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话● 焦炭的召募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在西方的神话中,火是文明的创造,是开端,可以说是将人类与除此之外的野兽区分开来的象征。
只有脆弱身体能力的双足步行猿猴,却因为得到智慧,获得火的力量,成为万物之灵。没有马那样的脚力,没有狼那样的獠牙,更没有出色的迷彩毛皮、厚实的脂肪、能看透远方与黑暗的眼睛,对人类来说,火正是为了生存的天赐之物。因为生活在野外的野兽们拥有的任何身体能力,在火面前都完全无能为力。
没错,人类的文明就是火的文明。对人类来说,火已经是不可能放手的东西。火与水并列,是生活、社会的基盘与基础。没有火的文明,已经无法想象,甚至无法不使用火活下去。
而火,也就是属于火行的灵术,对退魔术士们来说也是基本中的基本,同时也是衍生与深奥的领域。
以火为根源的众多灵术咒术,其中之一就是这个。
『净火』,鬼月刀弥拥有的固有异能,虽然与本家直系长女的『灭却』相比,差了一级,不,差了两级,但那只是比较对象太强而已。虽然不适合对人使用,但如果限定对妖使用,反而可以说是非常有用。
只针对妖气、只针对妖烧尽的『净火』,在敌我混战的乱战中,能发挥最大的效果。在密闭空间中也一样,『净火』燃烧的不是氧气,而是灵气,因此本人和周围的人不会缺氧。
而结果就是现在眼前这幅凄惨的景象,凶妖被烧得焦黑的末路。
『咕……嘎……嘎……!? 』
「居然还活着,真是顽强啊。」
虎狼狸奄奄一息,发出呻吟,鬼月刀弥嘲讽地说道。
……胜负早已决定。实际上,刀弥和绫香的实力并没有太大差距。但比起实力,他们之间的相性实在太差了。
操纵疫病,操纵毒的虎狼狸,但既然这些也是由妖气生成的,那么它们也是『净火』烧灼的对象。而这个凶妖在单纯的肉搏战中绝不是什么优秀存在,另一方面,刀弥的异能对妖以外的生物无效,因此他也有肉搏战的觉悟,技术也不差。既然如此,这个状况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必然的。
『咕……咕嘎啊啊啊!!』
「哦,好险!!」
在给予最后一击的瞬间,凶妖抬起头张开下颚。从口内毒腺射出的猛毒,却被刀弥转动脖子以最小限度的动作回避了。几乎同时,刀刺入了怪物的口中。
这是在北土也赫赫有名的名匠用玉钢锻造了整整七天七夜,退魔士也能使用的顶级刀。从刀上产生的红莲之炎从内侧将被刺中的怪物燃烧殆尽……。
『嘎……啊…………』
怪物连临终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因为刀上放出的『净火』直接扩散到怪物的喉咙和肺部,将发声器官碳化了。怪物就这样断气了,其身体以妖气为燃料,继续燃烧着,将昏暗的洞窟照得怪异……。
「好了,说实话我是想就此收手的…………」
「道谢之前你还有话要说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先锋部队应该只有下人众才对吧?」
「什么!? 」
绫香歪着头,刀弥用拇指指了指那个东西。绫香移开视线,这才注意到宽敞的室内一角有一个陷落的大洞。
「好了,我们该暂时撤退,和后面的家伙会合……问题是那个」
刀弥听到下人的发言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在场最多只有绫香一个。而她当时根本没有余力做这种事。
「难道她掉进那个洞里了……!? 」
「也许吧……」
刀弥向留在现场的下人众问道,其中一人走上前回答。
那是一个少女。绫香怀中抱着一个昏迷的年幼少女。同时,她也感到困惑。刀弥再次看向从大洞中出现的那个人。
「那是……?」
「咦!? 」
「啧,我不会向上头告密的,放心吧。而且我大概也猜得到理由。喂,你,损失情况如何?」
「你不知道吗?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好像一直延伸到很深的地方……喂,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吗?」
紧接着,几十只蜘蛛的尸骸从大洞中喷涌而出。那景象宛如火山喷发,下人们慌忙躲避落下的蜘蛛尸骸。
听到报告,绫香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另一方面,刀弥则显得有些惊讶。
「那,那是……那个…………」
「那是什么鬼?」
「啊,对了,小白呢!!? 」
刀弥咂了咂嘴,对青梅竹马抛下这句话,然后向附近的下人询问下人众的损失情况。
刀弥原本以为死者至少有两位数,所以听到这个数字后他感到有些惊讶。实际上,他们确实被近百只的妖物袭击了。其他家的下人众在巢穴中前进时,即使没有遇到凶妖,也有人出现了比他们更多的牺牲。相比之下,刀弥的评价算是妥当的。
绫香朝着大洞呼喊。但是,她的呼喊声很快便停了下来……因为一只大蜘蛛以惊人的速度从大洞深处飞了出来……然后撞在天花板上被压扁了。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对她来说,那却是活了半世纪以上,至今仍会梦到的恶梦。
这是个常见的故事。在人类无力且生命廉价的时代,充满了悲剧。一定还有很多更悲惨、更悲伤、更可怕的故事。
「小白!!小白!? 你在那吗?在的话就回答我!!小白……」
「对,就是那个」
「喂,喂!? 别乱来……!!? 」
「明明被逼到那种地步,损失却意外地少啊。你们还挺能干的嘛,对吧?」
「看来,还是下去……!? 」
刀弥探头看向大洞,话说到一半便立刻举起刀,展开了『净火』的火焰。与此同时,站在他身旁的绫香也举起了弓,从后面追上来的几名下人也拿起了武器。因为从大洞中传来了如此浓厚的杀气。
「是,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目前确定死亡三人,负伤十人」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她抱有淡淡恋心的那个人。虽然表面上是主从关系,但他就像父亲一样,比真正的哥哥更像哥哥,也像是知心的男性友人,最重要的是,他就像个能让人安心依靠的恋人……虽然他嘴巴很坏,动不动就会被宅邸的女佣或村里的姑娘吸引,去搭讪她们,又爱捉弄人。最让她不爽的是,他总是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看待,但她还是信赖着他。比任何人都信赖。
「咦,啊……嗯。我没事……」
下一瞬间,某个东西被扔到了绫香的方向。因为会使用弓箭,视力很好的她理解了那是什么,然后出于与生俱来的善良性格,她慌忙丢掉武器接住了那个东西。
「不管怎么说,这个洞似乎一直延伸到很深的地方。说不定能从这个洞到达巢穴的最深处?」
面对这过于突然的状况,刀弥和绫香只能呆呆地对视……
「是的。我记得那个洞是在战斗中突然出现的。在与河童战斗时,突然刮起一阵风。下一秒,周围的怪物都消失了,同时地面伴随着爆炸声陷落了」
但是两名退魔士没有动。因为他们正与同时出现的白色身影对峙。火焰与箭矢同时释放,但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给吹散了。
红发退魔士对一名下人班长的提议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他似乎对靠近这个不知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挖的大洞感到警惕。
全长约两丈的蜘蛛大妖就这么陷进了天花板,然后遵循重力法则掉落在绫香身旁断了气。粉尘四散。绫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张着嘴。
「啊?」
「绫香!? 你没事吧!!? 」
刀弥大喊。他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情感。虽然直觉告诉他释放的杀气并非针对自己,但还是让他们的脚颤抖起来。而那个元凶则被十重二十重的幻术所遮掩,只能隐约看到其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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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弥,谢谢你救了我」
绫香终于恢复了冷静,想起她的存在后再次慌张起来。她向在场的下人们询问与她同行的半妖少女的下落,但没有人知道她的安危。
「那个?」
而他也充分地回应了她的信赖,甚至更多。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他明明没有余裕,却还是逞强,硬撑着,但多亏了他,一切都很顺利。
就在刀弥东张西望,确认周围有没有小喽啰妖怪躲藏的时候,绫香跑了过来向他道谢。刀弥见状,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在那之前,对她来说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那些残酷又冷酷的兄姐们设下的陷阱,最后都以徒劳告终。她在不知不觉间毫无防备地被送进怪物的巢穴,但没有受伤,身体也没有被玷污,如字面所述平安无事。
刀弥慌忙跑过来,绫香则勉强挤出笑容回答他。因为刚才发生的事就是如此具有冲击性。
然而,因为幻术而难以辨识的那个人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就立刻失去了兴趣,回到了大洞中。不,硬要说的话,更像是急着赶回去。
刀弥的指摘让银发少女惊慌失措。拥有只要一箭就能消灭百妖之力的退魔士,现在却只是个与年龄相符的少女。
「……………」
脸色苍白的绫香拼命地朝大洞跑去。刀弥也追着她跟了上去。
刀弥责备着丢掉武器接住那个东西的青梅竹马。作为退魔士,这个行为太过轻率,但当他意识到绫香怀中的存在时,他的思考被疑问所支配,取代了责备。
「喂、喂!? 你做什么……小孩子!? 」
如果是活着的妖怪,她也能通过气息和杀气察觉到,但被压扁的尸体突然飞出来,她似乎就反应不过来了。
没错,就连可怕的蜘蛛妖怪袭击时,他都保护了她。好几次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危险,最后让蜘蛛妖怪撞上其他妖怪,让它们自相残杀,从绝望的状况中脱身。
对她来说,他就是希望。是她绝对信任的对象。是最值得信赖的青年。而她纯粹地想着,今后也会像至今为止一样,和他在一起。纯粹地、毫不怀疑地、确信地、相信着。
………正因如此,她才对眼前的状况感到怀疑。
「这………看来是有点严峻啊?」
她最爱的人虽然哈哈笑着,但他的嘴角却与语气相反,显得僵硬,表情也因痛苦而扭曲,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按着侧腹。他痛苦地按着侧腹。下人众的标准装备,让人联想到僧兵的黑衣上,有一片逐渐扩散的污渍。尽管是黑色的布料,也能清楚看见那片污渍扩散开来。从他脚下那滩深红色的水洼,可以明确看出沿着侧腹不断滴落的液体是什么。
「为……什么……?」
少女以颤抖的声音询问最爱的人。她打从心底感到困惑与疑问。因为不是这样吗?面对凶妖,即使带着累赘也能逃出生天的他……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对手明明是那种,连灵力都感觉不到的家伙!」
在感觉不到一丝灵力的地方,没有多少战斗经验,手上还拿着平凡无奇的菜刀,面对那样的小孩,面对那样的小姑娘,就算说是被那些可恨的兄姐们操纵……!!?
「……因为,是妹妹啊。」
「咦?」
他低声说出的话语,让少女一瞬间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思考停止了。妹妹?谁的妹妹?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太大意了,也有些动摇。不过这手段真卑鄙啊。是用了什么药吗?似乎是趁意识不清的时候用灵丝把她当傀儡人偶一样操纵了……不过,至少那家伙没有意识,还算好的吧?」
他几乎完全看穿了刺客是被什么手法操纵的。少女感叹于他的聪明,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向他恳求。
「那、那个……我们快点逃走吧?你的伤势,得快点治疗才行……血腥味会引来妖怪的哦!? 」
没错,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刺客终究只是被丝线操纵的普通人类小孩。但是,就算蜘蛛怪物正在和其他怪物厮杀,其他的小妖中妖可不一样。他们反而会趁上位者争斗时寻找自己的猎物吧。必须尽早逃离这里才行。
「啊啊,说得也是。怪物们来了。哈哈,来得可真快啊……」
他从树荫中窥视着刺客,冷笑似的低声说道。视线转过去一看,无数的红色目光正从刺客背后接近。不是针对她们,而是针对刺客。
怪物们明显是盯上了刺客,流着口水。而刺客对此却明显地毫无防备……。
「哈,真有你的。是想当人质吗……」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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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温柔地,像是慰劳般地让逐渐失去意识的自己靠在树根上,然后转身背对她。他走向刺客,走向他背后的妖魔们。
少女一边咳嗽一边倒下。呼吸困难,无法摄取氧气,导致视野摇晃,意识开始模糊。声音回响,已经听不懂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是听到了。她听到了那几乎接近独白的低语。忏悔的声音。
但是对她来说,这才是最悲伤的。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所以希望他不要道歉。所以希望他不要用那么悲伤的声音说不后悔。她讨厌这样的离别。
「咿!? ?啊啊……!!? ?」
「不要……」
在逐渐远去,逐渐消失的意识中,她还是小声地低语。不是因为怨恨,不是因为憎恶。只是因为难以分离而伸出手。
我中断了在脑内逃避现实的思考,按住被电击烧烂的左臂,吐出这句话。然后我看了看受伤的情况。看了之后,表情扭曲了。
他仿佛要舍弃留恋般地头也不回,丢下武器,宛如活祭品……
说实话,虽说是大妖,但对手是行动迟缓的土龙,如果只是要逃走的话并不难。至少比起对付白狐和堕落的地母神要好得多。
但是,她后来觉得,这在某种意义上是失败的。他下一瞬间对她投以的痛苦视线,一定是出于苦恼吧。他将自己人和重要的主君放在天秤上衡量,而她却在无意识之中夺走了其中一个选项。
「不……等等……不要……」
同时,洞窟内响起了惨叫。尖锐的惨叫,凄惨的惨叫。
刹那间,他无言地,但若无其事地靠近她。她虽然困惑,但还是接受了……下一瞬间,她感到胸口一阵钝痛,跪了下来。
她从他注视刺客的眼神中感到不安,不由得这样叫他。像是谄媚,又像是依赖。考虑到周围的视线和立场,除了两人独处的时候以外,这个称呼是被禁止的。但是自从她踮起脚尖,对他的感情从单纯的兄长代换成更进一步的感情之后,就很少再这样叫他了。
对于那个粗鲁,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很温柔,很会照顾人的他来说,做出这个选择应该很苦恼。而她的呼唤推了他一把。推了他一把。所以他选择了那个选项。为了拯救主人和现在唯一的亲人双方的「生命」而做出的选择。为了向主人道歉,为她即将面临的命运。
「不要……不要啊,不要……不要丢下我…………」
如果她什么都不说的话,他一定会舍弃她吧。如果她倾诉爱意央求他的话,他一定会当场带着她一起上路吧。但是,她口中说出的是妹妹向哥哥求救的话语……所以,他才会做出那个苦涩的选择,而那个选择对她来说,是比失去自己的性命还要糟糕的事。
这是一种武术。瞬间对对方的器官施加压力,令其昏厥。不是为了杀死对方,而是为了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将其捕获的技术。
而且一部分还伸进了衣服里,舔舐着她全身的白皙肌肤,那触感让胡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身体颤抖着。在她混乱的思考中,她终于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的记忆。
突然睁开的眼睛像是要填满死角般出现在脖子上。那简直像是手术后强行接合的器官,在下一瞬间就看到了我,然后从脸上长出的几百根触手一起伸长,以宛如导弹的轨道向我袭来。
我避开雷击,从死角进入它的怀中,然后直接跳向土龙的脸。土龙以为我消失了而慌张,但那只是单纯的演技。
无数的红色触手像蚯蚓一样爬满全身,缠绕着她的身体,束缚着她,玩弄着她。触手缠绕在她身体的关节上。
他咬牙切齿地低语。那声音仿佛在颤抖,仿佛在下定决心,仿佛在忍受恐惧。对她来说,这是第一次听到他那脆弱的声音。这件事给她带来了更大的冲击。
在意识苏醒的同时,猛烈的脚痛袭向胡蝶。双脚感受到灼烧般的剧痛,让她不禁流下眼泪,发出呻吟。然后,她立刻察觉到了。
「咦……?啊…………」
「咦……?」
胡蝶僵硬了一瞬,然后理解了状况,表情扭曲,浑身颤抖。她瞪大了眼睛,想要逃避现实。然而她越是想逃避,视线越是被固定在那上面。
「…………」
在一阵剧痛之后,我用蜘蛛丝把释放电流的触手全部切断了。但是……仅仅几秒就变成这样了吗……!!
为了摆脱这个状况,她试图使用式神,但她的手臂被无数的触手缠住,无法动弹。束手无策。
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这次的情况并不是只要逃走就好,而是有人质在。更别说如果她被当作巢穴自爆的不可欠缺的起爆装置的话,就更不能放着不管了。先不说人道主义或者对眼前的人见死不救,如果灵欠起爆发动的话,我可逃不出爆炸的冲击波。
就算不做这种事,只要他能对自己说一句话,她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是为了他,无论怎样的痛苦,怎样的残酷命运她都会欣然接受。她就是如此地爱慕着他。只要他能活下去,对她来说就足够了。然而……然而,这实在是太残酷了。这实在是太残酷了!这种谁都不会幸福的结局……!?
虽然要避开电击本身很困难,但并非不可能。就算它正常释放电击后我无法避开,但还是有预备动作和征兆,只要利用那一瞬间的时间采取回避行动,意外地还是能应付。对手的视觉很弱,动作也很迟钝,这点也帮了我大忙。
是的,她已经明白了。他选择了什么。
她视线的前方,是她最爱的,也是她初恋的人的分身。他全身有一半被烧得焦黑,倒在地上……。
在逐渐淡薄的意识中,少女拼命地伸出手。她伸出手,想要追上他。但是,平时总是会无奈地回头握住她的手的他,却再也没有回头。再也不会回头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妖怪抓住了,也明白了脚痛的原因。恐怕是在被抓住的时候,为了不让她逃跑而折断了她的双腿。
「……!? 难道,是我!!? 脚,我的脚……!!? 」
「式神……手也动不了?」
要说我没有大意,那是骗人的。我至今为止也和许多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战斗过。事后回想起来,不,从那时起,我做好死亡觉悟的经验,用两只手的手指都数不过来。
但电击本身是个陷阱。让我以为有可乘之机,就是对手的目的。
「咦?」
他背对着刺客,背对着群聚的怪物们逐渐远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那是她所爱的人最后的身影……
「……抱歉了。恨我吧。」
「会释放电击的触手……又不是加热棒!!」
他苦涩地说出那些家伙的目的。但是,他的主人却无法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身为傀儡,身为刺客的无力少女,对他来说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阿基里斯腱……。
我立刻挥舞蜘蛛丝切断了十几根,但只是杯水车薪。我察觉形势不利,打算暂时撤退,但已经晚了一步。好几根触手缠住我试图逃跑的左臂,然后释放电流。
「该,该怎么办……!? 」
不愧是『鵺』培养出来的改造妖,其行动既卑劣又狡猾,还很恶毒。
……那么,为什么她会故意在这个时候用这个称呼呢?其实,她也不知道理由。只是,她觉得非得这么说不可。这是女人的直觉。身为女人的直觉让她这么说。
被电击直接击中的左臂表面碳化发黑,发出烤肉般滋滋的声音,冒着烟。人肉烧焦的讨厌气味扑鼻而来。
「呀!? 这、这是什么……!!? 」
「真是……狡猾啊……!!」
也就是说,在这个状况下,救助明显被当作人质的装嫩老太婆,也是我生存的大前提……。
再这样下去,她最终不是成为怪物们的饵食,就是成为它们的慰藉,不管怎样都不会有好下场。因此胡蝶拼命地思考着逃脱的方法。然后,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惨状。
我一边苦笑,一边说出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无聊笑话,但那当然只是在逞强而已。
实际上,光是现在这个瞬间我还活着就已经很令人惊讶了。那个电击攻击就是如此激烈。应该说,通常在一只手碳化的时候就已经完蛋了。该说永别了。那肯定是比电椅还要高的电压。尽管如此,现在这个瞬间,我虽然感到剧痛,但姑且还活着。我活下来了。
(哎呀,没有直接被电死,是因为运气好,还是…………)
从皮肤底下传来的疼痛让我眼神变得凶恶。虽然应该要感谢自己得救这件事……但相对地,我意识到自己正逐渐脱离人类的范畴,这让我感到相当震撼。
「哎呀,你没死真是令人意外。我设定的威力,基本上是足以让一般退魔士当场死亡的程度……不愧是吸收了地母神之血的人,看来生命力相当强韧。」
从失去的双臂断面中不断滴落着谜之黑色液体,但对此事完全不以为意的影子站在翡翠柱前咏唱着咒语,事到如今才注意到我的惨状,发出了感叹。他那打心底感到愉快,饶有兴趣的语气,就像是研究者一样。
实际上,如果我就这样死了,那家伙肯定会兴高采烈地解剖我的尸体,玩弄一番。身为初代阴阳寮头的他,还参与了朝廷的疯狂集团理究众的设立。比起阴阳寮,他的思考和思想更有可能被理究众继承。
「切。你居然把人当玩具一样玩弄……!!」
我愤恨地对曾经是人类的怪物吐出这句话。幸运的是,由于需要重新构建精密的术式,『鵺』似乎还无法行动。不过,可靠的伙伴神鹰正忙着与蜘蛛进行大怪兽战斗,看起来没有余力照顾我这边。不如说,如果不关注另一边的战斗,我可能会被冲击波或飞石之类的流弹打死。
(不,或许这样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要是没有从大猩猩大人那里借来式神,我大概真的会束手无策……这种无可奈何的状况居然还不是最糟的情况,真是让人想笑。
「噗哦哦哦哦哦哦!!!」
「呜!? 来了……!!? 」
土龙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开始行动。它伸出数十根触手,不只正面,还从上方、下方、左右以几何学般的动作一口气逼近。这是来自多方向的同时攻击。这家伙不愧是被改造过的怪物,智能意外地高……!
「有没有什么办法……!? 呜!!」
我找出触手比较少的方向,拼命往那边跑。我以毫厘之差避开从眼前逼近的触手,然后挥动蜘蛛丝,把从后方追上来的触手一起扫开。鞭子在挥动时会有很大的破绽,所以使用时必须尽可能提高效率。
「噗哦哦哦哦哦哦!!」
「呜!!」
我躲开或斩断接二连三袭来的触手,向土龙突进,而它挥出巨大的爪子向我袭来。沉重而强力的一击虽然没有撕裂我的身体,却在我面前的地面挖出一个大洞。
「土的话还好说……!!这可是岩石啊!!? 」
而影子也十分清楚这一点。他嘲笑着胡蝶的态度,瞥了一眼仍在背后进行的怪兽大战,耸了耸肩,然后宣布道。
然后,接到命令的虫子们尖锐的舌头逼近她的脖子。先抚摸表面,然后掌握脊椎与脊髓的位置,接着将针状的舌头刺进去……刹那间,洞窟内响起咆哮声。
「嗯,看来没有内藏型的自爆术式……很好,动手吧。」
它还能从地面伸出触手!? 而且还挖穿了岩石!!?
『噗哦哦哦哦哦哦!!!!』
「好,就这样……就这样!? 」
「哎呀,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听说你从狐狸和地母神的袭击中幸存下来,还被那个碧鬼看中,还以为会有点看头呢……说实话,我很失望」
「噫……!? 」
话音刚落,它们就爬到了胡蝶的脖子上,张开大嘴,嘴里露出刀刃和钳子状的舌头。这显然不是为了摄食而存在的构造。
「这是改良后的手术用品种,舌头意外地灵活,我很看重它们」
这是某种盲点。我先入为主地认为它不会这么做。因为它至今为止完全没有表现出这种迹象,所以我甚至没有预想到。现在想想,这应该也是陷阱吧。它诱导我误以为它无法从地面伸出触手,然后在最有效果的场面使用了它。这狡猾的手段,确实很符合「鵺」制造的改造妖。
飞来的拳头大小的岩石擦过我的脸颊,直接把鬼面具带走了。幸好。如果没有面具,我的脸颊肉就会被整个带走。
捂住左眼的土龙发出愤怒的咆哮,同时瞪着我。糟糕……!!?
「……!? 」
「初次见面,鬼月的御意见番大人。我是那只土龙的饲主,刚才正和你家的下人玩得正欢呢……哎呀,好险」
我立刻挥舞蜘蛛丝,试图切断脚下的触手,但没有用。触手从四面八方出现,抓住并缠绕住我的手脚、脖子和关节部位。周围响起了啪啪啪的爆裂声。那是静电的声音。然而,这只不过是前戏……
千年土龙的触手回应了影子的话,抓住胡蝶,将她运向翡翠柱。然后,几只像大蟑螂一样的虫妖怪从影子的破布中飞出来,爬上了她的身体。
与此同时,我踢起的岩石碎片击中了土龙的左眼。因为粉尘的关系,它似乎直到被击中之前都没有注意到,所以完全成了奇袭。土龙因为从粉尘中如箭矢般飞来的锐利岩石碎片而呻吟着捂住左眼。好,出现破绽了……!!
「你是……」
她因恐惧、绝望与无力感而颤抖着,但影子却毫无感慨地发出指示。他所担心的只有在大乱时代退魔士们经常使用的自尽兼同归于尽用的自爆咒术。莲华的退魔士们也是如此,但那似乎已经被朝廷指定为禁术而失传了。居然没有准备被抓住时的对策,看来时代也变天真了。
「嘎……!!? 」
「还有,这个是赠品!!」
「喂喂,你骗人的吧!!? 」
不,不仅如此……千年土龙用触手抓住了几乎碳化的他,然后将他无数次地砸向地面和墙壁。简直就像小孩子发脾气玩弄人偶一样,毫不留情,粗暴而随意……。
『噗哦!!? 』
下一秒,触手释放出的高压电流,从内到外将我烧得体无完肤。全身上下都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和冲击,我连抵抗都做不到,立刻失去了意识…………
这是对「鵺」进行品种改良后诞生的手术用妖虫……它们的嘴里流出了粘液,滴在老退魔师脖子上的白皙肌肤上。那莫名冰凉的唾液是麻痹痛觉的局部麻醉剂,是为了避免手术对象休克而死的措施。
不过,我立刻向右侧跳去的判断是正确的。被吹飞的岩石碎片和粉尘遮住了我的身影。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继续奔跑。
「嗯……?」
「你、你这家伙……竟敢……!!!」
「不要!!? 骗人,骗人的吧!!? 这种事,这种事……为什么!!?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
我拼命挣扎着试图挣脱,但紧接着就有几根触手像长枪一样刺向我,而且偏偏瞄准了内脏。我吐了血。然而,这还不是真正的攻击。
结果呢?这样她还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孙女们?简直和那天一模一样。重蹈覆辙。不,甚至比那天还要残酷。她不仅没能保护好那个孩子,还成为了累赘,成为了人质,什么都做不到,一切就要被夺走了。
「诶,快逃……咕啊!!? 」
紧接着,全身上下都传来刺痛,胡蝶发出悲鸣。触手释放的电流威力虽低,却准确地瞄准了她的神经和痛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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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时间紧迫,还是先解决这边的工作吧」
刹那间,胡蝶用尽仅剩的灵力强化右臂,切断了触手,然后直接用手刀向影子挥去。虽然经过灵力强化的手刀以惊人的速度挥出,但影子却轻巧地躲开了,结果只是徒然地划破虚空。然后……。
「啊!? 呜,呜……!!? 」
耳边传来女性的低语声,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声音的主人是谁,身体就动了起来。我压低身体,滑行着跳向右侧。
「骗人,不要。这种事……这种事……」
被爪子豪爽地挖出的岩石碎片直接飞散开来,而且还是在我眼前。被挖飞的岩石碎片重量加起来应该有数百贯吧。它是挖掘机吗?而且速度也很快,哪怕只被一粒击中,周围的肉都会被带走。
时间回到现在。鬼月家的御意见番被囚禁起来,目睹眼前的惨状后陷入了半狂乱状态。那个人,那个与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孩子在自己眼前全身被烧得焦黑,被烧烂,然后被丢弃在地上,也难怪他会如此。
正当我打算逼近土龙的下一瞬间,脚下的岩石被某种东西贯穿并飞了出来。我瞬间理解到那是几根触手。飞出来的红色肉条像跳舞一样直接缠住了我的脚踝。
那不是蜘蛛,也不是老鹰,更不是土龙。硬要说的话,最接近的是马吧?
『小鬼,右边哦?』
胡蝶害怕地低语道。她已经理解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是作为人类对死亡的根源性的抗拒感。
「哎呀,突然就砍头,真是可怕。至少打个招呼吧?」
因此胡蝶绝望了。她绝望于自己迄今为止的一切都是毫无价值,毫无意义,毫无作用的现实,绝望于自己即将到来的毁灭,绝望于自己被夺走一切的未来。
「好痛……!? 」
正因如此,她才想要保护那个与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孩子,也拥有着能够做到这件事的自信。她已经不再是那天那个无力,无能为力,不知世事的笨蛋小姑娘了。她这次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
胡蝶流着眼泪挣扎着,终于注意到了那个存在。被触手抓住的她,只能转动脖子,看到一个没有双手,穿着破烂衣服的身影。
不,不仅仅是这样。这份绝望也源于自身的无力。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尝遍了人生的辛酸,经历了无数的不公,屈辱和痛苦,将这些化为了自己的食粮。
「噫!? 不,不要……」
胡蝶用充满憎恶的目光瞪着那个伤害了那孩子的罪魁祸首,但也仅此而已。灵力已经所剩无几,而且神经还被触手的电击麻痹了,她已经无能为力,所以这只是虚无缥缈的威吓而已。打个比方,就像老鼠拼命地对抓住自己的猫露出牙齿,发出叫声的可怜抵抗……。
一瞬间,那异形的咆哮声让在场的所有存在都往声音的方向看去。随后,某种东西挥舞着,撕裂空气的锐利声音在洞窟内回响。一阵狂风吹过。然后……
「这真是惊人……」
滑溜地,被切断的上半身掉落地面的刹那,『鵺』喃喃说道。那是惊叹与感叹的低语。
同时失去主君的千年土龙从头部伸出超过百根的触手,向元凶伸去。高速刺出的触手每根都带着足以让人瞬间死亡的高压电流,就算没有电流,也拥有足以贯穿铁板和铠甲的威力。然而……这些触手全都被下人挥舞一次的手臂给消灭了。
『噗哦!!? 』
甚至没有碰到。冲击波形成的空气刃,将硬度足以轻易贯穿岩石和铁板的触手全部消灭。理解到这个事实,土龙惊愕地低吼,但立刻使出下一招。
土龙反弹空气放出电击。伴随着闪光,一道电击被释放出来。电击瞬间命中目标,分毫不差。同时产生爆炸和粉尘。即使是同为大妖的对手,被击中的话多半也无法幸免。土龙嘴角上扬,确信了自己的胜利。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强风,那个东西穿过了粉尘。然后土龙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殴打的触感……然后被吹飞了。它一边旋转,一边连同埋在地下的下半身都被拔出来,撞在墙壁的一角。
『噗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土龙的三分之一的脸被击碎,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因为自己的脸被烧灼般的剧痛而发出惨叫。同时,这个智能相对较高的妖怪在剧痛中勉强注意到了那个异常。它用鼻尖的触手抓住的女人已经消失无踪。
然后它用被缝在背后的隐藏眼睛捕捉到了那个。
那是黑色的。黑色的腿肌肉发达,健壮而肥大化。细长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摇摆着。长长的黑发一直长到背上,就像鬃毛一样。头上长着两根像鹿一样的角,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每次呼吸都能明确地吐出白色的气息。
只能用异形来形容。只能用奇形怪状来形容。就像人和怪物混杂在一起,又像是人在变成怪物的过程中被强行停止变化,给人一种扭曲感,或者说是违和感。灵气、妖气和微弱的神气交织在一起,渗透而出。
「咦?什、什么……?」
然后,那个女人就在异形的双臂中。她被近似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异形的双臂瞬间撕裂触手,粗暴地将她抱起,她似乎也还没完全掌握自己现在处于什么状况。而异形本人并没有等待周围的人反应过来。
异形的双臂中传来某种东西被压碎的声音。视线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缠绕在胡蝶身上的虫子们被异形的手掌捏碎了。虫子们的怪异现象连同铁一般的甲壳一起被捏碎,一边痉挛一边流出绿色的体液,然后被异形像扔垃圾一样砸在地上。
「你难道是……?」
胡蝶在异形的怀中抬头看着对方,想要询问救下自己的异形究竟是什么人,但异形却无视了她,将她放到了地上。异形的动作与刚才砸烂虫子时不同,似乎是在注意着不让她受伤。
「啊………」
胡蝶情急之下伸出了颤抖的手,但没能碰到异形。异形转身面向了怪物。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下一个瞬间,下人变成了一个不成人形的怪物,仰天长啸,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