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末●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7万 字
深陷积雪的山谷之地。时刻为卯时的明六点左右。她位于晨雾弥漫的村庄一角。
鬼月谷村老字号的点心茶屋「花水木邸」的早晨来得很早。由于点心制作是从太阳刚升起的时刻开始,因此店里的烟囱从一刻钟前便开始冒出炊烟。
「呼~果然还是很冷呢。」
身为店里的招牌女服务生,椛对着因洗碗而冻僵的手掌呼气,同时喃喃说道。尽管嘴上抱怨,她的表情却很开朗。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店里原本一度被认为会倒闭的生意,最近渐渐好转了。果然还是因为顺应流行,参考舶来品甜点制作新商品的策略奏效了吧。
父亲与其他师傅虽然有些不满……但在女儿拼命说服之下,最后还是妥协了。父亲也明白,要是这种状况持续下去,最后只能选择关门大吉。那样一来,最糟的状况下,家人会变得如何……椛绝对不愿意就这样被卖到花街去。
御上,鬼月家的宅邸也下了新商品的订单,这应该算是决定性的一步吧。御意见番是第一个。在他的介绍下,宇右卫门夫人和分家的绫香也下了订单,这完全意味着新商品得到了认可。听到传闻的村民们也来品尝新商品。客人又回来了。
「都是多亏了那个人呢」
椛的脑海中闪过的是某个客人的身影。不知是怎样的偶然,他在这个地方的村子里对食物和流行趋势的敏锐洞察,他的建议和见识就像剧药一样。在好的意义上。连住在马路对面的那些新来的家伙都想不到的意见,正可谓是天佑。
「多亏了他,我们的店也暂时可以放心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来呢」
说起来,上次来的时候还拜托他帮忙试吃新商品呢,椛回想着,喃喃自语道。她笑眯眯地等待着那位客人的到来。
……突然,雾中传来马的嘶鸣声。
「……?」
这么早会是谁呢?是快马吗?在这片雾中,最坏的情况是被突然冲出来的马撞死。椛慌忙退到路边,但当她意识到从五里雾中出现的身影是谁时,她不由得跑了过去。
因为她对那件独特的外套有印象。
「啊!!客人!!客人!!好久不见!!」
「诶……!? 」
拉着马的客人听到椛的呼喊,一瞬间露出了呆滞的反应。但他很快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椛。
「我记得……你是『花水木宅邸』的店员吧?」
「是的!前几天多谢关照!!」
椛抬起头,一个人喃喃自语。然后突然「咦?」地歪了歪头。
人们陆续从停下的车里下来。下人和杂役们从运货马车上卸下这次讨伐的战利品。出来迎接的宅邸杂务人员接过战利品,账房一边确认内容物一边命令他们送进仓库。
就算是白若丸也因为情报过多而一瞬间停止了思考。顺便说一下,真相是她正在对付不可见的妖魔时,龙的雷击直接击中了作为避雷针的刀。该说不愧是赤穗家的人吗,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后遗症,但还是受了需要半个月才能痊愈的重伤。
过了一会儿,白若丸确信那边没有她要找的人,完全失去了兴趣。然后她把视线转向装饰着美丽装饰的牛车。车门打开。然后……
「真伤脑筋。明明说过过几天就会好,周围的人却这么吵闹。再怎么说也保护过度了。」
「哈哈哈。真是个有精神的招牌女孩。那我先告辞了」
经过对她本人来说几乎要死掉的时间,队伍穿过了门。看来他不在先驱之中。那么是在车里吗……?
而最决定性的不同,是只有女性才会流的血。那是接受爱的欲望,孕育孩子的证明……第一次体验到时,她因为晕眩和呕吐感差点倒下。她一边倒下一边嗤笑。因为太过喜悦而露出阴暗的笑容。她笑着哭泣。她发出啼哭。
「有空的话我会再来。对了……」
椛带着满面的笑容,发自内心地带着些许好感邀请男人。她想知道对方对点心的感想,新点心的情报,以及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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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让开!!……公主殿下,我们到了!? 来人,快带药师过来!!」
「啊……」
「啊,对了!反正都要来,要不要顺便来我们店里休息一下!? 早上的点心差不多也快做好了!我还可以给你准备热茶!」
「真是个好人啊。呵呵呵,好期待!!」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少年与自己污秽的过去永远诀别了。然后等待。像恋爱的少女一样,等待着心爱的人……。
「…………」
看到对方想起了自己,椛露出了笑容。然后她继续说道:
「哈哈哈。嗯,是啊」
「其实我听说了。之前教你的点心,好像很受欢迎?」
白若丸的注意力暂时转向紫一行人,然后被那充满异样存在感的声音吸引回头。出现在眼前的是紫色的夫人。
这是以年为单位的漫长苦行。从内部改变身体的修行并非比喻,而是真的会让人吐血的苦难。这种改变自己根本的施术从古时起就存在,虽然有几个人试图完成,但中途逃走的事却广为人知。
「大哥……还没来吗?」
然而,椛的请求被干脆地拒绝了。
客人也对椛的回答愉快地笑了。然后行了一礼,离开了店门口。椛也像个招牌女孩一样深深地鞠躬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客人用发自内心感到惊讶的语气继续说道:
之所以用白绢的被衣隐藏风貌,是因为尽可能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样子。因为想让他一个人独占。当然,原本的稚子就拥有会被误认为少女的美貌,所以只看一眼的话,再加上先入为主的观念,应该很难察觉到。但是,只要仔细看的话,应该就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同,原本的稚子的打扮也是为了掩饰这个理由。幸运的是,由于自己的出身,就算打扮成歌舞伎的女角那种娘娘腔的打扮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自然。或许会被认为是师父的恶作剧。
……不。虽然知道的人极少,但事实上她是个少女。她『变成了』少女。
「这是……!? 」
这种代价一点也不值得后悔。对原本的稚子来说,就连女性每个月的痛苦都只是喜悦。她终于到达了为了奉献给心爱之人而开始的起点。和那相比,这种痛苦……她反而希望他能感受到血的气味。如果是化为妖兽的他,应该很容易就能察觉吧。她幻视到他一察觉就推倒自己的光景,幻视到自己被他毫不客气地蹂躏的光景。那是幸福。
但少年做到了。虽然施术的师父技巧高超也是原因之一,但最值得称赞的还是本人的坚强意志。如果没有这个,应该无论如何都无法到达这个境界。
尽管沉浸在妄想之中,白若丸还是立刻用眼睛发现了他。在街道上前进的人和车的队伍。一想到其中的一个是他,原本的稚子就心跳加速。脸颊染上了比恋爱中的少女还要少女的红晕。
「我也会出入鬼月的宅邸……真是让我吃惊。比我想象的还要受欢迎。宅邸里的几位夫人也跟我提过」
「……非常抱歉。我有急事。要是迟到会被主人责骂的」
「咦?这么说来……我又忘记他的长相了吗?」
『我回来了~』
「哪里哪里。不过,没想到会在这种时间遇到你,真是吓了我一跳」
然后,隐藏的色香是少年时期无法比拟的。柔顺的头发比少年时期更长,更艳丽。她试着触摸自己的胸口。虽然因为服装的关系无法清楚地知道,但胸口也微微地隆起。现在还因为年纪的关系是青涩的花蕾。但是她坚信从今以后应该会一点一点地,但确实地成长。
「你是家仆白若丸小姐吧?欢迎回来,辛苦了。你在等人吗?」
时间是午后。地点是鬼月本家宅邸,其庄严的外观让人联想到大寺院或大武士的武家宅邸。一个小小的人影孤零零地伫立在门前。
原本的稚子用甜美的声音焦急地等待着。虽然师父说在宅邸的某个房间等待比较好……但遗憾的是,原本的稚子无法忍耐到那个时候。所以她才会像这样,以这副打扮等待。用这个『身体』等待。
对方立刻拒绝,让椛感到有些尴尬。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对方不是来玩的。而且在这个上下关系严格的世界里,在这种情况下强行要求对方留下,可能会导致对方被解雇,甚至丢掉性命。所以椛只能放弃。
椛对客人的提议感到惊讶,但立刻就笑容满面地答应了。同时在心里苦笑着想,会不会太宠我了,我吃得完吗?
客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拿出记事本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递给了椛。椛接过记事本,读了上面的文字,然后再次看向客人。
「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会连同上次的份一起请你们吃。可以吗?」
「那是我的台词。这么早……就算是从附近的旅馆或关卡出发,也是在半夜就出发了吧?在这么冷的冬天里,骑马跑过来一定很冷吧?」
「……!? 」
仆人们抬着担架。侍女们大声呼喊。被抬走的是不断呻吟的公主。头发好像爆炸了。手上的蛇刀翻着白眼升天了。
原本的稚子隐藏行踪,遮蔽周围泄漏的声音,就这样开始沉浸在妄想的世界。她静静地摩擦大腿内侧。呼吸变得艳丽而急促。内裤已经湿了。她不觉得这样很不检点。因为这样在那个时刻来临时,她就能不让他等待地迎接他……
那是一个穿着全新的稚子装束,披着鲜艳的白绢,身材纤细的人影……从布料的阴影中隐约可见的,是会被误认为可爱少女的美貌少年。
「嘿嘿嘿。大哥。喜欢,大哥……」
「这,这样……啊。啊哈哈。那就没办法了呢」
「这……好的!请务必!!我会多准备一些茶!!」
椛看着男人拉着的大马问道,男人苦笑着肯定了。看起来那不是他自己的马,也许是被御上强行命令的。不,肯定是这样。而且他还被分配到了不吉利的青毛马,更让人觉得是这样。真是同情他。
「……!? 来了?」
她忍不住想要跑过去,但想起师父教过的礼仪,便心如刀割地忍耐着。原本的稚子学到了,如果是床上也就算了,在公共场合,卑贱的女人会被讨厌。
「啊哈哈。您已经听说了吗?」
白若丸之所以哑然,是因为突然被搭话。明明已经隐身了,却好像完全没有效果。不仅如此,明明在听到声音之前完全感觉不到气息……?
「呃……那个……」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感觉会变得很忙。」
「……?」
『是啊。』
在白若丸拼命想说些什么之前,堇单方面地开始对话,然后结束。她干脆地离开现场,让白若丸感到困惑。在对最后那句话产生疑问之前,前稚子的意识转向从牛车下来的后续组。
「迎接辛苦了。」
「不会,辛苦了。」
『辛苦了——』
擦身而过时与下人众助职的对话完全是义务性的。彼此都不关心对方,没有超出社交辞令的范围。硬要说的话……白若丸感觉到无法完全隐藏的不悦感情。
「……环小姐,辛苦了。」
「咦?啊,嗯……你是白若丸吧?谢谢。」
『啊哈哈,好痛苦——』
白若丸先向心不在焉地走下来的萤夜环打招呼,环似乎这才终于意识到她的存在,拼命地挤出笑容回应。她的侍女和仆人则在她背后,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0;……真让人不爽。1;
『你也是呢。』
白若丸内心的侮蔑与其说是针对那个笑容,不如说是针对萤夜环和她的跟班。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但是自己心上人却在担心她们,这个事实让白若丸很不爽。甚至还有一个人和他同居!!而且师父对环的那道奇妙的视线……。
那是嫉妒。因为熟知自己的立场,所以没有向心上人和师父询问,尽可能装作无害的样子,但内心对环她们的好感度相当低。甚至想着她们能不能去死呢?他伤心也无所谓。因为那里有自己来安慰他。
「……?」
和环她们没有特别多的对话,目送她们离开的前稚子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不由得歪了歪头。
「白,你也回我的宅邸去」
『明明心里就没这么想』
说曹操曹操到,仿佛回应了胡蝶的低语,她终于现身了。樱色的公主……鬼月的二公主,让白色狐狸女孩随侍在侧,从牛车下来。
「再过一会儿就要开始公开讨论了。具体的事情之后再说……白若丸小姐,回房间去。现在似乎无法实现你的目的」
「……那么,我先走了。我必须向当家大人报告」
『你也是呢?』
「雌性气味……?」
『会变得非常有趣哦?』
「而且……我也需要和葵稍微谈谈呢」
「……嗯。祖母大人,感谢您前来迎接」
「堇小姐啊……之后有必要问问她。还有那孩子也是」
「……白若丸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请服从我的命令,好吗?」
白若丸移开视线,用谦逊的口吻回答……她用欢快且温柔的语气回答……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狐狸少女打断了难以接受的前稚子的话。她的声音无力,没有生气,甚至让人感到冰冷。旁边的白若丸不由得向她投去诧异的视线。而白甚至无视了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身体的变化是否与性格的变化有关呢,胡蝶察觉到弟子的自制力有些松懈了。也察觉到她的嫉妒变强了……真是让人头疼的孩子。之后必须稍微『教育』一下。不能在关键时刻对他做出失礼的行为。不过,现在比起那个……。
胡蝶和葵各自对自己的式神下令。
『有很多话要说呢!』
「真拿你没办法。我明白你的心情哦?你想向他展示这副模样吧?想早点见到他吧?但是,忍耐一下。忍耐很重要哦?」
『很辛苦吧?』
『真亏你能总是想出借口呢?』
胡蝶的低语很小声,而且很冷淡。自己事前完全没得到通知。更进一步说,恐怕周围的人也是……那对夫妇两人决定了什么?然后让他一个人先来这宅邸?他现在在哪?
平时那种让人麻痹的危险氛围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身上明显地飘散着喜悦,愉悦,开心的氛围。但是表面上却和平时一样。因为她的立场,老实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待在宅邸里」
「是吗。但是不要勉强哦?虽说你是家仆,但还是个孩子。不用那么在意周围……」
『我也在忍耐——』
『啊,是老太婆』
「是,公主大人……失礼了」
惊愕,动摇。但这些都被师父的斥责冲走,白若丸只是深深地谢罪。胡蝶对那坦率的态度温柔地微笑。
从背后被温柔地抓住双肩,白若丸不由得发出可爱的悲鸣。他下意识地回头。站在那里的是穿着垂衣俯视着自己的师父。
『男人的嫉妒真丑陋——』
这是关于再次将他送入死地的事情。虽然从结果上来说,这导致了环的获救……虽然明白对他有所期待,但希望他也能理解旁观者的心情。
雏丢下僵住的白若丸离开了。白若丸的额头流下了一道冷汗。结果,直到她完全消失在宅邸深处为止,白若丸都一动不动……。
胡蝶堂堂正正地对孙女说道。这反而也是在向周围展示。如果随便说悄悄话,可能会被怀疑有很深的联系。像这样说话,大家都知道御意见番的人脉很广,不会被怀疑。
「葵,你过得好吗?我听说了哦?你那边好像很辛苦呢?」
『知道——!』
『非常烦躁?』
「……?」
「呵呵呵。那么,他也差不多要出来了?一起迎接他吧?」
『回去回去——』
「白若丸,啊。谢谢你来迎接。这么冷的天气,很辛苦吧?」
另一方面,白若丸从被衣的缝隙间不愉快地瞪着白狐。和对环她们一样,是嫉妒。不过,某种意义上,粘度可能更强……。
「……失礼了」
『很遗憾』
「……」
因为公主身上氛围的变化,白若丸不由得抬头想看她的脸,但在这之前就听到了这句低语。白若丸的身体立刻僵住了。动了就会死……他确信了这一点。
「是,是的。非常抱歉……」
『有期待在等着你呢?』
鬼月家御意见番。鬼月胡蝶带着无畏的微笑俯视着自己……。
潇洒地从车上下来的鬼月雏所说的话,反而让人觉得有点恶心。不,这句话本身和她平时说的没什么区别。不同的是她的氛围。
『再消沉点!』
「可,可是……」
「……他呢?」
胡蝶自己也等得有些焦急。在『迷之家』里发生的事情导致她派去跟着他的式神失去了。虽然还有派去跟着环的式神,但也不能把那个式神派给他。如果再派新的式神,可能会被讨伐队的其他成员怀疑,所以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原本派去的式神和后来派去的式神被发现的可能性完全不同。
葵对前来的祖母们表示感谢。胡蝶和弟子立刻从她那危险的态度察觉到了异变。
「!!? 」
「真是让人头疼的孩子呢?多亏了你,雏都开始怀疑了。虽说还在怀疑的范围内……你也考虑一下我掩饰的立场吧?」
「没事。这种程度……在宅邸里。请不要在意」
「早上就消失了。据那个女人所说,好像是先让他过来了……你们知道吗?」
胡蝶立刻猜到了那个女人指的是谁。同时产生了疑问。
「呀!? 」
瞥了一眼白狐的背影,胡蝶再次拜托弟子。白若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朝师父的宅邸方向走去……。
「我说,那个狐狸女孩怎么了?」
「有些复杂的情况。不,如果只是那样就好了……」
『没有得到他的安慰吧?』
祖母从白的氛围中感觉到了什么,孙女的回答却含糊不清。与其说是不想说,不如说是情况复杂。或者,这也是与他有关的事……。
「是吗……总之先走吧?」
『好——!』
胡蝶对葵的态度做出让步,总之先让葵往公议的方向移动。葵也静静地点头,跟着走了过去。
两人一边走向宅邸深处,一边在心中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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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来。远道而来讨伐污秽扶桑国土的妖魔,辛苦你们了」
『我回来了』
君临上座的家主,鬼月幽牲为时做出了有些形式化的宣言。讨伐队的队长堇,姐妹们,以及家仆静和环都低下了头。家主点了点头,催促她们回到自己的座位。堇回到丈夫的身边,其他人也回到了为她们各自准备的座位上……。
「关于这次的讨伐,朝廷也发来了感谢状。作为奖励的金子也收到了。再加上从『迷之家』的残骸中回收的战利品,怎么样?今年上洛的必要经费足够了吗?」
「虽然需要详细检查……但加上商会的援助应该没问题」
『金库里的钱是秘密?』
面对当家的质问,宇右卫门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听到负责财务的他这么说,议场内的人们表情都明朗了起来。包括对其他家族的援助在内,能够筹到钱真是太好了。特别是对鬼月雏的派系来说。
「嗯。也要准备好给这次参加讨伐的人的奖励。包括最底层的杂役和下人们。付出的劳动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说起来……」
在向宇右卫门传达注意事项后,当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堇。然后继续说道:
「我记得在仪式上接到报告……说是要雇用几个人到我们家来?」
「……是啊。你说得没错,葵。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养的狗变多了呢』
由于在返回之前就产生了预感,葵很快就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开始推测事态。然后她用聪明的头脑全力预测自己的父亲在策划什么,为此现在又打算做什么。无论他被追究什么理由,她都准备好了拥护他的台词。
不让他犯下会被追究的失态。然后为了不让他被怀疑,要让他一点一点地立功,巩固他的立场……极端地说,除了这两件事以外,葵在这个场合中找不到任何价值。她完全不在意萤夜公主的精神状态。
然后,随着幽牲的招呼,议场的拉门打开了。同时,议场里的人几乎都惊愕不已。因为被叫进来的人是意料之外的人物。
「进来吧。」
『小雏很兴奋呢——』
『明明你当时都快吓死了』
0;果然是独断专行啊。1;
「那是我命令的」
「我认为这是与之相应的职责。而且……从结果来看,我们得到了超出预期的成果」
「不会吧,怎么可能……?」
幽牲回应了堇的确认,向列席者们问道。没有人回答。这意味着肯定。实际上,没有人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而吹毛求疵。
「啊?刚才您说什么……?」
走到房间的中间,下人跪在榻榻米上,深深地低下了头。那简直就像即将被斩首的罪人献出首级一样……。
虽然不是说结果好一切都好,但结果就是一切。既然葵的判断正确,为鬼月家带来了利益,就不能以假设来责备她,而受命于人的道具——下人也没有理由被追究罪责。葵确信自己已经击退了眼前男人的恶意。不管怎么想,她都不认为自己能从这里硬是编造出歪理来刁难他。葵在内心无畏地笑着,对父亲冷笑……
『你眼睛是瞎了』
「啊?可是……难道说!? 」
「是的。正是如此」
「思,思水大人……?您这是……!? 」
葵挺起丰满的胸膛夸耀自己的成果。从『迷之家』内部逃脱后,环和下人一起接受了询问。然后他们串通好口径,将讨伐『迷之家』一事归功于环,而下人只是帮手。给予最后一击是事实。但是……从到达那里的过程和最后的事件来看,环实在无法为此感到自豪,甚至被称赞反而让她感到痛苦。当然,对葵来说,这些事都无关紧要。
「毕竟下人众一直人手不足。负责杂务的几个人也在这次的骚动中被咬了……可以吗?」
「这还真是……」
『随便啦——』
静愕然了,而穿着黑色装束,戴着般若面具的男人无视了她,径直走了进来。室内几十个人投来了不友善的,以及几个人带有其他感情的视线,但下人似乎完全感觉不到。
『大家的表情都好有趣——』
『我也会在你身边哦——?』
「安静,助职。当主不是说了吗?进来吧」
议场里充满了嘈杂的窃窃私语。大家都揣测着眼前的男人进入房间的意图。
「之后,你明明已经逃脱了,却无视周围的制止,再次入侵了。没错吧?」
『真是得意洋洋啊』
「伴部……?」
『是我让他迷路的』
「下人众允職啊。我确认一下。你在此次任务中被『迷之家』所囚禁,没错吧?」
葵像唱歌一样流畅地回答。虽然她一次也没有看向被救出的少女,但少女却因为罪恶感而脸色苍白。
『满嘴谎言』
「嗯,很好。那么下一个议题……在那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告诉大家。」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可以看出出席者们对当主的决定感到混乱。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是的。有一位漂流在『迷之家』里的朝熊的下人。另外还有两位雇用的人夫。我打算分别将他们作为下人众和杂役来使用。」
「请等一下!那是……」
「他不过是个下人啊!? 这决定也太荒唐了!」
『看看小雏的脸吧』
面对在如同审讯般的沉重气氛中被问到的问题,下人简短地回答了。被『迷之家』囚禁……听到这句话,几名出席者发出了呻吟般的叹息。他们的反应与其说是怀疑,不如说是纯粹的惊讶。在场的人中,能自信地说自己能从『迷之家』这种大妖怪手中逃脱的人并不多。区区一个下人,居然能活着回来……他们就是这种态度。
『新——人——!』
身为上司的宫水静对着闯入者怒不可遏地大喊。但随后,她眼前的手制止了她。那是下人众头鬼月思水的手。
他们对穿着黑色装束,戴着般若面具的下人进入房间感到惊讶。
「允職!? 你进来干什么!!? 这里可不是你能随便进来的地方……!? 」
妻子回答了丈夫的问题。如果要更详细地说明事情的经过,前者是因为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家,而且技术也很熟练,后者是因为同行们被看不见的妖魔袭击而半毁,而且还在『迷之家』中徘徊,这个事实被忌讳,所以才被看中的。
鬼月幽牲为时的判决缺乏抑扬顿挫,却严肃庄重,议场的列席者们一致低头聆听……在一瞬间的沉默之后,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因此,我宣布判决。下人众允職,假名为伴部。鉴于你至今的功绩,从现在开始,我将提拔你为家仆。同时,任命你为本家当主的随从。」
「因为我知道内部有残留者,所以才命令他这么做的。将乡主的公主托付给我们,却什么都不做就放弃,这将成为鬼月家的耻辱。我认为这是妥当的指示和判断」
葵从打开的扇子缝隙中,不由得看向了祖母。祖母也一脸困惑。这证明了这个事态完全是出乎意料的。胡蝶一族的人脉很广,就连她也是在事发之前才注意到。而从周围的反应来看……。
对于当家的深入追问,环想要辩护,却被葵用更加响亮的声音打断了。然后,她继续说道。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一个人之外,都歪着头。每天的公议议题都会事先传达到一定程度。事到如今突然插嘴,没有人不感到惊讶。有人困惑,有人动摇,有人紧张。他们都在猜测幽牲想说什么。
『你那拼命的表情真有趣』
「琐事就交给你了。和宇右卫门他们商量一下吧。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那个女人,要是死了就好了』
「你没想过这是个鲁莽的判断吗?」
「……」
「怎么可能!!? 开玩笑的吧!? 您以为这种事会被允许吗!!? 」
「我可没开玩笑,隐行众头领。你看看记录,前例多得是。」
『猪先生真是拼命呢』
面对宇右卫门格外大声的叫喊,幽牲淡淡地回答。『家仆待遇下人』,或者也被称为『家仆临时待遇下人』,确实是有几个前例。当初被当作下人对待的人物,因为其灵力重新受到评价,或是因为其功绩受到评价,而被当作接近家仆的人对待……事实上,跟随鬼月的家仆中,也有几个人的祖先是因为这样的经历而开始侍奉鬼月的。作为制度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可是……。
「不可能……」
『你的表情真有趣』
宫水静喃喃自语,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眼前这个下人,虽然只是临时的,但竟然被当作和自己同等对待,面对这个事实,她只能说出否定的话语。更别说『本家当主随从』了?这是什么恶劣的玩笑吗?不,不仅如此……从她所知道的过去那令人厌恶的经历来看,这完全无法理解。
而静的反应还算可爱的了。在列席的家仆中,甚至有人因为愤怒和耻辱而当场提出异议,发狂般地上奏说,无法忍受这种下贱的人和自己同等对待,希望当主重新考虑。
面对如浊流般涌出的这些意见,幽牲所做的只有一件事。他只是敲了敲手上的扇子。仅仅如此,现场的人们就全都沉默了。不得不沉默。他似乎拥有足以控制现场的『某种东西』。
「安静。这种无秩序的态度,太难看了。」
「可,可是……恕我直言,当主。如此性急的判决实在……」
『呜——我脖子好痛!』
虽然还有一位家仆想要提出意见,但立刻闭上了嘴。这是因为正面袭来的灵气压力和杀气所致。不是当主。双方的主人静静地在旁边等候。
为了尊重鬼月家当主,贞淑地在旁边等候的夫人,一边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一边进行露骨的威胁。那是连身经百战的鬼月家退魔士也不禁害怕的威胁。而且,考虑到她是嫁过来的,这等于是暴行。
「我知道有人会提出异议。但是,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这次案件的成果值得这么做。不是吗?」
『……』
面对当主的提问,没有人能够反驳。从『迷家』中逃脱。而且还是两次,而且还是带着多名流浪者。而且其中一人还是自家的家仆……这绝不是过分的评价。如果除去精神上的抗拒感的话。
0;但是……这实在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1;
鬼月胡蝶在内心对儿子的决定感到惊讶。事前没有和任何人商量,也没有事先准备的宣言。就算他坐在当主的位子上,这也太过鲁莽了。而且内容还是这样的内容。周围的反对,困惑和动摇都非比寻常。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0;不,更重要的是,这是……1;
「你倒是,说得挺了不起的嘛……!!? 你以为我是谁!? 你对我这个主人的恩情,居然说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 你是要我忍辱负重吗!!? 」
『好棒的声音!』
「我能理解您的愤怒,但请您住手。鬼月的公主在此做出如此无礼之举,对您并无益处。」
「什么!!? 」
「不可原谅……」
「还不住手,葵!!? 你当这里是何处!!? 」
鬼月的二公主说道。她向当主,向父亲提出异议。
「就是啊,怎么能对亲生父亲说这种话呢?我知道自己的东西被抢走让你很不愉快,但你得克制一下自己。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们没资格说这话』
「……当主大人,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没有事先说明就想要抢走我的仆人,这再怎么说也太蛮横了吧?」
『上啊——』
『真是丑陋的光景。』
支配她头脑的思考只有一个。就是尽快、迅速地除去操纵他的元凶,拯救他。她踩着凌乱的脚步,举起扇子,准备砍下他的头……
『你们有资格说吗?』
胡蝶和孙女交换了一个眼神,取得了共识,然后选择了沉默。她认为现在不应该表明立场。在理解事态之前,要先掌握每个人的想法……祖母和孙女瞬间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务。
这样下去,他可能会独自前往不知何时会被杀的地狱。能保证他安全的只有自己。离开自己身边,甚至被放在那个男人的身边,这简直就是自杀。不,不仅如此……最糟糕的情况是比这更糟。葵知道。知道父亲,那个男人拥有的异能是多么恶毒,多么恶劣。他自己应该也为此所苦才对……!?
葵的膝盖一软,差点倒下,但她硬是压下这股无力感,试图站起身。她不能在这种地方倒下,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倒下。
「为什么……?」
幽牲依旧消瘦,他用凹陷的眼球盯着女儿。女儿则对他做出了相当尖锐的批判。不只是嘴上说说,还释放出了灵气。事态一触即发。
「嘎!!? 咕……!!? 」
「我可不能放任你继续胡闹,让脑袋冷静一下吧。」
『哇,好快!』
『你会很困扰吧?』
使出一记沉重的肘击。
『大猩猩真顽强呢。』
『你的表情真拼命呢。』
「身为父亲,也不能纵容这种仗着身份地位蛮不讲理的行为。您又不是野兽」
「正因为感受到莫大的恩情,我才像这样提出谏言。」
葵站起身,毫不留情地将足以让一流退魔士也醉倒的灵力和杀气充斥整个房间,一步又一步地前进。在她前方等待的是自己的母亲,以及试图阻挡她去路的可恨同父异母的姐姐……完全失去理智的葵心想,我要杀了你们。我要一直杀到你们死为止。然后,她举起扇子……
下一刻,黑蝶的身影在视野中飞舞,少女的理性终于如退潮般恢复。紧接着,猛烈的睡魔袭来,散布的安眠药强制引诱她陷入昏睡……!!
谏言毫无动摇地发出。他没有看向这边,声音也没有一丝颤抖,只是淡淡地陈述。这个事实让勉强取回理性的葵,感情的平衡再度动摇。
背后传来气息,以及甜腻的嗓音。葵立刻从上次的经验中记取教训,一边保护后颈,一边使出音速回旋踢。然而,堇轻巧地穿过她的攻击,摇曳着紫绀色的发丝,轻易地钻进女儿的怀里,接着毫不留情地朝她的腹部……
『那是我的台词。』
那是非常小声的低语。也是最能表达葵现在感情的话语。她不明白。不明白他那承认现状的发言。不明白他那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不明白他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宇右卫门慌忙喊道,试图平息事态。几名族人被灵气的余波击倒。还有几名族人急忙摆出徒手格斗的架势。他们判断如果事态发生,必须在流血事件发生前压制住葵。不过,先不论意志,实际上能不能做到……他们完全没有自信。
看到挡在眼前的他,葵的本能感到畏缩,表情扭曲。原本要挥下的扇子停在空中。这是致命的破绽。
「难道……?」
「我不要……!!」
『暴动吧大猩猩!大猩猩丸!』
「……」
『煽动别人也很辛苦呢?』
『别开玩笑了。』
然后胡蝶,不,是议场几乎所有人都将视线转向那过于浓厚的灵气。转向坐在房间一角的桃色公主。
那低语小声到除了本人以外谁都听不见,但其中蕴含的憎恶却是深不见底。
『……』
颤抖的声音,葵判断许多人因愤怒而颤抖,但下人依旧用充满寂静的语气回答。许多人在事态过于危险的气氛中感到恐惧,但一部分的人甚至对他的胆量感到佩服。同时他们也想到,这个下人下一秒被杀也不奇怪。
葵恶狠狠地看向上座,瞪着坐在那里的男人。她几乎是冲动地冲了出去,毫不客气地踩着脚步声冲了过去。她突然的行动让几名族人慌忙地想要挡住她的去路,但葵一挥手就将他们打飞,撞在墙壁上。议场顿时一片哗然。蝴蝶似乎在喊着什么,但葵的精神已经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啊哈哈,小雏你好像很开心啊?』
一直跪在议场中央的下人低语道,葵闻言浑身僵硬,然后将视线转向了那个人。这个世界上唯一,也是她最爱的人。
鬼月雏,鬼月堇,母亲和姐姐同时斥责了葵。而且还是在公开场合,堇甚至称她为小孩子。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议场一阵骚动,葵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释放出了明确的杀气。
「请住手,公主大人。」
『啊哈哈。真拼命呢?』
「唔……!? 别开玩笑了!!」
葵发出惨叫与呻吟,但她并非无能,甚至可说是天才。她记取上次的教训,在被直接击中前瞬间以灵力强化身体,撑过了堇的攻击。葵在摇晃的意识中,以饱含憎恨的眼神挥舞扇子,朝母亲使出毫不留情的一击……
「!!? 」
不过,评价下人的人们应该也没注意到吧。葵的内心已经乱成一团了。
「公主,请住手。」
「葵,你对当主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太无礼了」
「……!!? 」
「……你不愿意听从当主的指示吗?」
『收拾残局真的很辛苦呢。』
「葵,冷静下来。」
「默不作声地抢走我的东西,还敢这么嚣张……你们的口气可真大啊?尤其是母亲大人,你居然会说出这种母亲般的话,真是让我惊讶……!!」
愤怒、屈辱,以及最强烈的恐惧。葵比谁都清楚因药物失去自由的恐惧,她亲身体验过毫无防备的可怕之处。正因如此,葵强忍困意,咬紧牙关,勉强整理好混乱的思绪,转身朝那男人的方向踏出一步……却滑了一跤,当场倒下。
「咕唔!!? 咦……?」
『……哦,原来会这么做啊。』
接着,葵被从前方温柔地抱住,支撑住身体。对方是黑衣人影。
「友、卫……?」
「公主殿下,请放心,您什么都不必害怕,有我在。所以……请您现在先睡吧。」
『明明只要和我一起睡就好了。』
葵的思考因暴力般的困意而变得迟钝,她只是轻声呼唤支撑自己的心爱之人的名字。接着,他仿佛回应葵的呼唤般轻声低语。他将脸凑近葵的耳边,用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声音轻声细语,让她安心。他的话语没有保证,也没有理由,甚至没有空虚的虚饰,只是单纯地罗列词汇。尽管如此,对葵来说已经足够了。
……因为她知道。比起任何根据,光是出自他的口中,对葵来说就是比任何话语都值得相信的。
「嗯……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你就做恶梦吧。』
断断续续的应答。接着葵的身体完全放松,轻易地将身体全部交给他。接着奏响了,深沉、宁静的安眠吐息……。
她知道。他的臂弯内是最能安心的地方……。
「……」
「多亏你阻止了她,下人。很重吧?女孩就交给我吧。」
『脂肪太多了呢。』
面对露出微笑的堇,下人无言地回应。慎重地,像是对待易碎品般将昏厥的公主交给他。
寂静支配了议场。
「……诸位,惊扰了。不成材的女儿给各位添麻烦了。请原谅。」
『明明再吵闹一点就好了。』
『我认识她的时间更长哦?』
「……被吹飞的各位有受伤吗?要是伤到要害的话,我来帮忙治疗吧。各位,能麻烦你们帮忙吗?」
「……!」
「哦,从那么久以前……」
母亲并没有单纯到会直接接受儿子的话。在儿子失去意识卧床不起之前,虽然没有书面或口头约定,但胡蝶确实以默认的形式同意了对孙女见死不救。从黑蝶妇的角度来看,幽牲的话不管怎么听都只是在挖苦或讽刺。
「……因为是可爱的孙女啊。」
「那还真是,顽固呢……你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没变呢?」
「是吗?长年以来?具体来说是从多久以前开始的?」
『真遗憾啊。』
「不会吧……?」
我离开议场后,走在前面带路的女人……鬼月家当家夫人一边带我前往新的「归处」,一边如此说道。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所以我也义务性地淡淡回答。
「不用说客套话了,事实就是事实。我知道以你的立场,你只能这么说。但是说谎也是不诚实的行为……呵呵呵,对了,如果你不得不说谎的时候,请务必以沉默回应哦?」
胡蝶用像是叮嘱,又像是警告的口吻,对当家和儿子指摘道。或许也有试探的目的。
「没那回事……」
「……没办法了。」
「请原谅我。那个人从那时候开始就卧病在床了,所以她并不清楚你和那孩子之间有多深的羁绊。而且……我那时候正好离开了宅邸。」
说谎也没用,只会让她产生不必要的怀疑。我淡然地陈述事实。
『吵吧,吵吧,吵到死吧。』
虽然没有说出口,也没有表现在脸上,但胡蝶确实对这幅景象感到焦躁。从负面意义上来说,他太引人注目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在不久的将来被杀掉。或者,儿子的目标就是这个吗……?
当家瞥了一眼议场暴风雨过后的气氛后如此提议,而被征求意见的下人众头至少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摇,以平淡的语气回应。幽牲点了点头。
「……大约六、七年前吧。」
御意见番立刻开口,为了夺取主导权而发言。接着,被葵吹飞的几个人被周围的人抬了出去……。
『我连抱抱都没得到呢。』
『真是愉快的母子呢?』
幽牲这样说着,向其他人确认。事到如今,现场的气氛已经容不得他拒绝这个提议了。列席者们纷纷消极地回应。
「……」
鬼月家当家夫人停下脚步,回头瞥了我一眼,然后微笑道:
「其他人觉得如何?」
胡蝶在沉默中挥了挥手中的烟管。与此同时,两个简易式人偶不知从何处出现。没有脸的影子们从堇那里接过公主后,郑重地将她运出了房间……。
『快走吧~?』
在沉重的气氛中,堇若无其事地以厚颜无耻的态度说道。她来到下人身旁说了两、三句话,然后带头离席。那位下人沐浴在好奇、不信任和敌意的视线中,行了一礼后跟了上去。环、雏和一部分人投以别有深意的视线,但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请为我心爱的孙女准备床铺吧。总不能让她一直睡在母亲的怀里吧?」
「允職……」
『再见咯~?』
「……公主大人长年以来真的对我很好。」
因为,他身上散发的氛围实在太像了。像初恋那个人。像那个人的氛围。
「我有在反省。以后会注意的。不过,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决定不会改变,御意见番大人?」
『咦——?』
堇单方面地提出要求后,再次面向前方继续前进。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不知经过了多久,恐怕并没有那么长吧。当家向议场的所有人表达谢意。听到这句话的人们除了极少数之外,全都只能感到困惑。
在离开房间时,胡蝶正想叫住他,他却抢先一步低声说道。他一边说一边快步通过。胡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只是愕然无语。
『说谎的话就要吞一千根针!』
胡蝶也不例外。她不情愿地随着周围的气氛点了点头。她不能在这里做出不恰当的举动。现在必须先收拾事态。她必须控制住激动的孙女,与族内的有力人士接触并整合意见。在这里继续战斗是没有意义的。
「御意见番大人,失礼了。」
『说了有趣的话呢。』
『……』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对儿子和葵的密切关系被公开一事感到不快。这样一来,她就很难假装中立介入事态了。事实上,她现在从孙女的方向感受到一股平静、隐秘、但确实存在的危险气息……至今为止,她还能以幼年时期的情谊为由假装中立进行交涉,但今后恐怕会变得困难。她在内心痛骂儿子。
「……虽然想继续进行公议,但看这情况很难啊。很遗憾,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觉得如何,下人众头?」
『很遗憾,只有轻伤的人呢?』
「说来真是惭愧,身为父母,我却对那孩子一无所知。」
『真是会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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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到此为止吧。那么我先告辞了。我得让侍从带路才行。」
像那个人为了某人赌上性命,下定决心的最后身影……
「母亲大人在我睡着的时候倒是变了不少呢。和葵相处得相当融洽的样子。我非常高兴呢。」
「……各位都非常混乱。我认为这样比较好。」
「当家大人也是,这种决定事先说一声不就好了。拜您所赐,不是引发了这种不必要的骚动吗?」
「刚才真是抱歉。那孩子对你相当执着呢。呵呵呵,那个孩子总是反复无常又三分钟热度,这还真是稀奇。」
『你吃了不少苦头吧?』
不知道幽牲对胡蝶的内心读到了什么程度,他如此说道。而堇也像是回应他的话一样,带着温柔的微笑将没有意识的女儿交给了婆婆。以胡蝶的立场来说,她已经无法拒绝了。
鬼月宅邸的最深处。我被带到长年居住在这座宅邸,却从未踏入过的主人附设的庭园。来到铺满白石的砂石路时,领路人指着前方。
「那里不是有间小屋吗?我把你住处里的所有东西都搬过来了。如果有什么不够用或是想添购的东西,尽管跟我说哦?」
『点心——!』
我注视着庭院前方,设置在林荫道上的小屋,同时听着夫人的话。她这两天准备得还真周到。更别说她还从大猩猩大人的宅邸里把我的行李搬出来……她随口就说出这种可怕的事。
从大猩猩大人的反应来看,她恐怕不知道这件事,真亏夫人能不被警备和防备察觉,成功压制了她。真令人毛骨悚然。
「……哈!」
『拜拜——』
想到这里,我姑且先行了一礼作为回应。和夫人道别后,我沿着砂石路走向小屋。来到附近后,我才发现……
「烟……?」
『是饭的香味吧?』
从窗户里飘出淡淡的白烟。那是炉灶的烟。恐怕是煮饭时的烟。也就是说……啊,原来如此。夫人说的完全没错。
「……打扰了。」
「哇哦!!? 啊,大哥吗!!? 」
『我回来了——』
我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正在调整炉灶火候的孙六的背影。孙六看到我,又看向厨房,似乎有些混乱。
「大哥,呃……」
「别太在意这边的事。用火的时候要集中精神。新家可不能突然就发生火灾。」
「好、好的……」
『饭很好吃,所以原谅你了——』
对于我半开玩笑的指示,孙六有些困惑地回应。从他的态度来看,他似乎对被带到这间小屋的事相当动摇。之所以没有抱怨,是因为他理解自己的立场吗……
0;怎么可能原谅。绝对,要复仇,鬼月幽牲为时……!!!!1;
「……怎么了,毬?」
「啊啊。我还在想会不会是……果然是伴部大人吗?」
「那,那个…伴部大人的声音……非,非常抱歉。这么失礼的事,但是……!!」
「……放心吧。和你没关系。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不用在意」
「是。我明白了……?」
『然后,我等着你哦?』
虽然我用了「估计」这种说法,但其实几乎可以确定。
『你的表情很不错哦?』
「……!!? 」
我触碰着她的双肩,轻声地,尽可能让她安心地说道。至少,对我来说这是事实。我并不打算把这种感情发泄在毬和孙六身上。我也不想把她们卷进来。
「要做什么……可怕的事吗?」
……啊啊。真是太好了。毬是盲人。我戴着面具。现在的我,实在是不能见人。
虽然比刚来宅邸时要好,但要天生体弱多病的少女在某天突然改变住所,实在是很残酷的事。再加上她眼睛看不见,精神上的负担应该相当大。
绝对,要杀了你……!!!!
『……装可爱。』
『把一切都交给愤怒吧?』
『啊哈哈。这次倒是相当接近了呢』
她那没有对焦的暗淡瞳孔仰望着我。
最害怕担心的应该是兄妹俩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的担心是伪善。
颤抖的声音让我歪了歪头。歪了歪头……我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我露出凶狠的眼神。
『要是死了就好了呢?』
我无视了毬不安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无论如何我都想把入鹿带过来。虽然对那家伙很抱歉,但为了保护毬她们这是必要的。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因为一旦发生什么,我可能会过于激动而失去意识。
『这次我也会一起去呢?』
『别装乖孩子』
『呵呵呵……』
(不,我的担心根本不算什么)
「毬」
「毬?」
『对自己诚实一点吧?』
『你这种人,别和他扯上关系』
「……突然搬家应该很辛苦吧?身体还好吗?」
不知道我心中所想,只是对预告点头的毬突然缩起身子,抬头看向我。那副令人怜悯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开口。毬犹豫地低下头,再次抬头看向我,小声说道。
『无论在多么昏暗的黑暗深处,我都会等着你来』
「从脚步声和声音听来……是伴部大人吗?」
听到我的呼唤,她一度动摇,慌张地开口,但当我再次施加压力时,她又沉默了。她紧张地,害怕地。
这种,被憎恶和复仇所染满的,如同恶鬼一般的丑陋表情。
「什么?」
『这种家伙,赶出去不就好了』
『我给你放根针』
因为他能立刻想到这种卑鄙的手段……所以我想尽快处理掉毬她们,但他不会轻易放人。没有笨蛋会乖乖释放人质。
眼睛看不见在日常生活中伴随着危险。跌落台阶,没注意到地炉和火盆把手伸进去,撞坏家具这些暂且不论,她自己也有可能受伤。她从京城移动到允職用的小屋,然后又移动到大猩猩大人的领地小屋时也很辛苦。虽然我尽量把东西放在相同的位置,但还是担心她什么时候会受伤。
我很清楚。那个男人不可能不把毬,不把孙六带走。进攻时就要攻击对手最脆弱的地方。和被葵与我妻保护的白,被胡蝶保护的白若丸不同。和直接侍奉环的雪音也不同。她们两人没有明确的后盾。
正当我思考着孙六的心思时,小屋深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少女声音,宛如银铃般悦耳。我向孙六使了个眼色,点点头,将煮饭的工作交给他,自己则踏进小屋深处。
没错。为了替那个人报仇。为了让我不得不杀死那个人。
然后我在心中如同野兽一般咆哮。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在『迷途之家』内,被妖怪唤醒的记忆和憎恨。
「真想把入鹿那家伙也叫过来啊。哈哈哈,毕竟孙六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吧」
『你这种人别看他』
「伴部大人……」
「不。因为有兄长大人牵着我的手……内部装潢变了呢?我会尽快重新记住的。」
0;真是恶毒啊。和那时一模一样。1;
在比以前更加坚固的内部装潢中,摆放着与之不相称的廉价家具和日常用品的房间深处。我看到了一个坐在地炉旁的人影。走近一看,人影的轮廓变得清晰,浮现出一个黑发盲眼少女的身影。
『那样的话我就能玩了,也不错』
『没关系。最后大家都会一样』
「……我事先说一下。下次上洛的时候,说不定会带你一起去。那样的话又要重新记住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