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末・前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5万 字
「喂,纸门……这样就行了吗?」
「嗯,虽然有点潮湿……但要是开得太大,雨水会飘进来。不过这样也别有一番风情。」
在倾盆大雨中,躺在地板上的我指示白若丸将纸门打开一半。少年遵照我的指示拉开纸门……
水无月三日,时节已过春季,即将进入初夏。北土大地持续下着大雨。雨水提高湿度,空气变得闷热。即使是化为迷之家的鬼月宅邸也不例外。为了通风,必须打开纸门。
「辛苦了。啊,对了。要吃这个吗?刚才孙六送来的。」
我指着装有花林糖的木制点心盒。孙六他们做了点心,顺便来探望我。由于砂糖很贵,所以用蜂蜜代替,但这样也相当美味。
「我肚子不饿……」
白若丸如此低语,下一瞬间肚子就咕噜叫了。少年不禁害羞地垂下头。我苦笑着替他辩护。
「你正值发育期,别客气。能吃的时候就吃。」
「………好吧」
少年板着脸,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向点心盒。
房间里响起了清脆的咀嚼声。从声音听来,他应该很喜欢这个味道。虽然花林糖算是比较平民的点心,但甜食在这个世界算是奢侈品。
雨声中,只有白若丸咀嚼花林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不知吃了多少个,白若丸突然停下了伸向点心盒的手。
「………我们要被关在这里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毕竟连我们能不能四肢健全地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白若丸看着外面的暴雨,一脸不悦地嘟囔道。我自嘲地回答他,然后又冷笑了一声。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这番话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因为实在是太自暴自弃了。
我躺在老太婆……鬼月胡蝶占据的对之间里。自从我回到这栋宅邸,已经过了将近一周。
我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的理由。因为监禁。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土蜘蛛的诅咒效果还不明,而且还要观察我体内流淌的怪物之血会不会再次暴走,更进一步来说,还有松重的式神和勾玉的存在等等,要追究我隐藏的秘密……所以才把我监禁起来吧。实际上,这个房间的四个角落都贴着封条,我被关在看不见的结界里。在这期间御意见番来过好几次,问了我几个问题。不可思议的是,那些问题大多数都不适合用来审问,感觉毫无意义……。
还有一点不可思议的是,我因为蜘蛛妖怪们的麻痹毒和妖怪变化时的负荷而肌肉酸痛,光是爬起来就竭尽全力了,却不是被关在分配给我的小屋,而是御意见番的宅邸里的一间房。真是件奇妙的事。退一百步来说,至少也该是我的主君大猩猩大人的宅邸吧。宅邸地下的单间也好。那样反而能安全地监视我。为什么……?
大猩猩大人对我的责难视线视若无睹,扇着扇子抱怨道。
当这个昆虫笼被贴上大量封符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它并非普通的蜘蛛。但也不是普通的蜘蛛妖怪。而是更加……麻烦的存在。
「我并没有……」
「不用低头。你用那副身体跪下的话,姿势也会变得很滑稽。算了,你就随意吧」
「你夸我也没好处哦?」
「基本上,你就把它关在里面吧。正经的退魔士是不会擅自把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带回来的,因为那无异于自杀行为。而且要是它擅自逃走,你也会很头疼吧?」
「真是非常抱歉。我受伤并不是因为玩」
从纸门缝隙间出现的鬼月葵,用非常傲慢的语气对我这么说道。
大猩猩大人也注视着那个笼子。
我注意到身旁的少年不安的视线,于是半开玩笑地问道。大猩猩大人用袖子遮住嘴,发出嘲讽般的笑声,听起来果然还是有些坏心眼……至少不是什么愉快的内容。
「哎呀哎呀,别人对你好你就该老实接受。真是坏心眼呢」
从纸门的另一侧出现的鬼月大猩猩公主用扇子遮住嘴,毫不客气地瞥了我一眼。观察着我。
「劳您费心了……啊,抱歉。谢谢您……话说,您特地来探望我,是有什么事吗?总不会只是来探望我的吧?」
白若丸移开视线,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傲慢而轻快的声音打断了。我看到公主从纸门的另一侧出现。我同时站起身来想跪下,却被她制止了。
「话说回来,真是让人头疼啊。才刚回到宅邸,就马上被带到这里来了。我再怎么说也不能擅自进入那个老女人的领地。像这样露脸也花了我不少功夫哦?」
没错,这个神格太脆弱了,太矮小了。
大猩猩大人强行将不情愿的小蜘蛛从昆虫笼中取出,瞪着抓在手里的它。小蜘蛛吓得一颤。但也就仅此而已。以大猩猩大人的力量,这种程度的下等神格应该能轻易捏碎。之所以没这么做,不只是因为徒手捏碎蜘蛛很恶心。
准确来说,我被监禁在御意见番的领地内,所以由家仆候补白若丸来照顾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孙六他们因为身份和出身,不太能进入领地。如果是在普通的地牢里就另当别论了……。
「………话说回来,你又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啊?每次都受这么重的伤。简直就像个孩子一样。真希望你能考虑一下监护人的心情」
因为至今为止的人生经历,他对周围抱有敌意和神经质也是没办法的事。但一直这样下去会被周围疏远也是事实。当然,因为也有不正经的家伙,所以毫无防备也很危险,但说实话,我希望他能讨人喜欢到能被周围帮助的程度。
「小孩……」
「……话说回来,您居然能说服她,真是不容易啊。您到底是怎么说服她放我这样一颗炸弹自由的?」
听了大猩猩大人的话,我凝视着那个昆虫笼。准确地说,是昆虫笼的通气孔。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纸门便滑开,出现了一个人偶式神。式神就像一个没有五官的人体模型,手里抱着一个笼子。笼子被放在我们面前,我眯起眼睛。
「对了,这个必须交给你。收下吧」
这应该说是藏头不藏尾吗?它在笼子的角落用脚保护着头,尾巴部分则一边摇晃一边颤抖着,那副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它就是那个可怕的怪物,更别说是自远古时代流传至今的神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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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不不不,你做得很好。我全身肌肉酸痛,连动都动不了,你帮了大忙。倒不如说正因为如此才觉得不可思议。你又不是哪里来的公家贵族,居然让你来照顾我,真是奢侈啊」
「你和那只小蜘蛛之间的恶缘相当麻烦。不仅恶质,而且怎么切都切不断。」
我把手放在不高兴的白若丸头上,有些粗暴地摸了摸。就像以前对弟弟妹妹做的那样。可能是因为之前洞窟里的那件事,他虽然会不高兴,但不会对我表现出敌意。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多少信任我了……希望如此。
但是……正因为如此,这次才更加棘手。
「我可不会因为被小孩夸奖就敲诈你」
「这是昨天祖母大人给我的。她说放在你手边比较好。当然了,如果自己的性命掌握在既不亲近又不值得信任的人手里,我也会感到不愉快的」
大猩猩大人瞥了一眼昆虫笼,我也跟着凝视昆虫笼中的存在。坐镇在笼中的小蜘蛛像是在装傻一样,用前脚咬着嘴,歪着头。它那飘忽不定的样子让我轻轻咂了咂嘴。
「这家伙就是诅咒吗?」
「秘密,我可没有义务什么都告诉你。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动动脑子吧」
「真是件奇妙的事啊。而且居然还让你来照顾我」
「它应该是动员了所有剩余的神气吧。虽然矮小,但纯度相当高。比起量,更注重质吗?」
「哎呀哎呀,你们两个关系真好啊。我都快嫉妒了」
……在贴着大量封符的昆虫笼中,有一只蜘蛛。那是一只全身雪白的小蜘蛛。虫子明明没有感情,但被关在笼子里的这只小蜘蛛却显得有些可爱,让人觉得它就像个孩子。
实际上,在原作游戏中,这个少年虽然被周围的人利用,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那尖锐的性格,即使遇到不好的事周围的人也不会帮助他。这又让这家伙的性格更加扭曲,形成了恶性循环。为了回避坏结局,我希望他能坚强地活下去。
我一边被肌肉酸痛的白若丸扶着,一边慢慢盘腿坐起,向她表示谢意,但我的本意当然被她看穿了。大猩猩大人再次无奈地耸了耸肩。不不不,到底是谁坏心眼啊?
「放心吧。再过几天你就能从监禁生活中解放了。昨天我已经和祖母大人谈过了。她已经答应把你交还给我,所以你不用每天都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担心自己被拿去做人体实验了」
「我听说有濒死的神格会自己让位给下一代,以延长自己的生命」
这笼子并非普通的昆虫笼。它是由神木削成,上面施加了无数的咒术,还贴着封符。一眼就能看出它并非用于普通的昆虫采集。
「小孩就是小孩啊。不用逞强也没关系。能撒娇抱怨的只有现在哦?趁能撒娇的时候多撒撒娇吧」
大猩猩大人用手指敲了敲昆虫笼,一脸无奈。而笼中的小蜘蛛则被震动吓到,躲到了笼子的角落。
大猩猩大人挺起胸膛,得意地说道。她这话说得我欠她人情。不过,这确实让我捡回了一条命,我应该向她道谢……但不可思议的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却傲慢得过分。
我正想站起来,却被阻止了,结果变成了在被子上四肢着地的姿势。我用鄙视的眼神回答了站在面前的大猩猩大人。那是因为,即使对你来说是玩,对我来说可是赌上性命的啊?
……不过,我确实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一群黑死病医生打扮的人从被窝里拖出来就是了。
正因为如此,朝廷在封印神格或杀死神格时,会将其贬为妖,以防止神格让位。
大猩猩大人露出一副「居然让我费了这么多功夫」的轻蔑表情。
「……什么啊,你有意见吗?」
「……」
白若丸听到我的话,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我再次苦笑,解释道。
「刚诞生的神格,没想到你居然会把这种东西带回来,连我都感到惊讶了」
「是啊,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命结骨肉喰之类缘』吧?……真是结了个相当恶质的咒缘呢。」
大猩猩大人吐出的话语,正如字面意思,只有厌恶感。对于她所说的话,这次我也只能全面肯定。
『命结骨肉喰之类缘』……命结正如字面意思,是指结命,即通过诅咒将两者的生命连接在一起。骨肉是指家族、血缘关系,但在这里应该是指前述的连接在一起的两者吧。将其吞噬,就是这种类型的缘……也就是诅咒。
「也就是说,这只小蜘蛛和你结了命缘,一心同体,一莲托生……不,比这更过分。那家伙死了你也会死,但你死了它也不会死。从后面出现的骨肉这个词来看,你和这家伙被看作是同一个血缘。然后……」
『叽……!? 』
大猩猩大人放开了小蜘蛛。啪的一声,小蜘蛛从头上摔到了榻榻米上,它摸了摸自己的头,接着发现自己重获自由后,急忙朝我这边跑来。蜘蛛像蝇虎一样拼命地跳着,从我的膝盖上爬上来。它爬到我的脖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皮肤……
「啊!? 」
白若丸发出惊呼声的同时,小蜘蛛的牙齿刺进了我的脖子。它咬了下去。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少年慌忙想抓住蜘蛛,我用手制止了他。我看着大猩猩大人,低声说道:
「……这就是『喰』吗?」
据说在蜘蛛这种生物中,存在着父母会被自己的孩子吃掉的种类。这只蜘蛛也是一样。与其说是结了命缘,不如说是寄生在身上的小蜘蛛以我这个父母的血肉为食粮成长。虽然现在还是小蜘蛛,但随着成长,需要的血肉也会增加……
「话虽如此,不给它食物养它的话,它也会饿死的。而且和你也是同生共死。」
「真是个狗屎般的诅咒……」
真是个恶质的诅咒。不愧是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施加的诅咒。因为养了这只小蜘蛛会死,不养也会死。
『叽……?叽叽!!』
小蜘蛛似乎对我的抱怨起了反应,停止吸血行为,再次歪着头。我抓住小蜘蛛的屁股把它举起来。小蜘蛛以屁股朝前的姿势在空中摇晃,看到我的脸,就像小孩子一样兴奋地伸长了脚。那副模样乍看之下像是在跟父亲嬉戏。不,你刚才还咬着我吧?
「它用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我。这家伙有之前的记忆吗?」
「根据我读过的古老资料,神格在交替之后,似乎会继承前任神格的片段记忆,但基本上还是当作不同人格比较好。不过就算这样,还是不能大意就是了。」
毕竟最后都会被它吃掉,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它会想跟我嬉戏,也只是某种本能而已。蜘蛛在昆虫之中算是亲子之情比较深的,许多昆虫产卵之后就不管了,但蜘蛛会养育后代。或许这个诅咒也包含了这种习性,不管怎么说,这诅咒真的很恶劣。
「要说有什么救赎的话,就是这家伙可以代替药丸吧。」
「因为我可是极品的饲料啊。」
「让您久等了,祖母大人。我本以为您是个有耐心的人,没想到您居然会催促我呢?」
因为是拟似的不老不死,所以能挖出自己的心脏的雏是例外中的例外。即使是鬼月才能的结晶,退魔血统的一种完成形的下任孙女,将自己的灵魂分出去,更别说将其用完就扔,这种事不是能轻易做到的。
「………说起来,你不用告诉他吗?那个分灵恐怕削减了他十年的寿命哦?要是告诉他的话,那孩子肯定对你抬不起头来哦?」
这么一想,感觉只是增加了麻烦的问题……不过大猩猩大人似乎心情不错,是因为可以省下药丸的费用吗?
「在路上闲晃……不,原来是这样啊。」
胡蝶靠在扶手上,单手拿着烟管,像睡着一样闭着眼睛,她看向葵,如此冷笑。葵也像回答她一样,低声笑了起来。因为是梅雨季节,所以虽然是白天,室内却很昏暗,冰冷的笑声回荡在其中。只看一眼就会让人缩起肩膀的空气在室内流动。不过,这种程度对她们两人来说只不过是嬉闹而已。
葵微笑着回答。她的语气像是打从心底这么想。而胡蝶听到孙女的话,眯起了眼睛。
葵打从心底轻蔑地说道。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吧?那个女人做的事,不是没有任何代价吗?不是没有牺牲任何东西吗?就算她活生生地挖出自己的心脏,但只要能替换的话,不就没有重量了吗?把这种事当成自我牺牲而自豪,真是笑掉大牙。真正的自我牺牲,是用无法替换的东西来交换的。
「非常感谢您在洞窟里的帮助。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但那时的支援真的帮了我大忙」
葵并没有陶醉于自我牺牲……或者说是自以为是的行为……。她非常清楚,成为牺牲品的是作为分灵的另一个自己,而不是现在在这里的自己。
「那么,你就好好养病吧。能好好休息的机会只有现在了。」
「……是吗,我知道了。」
「公主殿下,请留步」
「哎呀,你还在记恨我打扰了你们幽会吗?嫉妒心这么重的话,良人也会很辛苦吧」
「但是,对我来说真的帮了大忙。再次向您表示感谢」
「………哎呀,真意外。我可没有那么不讲理。我为良人做的事,为什么要他报答呢?」
我叫住了转身准备离开的大猩猩大人。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但还是得告诉她。
直到听不见她的脚步声为止,我只能一直低着头…………。
意思是养好伤之后要狠狠使唤我吗?不过我也不打算一直白吃白住……啊,说起来我忘记说那件事了。
鬼月葵拉开隔扇,嘲讽道。她对着在对面房间等待的祖母,语带讽刺地嘲讽道。这和刚才对下人说的讽刺相比,其中蕴含的恶意要远远强烈得多。
「相对的,也会促进这家伙的成长就是了。」
「分灵的我似乎做得很好。他把我跟那个视为同一存在。没有为无聊的事情而烦恼,真是帮大忙了」
我把小蜘蛛放进笼子里,再次关上。关上之后,我命令白若丸把笼子放进附近的柜子里。几乎就在同时,一只式神从纸门的缝隙飞了进来。剪成人形的式符随风飘动,但一来到大猩猩大人的耳边就突然僵住,伸直了背脊停在原地。看来是在传达信息。
即便如此,我还是表达了谢意。即使是形式上的,诚意和想法如果不化为语言就无法传达。恩情应该报答。
「不管怎么样,总之就先寄放在我这里吧。毕竟也不能把这玩意儿交给其他人。」
「那还真是遗憾。我确实知道自己嫉妒心很重,但我可没有任性到无视他的意愿,强行贯彻自己的想法哦?」
「关于这一点我不会找借口。我强迫他做事是事实……你会嘲笑我的失败吗?」
我勉强移动疼痛的身体,端正姿势,低下头。深深地,低下头。
「不过,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正确来说我并没有牺牲」
我的血液中流着可恨妖母的因子。妖母既是怪物,也是神格。对这只小蜘蛛来说,妖母的因子是它成长时最合适的粮食。先不论质量,含有神气的血肉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
大猩猩大人接受了我的谢意。她以高傲,傲慢,自大的态度接受了。
原来如此,她不可能只是为了探望我而特地跑这一趟。真正的目的是和御意见番会面,来这里只是顺便把那个虫笼交给我。不过她似乎为了和我玩而待了很久。
胡蝶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面前,同时改变了话题。她装傻地说道。她的语气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诱惑。
「对方说别在路上闲晃,快点过去。」
虽然她的确是使唤人不讲理的主人,但在下人死了也不会在意的这个世界里,她没有义务和道义帮助我……。
「……呵呵,好吧。我很宽宏大量,就接受你的奉承吧」
「模仿?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想和那个女人做同样的事,光想就恶心」
和那个女人不同,葵没有说出这句话。因为对葵来说,这是早就确定的常识。
大猩猩大人一脸厌烦地叹了口气,然后看向我。
鬼月葵微微回头瞥了我一眼,嘴角浮现出无畏的笑容。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被罪恶感折磨。分灵是与作为其根源的灵魂相同,但又不同的存在。被分割出来的分灵本身拥有自我。分灵的消灭,可以说与死亡是同义的。而……从白和胡蝶的话来看,另一个自己似乎没有害怕这件事,更没有向他求助。她只是淡然地,直到最后的瞬间都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哎呀,真老实呢。不用在意。我也没费多大工夫」
樱色的公主爽快地说完,就拖着和服的下摆离开了。
没错,就像那天的他一样……。
这是我的真心话。对她来说或许真的只是游戏而已。附身在那个白色身上战斗应该也有制约吧。考虑到她的全力,那绝对不是认真的战斗。说到底,既然是附身,她自己就几乎不会遇到危险,正可谓是站在绝对的安全圈里,以操纵无人机的驾驶员的心情战斗。
「说起来,祖母大人您也是,夸下海口结果却落得个凄惨的下场不是吗?」
「不过,今后也要继续努力啊。努力让我不用照顾你。这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吃你的血肉就等于吃那个怪物的因子。药丸只能抑制因子,但这家伙会吃掉因子,减少数量。就这层意义来说,某种意义上比药丸更有效。」
「………别模仿雏。你和那孩子不一样哦?」
对于葵的话,胡蝶并不打算反驳。对两个孙女的做法感到无语,想要代替她们照顾他,结果却是这副模样。不能用意料之外这种借口。如果这种借口能被接受,那谁都不会后悔了。
「如果不是他的事,我早就嘲笑你了。不过,要说失败的话,我也没资格说别人,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这次我没什么好说的。只要能把他还回来就足够了」
这是真心话。对葵来说,只要能再次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就已经满足,没有必要再贪心。这次的讨伐远征虽然发生意料外的状况,但确实也有收获。因此葵并没有责备胡蝶。
不,不对。不只是这样。葵已经察觉,这个祖母,这个女人恐怕…………
「打扰了。」
听到黑暗中响起的这句话,葵和胡蝶同时把视线移了过去。出现在胡蝶身边的……正确说法是两人之前就已经察觉到有气息靠近……是年轻的隐行众青年。胡蝶对着跪在地上恭敬低头的人影开口。
「是叶山吗?那件事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吗?」
「是的,关于详情请看这个。」
叶山保持低头姿势,从怀中拿出卷轴。胡蝶沉默了一会之后收下。
「辛苦了……对了,你不去探望他没关系吗?我想他应该会很高兴。」
「不,我……虽然明白这是无礼行为,但是过于亲近那个人只会造成困扰。而且说来惭愧,我没有脸去见那个人……」
胡蝶一边慰劳一边提议,隐行众的青年自嘲地拒绝了。考虑到他的立场,和那件事有很深关系的自己要是过于接近他,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怀疑。就算不是这样,事到如今接近他又该说什么?该说什么才好?
不,老实说吧。叶山很害怕。光是想到他什么时候会对自己抱有敌意,就让他无比恐惧。然而,被他用温柔的眼神注视,被他原谅,也让他感到害怕。真是可笑。
「……那孩子就算有记忆也不会在意的。你的性格也真麻烦呢。」
胡蝶轻轻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样,胡蝶也无法对这个青年抱有敌意。虽说是不幸的偶然,但把那孩子卖掉的确是事实。但看他这么钻牛角尖,实在无法恨他。退魔士这种人大多都是独善其身,所以更让人这么觉得。问题是……
(孙女不会原谅他吧。被大卸八块还算好的吗?)
上头的孙女应该打从心底憎恨这个少年吧。虽然表面上装作凛然冷静沉着的样子,但其实内心就像滚烫的岩浆一样。她现在肯定也没有放弃,只是在等待机会而已。等到时机成熟……她一定会在舍弃鬼月的时候,顺便把那件事的相关人员全部折磨致死。其中当然也包括这个少年……。
「我已经和宇右卫门说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棋子。同时,你也会进入我的庇护之下。你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吧?」
「是。关于那件事,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叶山瞬间理解了胡蝶话中的含义。那件事……叶山发誓,绝对不会把那个下人身体上发生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孙女的身子一颤。没错,对这个孙女来说,关于他的事情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她不可能不在意祖母对他另眼相看的理由。她不可能不在意保护他的梯子什么时候会被撤掉。所以,葵做出了反应。她不得不做出反应。
「嗯,我在调查一些事情。因为那孩子很担心……」
再继续把他留在这里太残酷了,胡蝶这么想着,命令叶山退下。隐行众的青年听到命令后稍微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绷紧神经行了一礼,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所以呢?那个卷轴是什么?」
「……!!是!」
听到这句话,葵眯起眼睛,显得有些不愉快。
「嗯,是啊。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祖母大人照顾他的理由。」
听到这句话的葵皱起眉头,明显地扭曲了表情。
胡蝶一边庇护叶山,一边斥责葵。这个孙女果然嗜虐又坏心眼。
「……辛苦了。你可以退下了。」
「………?祖母大人,您怎么了?」
……即使明白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自己就不会和他相遇,但葵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
「从他来到这个宅邸时照顾他以来,我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和孙子……如果我这么说,你会相信吗?」
「别开玩笑了。那是事故。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应该不会责怪你才对。」
胡蝶回答了。她之所以会关注那个下人的理由。她应该感到羞耻的过去,依依不舍的思念……。
「嗯,嗯………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点晕眩而已。呵呵,我是不是也上了年纪了?」
叶山的存在可以用来保护他不受鬼月一族的迫害。他的两位青梅竹马,以及在这次讨伐中被鬼月家收养的莲华家的庶子,这些仰慕隐行众的人有可能被拉拢到这边来。比起在这里杀了他,这样做更有利用价值。
「好了,接下来才是正题。我甚至不惜打扰你们幽会也要把你叫到这里来的理由。你不想知道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小事我当然能忍。如果他想要,我也可以给他饭吃。别把他和那个女人相提并论。」
「……真不愉快。」
「啊,是关于诅咒对家人造成的影响吧……原来如此,他确实会担心。」
「……好吧。比起对雏说,你至少还比较能理解。但是,这样好吗?如果听了我的话,你可能就无法再和我联手了哦?」
确认隐行众完全离开后,葵盯着祖母手上的卷轴问道。
胡蝶把手放在眉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御意见番冷静下来,看向葵。孙女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变。该说姜还是老的辣吗,胡蝶非常自然地掩饰了动摇。
「嗯,那我就告诉你吧。听听老人家的陈旧感伤和后悔吧?」
「哎呀哎呀,祖母好不容易回答了,你却突然说这种话。真冷淡啊?」
「而且你合格了。刚才的话,你似乎坦率地接受了。看来不是形式上的赎罪。」
「呵呵呵,那倒也是………」
「……开玩笑的。我也理解为了保护他,需要同伴。」
「别开玩笑了好吗?连亲生孩子和孙女都能舍弃的黑蝶妇说这种话,谁会相信啊?」
「我才没有问祖母大人的想法。我只是坦率地回答自己的心情而已。」
面对胡蝶的警告,葵悠然地回答。孙女傲慢无畏的态度让祖母微微苦笑。
胡蝶不由得动摇了。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反复阅读着那句话,但还是无法相信事实,感到困惑。
「很好。虽然具体的时期还没决定,但将来我会把鬼月的名字还给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葵讽刺地说道。胡蝶对孙女的态度感到无奈,继续阅读信件。下一瞬间,胡蝶的视线停在某一行上……
葵最后的话伴随着杀气,让叶山差点失去意识。面对庞大的灵力,叶山拼命维持住意识,以免被压迫感击倒。他的额头上流下了无数冷汗。
「先不说这个,结果如何?如果有什么消息,还是告诉他比较好吧?」
「好吧,我就相信你吧。他需要尽可能多的同伴。如果你能为他尽一份力,我会很高兴的。到时候我会保证你有相应的地位……所以你不能背叛哦?」
……如果她真的明白就好……胡蝶对这点半信半疑。因为无论是葵还是她的姐姐雏,都过于深情。
「嗯,是啊……关于这点似乎没有问题。家人那边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反而生活好像变好了。」
「哎呀,那真是令人期待。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呢?我好兴奋啊。」
「在这次的案件中,不,在那之前也是。我知道你对我抱有疑虑。你想知道我对他另眼相看的理由吧?」
刚才的话是挑衅。这个隐行众是否真的会为了他而行动?还是说,他只是为了让自己复权而讨好他和我们?这是为了测试这一点。
葵也一样,对他的家人没有任何好感。因为无论形式如何,他们把最爱的人当成祭品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面对说明完毕的胡蝶,沉默着听她说话的葵最先说出的就是这句话。
葵理解地喃喃自语,但不愉快的态度依旧没变。对她来说,家人只是厌恶的对象。她对眼前的祖母也一样。葵没有忘记,这个装年轻的祖母曾经抛弃过自己。她之所以能和祖母合作,纯粹是因为两人在保护他这一点上意见一致。
「……!? 」
说到底,提出这个话题的是胡蝶。她本人却发出警告,某种意义上来说很蠢。就算被看成是在装模作样也不奇怪。
「……你想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但我还是给你个忠告。你最好不要直接加害于他,或是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哦。」
「哎呀,这样好吗?那个隐行众,不是把那个人卖了吗?」
「那还真是可喜可贺。」
葵嘲讽般地插嘴说道。她的表情变化多端,眼神却冷得彻骨。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带着杀气……叶山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中伤。
孙女的反应让胡蝶露出苦笑。虽然她并不是自愿这么做的……但是被这么说却无法反驳,这就是最痛苦的地方。胡蝶的手绝不是干净的。实际上,她之所以会关注他,并不只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和孙子。
葵用平淡的语气,交织着厌恶感和不快感,明确地断言。
尽管如此,她的矛头并不是指向祖母。不,虽然确实也有这个原因,但葵更厌恶的是包括自己在内的鬼月家。
「……祖母大人认为我会犯下同样的错误吗?」
「我希望你不要那样。你们姑且不论,他一个人是无法做到的。」
胡蝶是真心这么想的。葵和雏,现在就算一个人也能处理大部分的事情。但是,他不一样。他一直在走钢丝,与死亡比邻。更何况,他已经受到了神柱的双重诅咒。
「这是在讽刺我吗?」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失误过,一直守护着他?」
「被戳到痛处了呢……」
面对胡蝶的反击,葵皱起了眉头。她无法反驳。因为祖母的话是事实。不管那是必要的事情,还是预料之外的事情,他至今为止受到的伤害,以及他被诅咒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我知道像雏那样不切实际很难。但是,你也要小心。对他抱有过高的期待是残酷的。」
「……我和你们不一样。」
葵不屑地嘟囔着,然后迅速站了起来。
「我会记住的。但是,他和你回忆中的男人不一样。我相信他。」
这是对无法完全相信自己所爱之人,说出将他逼入绝境的话的胡蝶的强烈讽刺。
「话就说到这里吗?」
「嗯,抱歉让你陪我这个老太婆说这么久。这样你的疑虑应该消除了吧?」
胡蝶一边把烟管里的烟灰敲进烟灰缸,一边问道。
「……放心吧。今后我也会继续关照那孩子的。绝对不会抛弃他,也不会对他见死不救。」
「希望如此……万一有什么事,我也会不择手段。」
葵的语气非常认真。实际上,如果有必要的话,她确实会不择手段。无论那是多么残忍,多么不人道的行为。
少年本想反驳,但看到胡蝶的眼神后又沉默了。他终于有了自觉。
他意识到,少年的监护人看向隐行众的少年和半妖少女时,眼神和表情中都带着不愉快的感情。意识到自己被他笑着摸头时有多么高兴。意识到自己甚至嫉妒起眼前的女人……
蝴蝶咯咯咯地笑着。嗤笑着。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光。然而,她的嘴角却高高扬起,因愉悦而扭曲。那是让见者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安和情欲的妖艳笑容………。
「好,我会做到的。我会和他一起做到的。」
「真是漂亮的脸蛋呢。皮肤也很白。手臂也是……多么纤细啊?简直就像女孩子一样。」
「……唉,果然是个顽固的孩子。果然是血浓于水吗」
从不好的意义上来说,那个孙女和父母太像了。爱憎太深,理想太高。
蝴蝶仰天低语。既然知道了这个事实,蝴蝶也无法回头了。
「不过,关于这点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呢…………」
「呜呜……噫!? 」
虽然以偶然来说太过巧合,但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接受,才能理解。那个人确实是个在那方面手脚很快的人,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把那孩子和那个人的身影重叠到那种程度。
胡蝶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少年。她妖艳地伸出白皙的手,就这样从下方抬起白若丸的下巴。黄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诡异的光芒。那是打量着对方价值的眼神。少年被她估量着价值。
那个孙女究竟会不会注意到自己伤害了重要的人呢。她会承认吗……。
「我记得,那之后她就辞职了………?」
啊啊,这不就是命运吗。这是宿命啊。都这把年纪了,却还是燃起来了。沸腾起来了。因为那个可恨的蜘蛛,更是如此。
葵走在宅邸的走廊上,喃喃自语。她发誓,语气冰冷得令人发寒,却又带着沸腾的激情。
「是吗,是他啊…………」
葵在无人的走廊上喃喃自语。她喃喃自语,她低语,她祈祷,她吐露着深不见底的爱意。
「什……!!才没有……!!? 」
鬼月的血之因果,因习,因缘,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将其压制,使其屈服。我绝不会让那种东西夺走他和自己的未来。绝不会让那种东西夺走。
胡蝶不知何时用另一只手抓住少年的手腕,鉴赏并评价着少年那从水干袖口露出的手臂。
「……!!? 」
「呵呵呵,是我把你叫来的,所以不用客气哦?要喝茶吗?还有点心哦?」
回过神来,蝴蝶已经紧紧攥住了卷轴。没错,永远失去了他之后,那个女人脸色苍白地匆忙辞去了宅邸的工作。当时的蝴蝶因为悲伤和丧失感而没有余力去在意这件事,之后只是对那个只顾着自己而抛弃了他逃走的女人抱有少许的厌恶感。然而,这却是……!!
蝴蝶喃喃自语,然后打开卷轴,再次看向叶山的报告。她叹了口气。她承认了这个事实,让内心的冲动平静下来。她没有像孙女们那样任由激情驱使,这究竟是不是多亏了她的人生经验呢?
实际上,这些都是胡蝶用她独自开发的技术在容器上刻印而成的一种式神,也是简易的人工凭丧神……不过这些事对白若丸来说都无所谓。他心中只有不安和恐惧在翻腾。
白若丸抬头看着房间的主人,被那非比寻常的氛围吓到,而胡蝶则用只有表面工夫的微笑轻声说道。不知从何处飞来了装着煎茶的茶杯和茶壶,以及装着最中,和三盆,金平糖和栗子馒头的漆器点心盒。
「我,我……!!? 」
没错,那种话算什么?那不过是老一辈的感伤,不过是过去。我绝不会被那种东西所束缚。绝不会让他被那种东西所束缚。什么都不会改变。葵的目标什么都不会改变……!!
「不用那么害怕哦?这也没办法。人是无法欺骗自己的」
「没错,什么都不会改变。什么都不会改变的。真是愚蠢」
「呵呵,不用那么害怕。我不会把你抓来吃掉的哦?」
白若丸听到胡蝶的话,一瞬间不明所以地愣住了,但马上又变得慌张起来。
「呵呵呵,被别人这么一说,你终于有自觉了呢?前几天那件事,我也观察了你的情况。你一直都在看着他吧?」
……而现在,他被胡蝶强行拉进了房间。
「我先告辞了。感谢你保护了他。」
「你很嫉妒吧?」
孙女消失后,蝴蝶在寂静而寂寞的房间里叹息。
「你、你在做什么……」
那微弱的声音在激烈的梅雨声中,很快便消失了…………。
「无所谓。小丑就小丑。不如说正合我意」
「……你要在那里待到什么时候?别偷偷摸摸地偷窥了,快点过来」
胡蝶用烟管招了招手,与此同时拉门被猛地打开,站在那里的水干服少年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抓住脖子拖了进来,被强行拉进了胡蝶的房间。白若丸就这么一头扎进了坐垫里。
「啊,呜…………」
「这个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东西,然后我……你,再等我一下吧?」
「没有?」
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对他产生了污秽的感情,白若丸陷入了自我厌恶。
叶山遵从蝴蝶的命令调查了户籍,调查了家谱。从保管在寺庙的户籍中抄写,整理了他血族的系谱……那个事实就在其中一角。母亲那边的曾祖父的空白,意味着那孩子的祖母是他的情妇。曾祖母的名字是……蝴蝶对那个名字有印象。那个名字和在她老家工作的女佣相同,她小时候用式神跟踪时目击了那个人追求那个女佣,最后成功追到手的光景。
葵离开下人疗养的房间后,白若丸被胡蝶用式神秘密召唤过来,正好在葵离开后来到了胡蝶的房间前。他找不到进入房间的机会,就这样一直站在拉门的另一侧偷听这位御意见番的自言自语。
「…………」
「呵呵呵……小丑是我吗。真是杰作啊」
葵转身离去,连头也不回。她似乎觉得太不愉快,想尽快离开这里。或许是因为同族厌恶吧。葵确实从祖母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看到了自己可能的末路……
「诶……呜哇!? 」
「……不,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咦……?」
胡蝶抱住少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像是在安慰他。
「但是,我……这种,恶心的事……!!」
白若丸害怕得浑身发抖。少年想象着,想象着自己内心的想法被他知道时的情景。想象着那个像对待孩子,对待弟弟一样对自己露出笑容的人,用看着脏东西的眼神看着自己。光是想到这些,少年就快要发疯了。
「不,不要!!那种事……!!? 不要,不要啊!不要啊…………」
少年至今为止,只见过充满欲望的污秽视线,或是好奇和轻蔑的视线。在这样的环境中,少年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一想到自己会被他抛弃……!!!
「没事的,没事的。冷静点」
胡蝶紧紧抱住暴走的少年,用慈爱的拥抱。因此少年的不安和恐惧并没有消失。所以胡蝶开始吹嘘,进攻少年的内心。
「放心吧。他是不会抛弃你的」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 」
「因为他现在需要你的力量」
听到这句话,少年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抬头看向胡蝶,像是在寻求依靠一样,注视着她。
鬼月的黑蝶妇嘴角上扬,嘲讽着自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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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吧?他那副模样」
「没错,他的身体被侵蚀了,被诅咒了」
「他因此而痛苦着,现在也是」
「更别说这次的事情,连那只蜘蛛都……没错,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肯定不会平安无事。他的未来只有黑暗」
「是啊,没错。你有才能,有帮助他的力量。」
「放心吧。只要拥有那份力量,他就不会抛弃你。」
「我会教你如何封印、安抚寄宿在他体内的可恨诅咒。」
「……你注意到了吧。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那副模样,正是恶名昭彰的鬼月阴谋家…………。
「呵呵呵……放心吧。我会遵守约定的。之后的结果就看你,不,看你努力了。我很期待哦……?」
两者都很难说是处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危险必须经常分散,安全策略最好准备多个。更何况,这个少年远比蜘蛛和孙女更顺从,更容易操纵,有必要的话,要舍弃他也最容易……
「对不起哦。但是,因为你好像会立刻封闭内心,不这样做就无法引出你的真心话。」
「虽然你用才能弥补了,但你就算跳镇魂之舞,也很难安抚他。」
「别担心,不用那么害怕。你在寺庙里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但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很幸运哦。」
「……那么,我问你哦。你愿意接受我的提议吗?」
「呵呵呵,禁药里有很多东西,其中也有许多会让人变质的药。」
烟管冒出的烟让人的思考变得迟钝,同时刺激着情欲,充满整个房间。胡蝶将烟管放在烟灰缸上,抚摸着像婴儿般躺在她膝上的少年的头。睡眼惺忪的少年抬头看了胡蝶一眼,但立刻又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算是禁药,要安全地变性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要花上好几年,而且还要注意许多限制和注意事项。还会很痛哦。」
虽然把人叫到自己身边,用药让他接受自己的提议,感觉像是陷阱……但为了让这个像被抛弃的小猫一样的少年承认自己的真心,这也是没办法的。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但最终还是会妥协的吧。因为这个少年也很重视他。
「这是当然的,神是任性的。祂要求侍奉自己的人拥有纯洁的灵魂。」
胡蝶的计策成功了。让他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一个多星期后,她的推测变成了确信,于是设下了这个局。
「而且,呵呵……寄宿在他体内的,是地母神的末路哦。也就是丰饶之神。对于继承了其血脉的他来说……在紧急时刻,就算要挺身而出,用身体承受,你也必须镇压他哦。」
「这种药你也知道吧?没错,喝了这种药的人,性别就会逐渐转换。不过,你在寺庙里喝的药效应该比较弱吧。毕竟完全变成女人的话,后果会不堪设想。」
「而且,你很嫉妒吧?……呵呵,放心吧。你的五官很端正,一定也会是个漂亮的少女。」
如果不是这样,就算香的效果再好,他也不会对胡蝶的提议露出那么淫荡的喜悦。
「但是,回报也很大哦。你住在寺庙的时期是少年,也就是以少女来说,你很纯洁哦。更何况,比起稚儿,巫女更适合这种仪式。」
最后,黑蝶妇人温柔地爱抚着少年的头,喃喃地说:「为了他。」
「是啊。至少比现在这样好得多……虽然无法保证,但有希望。毕竟他也是个男孩子。」
「但是,为此你缺少了某些东西。」
「话说回来,幸好找到了这个好东西。我也不想尽量依赖那只蜘蛛和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