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5万 字
实际上,虾夷之贼入鹿的存在,对于鬼月宇右卫门来说也在预料之中。
虽说结界原本就有破绽,但要侵入乡里结界内部,要么是相当强大的妖物,要么就是擅长隐藏气息的妖物。又或者是半妖……
在大多数情况下,半妖由于混有人类的血统,因此比纯正的妖物更加聪明,更擅长欺骗结界。就像在大乱的时代,朝廷将半妖组成的士兵投入战线一样,空亡们也将半妖作为特工加以活用。更何况考虑到被回收的狼兽毛,宇右卫门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能性。
潜入京城,在移送中逃亡的半狼妖虾夷,至今仍被朝廷和橘商会共同通缉。商会方面甚至已经承诺会支付高额的赏金。
据说那个虾夷从出身地往北或东边逃亡了。而宇右卫门等人通过独自的乡内调查,发现了一个半妖的存在。
「宇右卫门阁下,关于这件事,我由衷地向您道歉。但是,这个乡里也有不少受不了重税而逃亡的佃农。要我交出他们,实在是于心不忍。」
在萤夜家宅邸的书房里,宅邸的主人,同时也是乡里之主的萤夜义德向宇右卫门谢罪。在谢罪的同时,他也进行了辩解。
义德的话语中充满了沉痛。事实上,义德的言行也并非不合道理。为了逃避地租,劳役,以及赋役而舍弃土地的农民绝不在少数。在北土这种冬天严寒的土地上更是如此。
那些流浪者要么潜伏在深山里,要么前往城镇,要么在别的土地上成为佃农,要么成为盗贼或流氓……朝廷在法律上规定一旦抓捕到流浪者就要将其带回原土地,但移送也需要花费金钱。如果不是成为盗贼,很多时候都会被直接放任不管,而朝廷也默认了这种行为。从朝廷的角度来看,只要能征收税金就足够了。
义德因为仁德而无法对依靠自己的人们置之不理,其中就算有受伤的虾夷半妖也是一样。没有内疚之处的流浪者并不多见。
而那个虾夷自从流落到这个乡里之后,也没有特别可疑的地方,也没有引发问题。至少在他和他的周围看来是这样。因此在女儿们的恳求下,义德很难拒绝隐藏,藏匿他的存在。
………当然,这仅限于在「善意的第三者」的范围内。
「义德阁下,您这样可不行啊。我理解您的仁爱之心,但半妖这种东西可不是您该慈悲对待的对象。虽说是半妖,但怪物就是怪物。他们狡猾又阴险。事实上,义德阁下的公主不也被他们利用了吗?」
宇右卫门表示理解并告诫义德,同时又像在警告般责备他。这是他自己的辩术。
宇右卫门也明白,与其在这里口口声声地责备义德,不如给他面子,同时卖他一个人情更有益处。反正就算把萤夜一族从庄主的位置上赶下来,朝廷和邦守也会立刻介入,争夺利益吧。扶桑国不喜欢退魔士家获得利益。既然如此,现在就不必勉强,卖个人情更好。
「是啊。站在商会的立场,也很难想象身为好邻居的义德大人会做出这种事,今后也想继续与您保持友好关系。这次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坐在书房里的第三人露出微笑,同时高声说道。他的眼睛完全没有笑意。对佳世来说,那个虾夷是与她有因缘的对象。
但是商人不会被感情左右。他不会去做一文钱都赚不到的事。从她的角度来说,她也和宇右卫门一样。为了商会的利益,与其让乡里的权力结构陷入混乱,不如维持现状,继续放贷更能赚钱。她需要钱。为了心爱的人,她需要更多的钱。既然如此,压抑自己的感情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但是,我理解那个人是扰乱京城的贼人,但没想到他竟然和妖魔们有联系……」
「不会有错的。事实上,前几天在受害现场回收了同样的妖气缠绕的狼毛。他无法狡辩了。」
收获完需要的蔬菜后,我准备踏上归途。就在这时,我发现了那个。在能够一览田园的小山丘上,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么,那个人的处置是?」
他们来到乡里是为了妖魔,而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罪人留在乡里到丰穰祭也不好。因此宇右卫门提出了兼具善意和算计的提案。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可能性。虽然只是听说,但有些诅咒是不能被人看到的。使用稻草人就是典型的例子。
佳世传达了信息,也提出了请求。宇右卫门恭敬地回应了她,然后沉默暂时支配了房间。
「不,不是。那,那个……不是什么大事………」
实际上,佳世对萤夜家应该也有什么想法,但还是说要为罪人长期留置一事支付谢礼。虽然义德郑重地拒绝了……。
义德反而担心她会因此消沉。而且丰穰祭就在几天后,这下可麻烦了……。
酉时六刻,天空染上了茜色。就在这个时候,我目击到了那个。
六天前发现的行商被害事件,虽然没有发现尸体,但夜间露营后前来调查的军团兵回收了被认为是犯人留下的狼毛。宇右卫门等人将其取来,用寻物咒术进行确认。摆锤的针准确地指向了那个半妖。
义德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接下来的话却说不出口。已故的妻子直到最后都在担心那个孩子。对妻子来说,女儿就是如此重要。
「………这样啊。真是遗憾。我本来还想在你们出发前开个宴会招待你们的……没办法。如果在出发前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请不要客气尽管说。我会尽可能地为你们准备」
宇右卫门也行了一礼,表示要离开。他和佳世不同,脸上露出了真的很困扰的表情。
「嗯,那我也告辞了。我还要忙着准备后天的出行呢。负责杂务的手下受伤了,人手不够啊」
「…………丰穰祭之后,必须告诉她」
「不不,她是个很有活力的公主殿下。虽然不谙世事,又过于善良,让人有些担心。我担心她嫁出去的时候会出问题」
这是我自愿的。这两天我一直在陪主人聊天安慰她。差不多该好好工作了。反正侵入乡里的妖怪已经被鬼月家几乎狩猎殆尽了。从地点来考虑,几乎没有危险。当然,我怀里还是藏着护身用的护身符和短刀。
坚彦回想起来。被叫过去的时候,女中的悲壮表情实在让人同情。一般情况下应该会想推卸责任,但她却连一个借口都不说。还是老样子,是个责任感很强的孩子。
「不,铃音也理解了。她反而还说没有处罚没有阻止公主殿下还协助了她的自己,对此深表感谢」
「这样啊……」
「听说他经常不见踪影。半妖也是怪物,脚程比人类快。他大概是觉得在附近袭击人类会被发现吧。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我登上小丘,确认了那个男人的背影。他全身黑衣,正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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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传来声音。义德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作为保镖守候在房间里的坚彦。虽然他现在穿着乌帽子和直垂,和平时的黑社会流氓打扮不同,但就算看到他这副正经的打扮,主人的心情也没有好转。
听到我的声音,下人一瞬间吓得身体一颤,但当他看到我戴着的般若面具后,便安心地轻轻吐了口气。他的态度让我有些不愉快。我感觉自己被他小瞧了,被他轻视了。
「那家伙再怎么说也不会那么愚蠢。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轻率的举动」
义德想到自己背负的义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义德问道,坚彦则苦笑着认真地担心起来。环姬开朗善良,这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这个乡里就像温室一样,外面的世界可不像这里这么简单。
「先把他带回去。郡司应该无法处理,所以会交给邦守吧。之后的事情我们就不知道了。话虽如此,从罪状来看,至少免不了斩首。」
「是吗,抱歉了。其实我应该亲自去说的……」
宇右卫门向皱着眉头苦恼的义德出示了证据。
铃音……也就是我,发现明天早餐的青菜不够,于是拿着篮子走出宅邸。不过,我前往的是离村子不远的菜园。我独自一人出门,并没有带护卫。
「女儿给你添麻烦了。铃音也是,你也很辛苦吧?」
他似乎正集中精神在做某件事,还没有注意到我。我一脸诧异地向他搭话。
「……那两位还真是警惕啊。特别是那位商家的千金……她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笑过哦?」
「恐怕会被斩首示众吧。不,在那之前会先被拷问……公主殿下可能会闹起来」
义德理解了两人的意思,如此说道。佳世和宇右卫门各自道谢后离开了房间。然后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妖魔们也大致上都收拾掉了。我们预定在几天内离开乡里。对你来说,这样应该比较好吧?」
「!? ………是铃音小姐啊」
虽说本来就是无可奈何的事,但义德毕竟站在舍弃了入鹿的立场。想到女儿们的关系,直接下令实在有些尴尬。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是在做什么可疑的事吗?」
宇右卫门推测,他恐怕是在吃人的时候遇到了那群妖猪。他以充满偏见的认知确信了这一点。
「那是………」
即使,她其实只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弃婴……。
我一瞬间犹豫了,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最终还是朝那边走了过去。反正也不用急着回去,而且我也不想让周围的人看到我和那个男人说话的样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机会正好。
「前几天还有一群怪物在徘徊呢。没关系,就让我来担任护卫吧」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熬夜对皮肤不好,还是早点睡吧」
0;他好像在动着手………?1;
「真巧啊,居然在这种地方遇到你。你不用工作吗?」
「哦。不是什么大事,是吗?」
义德知道,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更好,可能的话最好带进坟墓里。但是,发生了这样的骚动。作为乡里之长,作为守护乡民之人,义德不得不告诉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
除了朝廷之外,橘商会还提供了有益的情报,表示愿意支付一百两,如果有人能抓住或杀死入鹿,甚至愿意支付一千两的赏金,由此可以看出他们对入鹿的怨恨有多深。
「我和妻子都太宠她了。应该更严格地教育她才对…………」
「没办法。听说佳世小姐是被入鹿直接伤害的。面对自己的仇人,会变成那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商会的预定也推迟了不少,因此而产生的开销也越来越多。我们也会在鬼月家离开的同时离开。宇右卫门阁下,可以让我们一起同行到半路吗?」
「她好像也没心思练习祭典舞蹈。我已经吩咐铃音要好好安慰公主殿下」
橘家的千金小姐露出一个贴上去的笑容,行了一礼。然后她以优美的动作无声地从坐垫上站了起来。也就是说,谈话结束了。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被重新明言之后,义德也闭上眼睛沉默不语。他和那个人并非素不相识,也不是没有说过话。更何况这个乡里几十年来都没有出现过死罪的人……虽然知道这样想很天真,但义德受到的冲击还是难以计量。
看到下人有些吞吞吐吐的样子,我提高了警惕。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他真的在做什么可疑的事吗?我自然地把手伸向藏在怀里的短刀。
「那个……」
「那个?」
「……在打手枪」
「……………是吗。打扰了」
听到下人移开视线小声说出的话,我为了理解其中的意思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为了整理状况而更加沉默了。最后终于理解了全部,我发自内心地向他道歉。
「………」
现场充满了尴尬的气氛。这,这下糟了………。
「………咳咳。算,算了……总比在宅邸里做要好。没办法的事」
我为了掩饰而咳嗽了几声,然后为对方辩护。生理现象是没办法的事,男人都是这样的。我如此看开。
「………意外地冷静呢」
「我可没有公主殿下那么纯情。我可没想过鹳会把婴儿带来」
我甚至曾经在玩耍的时候目击过比我小的小伙子们在树丛中做。当他们拼命地念着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我也不禁脸红了,但我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离开了那里。在那种情况下叫他们的话也太可怜了。既然没有实际伤害,而且还是偷偷做的,那就应该忘记。
「………那么,你为什么在这里?」
眼前的男子一边将卷起的袖子放下,一边戴着手套向我问道。我一瞬间看到了他的手臂,上面布满了令人痛心的伤痕。刚才那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烟消云散,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但为了不让他察觉到我的动摇,我立刻开口说明。
「没,没什么……只是去田里」
我一边说着,一边向他展示手里的竹筐。
「葱和菊苣……还有青菜吗。是要做凉拌菜和早粥吗?」
「是的。明天后天你们和商会的人们都要忙着打包行李吧?所以早餐最好吃些容易消化又咸的东西」
「不,我和公主殿下能活下来毫无疑问是你的功劳。而且……那个时候我动不了」
我开口辩解后,下人一瞬间露出不满,但立刻又像是理解般地垂下肩膀,然后疲惫地叹了口气。他看起来相当不情愿。
「这倒是无所谓……不过你还真是个怪人。就算同情他也没有任何好处哦?」
「那个……前几天谢谢你了。」
「我明白。主从关系很辛苦,我能理解您的辛苦。」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
我盯着下人的脚看,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一边问着一边像是要藏住自己的脚一样当场坐下。他坐在那里,俯视着乡里的田园。
之后我会向厨房的人道谢的,下人说道。然后对话中断了。寂静再次降临。
「确实如此……我刚才的发言有些尖锐,我向您道歉。因为公主殿下有些粗心,我身为随从,无论如何都会对各种事情提高警戒。」
公主殿下四处奔走,试图让半妖减刑,至少避免被处死,但结果并不理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公主殿下确实是个贵人,但终究只是乡里权贵的女儿,没有足够的发言力推翻老爷的决定。
(……没想到他感情这么丰富。)
「以前,父亲的腿受了重伤。小腿的部分被妖怪咬断,血流如注。我记得那很严重。真的很可怕」
没错,那个时候我动不了。明明应该动的,我却动不了。我被恐惧吓得腿软了。我僵住了。我变得莫名其妙。我惊慌失措了。
我脱口而出后,立刻意识到这话太挑衅了,不禁皱起眉头。但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我内心惴惴不安地观察对方的反应。然而……。
公主殿下应该也明白这一点……即便如此,公主殿下还是无法对那个半妖见死不救。
对方才刚说完,我就立刻在他身旁坐下。然后我将头转向下人,而不是田园。虽然比刚才更近的般若面具让我有些困惑,但我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为了保险起见,我试探性地回答,但得到的回应却很冷淡。虽然有点不满,但我还是压抑了这份情绪。因为对方的发言很有道理,我感到不满也很不合理。
「是,是吗……」
我努力装作平静,内心却不知所措。毕竟刚才做了那样的事。我犹豫着该说什么,然后注意到他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然后下人盯着我看了片刻,终于理解了我的意思,他像是确认般地说道:
我莫名地感到不甘心,所以我在下一个瞬间问道: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因为周围的人认为是狡猾的半妖虾夷利用花言巧语欺骗了公主殿下,把她哄骗利用……或者该说,他们已经把事情整理成这样的剧本。
为了保护乡里公主的立场,这是最好的做法。这样可以避免任何人受伤,牺牲者也只有一个,事情就能结束。所谓眼不见为净……
「您这话真没礼貌……不,或许也没错。」
对方回以带着亲近感的苦笑。感觉莫名地装熟。但同时,他的发言也让我涌起亲近感,我自然且大方地向他道谢。然后我尝到了莫名的败北感。
0;这么说来,为什么我会觉得不愉快呢……?1;
「哈哈哈,因为脚受伤了,所以比宇右衛門大人更早得到休假。暂时很闲」
然后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把这件事,把家人的事说出口了。
「真是感谢你们的关心」
「可以是可以……」
「我并没有什么企图,反正我明天或后天就会离开。」
我直觉地理解到,他面具下的表情恐怕相当苦涩。我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应了他的要求。
即使罪状已经明确地摆在眼前,公主殿下还是想相信入鹿。至少能和他对话一下也好……很遗憾,这个愿望恐怕很难实现。
「没什么,只是你的回答让我很意外……没想到鬼月的下人会说出这种感同身受的发言。」
0;虽然这很像公主殿下的作风……1;
那只野猪怪物全身都是针。恐怕他的身体也被针刺伤了。仔细一看,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他全身都缠着绷带。
「……我想起了父亲」
「………可以的话,希望您不要说出去。我不想让主人产生不必要的怀疑。」
「是的」
「话说回来,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你很闲吗?允職的工作比想象中要轻松啊?」
「什么?」
他说话的速度稍微变快,而且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但他并没有说谎。公主殿下的警戒心太弱了,所以随侍在侧的我无论如何都会绷紧神经。
下人有些动摇,混乱地沉默了。他的反应让我有些痛快。感觉像是赢了他一样。我不由得用鼻子哼笑了一声。
「说起来,公主殿下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这个问题是岔开话题,也是帮我解围,但听起来也像是出于好奇。恐怕这三种说法都是正确的。但对我来说,这都是值得庆幸的。所以我顺着他的意图说道。
「前几天……是指祠堂的事吗?那不是什么值得道谢的事。护卫是工作」
「父亲?令尊吗?」
那是个很冷的冬天。听说因为冷夏,拼命种出来的作物都毁了。而且收获很少,大部分都用作租税了。所以父亲冬天也拼命地工作。然后……被妖怪袭击了。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听到身旁下人的发言,我不由得对他投以像是在看珍禽异兽的视线。眼前的男子以感到意外的语气指出我的反应,我慌忙咳了几声试图掩饰。
我感到困惑,感到混乱。但注意到身旁下人的视线后,我立刻重新振作。他很明显地在等待我的回答,我不想在这里表现出狼狈的样子。我意外地不服输。
「我明白您的心情。不管是谁,看到熟人受害都会很难受。公主殿下真是温柔……您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然后我的视线自然地转向他的右脚。那里和身体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受伤了。虽然他站着,但那被绷带层层包裹的小腿上,纯白的布料上渗着血,让人看了很心疼。我本来就心情郁闷,现在又多了几分罪恶感。
传闻中的下人,明明为了抹杀人格而戴着面具,我却觉得他看起来相当有活力。
「她没有受伤,但非常沮丧。虽然我安慰过她……但熟人被处决,就算是罪大恶极之人,她也很难受吧」
无视我内心的担忧,下人苦笑着把这事当成笑话。但我笑不出来。怎么可能笑得出来。我瞥了他一眼。
「呵呵呵,说起来很丢脸。看到你脚上的伤时,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件事」
「所以才动不了,是吗?」
「是的」
真的很丢脸。本来应该保护公主殿下让她逃走的……。
「所以你真的帮了大忙。虽然对你还有很多想法……但先不提那些,我很感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可疑的地方还有很多。也不能完全信任他。而且他还是侍奉捕获了入鹿的鬼月家的下人。这并不是能轻易接受的事。
但是,先不提那些,我发自内心地表达了感谢。不管怎么说,报恩是最低限度的礼仪。这是现在不在的哥哥说过的话。
那时,他拼命地从袭击过来的妖猪手中保护我们是事实,看到他的背影时,我确实安心了。
「………这时候客气反而失礼了。我就感激地收下你的好意了。话说回来,令尊受伤了吗?真是辛苦了」
「毕竟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当时别说是我了,连哥哥们都很小,母亲虽然有做副业,但完全不够」
我们拼命地不分昼夜,做草鞋,做斗笠,做竹筐,什么都做,但赚到的钱绝对不算多。每天都饿着肚子。冷得要命。
「……这样啊。辛苦你们了」
我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境遇,但眼前的男人的语气却像是打从心底同情,感同身受一样。我突然想到这个男人或许也有相似的境遇。开拓村的佃农,北土的居民在冬天穷困潦倒,这绝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鬼月的人也不太可能买北土以外出身的人。
这么一想,我对这个下人产生了更多的亲近感。明明之前只有敌意,我真是任性。
「不,我家还算好的了。幸好现在家人不会为吃饭发愁」
「………令尊令堂都健在吗?」
「?是啊,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他的反应让我有些不快,但同时我也觉得他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一家之主无法工作,就算家人离散,甚至全灭也不奇怪。说不定他的家人……想到这里,我就无法责备他。
所以我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在我怀里无力地瘫着的,是比拳头还要大上一圈的白蜘蛛。它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一看到我,就又精神地挥舞起手脚。它那悠闲的样子让我很烦躁。
「你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姑且能问一下理由吗?既然被排除在工作之外,那应该没必要巡逻了吧」
然后我开始说明。关于记忆已经有些模糊的长兄,以及他被卖掉之后的事。
而且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明年,不,下个月,搞不好几天后就会被怪物吃掉,这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立场。
「我叫……」
我不得不给可恨的白蜘蛛喂食。这是当然的。只要看到它的脚………。
比起过去,现在和未来更重要。不管怎么说,人必须吃饭才能活下去。
「这……」
「您的心情,我理解」
「不……从你的语气来看,你很痛苦吗?」
「你不用勉强自己报上名字。你的名字和我不同,是被剥夺的吧?」
我轻声念出了自己的真名。
也许这是人为了生存而学会的智慧。一直被过去所束缚是一种拷问,常世也没有那么值得让人一边受苦一边活下去。不忘记讨厌的事就活不下去了。
「多亏了卖掉哥哥的钱,我们才勉强买到了能糊口的土地。之后他们好像还帮了我不少忙」
「嘛,算是饯别礼吧。虽然你也不会觉得感激就是了」
吃完之后我才发现这件事,受到了冲击。明明我狠狠地骂了卖掉最喜欢的哥哥的父母,但最可耻的却是我自己。
我一瞬间没听懂他的意思,歪了歪头。当我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后,我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竟然拒绝别人的好意,真有你的啊,区区下人」
「哥哥被卖掉的那天我大哭了一场。但一哭肚子就饿了对吧?母亲给我做了粥」
我自嘲地笑了笑,他也笑了。他的笑容中没有讽刺的氛围,也没有自嘲的感情。也感觉不到他对自己的命运的逞强。只是单纯地苦笑。
「雪音。这是我的真名」
总感觉,我又输了。好不甘心………但是我没有表现出来。对方是下人,还是不要过度亲近为好。
我满含轻蔑地骂道,然后羞耻地苦着脸转身离去。逃也似地离开了。
「这是讽刺吗?」
「我记得那粥好吃得让人不甘心。我一边哭一边大口大口地吃,还添了第二碗。不知不觉间感动得哭了出来」
我的假名是为了保护自己,但眼前的男人不同。这是为了否定人格,否定过去而存在的。意义完全不同。而且报上真名也没有意义……
「就算被你轻蔑也没办法……我把家人卖了」
「我差不多要回宅邸了。你打算怎么办?」
正因如此,我才报上了名字。我认为只有现在了。
「不,恕我失礼,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我站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天空已经从茜色逐渐变成了蓝紫色。冷风吹拂着我的肌肤。
虽然我个人更喜欢父母给我起的名字,但工作需要,所以也没办法。这也是工资的一部分。
「天色已经很暗了呢」
我吊起眼角,不高兴地说道。很遗憾,和刚才的话相比,这句话对我没有效果。
我像是在骂刚才放下了戒心的自己一样,厌恶地唾骂道………。
「我哥哥说过,对有恩于自己的人报上假名很失礼吧?而且,反正我们也就只相处到明天或后天了」
女仆愤慨地离去后,我安心地叹了口气。然后慌忙地取出藏在怀里的那家伙。
不是平时那种杂粮和白米混合在一起的白汤。而是白米,而且还是粒粒分明,还放了葱和鸡蛋。
我自暴自弃地追问道。我并不是想得到答案,只是单纯地挖苦他而已。不过,他还是回答了。
我抱着竹筐问道。如果他打算一起回去的话,再和他说说话也无妨。
「我打算再巡逻一圈」
听完我的话,下人看起来有些困惑。他的态度让我有些不解。
「我已经习惯了。人是会习惯的吧?」
「你,你竟然在少女面前堂堂正正地说这种话!? 你这个变态!!」
「啊啊,下人果然都是些不正经的家伙!!? 」
「哈哈,才几天就恢复了啊。看来我也越来越不像人类了。」
不过,他背叛了我的期待……不,预想。
「………走了吗。好险啊」
就算亲近了,也没用。但是,即便如此…………。
「铃这个名字是假名。因为要在宅邸里工作,所以要防止诅咒。而且铃比雪更押韵,更可爱」
「……?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现在报上名字?」
无论是悲伤,绝望,苦恼还是后悔,时间都会残酷地将其冲走。使其风化。使其遗忘。
二哥继承了那块土地,三哥虽然简单但还是懂得读写和算术,现在在郡司手下当见习的下级官员。而我则像这样出来当女佣。兄妹的收入加上父母的副业收入,应该足够养活一家人了。只要忘了舍弃大哥的事实,这已经算是做得很好了。
在包扎时脱下袴子,看到自己的脚时我吓了一跳。肌肉被压烂,部分骨头都露出来了。骨头本身大概也裂开了吧。然而………这些伤都消失了。虽然皮肤的颜色还很红黑,但被挖掉,压烂,磨掉的肌肉已经再生了。骨头也不再疼痛。
「是地母神大人努力治疗的吗,还是………」
还是我自己又更接近怪物一步了呢。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不使用秘药就不可能出现的异常再生速度。而实际感受到这点后,我也察觉到有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在自己的皮肤下爬行。侵蚀,浸蚀,自己被逐渐覆盖的感觉………让我想立刻吞下药丸让蜘蛛吸血。
「不过,结果还是自爆了。」
我疲惫地自嘲。当背后传来声音时,我内心相当动摇。要是被看到我正在做什么,不知道会怎么传到宇右卫门他们耳中。我拼命地掩饰。
虽然感觉为了掩饰而脱口而出的借口让我的名誉跌落谷底……但为了精神卫生,我决定不去在意。这是必要的牺牲。反正再过几天,我就不会再见到她了。
「话说回来,这借口也太烂了吧。」
至少应该有更好的说法吧。皮剥下来是什么鬼啊,是手淫啦。是自慰啦。是性骚扰啦。是色情游戏吗?……这个世界就是色情游戏啊。
唉,我因为徒劳感而叹了口气。我仰望天空,然后暂时让心情平静下来。因为动摇,所以才会浮现这种愚蠢的想法。
「话说回来……」
短暂的沉默……我终于恢复平静,回想起她的情况。然后整理复杂的心情……这样啊,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联系起来。
(如果按照原作,她本人会留下来,其他人全灭……?)
如果关于她家人的记述正确,她在本篇开始时应该已经无依无靠了。
「我就是原因吗?」
我抱着头喃喃自语,然后苦笑。原来如此,难怪她的性格会改变。状况不同了。最坏的情况下,她还有回家这个选项。所以个性也变强势了。
0;话说回来,没想到我居然是这种角色……不对,原作里应该没有明确描写兄弟姐妹的人数。这样的话,我到底是配角还是完全的非正规角色,就不得而知了。1;
不过,我依然是个连画面背景都不一定画出来的存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或许没什么区别。
「哎呀……没想到在她报上名字之前我都没注意到。作为哥哥真是羞愧至极。」
那家伙没注意到我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分别的时候她还小,而且我这边还戴着面具,要是她能注意到的话,那她的直觉也太好了。
真要说的话,我戴着原作的有色眼镜,却还是没注意到她,这让我感到羞愧。不过,她成长得相当淑女,作为哥哥,我确实感到很自豪。她性格强势,反而很有她的风格,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很有精神。
「好的。请用」
我做好了觉悟。就算理解今后肯定只有苦恼、绝望、痛苦和恐惧,我依然下定决心。因为这是身为兄长对妹妹的义务。所以……
「那么,可以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不过,先不说这个,那个童仆对佳世来说是个好使唤的孩子。他大概对自己抱有一种憧憬,既顺从又单纯。这种时候鹤是不会轻易退席的。那样就麻烦了。所以要珍惜他,利用他。佳世很像商人,不喜欢浪费人力资源。
佳世对着不知何时伫立在背后的怪物和式神微微一笑,如此问道。她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也没有恐惧。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在那里。
事实上,佳世事先就听说了他们的存在,甚至预想到了这个场面。所以佳世为了这个场合,准备了在态态大陆茶中也属于贵重品的黄茶,而且还是八大名茶之一的『金竹针』。
碧鬼大摇大摆地坐在正面的坐垫上,直接抓起还在冒烟的茶杯,然后一饮而尽。那副模样真是刚毅。
我当场瘫坐在地上,叹了一口气,安心地吐出一口气。
0;和原作的差异已经这么大了………1;
我一边说一边下定决心。话虽如此,我本来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毕竟……
而且佳世和鬼月的公主们不同。虽然她拥有金钱的力量,但个人却毫无力量。她不过是一只吹弹可破,连灰都不剩的飞虫。她不可能在这里反抗鬼,不,如果只有自己也就罢了。一个不小心,甚至可能会波及到他。自己也就算了,唯有这点绝对不行。
人类给妖怪的饮食,都是些古典级别的陷阱。翻开历史,八歧大蛇也好,吃掉京城公主的鬼也好,都是被人类下药后轻易地杀掉了。而这个鬼却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某种意义上,这已经超越了勇猛,甚至可以说是暴行了。
「你就好好地过着和平、轻松……幸福的长寿生活吧?」
说实话,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我曾以为不可能再见到他们,所以放弃了。不,就算不能直接见面,我也有觉悟无法得知他们后来的消息。这对我来说是最不安的事。在这个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原因死去。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轻视生命。但是…………。
第二杯也转眼间喝干,鬼一边堂堂正正地要求第三杯,一边大言不惭地笑着。
乡里主家的萤夜家为宾客准备了客房,她被分配到的是其中特别宽敞豪华的房间。在宽敞的榻榻米和室……橘家的女儿坐在角落的坐垫上。和琴就放在她身旁。
佳世温柔地命令在一旁准备茶水的童仆,要他停止练习琴。和她一样继承南蛮血统的少年将稚嫩的脸庞转向主人。
我的自嘲中没有一丝负面情绪。只有安心。我心中只有安心。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朝着铃音……不,妹妹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这样就本末倒置了。我在这个烂到极点的世界走钢索是为了自己和今生的家人。我无法对妹妹见死不救,也无法无视她会像原作一样迎接悲惨的结局。我做不到。不可能。
「好了,闲杂人等都退下了,可以现身了……我恭候多时了,碧鬼大人。请问您要喝黄茶吗?」
我逞强地露出无畏的笑容。虽然非常不情愿,但事到如今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所以我下定决心。要选择偏离这个世界剧本的选项……
「我不想让那家伙暴露在危险之中……」
玲旺的脸红得可怜,抱着琴拘谨地行了一礼后退出了房间。佳世觉得少年很青涩。这是包含着半分嘲讽的评论。
「很好,这样我也放心了。」
「我明白了。不过夜也深了,请您早点就寝。」
「……我本来还很担心,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说到底,当对方是鬼的时候,佳世就已经很清楚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要有任何一点不顺心的事,这个鬼就会轻易地翻桌,把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
「这样啊,大家都没事啊……」
「好啊。咯咯咯,招待得这么周到,很好很好。那我就喝吧。」
「玲旺,可以了。把这把琴也收起来吧。我暂时要喝着茶一个人休息。」
那是在深夜丑时三刻的时节。
不,如果只是要叫来妖魔,倒是有办法。这块土地的灵脉质量很好,而且结界会防止灵气外泄。只要破坏一个正在修缮的结界要冲,各种各样的魑魅魍魉就会被气味吸引过来。不过,这样无法保证主角会觉醒。最坏的情况是弄巧成拙,只有在乡下生存的主角死亡。最重要的是……
「我会拼命挣扎给你看的。不懂得放弃是我的优点嘛。」
不知道是有什么作用,还是原本就是这样的设定。不管怎样,应该在故事开始时毁灭主角故乡的『祸兽』已经被收拾掉了。没办法让主角觉醒。无计可施。总不能把其他群体带来。
而且,虽然说是打杂的,但弟弟在政府机关工作,妹妹在庄屋,而且还是在大户人家工作,这已经是非常成功了。虽然不能掉以轻心,但饿死的可能性很低。
大概是鹤事先叮嘱过,童仆提醒佳世不要熬夜太晚。对此佳世微微一笑。那是能抓住人心的慈爱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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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鬼的话语十分抽象,但佳世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考虑到鬼月二公主至今为止告诉自己的内容,以及他现在所处的状况,要推测出眼前怪物想说的内容并不困难。
我编织出的话语中充满了深深的感慨。这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没有任何掩饰,就是我的真心。
………虽然那家伙的行动让我有点在意。算了,没关系。审问的时间要多少有多少。
「好,好的……那我先告辞了」
「噗哈!!哎呀,真好喝!!再来一杯?」
硬要说的话,难得重逢,我也想听听妹妹的请求………但就算无视她对我的待遇,我也没办法为虾夷的所作所为辩护。我的立场不允许我这么做。只有这件事我无能为力。老实说,她没有连坐受罚就该谢天谢地了。
而且,比起这些事,我还有个重大的选择。我因为这次的邂逅而选择了它。
鬼把这杯可能都能买一套武具的舶来最高级茶水像廉价酒一样喝干,毫不客气地要求再来一杯,而佳世也理所当然地答应了。
「嗯?啊,对了。没什么,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想请你稍微协助一下演出而已」
正因为如此,佳世恭敬地接受了眼前怪物的要求。因为这是她和他生存的最佳解。她抛弃了自己的矜持和骄傲,回应了这个事实上的命令。她热闹地接受了。
玲旺这个少年对佳世没有好印象,搞不好甚至抱有警戒。从他的立场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就算说是主人的恩人,他贱民的身份也不会改变。在这个世界,身份是如此的严格……虽然对佳世来说很不愉快。
「演出……啊,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没问题哦?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会很乐意协助您的」
「我知道的。玲旺君才是,不要熬夜哦?」
「哈哈,算了。反正乱来和意料之外的事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家人的生活安定……光是这样我就觉得得到了回报。我确信至今为止的辛苦和苦恼都有了意义。我得救了。这正是福音。
我远远地瞥了离去的妹妹一眼,祈祷似地喃喃自语。因为我希望今生的家人至少能幸福地往生……
「……没办法。做好觉悟吧。」
毕竟在这个世界,佃农和农奴并不稀奇。而且这个世界非常严酷,只要发生什么事,生活就会瞬间跌落谷底。在这样的情况下,开拓村的佃农一家能勉强成为自耕农,本身就是一种幸运。是奇迹。先不说年贡,光是有没有加上地租,留在手边的粮食就会有很大的不同。
「嘿嘿嘿,你这么好说话真是帮大忙了。没什么,接下来才是舞台的精彩之处。嘿嘿嘿,你不用那么紧张哦?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虽然鬼察觉到商家女儿的觉悟,但并没有特别在意。对鬼来说,佳世的觉悟不过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当然,眼前的南蛮女孩是重要的英雄谭配角之一,同时也是为了整顿舞台的道具负责人。他既没有打算粗鲁对待,也不打算轻视……以鬼的基准来说的话。
「噗哈,哎呀,真的很好喝。哎呀,真是令人怀念的味道。没想到现在还能喝到这种酒啊。」
第五杯,鬼居然把葫芦里的便宜酒掺进去,一口气喝光。他盘腿坐着,伸出红色舌头舔了舔嘴唇。要是爱好茶道的人看到这副模样,肯定会昏倒吧。
「那真是太好了。要不要尝尝土产?这里有我收到的温泉馒头……」
话音刚落,鬼就一把抓起盘子上的馒头,放进张大的嘴里。他发出咀嚼的声音,把馒头吃光后,露出笑咪咪的表情。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鬼站起来,背对着佳世单方面地宣告。然后在几秒后,鬼的身影如雾一般消失了。究竟是幻术还是隐身术呢……无论如何,都是很可怕的东西。
『……你也很有胆量呢。』
「不,我比不上和那位碧鬼在一起的人。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好几次差点昏倒了哦?」
留在现场的蜂鸟对佳世说道。这不是谦虚,而是事实。事先摘掉花蕊,让里面空空如也真是正确的选择。别说昏倒了,甚至有可能失禁。
『真是令人不快的赞美……而且你还真是好事呢。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佳世立刻理解了式神话中的意思。国家屈指可数的富商之女,为了区区下人而接受各种屈辱,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应该会觉得很异常吧。
「呵呵呵,我本来就是配角。」
佳世没有讽刺地大声说道。不过,她的眼睛完全没有笑意。非常冷淡,而且空虚。
因为自己绝对无法成为女主角,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能当第二名,佳世对此有所自觉。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如此卑微。而且即使如此贬低自己,她还是无法放弃。
「所以现在才会像这样依依不舍……呵呵呵,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自己也知道这样很异常。」
佳世一边在嘴里滚动心爱的那个人,一边向明显皱起眉头的式神辩解。不过即使辩解,她似乎也完全没有打算停止自认的异常行为。
(真是的,为什么尽是这种坏掉的女人呢?)
牡丹在内心咒骂,然后叹气。虽然说谁和谁是什么关系,对她来说其实怎样都无所谓……不过周围尽是这种异常又异样的麻烦人物,让她在各方面都感到很困扰。而且少数的正常人还是造成这种事态的元凶,也难怪她会想叹气。
竞争对手越少越好。很遗憾,这场竞争是零和博弈,参加者越少,自己的潜在回报就越大。
互相行礼后,蜂鸟展翅飞离了现场。从房间的窗户飞向外界。佳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简易式神。
『请,请不要误会。我和他只是互相打算才合作的』
「………互相打算,吗」
不过,她还是相当担心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恶化。佳世嘲讽自己。
「……蜂鸟先生。那个人就拜托你了哦?」
佳世仿佛陶醉,仿佛发情,又仿佛做梦的少女般甜蜜地低语。
佳世停顿了一下,然后向牡丹如此恳求。牡丹操纵式神看向佳世。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如今却渗出一丝险恶。
「那么……呵呵呵,我也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呢?」
「不过,他不坦率对我而言正好」
『那么,虽然按照那个鬼说的行动很不愉快……但还是拜托你按照计划行事』
「不,我很羡慕。伴部先生比我更依赖你吧?和我大不相同」
即使理解那对自己有多么不利,只要想到那是为了他,佳世就无比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牡丹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佳世那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然后式神摇摇头,轻轻鸣叫一声,再次瞥了佳世一眼。
虽说是因为鬼的警告,但直到最后关头都保持沉默,结果应该会让人相当不信任吧。等一切结束后,那个下人对我的印象会恶化到什么程度呢………。
『………就我来说,也想避免现在失去他。我预定会尽可能采取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