惑不已。他哑口无言,愕然失色,接着对员工的态度感到气愤难平。不满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单论规模的话,关街数一数二的澡堂『极乐殿』今天也生意兴隆,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是赚钱的高峰时段。因为刚下班的男人们都会来光顾。他们洗去工作时流的汗,喝一杯,顺便来打麻将。最近从乡下来的新手日薪工也很多。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真是的。」
从关街的工匠街来的三位见习锻造师们,只围着一条腰布,正在交谈。以前的话,他们可以一边泡澡,一边享受热酒和温鸡蛋……
虽然离所有物品短缺还很远,但价格确实持续上涨。下市民已经知道原因在于治安恶化,结果不满就指向了维持治安的人们。
紫愤慨地说道。要是全副武装硬闯的话,当然会引发问题。作为客人?就算用布裹住身体,环也绝对不想这么做。动用退魔士家的权限也不太好。只要白若丸一个人进去就结束了……为什么他要这么顽固?
「应该也有搭顺风车涨价的吧。明明薪水没涨,真受不了。」
「总之,能洗掉汗水就好。」
「不过,涨价还是让人很困扰啊。」
「那个,能不能用呢……?」
拜此所赐,店里的员工们忙得不可开交。脚步声吵杂,怒吼声四起。虽然这幅景象看在某些人眼里可能会感到不快……但这里终究只是便宜的澡堂。可以说没有那种适合小富翁的装模作样。价格合理,本来就是众所周知的事,也没有客人会一一抱怨。不如说,会做那种事的家伙,器量可想而知。
他们一边抱怨,一边走过通道,前往浴池。
「别「呜哇」了,别无视我的呼唤。我可是付了钱的,你们应该做好相应的……」
「涨到将近之前的两倍啊。」
「还是一样这么暗。真是小气,感觉会滑倒。」
「啊,对……对不起!!我们有急事……!!」
「呜哇!!? 」
「没办法。今天就别喝酒了。」
「白若丸……!? 你在做什么!? 」
面对那可爱到令人屏息的容貌,以及仿佛看到妖怪般胆怯至极的反应,男人也犹豫着该如何应对。话说回来,这宛如歌舞伎演员般的美貌究竟是谁?他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间澡堂,却对这副容貌没有印象。从年龄来看,是新人吗……?
白若丸非常不情愿地呻吟着,微微点了点头。环温柔地靠近他,继续问道:
虽然环没有恶意,但被紫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点,她慌了手脚,但马上又想到了什么。
正当男人感到疑惑时,从黑暗的另一侧返回的另一名员工喊道。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容貌也相当端正。虽然比一开始的少年差一点,但或许比一般的女性还要可爱。
「三助的家伙在哪里?喂,有人在吗!!? 」
「喂,先洗身体吧!!来搓背。」
「毕竟见习生也没钱啊。」
在连几步前方都看不清楚的昏暗澡堂中,男人们大喊。
「不要……不要……不行,不行……」
「那你说该怎么办!? 要我们冲进男浴池吗?还是说要动用强权?别再任性了!!」
「呜哇。你们看,鸡蛋和酒又涨价了……」
「咿……!? 」
「……请不要用这种权宜之计敷衍了事。你打算怎么进去?」
男人对没有回应的店员们咂了咂嘴,随后抓住了从眼前经过的人影之一的手臂。他抓住了员工的手臂。
环无视紫的叫喊,等待白若丸的回答。过了一会儿……白若丸再次点头。他终于点头了。
「那个?……你认真的吗?」
紫顺着环指的方向看过去,哑口无言地再次看向环。环虚张声势地点头回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只要让白若丸作为单独客人进入男浴池就几乎结束了,是件简单的事……但少年不管怎么说都是这副模样。没有妥协的余地,只是不断地拒绝。
「这、这个……!!? 」
蹲着的白若丸从途中开始就哭着摇头。那副可怜的模样让环和紫都说不出话来。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不,现在没时间去追究这个。
「呜呜呜……」
「白若丸,我们之中只有你有占座标的技能。所以你一定要去。这……你明白吧?」
好幼小。大概只有十岁出头吧?以少年来说,他的身体过于纤细。单薄的浴衣显得松松垮垮的。他那看着这边的胆怯表情,以少年来说也过于楚楚可怜了。应该说是少女,而且还是美少女。
澡堂里有被称为「三助」的人们。他们负责清洗客人的身体,或是担任掌柜、守门人……正确来说,「三助」这个称呼本身是这些在澡堂工作的男人中最高阶的阶级,但因为没有法律规定,所以并不严谨。事实上,在这间以劳工为客群的澡堂,连最下层的人都被赋予了这个名称。
男人说到一半,突然语塞了。理由是被微弱的灯火照亮的员工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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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里除了温度适中的浴池外,还有热水浴池、冷水浴池,以及蒸气浴池。光是男浴池,就能容纳一百人,不,两百人以上……不过,由于是便宜的大众澡堂,原本灯光就很少,为了节省开支,又减少了灯光数量,再加上蒸气,室内非常昏暗。
「你不愿意一个人去对吧?那如果我们也一起去,你能忍耐吗?」
「哦、哦哦……?」
难道他们除了澡堂以外,还开始经营男妓茶屋之类的副业吗?男人不禁对此感到惊讶。就在他思考着这种事的时候,第二名员工已经带着第一名员工迅速离开了现场。就算叫住他们也没用。事情发生在转瞬之间。
「喂、喂……!!? 」
遗憾的是,由于客人很多,似乎没有人能马上应对他们。
环远远看着热闹的澡堂入口,对身旁白若丸的反应感到困惑。困惑,然后不知所措。
「真是的,客人明明是神……哦!!找到了!!」
「军团和退魔士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可恶,对客人摆出那种态度。真是的……你们也这么觉得吧,嗯?」
男人转过头去,呼唤同事们。他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蒸气弥漫的黑暗中回荡。
「啊?喂,怎么了?他们去哪里了……?」
两名同事不知何时消失了,男人这次真的吓了一跳,四处寻找他们的身影。他们该不会丢下自己先走了吧……?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惨了吧?开什么玩笑……呜哦!? 」
男人还没确定情况就破口大骂,随后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浴室地板湿漉漉的,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但是……。
啪嗒。
「怎,怎么回事?」
男人感觉地板的湿法有些不对劲。怎么说呢……感觉不是热水。而且粘性更强,甚至还有股腥臭味。男人困惑地皱起眉头。然后他任由刚才的不愉快情绪驱使,蹲下身去查看。
……随后,视野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光。有什么东西的气息在黑暗中蠢动。然后,挥舞着。
「啊……?」
直到那个瞬间,男人才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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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好想洗手臂……」
「你在说什么像温室里的大小姐一样的话啊!? 你可是男生,给我振作一点!!~~~!!真正丢脸的是我啊……!!」
白若丸抚摸着被陌生男子抓住的手臂,泪眼汪汪地嘟囔道。紫则斥责了她。最后她小声地提醒道。她红着脸,按住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裳的领口。
「幸,幸好这里很暗!? 那,那个……没,没被看见吧!!? 」
跟在后面的环确认道。她一边问,一边拉扯着相当危险的衣摆。虽然浴衣的尺寸偏大,但要是动作太激烈,下面的部分就相当危险了。
萤夜环策划的潜入手段,就是假扮成工作人员。更准确地说,就是用刀背偷袭了三名在澡堂工作的男性,借了他们的衣服潜入。由于这里的澡堂几乎一整晚都营业,所以无法等到打烊时间。而且必须尽快保护公主,因此只能不择手段。
「话虽如此……!!这,这太不知羞耻了!!」
她们来到了澡堂的最深处,最角落的地方。紫快速地说道。白若丸被命令后,仍然抚摸着自己的手臂……环感到疑惑,他该不会是有洁癖吧?白若丸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诅咒。他借着手中烛台的光,用藏在怀里的石灰画出方阵。环和紫则在旁边警戒四周。
「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 明明连妖气都感觉不到!!? 」
那是预感,也是恶寒。环立刻大喊,同时将旁边的澡盆扔向紫。更准确地说,是扔向紫的旁边。
在砍倒的怪物超过十只的时候,紫对不断增加的『垢舐』数量感到恼火,解放了妖刀的一部分力量。
「什、什么东西……?」
「这数量是怎么回事!!? 关街内居然有这么多,为什么……!!? 」
「白若丸……!!」
这是只能通过人为手段制造的人工妖『垢舐』。是过去被朝廷禁止的法术。通过这个法术制造出来并被驱使的变质亡者。亡者群。在西方也被归类为食尸鬼的一种……怪物!!
紫不明所以地战战兢兢地摸了摸脸颊。她低头看向摸过脸颊的手,发现手掌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那是从脸颊上被划破的皮肤处流出的鲜血。
(连女性,还有小孩都……!!)
「咦……!? 」
「因为是被禁术驱使的,所以与其说是妖,不如说更接近式神……!!可恶,要来了!!? 」
「……好,我知道了。接下来只要把结果记录在地图上就行了。」
「喂,到底怎么了……」
『沙……!!? 』
「我知道……!!」
至少环的疑问立刻得到了解答。从黑暗的彼方此方响起的客人们的困惑化为悲鸣,随后开始混杂着惨叫。肉被削落的声音,连同骨头一起被切断的声音,伴随着湿润的声响奏出乐曲。
紫和环一边挥刀一边吐出疑问。她们挥刀的同时,疑问也不断涌现。这不可能。
紫发出小声的惨叫,回过头去。白若丸回应了环的呼喊,立刻从袖子下放出封符。他接住从符中解放出来的刀,摆好架势。那些东西从昏暗的黑暗中出现了。
既然原料是尸骸,那么在制造出来的『垢舐』之中,也有明显能看出原本是什么人的情况。环对于那些死后尊严还遭到侮辱的行径,回想起崩宝山的记忆。想起死后还持续遭到利用的恩人……
「怎么了……!!? 」
从右边,从左边,从正面,从背后,从天花板,它们以四肢着地,或是前倾的姿势,张开下颚,卷起那根与其说是用来舔垢,不如说是用来削肉的锐利舌头,发出既不像蛇也不像野兽的怪声,爬向她们。
紫接受了环的道歉,转过身去确认诅咒的进度。
「可恶……!!」
白若丸喊道。同时从怀中取出被热气弄湿的式符,放出。像猴子一样飞扑而来的『垢舐』们被随后出现的几只巨大刺猬刺穿。但是,逼近的怪物们未必会从正面过来。
「呃,那个……好像是这个?」
它们有着土左卫门般的苍白肌肤,以及与瘦弱腐烂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的膨胀腹部。凹陷的眼窝。还有像鞭子一样卷起的,像锉刀一样粗糙的舌头。
「咕……!!? 」
白若丸开始占卜,咏唱着长长的咒语。环侧眼观察着他。
「呜呜呜~我知道了啦。你很烦耶……」
澡盆撞到了什么东西。同时,伴随着低沉的尖锐惨叫,有什么东西被吹飞了。有什么东西擦过紫的脸颊。脸颊传来一阵钝热……
「大家快逃!!可恶!!? 」
「……真是的,请不要吓我。」
「可恶,一群杂鱼!!」
紫立刻警戒起来,环则反射性地蹲下寻找声音的来源。然后她立刻在黑暗中找到了那个。她举起的是一个空的澡盆。看到那个的赤穗女孩安心地叹了口气。
白若丸正好结束诅咒,收拾好道具,轻轻擦掉地板上的方阵。紫点点头,转向环。然后她开口想说些什么……
黑暗中,银光一闪。
「快点把该做的事做完,然后撤退吧……!!这里应该可以了。快点开始吧!!我可是忍耐了很久呢!!」
「对、对不起……」
0;……他是男孩子吧?1;
0;咕噜……1;
少年湿透的布料贴在纤细的身体上,从黑暗中浮现的景象相当梦幻,而且充满了魅力。他可能是因为热气而流汗了,就连撩起头发的动作都充满诱惑。老实说,环无法相信他是个男孩子。
环强化身体,将从背后疾驰而来的『垢舐』一刀两断。接着她砍断从侧面逼近的新舌头,以燕返的要领割断喉咙。紫在这期间打倒了两只。但是,从黑暗中出现的亡者们在这期间也不断增加。
无力感与愤怒涌上心头,环砍倒眼前的尸骸们。她意识到自己心中漆黑的感情,思考着更进一步的事情。
「呜哇!!? 这是什么啊!!? 」
「!!? 危险……!!? 」
紫同样从封符中解放了自己的妖刀,一边拔刀一边惊愕地说道。她知道在黑暗中看不清视野。也知道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是,感觉不到妖气……而且数量不止一两只。
环不禁吞了口口水。白若丸似乎察觉到了,他突然看向环,环为了不让他察觉自己的感情,慌忙移开了视线。移开视线后,脚下突然传来声响,她不禁缩起肩膀。
环拼命地朝着察觉到事态而四处逃窜的客人们喊道。她一边喊着,一边不断砍倒群聚在眼前的异形。她一边砍着,一边感到苦涩。为那些无辜的人们遭到袭击而感到苦涩。以及……为无数的『垢舐』的存在本身感到苦涩。
环想到最坏的情况,不禁浑身颤抖。虽然他是诱拐犯,但没有牺牲者,而且他还是朝廷的官员,所以她一直以为他不会做出这么乱来的事情。但是这个状况,是不是有必要改变一下认识了……!?
(禁术,这该不会是那个宫鹰诱拐犯搞的鬼?如果是这样,铃音,铃音她会怎么样……!!? )
尖锐的声音在黑暗中不断增加。
紫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她们现在的状况是因为无法借用男性用的兜裆布,所以才采取了苦肉计。由于澡堂的湿度很高,所以浴衣相当薄。甚至让人担心会不会透光,正因为室内昏暗,她们才勉强能忍受羞耻心。
「客、客人们,怎么样了……!? 」
「咿……!!? 」
「绞杀『削首』!!」
在宣言的同时挥刀。与此同时,细长的刀身发生了变化。它像鞭子一样伸长,分裂,缠绕。无数剃刀般的刀刃绳索勒住了十几只『垢舐』的脖子。
『■■■■!!』
『■■■■!!? 』
『垢舐』们用手摸着被勒住的脖子,发出难以形容的咆哮。然后……在紫把刀拉回来的瞬间,咆哮戛然而止。怪物的头被勒断,滚落在地。
「『散开』。『爆炸』。」
白若丸操纵的式符刺猬忠实地执行了命令。它背上的针飞散开来,刺穿了周围的『垢舐』。随后,它像气球一样膨胀着冲进怪物群中爆炸,爆炸的冲击波将『垢舐』的四肢炸得四分五裂,撞在墙上。
乍一看和在稗田郡用过的战法一样……但是,实际上针上涂了和上次不同的毒,里面也不再只是碎石,还混入了铁片以提高杀伤能力。后者姑且不论,前者对于这些不过是会动的尸体的家伙们到底有多少效果,实在令人怀疑。
『■■!!』
『■■■■!!!!』
越过男浴池和女浴池的隔墙,又有新的敌人跳了进来。环的刀被舌头缠住,抓住了。
「唔!!? 可恶!!」
环立刻用灵力全力强化肌肉,然后直接用力挥刀。她把通过舌头抓住刀的『垢舐』连同周围的同族一起卷进来,狠狠地甩了出去。随着一声令人厌恶的「噗嗤」声,长舌被切断了。幸好对方已经是尸体,没有喷出鲜血。
『嘎哦哦哦哦哦!!!!』
「什么!!? 」
「咆哮,是新的敌人吗……!!? 」
野兽的声音。悲鸣。尖叫。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几个客人从设有冷水浴的房间里半狂乱地冲了出来。随后,一个鱼兽结合的奇形怪物缓缓地出现了。
「老虎!? 」
「是水虎吗?但是那个造型……!!」
环惊愕不已,紫和白若丸则露出苦涩的表情,咂了咂嘴。
其中也有被人类饲养管理,像猪和家猪一样,其外形和性质都发生了变化的妖物。这并非养殖,而是妖殖。
环一边砍杀『垢尝』一边往前冲。她的刀法虽然激烈粗暴,却精准得令人惊叹,但气势还是被削弱了。环直觉地理解到一件事。
「呜、呜、呜呜呜……!!? 」
「是不是在胡闹啊?啊——真讨厌」
(赶上了……?)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
紫试图阻止环脱离阵形,却被『垢尝』们阻挡。环自己也遭到更多『垢尝』袭击。这是当然的,从孤立的人开始围攻是基本中的基本。
她不想再当无力的旁观者……
……所以,沉睡在环心中的那个东西回应了她的要求。
在狂乱与混乱的包围下,环勉强睁开眼睛,她看到的是失去头颅的怪物将自己的身体溶掉一半,包裹住自己的光景……
「呜哇啊啊!!? 妖物!? 」
不知道父母去了哪里,孤单的幼童看起来还不到十岁。要他看到恐怖的怪物还憋住声音,实在太过残酷。话虽如此,怪物也不可能顾虑到他。
紫是唯一能俯瞰事情始末的人。那真的是发生在刹那间的事。
「喝!!」
「快、快逃!!快逃啊!!? 」
「别挡路!!」
「啊噗哈……!!? 」
极端地说,环以风一般、疾风一般、敏捷的鼬鼠一般的动作,拉近了与水虎之间的距离。
(来不及……!!)
她在一瞬间得到确信。绝望。残酷的现实。数秒后,孩童就会在环的眼前被咬死吧。那是无法避免的命运。即使被迫面对这个事实,这个天真过头的女孩还是无法放弃眼前的生命……
「不行……!!」
「有人在背后指使吗?事情变得相当可疑了呢……!!? 」
这份松懈,正是萤夜环身为退魔师还不成熟的证据。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这些家伙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
「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溺水了。冰冷的水灌入口中。她呛咳着,痛苦着,挣扎着。什么都抓不住,哪里都逃不掉,只能在水中翻滚。
「垢尝」接二连三地被白若丸召唤出来的简易式击倒,紫也回应他的叫喊,同时斩杀冲向他们的「垢尝」。她环视四周,「垢尝」差不多都解决了吧?没有新的敌人,问题在于那只水虎……虽然只是下位,但恐怕是大妖等级。
「是禁术之一吧。唔……是妖育出来的仿造品吗……!!」
「你在做什么,环小姐!!在后面!!」
她化为一道有如镰鼬的疾风。
「……!!」
(什、什么……!!!? ?)
水虎也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比野生的水虎体型更大,性格更狂暴的水虎,是被一部分不负责任的退魔士放生到野外的,应该已经被禁止作为式神使用了。
比自己年幼的师姐发出近乎惨叫的怒吼。环吓了一跳,正要转过身去,却在中途被某种东西包裹住了全身。
那是连孩童的哭声都能掩盖的咆哮。它将头转向幼童,张开血盆大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嘴裂开,有如昆虫般有好几排嘴,嘴里还长着锐利的牙齿。
紫正在思考该如何料理水虎时,环忽然像是注意到什么似地大叫。她移动视线,发现了从水浴池房间拨开瓦砾前进的水虎,以及躲在它身旁浴池后方的年幼孩童。不对,是原本应该躲在那里的孩童。
「是从穷人聚集的下街传来的呢」
环对自己的体内涌现的力量感到困惑,但她更纯粹地为成功保护了眼前的孩子而感到喜悦。她觉得自己走上退魔师之路,终于有了回报……
大多数的客人都已经逃走了,但还有一部分的客人因为热气和黑暗而无法掌握情况。澡堂的工作人员在异常事态发生后赶到,他们看到客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然后一溜烟地逃走了。
(如果使出全力,其实没那么费事……!!)
考虑到先前的战斗,以及对周遭造成的损害,她犹豫是否该使出全力的大招。也就是说,她必须使用小伎俩……真是麻烦。
白若丸指出了异常的原因。妖物是人界的敌人,但同时在漫长的历史中,人类不仅以各种方式驱除妖物,也利用了它们。
幸运的是,怪物们几乎都对这些人漠不关心,只顾着逼近环等人。同时,这也如实表现了事态发生的动机。
水虎再次咆哮,然后将视线转向正前方的环等人。它发现了猎物。
「啧,不分敌我吗!!」
『咕哦哦!!!!』
『咕哦……』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咦……」
「!!? 不要出来……!!? 」
「咦……?」
紫痛骂怪物的所作所为。连接大浴场和水池的通道建得比较低,水虎因为体型巨大而无法通过,但一瞬间后它就冲破了通道,强行闯入大浴场。它撞飞了屋顶,撞破了墙壁。月光从破开的洞口照了进来,冷风将热气吹散。大浴场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她被活生生的水包裹住了。
「怎么回事……」
贵妇人走在旅馆的走廊上,从这里可以将白木关街一览无遗。
接着,她冲进水虎的怀中,从喉咙往上砍。流畅的刀法。水虎同样没能察觉到她的动作。又或者,即使它看得见,思考也跟不上吧。也就是说……怪物的头颅毫无抵抗地被砍下。
水虎,正如其名,是栖息于水中的老虎。但是实际上,栖息于野外的水虎与眼前的怪物不同,其外形更接近河童。而这个……!!
巨躯迟了一拍才倒下。环甩掉沾在刀身上的血肉,然后看向脚边。她看见了哭着仰望自己的孩童。她低头看着孩童,同时感到安心。
「环小姐!? 你在做什么……可恶!!」
旅馆的女佣们正好三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窃窃私语。她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看到从走廊对面出现的高贵客人,连忙并排鞠躬。
「……」
客人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瞥了一眼女佣们,然后立刻将视线转回正面,一直走到走廊的最深处。
鬼月堇来到了女儿借住的房间。
「……我要开门了哦?」
堇站在门前询问,没有回应。她毫不在意地挥动手指,强制打开被结界封闭的门。从退魔士的角度来看,这是相当蛮横的行为。堇毫不在意地淡然踏入室内。
然后……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下街好像有点吵呢?不去弟子们那里没关系吗,母亲大人?」
「该教的都教了。如果因为这种程度的骚动就完蛋,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哎呀哎呀,真是严格呢。」
女儿在房间上座倚着扶手,无聊地说道,堇更加惊讶了。她原本以为葵会违反规定溜出房间,但这是……
「哎呀哎呀,您的表情看起来很遗憾呢。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葵用袖子遮住嘴,轻声嘲讽。堇看着她的身影,显然不是简易式神。缠绕在她身上的强大灵力,简易式神根本无法重现。就算撕裂灵魂,也很难制造出分身。
「……为了以防万一,请准备好战斗。如果让怪物们在鬼月借住的旅馆里横行,可是家族之耻。」
「母亲大人呢?」
「我必须去护卫长官。」
堇淡淡地传达命令,转身离开房间。她在出口前回头,葵对回望的母亲冷笑。从她的影子中,出现了颤抖的半妖白丁……。
「……」
堇重新面向正面,离开房间……同时思考女儿到底设下了什么圈套。
「……呵。」
倚靠在扶手上的女人,用充满轻蔑的眼神目送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