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3万 字
「我根本不想要生下你。」
这就是母亲在临终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居住于扶桑国支配圈外,坂东陆奥之地的化外之民——虾夷并非团结一致。说到底,只是朝廷随便把他们统称为虾夷,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身为同胞民族的意识。灵脉、利水、矿山、农地、粮食、奴婢……彼此争夺这些资源的情况并不罕见。
酒树黑狼一族是坂东虾夷,也是败给臣服朝廷并获得军事和铁器援助的秋保碧鸭一族与佐伯白犬一族后流落到边境,在深山里建立隐居村落的虾夷之一派。因此他们对进行东北征伐的扶桑国怀有强烈怨恨,多次介入朝廷的动乱,也曾协助当时的贼军。
「事到如今何必再提。」
正如这句话所示,对于从山贼手中买来的扶桑人奴婢和部族男性之间生下的入鹿来说,母亲在临终前的这句话并不会让他感到惊讶。因为从母亲在故乡的待遇和对他的态度,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结果。真的是事到如今。
……不过,他并不是完全不感到受伤。
不管怎么样,入鹿虽然年纪不到十岁,却已经看透了人生。再加上天生的倔强,她并没有放弃。母亲的怨恨在此时已经无关紧要,毕竟她不会化为鬼魂作祟,入鹿也不会特别在意。
比起那种事情,她更重视现在和未来。入鹿完全没有打算要和母亲一样接受悲惨、无力又屈辱的命运。话虽如此,身为奴婢的小孩在这个狭小村落里能选择的道路并不多。
在历经努力和迂回曲折之后,她终于找到一条路,那就是成为部族的间谍。由于人口稀少,加上间谍必须负责肮脏工作,因此任务的危险性很高,导致部族的间谍总是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
幸好她的老师龙飞是实战经验丰富的战士,也具备见多识广的宽广视野。在部族众中,他是比较不会受限于出身背景,愿意培育弟子的人物。就算训练严格到让人吐血,入鹿也认为自己至少没有受到不当的对待。称呼龙飞为「阿叔」的人不只她一个。
……入鹿是在刚学会间谍技能之后,才成为半妖化的施术对象。
在妖狼袭击村子之前,村里全体出动才终于将其讨伐,其骨肉被解体后作为贵重仪式和咒具的原料。问题在于妖狼的权能。
该称之为狼神而非犬神吗。妖狼的怨念被讨伐后,即便失去了肉体也没有消失,给村子带来了大大小小的灾难。村子对此束手无策,但因为村子将狼视作神圣之物,甚至将其名字冠在了自己一族的姓氏上,因此长老们对于单纯将其祓除一事面露难色。最重要的是,这是大妖级别的诅咒。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想有效利用它。
「愚蠢。不值一提」
在入鹿被选中的时候,她的老师龙飞在众议的场合上立刻如此断言。妖化施术本身就很危险了,更何况是将狂暴的诅咒直接封印在弟子体内,这不就是人柱吗……但长老们的决定不会被推翻。而入鹿也接受了。她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且这也是个危险的机会。她也不想给有恩的老师添麻烦。
入鹿本人,甚至她的直属上司龙飞都不知道,朝廷打算将她作为对朝廷的祟神,将她利用殆尽。
无论如何,入鹿为了保守与朝廷商人之间的秘密贸易,被送到了京城。但在这第一次任务中,她就从朝廷和一族中逃亡了。
讽刺的是,她使用那股力量的机会因此变少,结果也延长了她自身的毁灭时刻……但常世依旧艰辛。人无论到哪里都是人,和野兽不同,人无法独自生存。
逃亡中,她虽然在各个村庄偷盗,但没有杀人。这并非出于善意,只是因为杀人太显眼了。但或许她本能地察觉到,这会让自己体内的妖之诅咒和本能骚动起来。
从头部到脖子,再到背部,一阵烧伤般的剧痛袭来。身体动弹不得。不仅如此,我那半人半妖的身躯正逐渐变回人类,变回脆弱而软弱的人类身体。
她伸出手。眼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公主紧张地颤抖。看到她那样子,入鹿苦笑,摸了摸朋友的脸颊。擦掉沾在她脸上的血。
「诶!? 」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我们只是把问题往后推延了而已。追兵很快就会追上来了哦?你这副身体逃得掉吗?』
环说到这,却不再继续说下去。她似乎也陷入了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今晚发生了太多事,而且她完全不知道其中的理由和意义。
『你感到失望了吗?』
她很凄惨,很痛苦,很辛苦。无家可归,无依无靠,也没有安息之地,但她不想死。她讨厌这种无聊的结局。她不想可怜自己,那样只会让自己显得更悲惨。
「对、对了!呃……伴部先生,是吗?」
我想起了那个传说,回顾至今为止的不可解现象,终于理解了。这是我的责任,我解释错了。
「咦?啊,好的……!!」
0;哎,之后的事情也让人吓了一跳就是了。1;
更准确地说,在狂风呼啸而过的瞬间,我的脖子就被什么抓住了,整个人飞到了空中。我一瞬间看到了环哑然地抬头看向我的样子。然后,我伴随着冲击力被摔到了地面上。
「那个,非常感谢你。呃……只是……」
「……这身高贵的装束,弄脏了呢。这要重新订做……吗?」
果不其然,她吃坏了肚子,在小屋里不断呻吟。能够遮风挡雨,也没有妖怪来袭,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她肯定已经死了。
「就是这样。从之前开始就一直有奇怪的声音,所以有人说会不会是幽灵。」
「啊啊,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回收这家伙,之后再向你说明。」
鼬鼠怪物的嘴角勾勒出新月的形状,它残忍地,残暴地宣告。
是那只鼬鼠。双手和尾巴都变成了镰刀,脸上挂着轻浮笑容的孩子。披着孩童外皮的怪物……刚才应该被黑暗帷幕吞噬消化的那家伙,现在就站在那里。它身上没有一丝破绽,毫发无伤。简直就像双胞胎一样,穿着打扮一模一样……!?
环听从我的话,慌忙向坐在脚边的那只臭屁白蜘蛛跪下,然后理所当然地低下头,跪在地上感谢它带来的奇迹。如果要简单描述臭蜘蛛的反应,大概就是0;´▽`;1;吧?……不对,你为什么在用颜文字?为什么我能理解?难道这就是你的权能?
「好了,那些可怕的人好像已经逼近了……还是赶紧收拾掉吧?」
……还有,接下来我和入鹿将面临的命运。
听到入鹿断断续续的玩笑话,眼前的少女只是安心地哭笑。
然后她注意到她那身纯白的高贵装束上渗着红色斑点,入鹿想起了所有的事。
「呜……咕……?」
入鹿持续呻吟了整整两天,在朦胧的意识中听到了那个声音。
0;!!? 啊,原来如此。虽然原作里没有出现,但这家伙是这么解释的啊……!!1;
0;总算治好了吗……?1;
0;哎,真是狼狈不堪啊………1;
退魔结界,以灵脉溢出的灵力构筑而成的结界,对于现在毫无防备的入鹿来说,要毫发无伤地穿过结界是很困难的……但为了生存,她别无选择。她知道半妖不会死,所以强行闯入了结界。虽然全身像被热水浇到一样疼痛,但总算摆脱了妖怪的追击。
当我看到凶手的身影时,我惊愕了。为什么,是你……!!?
她被强大的妖怪追赶。她一次又一次地逃跑,但对方似乎嗅觉灵敏,一直紧追不舍。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了那个。
停在肩上的蜂鸟淡淡地陈述事实。我只能沉重地沉默以对。
「啊?怎么了?你为什么在哭……血?」
牡丹在一旁指出问题所在。我沉默以对,实际上就是肯定了她的说法。很遗憾,妖化本身似乎并没有被根治。这样不行。就算我被授予了这次的奇迹,也无法变回人类……虽然我想要相信,只要继续实验就未必不可能。
入鹿事到如今才为这毫无紧张感的邂逅苦笑。同时,她也对毫不犹豫地帮助倒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外来半妖的少女的毫无防备感到傻眼。这原本应该是要立刻叫武装的男人们过来的案件才对………。
她迷茫,迷茫,迷茫。在树荫下躲避豪雨,穿着破烂的衣服忍受寒冷。鞋子在途中磨破,赤脚行走。晚上为了警戒野兽和妖怪睡在树上,但连睡都睡不好。在途中的村庄里,一旦被发现是半妖,拿着锄头的农民就会成群结队地袭击过来。她抱着食物拼命逃跑。看到在街道上巡逻的官兵,就躲在草丛里满身泥泞地等待他们离开。
我一边呻吟,一边勉强转动脖子,寻找将我伤到濒死的凶手。
她闯入小屋,发现里面没有人而松了口气。因为如果有人在,现在的自己可能会被反杀。她探索小屋,发现了干货和干饭。虽然颜色和气味有点奇怪,但已经无所谓了。她毫不在意地一口气吃光。
……这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但现在却是最糟糕的时机。
她发现了一间小屋。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就算里面有人也无所谓。
小屋的门扉嘎吱作响地缓缓打开。入鹿以为自己要完蛋了。虽然遗憾,但也没办法。她希望至少死得轻松一点,但不知道能不能如愿………。
「咦咦咦!? 人!? 为什么!? 话说这是………食物中毒!? 」
正当我独自思考时,突然有人向我搭话。我转头一看,只见主角让入鹿躺在树荫下,朝我走来。她客气地看着我,低下头说:
「啊……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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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要调查吗?这种事情交给手下去做不就好了?不是公主殿下亲自出马的案件吧?」
那个闯入者捡起掉在脚边的残渣,发出惊愕的声音………。
真是伤脑筋。没想到她会觉醒异能,而且还是那片黑暗帷幕……在原作中,她也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下才觉醒的,没想到会在这种场面觉醒……
「……我明白你的心情。请先向那只蜘蛛道谢吧。」
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稳妥地说明呢……我一边思考着,一边从背后伸手去抓在环面前一直摆着架子的白蜘蛛。
「你……还好吗……?」
想到这里,入鹿才注意到自己正在回忆这件事,感到惊讶。身体莫名沉重,有种难以言喻的倦怠感。入鹿茫然地移动视线,发现了那个。那个低头看着自己,依偎着自己的少女。那个有着泛蓝黑发,身穿神圣巫女装束的主人。恩人。朋友……然后她发现,她正在哭泣。
我瞥了一眼躺在树干上的入鹿。手臂上的兽臂、狼耳和狼尾都没有变化。但是身体上的兽毛消失了,骨骼也恢复成人类的形状。最重要的是……没有看到类似诅咒的反应。它真的只净化了诅咒吗?
0;呃,我为什么会想起这种事……?1;
没错,我想要赶紧抓住它,把它关进虫笼里……但下一秒,我被一阵狂风吹飞了。
那家伙喋喋不休地发表长篇大论。
「啊!? 」
「那个……」
我斜眼观察眼前那两人依偎着彼此,散发出某种百合百合气息的互动后,当场坐下。我忽略全身的剧痛,陷入沉思。
入鹿以遍体鳞伤的凄惨模样在结界内流浪。全身疼痛,空腹和寒冷让她到达极限。感觉随时都会死掉。
0;虽然一直往后推延……但这是个问题。视妥协点而定,我可能会立刻堕入黑暗。雪音和她的家人能否成功辅导主角……1;
「哎呀哎呀哎呀,好过分的反应啊?简直像是看到幽灵一样。难得的感动重逢,你这样会让我很受伤哦?……不过,正确来说,重逢这个说法并不恰当呢。」
0;先不说这个……1;
是女人的声音。她在和某人说话。声音逐渐逼近。但是,入鹿已经没有逃跑或抵抗的力气了。精神姑且不论,肉体已经到达极限。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了。要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入鹿恐怕也一样。我们会被一起抓起来斩首示众……不,我的话可能会被做成标本。不管怎样,都不会是愉快的未来。
没有把来历不明的半妖交给朝廷,甚至还让她住下来,真是个毫无防备的乡下。虽然入鹿的立场姑且算是奴婢,但和故乡的奴婢不同,只是形式上的而已。她过得轻松愉快,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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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鼬』,又名『野镰』,『镰风』或『饭纲』,是司掌风的妖兽。
根据地区不同,传说也有所不同,但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怪异是以四肢为镰刀的鼬鼠形象为人所知,而且有一个著名的传说。据说它们会以三只亲子或兄弟为一组,第一只让人类摔倒,第二只撕裂其身体,第三只则在伤口上涂药。
三身一体的鼬鼠妖怪……但是,在这个世界,这个传说并不意味着单纯存在着三只镰鼬。
镰鼬『鼬枷』拥有的最高权能是分身。三只凶妖拥有同样的容貌,同样的人格,同样的妖力,甚至共享记忆。这才是这个妖怪在这个世界的传说的真相。
当然,强大的权能也伴随着相应的限制。事实上,鼬枷在凶妖中原本的实力相当靠后,仅仅比最高位的大妖要强一些。而且它也不能无限制地制造分身。
它最多只能同时存在三只,而且如果轻易地失去分身,它也无法当场生产新的个体。当然,如果存在的个体同时被歼灭,那就完了。只要条件合适,高阶的退魔士想要击败它并不难。
因此,鼬枷不会让分身聚在一起。总是只有一只站在最前线,另一只则潜伏起来,准备在人类击败它并放松警惕时从背后袭击。而最后一只……
「今天真是我的倒霉日啊。虽然我死过很多次,但被炭火烤过之后又被融化,这还是第一次啊?」
镰鼬一边慢慢靠近受伤的下人,一边说着。它故意用挖苦的语气,不厌其烦地嘲讽着。
「……!!」
「哎呀,真危险」
蹲在地上的下人投掷了短刀,但被它轻松地躲开了。负伤的,而且逐渐失去妖力的下人的偷袭要是有效的话,退魔士就不需要存在了。怪物就这样轻快地跳着靠近了下人……不过,虽然说是一跳,但其实有二十步左右的距离。
「呀……!? 」
刹那间,下人的双肩被剜开,出现了刺伤。血沫飞溅,双臂无法动弹。恐怕是骨头碎了。趴在地上的下人看到了,从鼬的双臂长出的镰刀,其尖端沾着湿漉漉的血。
「就算皮变回了猴子,里面还是怪物啊。我本来打算把你的双手都砍下来……的!!」
「咿……!!? 」
即使在无能为力的状况下,下人还是试图站起来抵抗,却被镰鼬踢飞了。他随着一声巨响,背部撞上了被环的『黑』腐蚀殆尽的倒木。骨头折断的讨厌声音响起。
「哈,咕……!? 畜,畜生……!? 」
濒死的下人,在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了逼近自己的怪物。因为影子的关系,脸被涂黑了看不清楚。只能窥见闪闪发光的石榴色眼眸。
所以,她要演戏。即使知道这是在遵从可恨妹妹的剧本。幸运的是,这对她也有好处。
鼬凭借其敏锐的野性感觉注意到了那个。一股气息正在急速逼近。那不是从刚才开始就朝这边赶来的退魔士们。而是远比他们危险的存在……!!
「现在立刻把那家伙交出来!!那家伙不仅企图逃亡,还伤害了我的手下,甚至帮助通缉犯逃亡!? 啊!对了……!!」
「从背后偷袭,真是过分呢?」
「是的。我命令他,如果有棘手的妖怪进来,就通知我……我承认,我命令他不要急着抢夺别人的功劳。」
……而其中一名加害者正好赶到现场。
随后,从天而降的一道闪光将周围的一切都吞没在了爆炸的火焰中。
「……您来得真晚呢,舅舅。很遗憾,一切都结束了。」
轻轻一拉,锡杖就从环的手中被夺走,然后直接朝着环的肩膀砸了下去。环发出惨叫,被击飞了出去。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按着手臂呻吟着。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就算现在逃走,一族也会派出追兵,而且他身上的诅咒和恶意也不会消失。
在那里的凶妖瞬间被粉碎,化为肉片。它被粉碎,被烧焦。即使她微调了轨迹和速度,冲击波仍然响彻山中,树木被吹飞,地面被挖出一个大洞。粉尘四散,灼热的火焰舔舐着周围。
在朦胧的意识中,下人注意到了这件事。如果打算杀掉的话,应该会先砍掉脑袋或者瞄准心脏。虽然有可能是打算把他做成肉酱,但至少可以肯定它现在没有打算立刻杀掉他。
看到这一幕,雏的内心涌起一股激情。愤怒的矛头指向他以外的世间万物。对他造成伤害,容许这一切发生的事物,对雏来说都是憎恨的对象。熊熊燃烧的恶意与敌意,深不见底的憎恨。
「再见了。有缘再会吧,臭猴子」
「……?」
「啧……唔!? 」
在视野的边缘看到人影,下人还没来得及说完制止的话,她就大叫了起来。从背后拼命地向凶妖疾驰的人影……是环。她手里拿着锡杖。偶然看到被吃掉的家仆掉落的咒具,环捡起来后挥舞着向鼬枷砸去……然后,被挡住了。
然后宇右卫门狠狠地瞪着雏抱着的下人,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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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右卫门一瞬间被雏的气势压倒,哑口无言,但回过神来后,他立刻滔滔不绝地追问。面对他的追问,雏的视线依旧冰冷。她伫立在业火之中,无比冷酷、冷淡且无动于衷。
这和投石机的原理相同。龙高速前进,然后紧急刹车和转向,她利用反作用力和冲击,随后用灵力强化自己的下半身肌肉,以龙的巨躯为立足点,从高空直射突贯。
「你、你这是什么侮辱人的话!? 你是想说我们打不过的妖怪,你就能打倒吗!? 别把人当笨蛋……!!」
不过,不管怎样,他都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强行解决了被「灭杀」粉碎的骨头,撕裂的肌肉,破裂的眼球和鼓膜,折断的脖子等问题,然后将自己当作炮弹。
雏努力保持冷静,假装冷静,假装平静。她硬是将沸腾的欲望与感情,像滚烫的岩浆一样盖了起来。
「咿!? 」
然后它举起镰刀,打算在时间耗尽之前迅速完成工作……紧接着,鼬枷抬头望向天空。
0;这家伙,不打算杀我……吗?1;
诅咒本身与他联系在一起,所以有危险。诅咒与他的境界线很模糊。用下人能理解的比喻来说,就像癌症的放射治疗一样。就算能杀死因子,也有可能伤到他的灵魂。而且灵魂是无法治愈的,考虑到雏的异能特性,更是如此。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些都无所谓。她的一切都是为了怀中的人而存在的。
「请、请住手!不要对入鹿做这么过分的事……!? 」
听到背后传来困惑与动摇的声音,雏转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是个肥胖的男人,隐行众首领 鬼月宇右卫门……接到萩影的联络后急忙赶来,又因为萩影的死而加快脚步,丢下部下们先行赶到,但雏只是用冰冷的视线看着这位舅舅。她对这个男人心中抱持的感情,只有将他逼到这种状况的憎恨。
环想要帮助入鹿,但光是宇右卫门的眼神就让她害怕得不敢动弹。宇右卫门释放的灵力就是如此具有压迫感。雏对眼前的光景没有任何感慨,也没有任何关心。她觉得无所谓,而且她已经大致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她对着无比心爱的人轻声细语,向他道歉。没有回应,只传来微弱的呻吟声。青梅竹马微微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她,身体遍体鳞伤,满身是血,令人痛心。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直到刚才为止,都活在多么残酷的环境中。
「……真麻烦。这下真的要耗尽时间了」
虽然神龙们很难持续保持音速,但它们可以在上空以超越马的速度奔驰。不过,就算能持续保持音速,也得不到多少好处。因为就算是退魔士,也很难在音速前进的龙背上保持平衡……除了她以外。
环泪眼汪汪地颤抖着,试图把被鼬枷徒手抓住的锡杖拉回来,但锡杖一动不动。在鼬枷那纤细如孩童的手臂中蕴藏着惊人的臂力,完全被它抓住了。
镰鼬瞥了一眼和下人一样濒死的入鹿,嘲笑他爬向环的身边,然后俯视着下人。
他冲向手臂骨折而蹲在地上的环,抓住保护她不受雏的爆炸冲击的入鹿的头发,粗暴地将他从乡主的女儿身边拖走。而他们两人已经没有抵抗的体力了。
「唔!? 果然是雏……吗?但、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宇右卫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一看到那个就大步走了过去。
龙的速度很快。虽然退魔士也能暂时性地将声音抛在身后,但那并不是持续性的。然而龙不同。
雏的措辞让宇右卫门气得面红耳赤,怒不可遏。
「萤夜公主,请您住手!我这次就放过您,但第二次可不会原谅您哦!!? 」
『宇右卫门,住手。这次的事情,对方并没有错哦?』
「我事前就下达了秘密的命令。这次是接到命令后才来的。没什么好惊讶的。」
因为那个老是动歪脑筋的妹妹不可能没有任何对策。
「你说命令……?」
「!!? 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 对了,那个下人!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家伙!? 」
其轨迹宛如俯冲轰炸。她看着急速逼近的地面,看着逐渐清晰的景象,看着他清晰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喜悦。她感到愉悦,感到沮丧,感到狂喜,感到愤怒。然后……爆炸了。
「!住手……」
「啊啊……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入、入鹿……!? 」
鬼月的蛇之咒缚、可怕的地母神侵蚀、蜘蛛灵魂的寄生,全都是如此。雏的业火应该能将他身心两方面所犯下的罪行全部烧毁,但那也伴随着烧毁他自身的危险。
「冷静点。不用那么生气,我也会把你和这个一起带走的……不过,我会让你稍微轻松一点哦?」
在破坏的痕迹中心,她以所谓的公主抱姿势抱着他。将眼前心爱的人纳入怀中,鬼月第一公主歪着嘴角,眼神昏暗而混浊。
然后它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下人,说道。
雏的预想以鹤的造型简易式现身。伴随着气质,声音给人甜腻的印象……对于从天而降的那东西,对于那个式神背后的主人,宇右卫门感到惊愕。他似乎完全没料到那个人会介入。
「这是,母亲……御意见番大人?您为何会在这里……?」
『隐行众头,先放开你抓着头发的手。萤夜公主会疏远你哦?』
「可是!这个虾夷……!? 」
鹤制止宇右卫门的话,说道:
『关于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还要向对方的家说明,详情之后再说吧。不过,先放开他……啊,还有,镇住那边那个下人的诅咒。那个人没有该受罚的罪状哦?』
「唔唔,但是……」
『宇右卫门』
「我不能接受!御意见番大人,您到底在……!? 」
在宇右卫门把话说完之前,式神就飞到他身边。然后鹤伸长脖子,把嘴凑到宇右卫门耳边。
然后鹤张开嘴,轻声细语。非常轻,非常轻的细语。
『这是我的好意哦?别那么固执。……还是说你希望继室小姑娘因为你的失态而蒙羞?』
「唔!!? 」
那句话无比冷酷,无比冷淡,让人难以相信是对自己人说的话。就是如此的无情。
宇右卫门知道,那是母亲在权谋术数时的声音。那是陷害他人时的声调。他额头冒汗,害怕,本能地恐惧。
……而且最重要的是,理解了那句话的他,脑海里浮现出少女的身影,表情扭曲。他已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
「……」
宇右卫门一言不发地用单手做出掐脖子的动作,缠绕在雏怀中下人身上的蛇便如幻影般消失。接着他松开另一只手抓着的头发,入鹿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环则跑向他。
然后,鹤走向两人,优雅地低下头。
『您是萤夜一族的环姬吧?我族之人对您无礼了。』
鼬枷开玩笑地安慰后辈,但说到一半就发现狼没在听自己说话,于是耸肩傻眼。他非常傻眼。不过,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理由。
『详情稍后再说,是橘商会的千金提出的。她说「仔细一看,犯人和她不一样」。』
『……在祭典日百忙之中打扰您真是抱歉,可以让我见见您的父亲吗?我也想向乡里的领主说明,所以想请您引荐……雏。』
「……看来龙走了呢。」
鬼对鼬枷的敌意置若罔闻,如此问道。话虽如此,鬼的疑问本身是纯粹的。特别是想到她眼前的风妖现在的模样……。
『千匹狼』,过去在扶桑国被如此称呼并受人畏惧的凶妖。传说中他率领着千匹狼妖,但那不过是事实经过漫长时光而扭曲罢了。
「人生……不,妖生各有各的难处。你也一样吧?怎么样?难得见面,这次要不要加入我们?我们可是非常欢迎你这样的人才哦」
「真的假的,真不适合你啊。就没有稍微像样点的外表吗?」
鹤用眼神制止了想要说些什么的宇右卫门,再次低头看向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鹤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完,接着向拨开草丛出现的乡里居民们悠然地打招呼……
从树木间现身的鬼用厚颜无耻的口吻回应道。她单手拿着葫芦喝着酒,心情愉快地哼着歌。她的打扮有些脏,是前几天在旅店街大闹时沾上的。即便是这鬼,要手下留情不杀掉最后超过十人的退魔士并拖住他们,似乎也并非游刃有余。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哦?你那副模样也变得相当矮小了啊?土蜘蛛那家伙也是,这是最近的流行吗?」
『………』
「……那么,告辞了。」
「别那么生气嘛。作战确实失败了。不过姑且讨伐了一个家仆吧?而且,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次遇到的家伙们实在很有意思。只要向上报告就不会被追究失态了」
「……嗨,你回来啦,狼夜。哎呀,初次上阵就惨兮兮的呢。而且竟然还跟同胞同归于尽,真是不走运。」
突然,鹤听到了森林对面传来好几个人的叫声。鹤环顾四周。她看到互相依偎的公主和半妖,以及压抑着不满露出老实表情的儿子,最后确认了隐身抓着肥胖蜘蛛,痛苦地拍动翅膀逃离现场的蜂鸟。
在被朝廷讨伐之际,那妖将自身灵魂,自身力量,将其分割成千份逃去。梦想着总有一天能再次合为一体复活……不过,那梦想至今仍未实现,不仅如此,分身大多都确信自己是本体,也有的被当成杂鱼消灭,其中被其他妖吃掉的也不在少数。
『初次见面,我是鬼月一族的御意见番,鬼月胡蝶。这次我族误认贵家的财宝并接收,我谨代表一族向您致歉。』
……虽然蜘蛛气喘吁吁地飞着,还露出『0;ノ´Д`1;ノ等一下』的表情向宿主伸出手,但不能在意。
面对眼前说着人话的鹤,环哑口无言,总之先回答并道谢。实际上那只是简易式,但鬼月的御意见番是式神术的专家,其造形极为精密细致,即使在眼前凝视也宛如真正的鹤。
看向藏在树木对面的鬼。
鼬从树枝上边空中旋转边降落并如此说道。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如此说道。然后,鼬眯起眼睛看向那个方向。
镰鼬想到在这次一连串的骚动中,鬼究竟有何企图,又做了什么,咂了咂舌讽刺道。鬼这种东西,性格真是恶劣。
「……那我们就在此告辞了。狼夜,走吧」
「咦……?啊,是的?」
「真过分啊?把我们的工作当成小菜吗……喂,住手。你办不到的」
「误认?接收……这是怎么回事?」
凶妖镰鼬的最后分身大言不惭地说。
被扔下的人才更幸福吧?鬼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啧……!」
「我们去鬼月谷。讨伐队的事我已经写信交代好了,没问题。」
「那真是遗憾」
龙随着这句话飞了起来。它像鱼又像蛇一样扭动身体,一口气飞向月夜的天空。转眼间就消失了……
『好吧。毕竟也需要有人扮黑脸和做肮脏事呢……就是这样,各位好啊。你们是萤夜家的人吗?』
「………?」
雏毫不客气地踩在金黄色的龙头上,头也不回地回答。雏在离开营地时,已经准备好信件,命令被抛下的那些人进行事后行动。
「哎呀?你没听说吗?我这副模样从大乱的时候开始就没变过哦?」
众多分身之一,寄宿着其因子的前半妖凶妖『送狼』狼夜,从他看来,被同样起源的半妖,这双重意义上的同胞妨碍了重要的初次上阵,这对他来说是不情愿的。所以他低吼着。愤怒狂乱地持续低吼着。
听了鼬枷的回答,鬼说出了发自内心的感想。鬼知道,这个凶妖原本的模样,以及其性格究竟有多么丑陋。这妆化得也太厚了。
总之,接下来是大人的工作了。胡蝶冷笑。这种工作不能交给儿子和孙女们。
「雏……你去哪里了………!」
「……那么,这次就到此为止如何,碧鬼的皇女大人?」
于是,鼬转身离去,狼也退后一步……刹那间,两人的身影随着一阵风消失不见了。
鼬枷制止了释放杀气想要上前的狼夜,然后观察着鬼继续说道。
一瞬间,『送行狼』对鼬枷的话咂了咂舌,但她明白现在的自己对眼前的鬼无能为力,只好不情愿地服从。
「难不成,你一直在观察我们?不,考虑到你的性格……这还真是,变成鬼之后性格也变恶劣了啊。嗯?」
「不过,这代价十分值得哦?嘿嘿嘿,真是不错的下酒菜啊?」
在乡外,被绑起来的结界外,坐在大树树枝上的怪异仰望天空大言不惭地说。
鹤恭敬地低下头。环看到这幅景象,张大了嘴,然后像是察觉到什么似地问道:
「哈哈哈,头盖凹陷了呢。哎,别在意。如果是被那火焰烧到就算了,但只是被殴打吧?这点程度的伤势只要吃饭睡觉就会恢复……你没在听吗?这是……」
「别开玩笑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好英雄,怎么能把人家扔下呢,太可怜了吧?」
「是啊……以演出来说,把胜负留到下次也不错吧?」
鹤提出请求后,转向孙女的方向。鬼月的龙已经降落到地上,盘成一团迎接雏。
感受到气息的鼬枷边嘲讽边俯视下方,只见那里有个捂着半张脸,气喘吁吁的人影。
「公主………」
「嘿嘿嘿。哎呀,这下子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而且英雄大人也正好出现了……真是痛快。我的时代终于要来了吗?」
鬼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着,又像妖怪一样令人厌恶地嗤笑着。他自顾自地满怀期待,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苦苦等待了近千年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不知何时,鬼的身影也像幻影一样消失了。但那令人震颤的标志性笑声仍在黑夜的山中回响。
咯咯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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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算不错……但也不尽如人意」
在宅邸的房间里,为了之后的分析,将记忆转录到纸上的桃色公主喃喃自语。
真是的,他总是让人头疼,总是让人慌张。竟然解放了罪人,解放了自己的仇敌,奔赴死地……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行为和往常一样,但旁观者却担心得不得了。最后也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才移开身体,否则脖子就危险了。
幸运的是,总算有办法收拾一切了……。
「代价可不小呢」
二公主叹气道。虽说只是暂时,但将他交给那个女人,不仅违背了葵的意愿,而且太过危险。
那个疯女人的脑袋里装着什么,连想象都很困难。要是她一时冲动做出对他不利的事就麻烦了。就算没有,这次他也太乱来了……。
「话说回来,真是奇怪。明明不是去迎接他,却不仅派了式神,自己也亲自前往」
葵透过镜子看着式神的视野,式神正看着穿过宅邸大门的牛车,她歪着头。那个老不死的说要亲自去萤夜乡的时候,她还以为她老糊涂了。
「大概是为了从那里的人手中收集棋子吧?真是肤浅」
为了保护他的立场,剧本已经准备好了。她本以为乡里的虾夷会为了封口而被带走……难道说连那个乡主的小姑娘也打算拉拢吗?
(虽然确实有奇妙的力量……但又不是无敌的)
葵用张开的扇子遮住嘴,陷入沉思。但还是想不通。
别说无敌了,那个小姑娘明显毫无防备。精神上也不成熟。那种程度,只要在那个黑色的东西到达之前扔石头就好了。葵有自信,就算对方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她也能在最初的一击就粉碎对方的头部。如果锻炼一下的话,应该能派上用场,但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还是说……不会吧」
话虽如此,杂役们不可能不知道这种程度的事。葵自认宽容,所以姑且透过式神询问。如果内容无聊,就折断他的手臂作为惩罚,但这种程度的慈悲还是有的。
他之后因为腰痛而无法工作好几天,但对方对此事毫无兴趣。
葵托着腮,一脸麻烦地说道。虽然想把那个老太婆的影响力和智慧拉拢到自己这边,但一想到她的过去,就无法完全信任她。真是麻烦。如果他能早点站在自己这边的话,就不用做这种事,也不用警戒同伴了,真是轻松……。
「在我的地盘上吵什么啊。」
虽然他自己因为那个女中平安无事而感到安心,但葵对他的行为实在无法产生共鸣。
葵对『亲人』这种存在完全无法信任。对她来说,亲人从来没有站在她这边过。对她来说唯一能够信任的存在,只有在那绝望之中依然站在她这边的那个人……。
对葵来说,他的家人只不过是抛弃了他的存在。只不过是牺牲他来保全自己的俗物们。他自己或许还有留恋……但即便如此,葵也不认为为了他而把他们带来是正确的。
葵这么想着,一脸无趣地询问。然而……
「什么事?简洁明了地回答我。」
杂役对鬼月家的内情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地传达这个好消息,随后抓住自己的式神们松手,让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连采取护身姿势的余裕都没有,腰部因此疼痛。
「……啊?」
听到这个消息,鬼月葵一时之间茫然若失,心不在焉…………
现在唯一的一个可能性,葵想起了住在那个乡里的他的亲人,但葵却嘲笑起来。那才真是滑稽。
「公主!葵公主……!? 」
「当、当家大人!当家大人刚才觉醒了……!!哇啊!? 」
她立刻派出简易式们,抓住慌忙踏入自己领地的杂役。就算是在庭院里,有人擅自踏入自己的领地和财产,对葵来说只会感到不愉快。她只允许这世上唯一一个人做出这种暴行。
好不容易切断了恶缘。不应该再联系起来。他应该已经充分报答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应该让他自由。他很温柔,所以才不应该在他身边。在他献上一切的时候可能会成为障碍。据说成功的话亲戚就会增加。
正当葵思考着这些事时,远处传来呼唤自己的吵闹声。那是侍奉宅邸的杂役之一的声音。葵连接了在宅邸工作的式神们的视野,立刻皱起眉头。
「……之后得好好审问一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