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话 半死不活的代价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阵内的战斗已经陷入混战,或者说是泥沼般的状态。
「可恶!!弓箭无效……!!」
绫香咬牙切齿。她用削神木制成的弓,将施加了多重诅咒的特制箭矢灌注庞大灵力后射出,别说大妖,就连凶妖也不可能毫发无伤。换言之,她对上的是克星。
凶妖虎狼狸可说是某种瘟疫的具现化……对着重装备河童对策的讨伐队而言,虎狼狸的威胁性远超乎其原本的等级。
更正确地说,这个妖魔操纵的是水。它能操纵以自己为中心的范围内所有水,让对手体内水分腐败,使其吐出水分,最后脱水而死……这正是这个妖魔由来的瘟疫症状,也是周围各家下人众倒地不起的模样。
而且棘手的是,这个妖魔的力量甚至能影响无机物。铁会生锈,木会枯萎。讨伐队只重视对付河童的实体武器,认为灵术对河童无效,所以这类道具也不足。再加上……
「喂,绫香!你旁边有破绽!!」
「!? 」
不知何时,数只河童从侧面袭击而来。它们露出獠牙,伸出利爪,朝着少女飞奔而来……下一秒,它们的脑袋就一起飞向了空中。
「后面也有!!」
「哎!? 呀!? 」
年轻退魔士一边疾驰一边挥刀,将河童们一齐斩首,然后直接投掷小刀。小刀掠过绫香头顶,刺中了潜入土中准备偷袭的土蜘蛛头部。大蜘蛛就这样穿过绫香,撞向地面。
「光是凶妖就够麻烦了,真会找麻烦……!!」
蜘蛛的神经细胞遍布全身,即使头部的脑被击溃,身体依然在颤抖。鬼月刀弥用手中的刀刺穿蜘蛛的腹部,然后纵向撕裂,彻底击溃了这只妖魔。
「真是丑恶。对付这种家伙,居然会演变成如此混乱的战斗。」
「不,这边还算好的。跟那边的战斗相比……!」
听到旧识兼亲戚的友人这么说,绫香一边射杀眼前的妖魔,一边喘着气回答。她一边回答,一边将视线转向那个方向。
那里正刮着破坏的风暴。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当它看到那个时,蜘蛛不禁咧嘴一笑。
那是残留着神格残渣的巨大蜘蛛怪物……恐怕是袭击阵的无数蜘蛛妖的头目,漆黑的大蜘蛛……但是它并没有引发对退魔士们来说最糟糕的事态。因为……
很像那个孩子的作风。他原本就很会照顾人,虽然会说三道四,但也是个有责任感的孩子,所以不会偷懒吧。但是,那对一个人来说是美德,对他来说却是危险的行为。
「那个稍微有点失算了……」
它是以数千人肤浅的欲望为材料,人工制造出来的神……虽然是仿造的假货,是临时的便宜货,但它仍然是神。因此其力量、权能,与真正的神格相比也毫不逊色……但这种东西不可能轻易制造出来。而且其恩惠的代价也过于可怕。
『呜噢噢噢噢噢噢!!!!』
另一方面,与泥偶激烈冲突的蜘蛛愤怒地尖叫。蜘蛛连续秒杀了三名退魔士,但与这个人偶神对峙后,其快攻被轻易地阻止了。更何况还是被人类用欲望制造的仿造神格所阻止,这对蜘蛛来说是极大的屈辱。
0;所以我才不想参与……但那两个孙女似乎没有考虑到那么多。1;
但是……对手却若无其事地长出新的手臂。那是由泥土构成的手臂。丑陋的泥人偶一言不发,但它的动作却仿佛在嘲笑对手。
没有嘴,只有朦胧轮廓的风无言地注视着蜘蛛。蜘蛛有这种感觉。然后………那个存在如同溶解般地雾散了。
「真是的,那孩子也太不小心了…………」
胡蝶让护卫的式神们在周围待命,喃喃自语。虽然有些模糊,但身上缠绕着神气的大蜘蛛,就连胡蝶也超出了她的预料。是堕落的神,还是逐渐神化的妖……不管怎么说,虽说只是小家,但正规的退魔士在转眼间被击倒了三人,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那是一群下人众。他们面对成群的河童和蜘蛛组成阵形,举起盾牌,排列长枪,拒绝敌人接近。他们用投石器和弓箭解决敌人……其他家的下人众只能零散地以小组单位进行合作,而且因为不够灵活而被孤立杀害,而他们则以集团为单位,根据需要后退等手段,比起消灭妖魔更优先回避损失,战斗的姿态也因为装备比其他家更充实而显得有些异彩。
突然的剧痛让蜘蛛大叫,高声叫唤。被强行撕裂的断面喷溅出绿色的体液。人偶神歪着头瞥了一眼痉挛的断脚,然后将其如同尘埃般丢弃。
『可恶………可恶,区区猴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它的叫喊,实际上比起威吓,更多的是为了鼓舞自己。虽然还没有给予有效的打击,但蜘蛛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企图暂时撤退。这是不得已的。本来它打算再蹂躏他们一会儿再悠然地撤退。但是人类们比蜘蛛预想的还要强大,而且卑鄙。
「就是说啊,咒具也少了不少。用灵力硬是中和,效率太差了。」
『叽叽!!那种肮脏的仿造品,怎么可能杀得了我啊啊啊啊啊啊!!!』
「嗯,意外地陷入苦战了。喂,人偶,别拖拖拉拉的。快点把那只虫子的手臂拔下来。」
宫鹰老退魔士使役的泥人偶与巨大蜘蛛怪物交战。全身融解,不断挣扎的巨大泥人偶……如果某个下人看到这副景象,大概会说出「感觉会在七天内把世界燃烧殆尽」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想吧。那是眼神凶恶的奇怪泥人偶。
对于由人们的欲望所形成的人偶神来说,愿望,要求就是其存在意义,其存在的基础。因此泥偶遵从主人的命令,在下一瞬间从背后长出两条新的手臂。然后将蜘蛛左侧的前脚撕裂。
神是祈祷,或是愤怒,憎恨,恐惧……从人心中诞生的。更准确地说,是受到人心影响的森罗万象法则获得意志的存在。
她最大的才能就是术法的精密性。式神的使役就是其代表。虽说是简易式,但能精密操纵数以万计的式神绝非寻常的技艺。但是,因此今早的式神死亡舞蹈消耗了她相当多的灵力。
她动摇了,困惑了,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怪物的奇袭本来就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事前的准备有了成效,把那些非法者当作诱饵,用理究众烧死他们的策略几乎产生了预期的效果。然后她也立刻讨伐了一只凶妖。
大蜘蛛怪物被这一拳打得仰起身子。如果是一般妖魔,光是这一拳就足以粉碎它的脑袋。然而它立刻张开足以一口吞下数人的巨大下颚,吐出毒液。而且毒液还是以高压喷出,威力足以击碎岩石。事实上,毒液也的确切断了对手的手臂。
蜘蛛用八只巨大的手臂与泥偶搏斗。不,是用其多臂进行攻击。但是……人偶神立刻从背后长出六只新的手臂来应对。
刀弥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说道。事实上,对于知道其特性的使用者来说,会怀疑对方是否正常也是理所当然的。
轰鸣般的咆哮与尖锐的低吟声响彻四周。两道巨大的身影激烈碰撞,大地裂开,冲击将周围的妖魔与下人们吹飞,甚至夺去了他们的性命。
如果是在全盛期的话还好说,她虽然外表年轻,但内在已经是个到处都开始衰老的老妇了。消耗的体力,精神力,灵力的恢复并不容易,而且在山里野营,还要和讨伐队的其他有力人士打交道,疲劳也不得不相应地增加。
然后在傍晚时分,袭击来了。
泥偶用高亢的咆哮回答老人那平淡且充满侮蔑的命令。对于这个仿造品神来说,命令反而是其存在意义,是力量的根源。
就这样,她用剩余的灵力操纵式神迎击敌军。并非没有胜算。虽然自己的体力和灵力所剩无几,但这场战斗是军队之间的战斗,她原本就不需要担心族人们。包括儿子在内,鬼月的退魔士不会输给这种程度的乌合之众。而会输给这种程度的家伙的人,也就到此为止了。
宫鹰老退魔士在泥人偶背后悠然地说道。他轻蔑地俯视着蜘蛛,如此放话。
蜘蛛在撤退前想要再抓一个人质。因为如果就这样撤退的话,他们甚至有可能不会追上来,而是直接丢下自己。所以蜘蛛想要抓一个饵,用来代替自己,将他们引到巢穴。
「『人偶神』……我听说过这个传闻,没想到真的有人在使用这种东西。真是疯了。」
「我记得制造者连灵魂都会被束缚,死后将经历漫长的时间受苦吧?真亏那个老头还能这么悠哉。他什么时候突然死掉都不奇怪吧。」
首先,正好在正上方的一名退魔士被一口吞下,接着两名慌忙应战的退魔士在它手臂一挥之下,上半身便消失无踪。
一族的其他人……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奴卑,佃农的女儿,身份低下的妾室随便生下的孩子,这种事不难想象。将没有爱情,只是义务性「制造」的孩子作为祭品……不过这种程度的事在退魔士的家族中并不稀奇。鬼月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其成果之一就是「迷之家」。
胡蝶眯起眼睛,用扇子遮住嘴小声地说道。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是困扰的表情。没错,那是不小心的行为。因为是不谨慎的行为。
『………………』
因此神格的精神原本就内含人类与自然双方的特质,并且混合在一起。堕落的地母神对万物生命所抱持的深沉,但又无慈悲,无分别,独善其身的爱情就是一例。
看着自家下人众的善战,胡蝶小声地说道。单论个人的战斗能力,和十年前相比应该下降了不少。虽然下人的寿命比以前更短,但其中也能看到相当年轻的人。为了凑数,这次讨伐应该也动员了部分正在训练的人吧。单论个人的平均素质,应该比其他家更低。
「没用的。只要它还存在于地上,无论怎么破坏它都没有意义。因为材料要多少有多少。」
因此蜘蛛一边发出威吓的怪声,一边拼命地搜索周围。它急切地祈祷着,祈祷着有没有适合当人质的人………。
「那么,该怎么办呢……哎呀?」
而且,讨伐队中实力首屈一指的宫鹰老退魔士被束缚在了对付蜘蛛上,这完全超出了胡蝶的预料。虽然最终应该还是能击退,但超乎想象的胶着战局让她感到不安。因为这意味着她所担心的下人青年会持续暴露在危险之中。
泥偶嗤笑。它露出嗜虐且邪恶的笑容,嘲笑似地嗤笑。它丑陋地咧嘴而笑。
胡蝶最在意的还是那个下人,她只需要在讨伐队整顿好态势之前争取时间。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说下人众会妨碍战斗,把他们引到后方。没错,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下人众是潜在的叛乱分子,对退魔士来说,他们只不过是凑数用的弃子。既不需要灵活的思考,也不需要集团战的能力。唯一重要的要素就是顺从。像这样指导他们……虽然也有立场上的理由,但根据情况,这种行为可能会被视为危险。
0;那是…………1;
大蜘蛛,土蜘蛛不禁感到恐惧。同时有某物被丢到人偶与蜘蛛之间。那是风。由妖气所形成的风………吹起病风的凶妖『魔风』的残渣………。
「我听说过宫鹰的秘术。他们似乎有篡改与非人者契约的术式。在需要代价的契约中,他们会以族人中的其他人作为祭品。」
『……!!!? ?』
0;但是!!至少要再抓一个饵………!!1;
它突然出现了。在与无数蜘蛛和河童战斗的退魔士们面前,那巨大的身躯从地底现身。
蜘蛛移动视线,看见了大概消耗了不少灵力的十名退魔士集团。灵力能中和并消除妖力………面对如同妖气集合体的魔风,退魔士们似乎靠着人数优势,将这个凶妖消耗到只差一步就能消灭的程度。
鬼月胡蝶的灵力在鬼月一族中虽然庞大,但并不突出。
「是家里的下人吗?即使是质量差的棋子,也要看使用方法呢。」
但是装备的质量自不必说,他们似乎也相当重视集团战的运用训练。相互支援和交替的行动十分彻底。面对自己无法应付的对手不会勉强战斗,而是拉开距离,即使是能确实解决的杂鱼也会为了保存体力而集体围攻。多亏如此,他们似乎还没有受到像样的损害。看来那个孩子作为上司,能够很好地教育和统率部下。
胡蝶展开了数十只面对小妖勉强能战斗的式神,一边同时操纵着它们,一边思考着如何让这个状况好转,然后在视野的边缘捕捉到了那个。
人偶神……也被称为「人偶神」的它,是某种附身物,也是式神,是名副其实的神。但只是暂时的。
「没有实体还真难对付。」
虽然没有阻止,但事到如今,她对两个孙女思虑不周的行动叹了口气。虽然确实经常因为小喽啰而陷入危险的状况,但应该还有其他方法……当然,她打算帮她们收拾善后。
「……哎呀?那是……为什么?」
然后她注意到了。那个集团中,原本应该在场的人物,那个青年不在。
「……!? 」
伴随着恶寒,她跳了起来。轻飘飘地在空中跳跃。同时展开的式神介入了下人众和妖众之间。
「!? 什么……胡蝶大人!? 」
「看来你们比想象中更努力工作,很好。这里的负责人在哪里?」
突然从正上方着陆于阵中央的人物让附近的下人架起了武器,但立刻就察觉了她的身份而动摇。胡蝶向他们问道。
「是,在下是也。在下是朝雾班的班长,朝雾。在这次的讨伐中担任众人的次席。」
戴着老翁面具的下人淡然地回答。这样啊,胡蝶嘟囔着,移动视线……找到了混在黑衣集团中的少女。
「那边的白丁,过来这边。」
「呼欸……?」
她用扇子指着在阵中央战战兢兢地瑟缩着的半妖少女,如此命令。但少女本人却因为自己被叫到的事实而陷入混乱。
「我再命令你一次。过来这边。」
「是、是!!」
面对稍微加强了压力的命令,白狐少女颤抖着回应。胡蝶面不改色地看着慌张地走过来的少女,内心焦躁地问道。
「你刚才去了允職的帐篷对吧?……允職在哪里?」
胡蝶一问,白狐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红了脸,但注意到催促的视线后,又慌张地回答。
「那、那个……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
「……!? 可恶……!!」
胡蝶立刻展开白鹭式神,让其抓住自己的肩膀,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蜘蛛的突进。然后就这样愤怒地挥舞扇子。风之斩击,如果是中妖程度的话,应该能轻易将其斩断,但全部被蜘蛛的体毛挡住了。
昏暗的密室……他从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来推测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推论出和自己紧贴在一起的温暖感触到底是什么。
下人众们急忙用弓箭、投石和投枪应战。胡蝶的式神们也为了阻挡其前进而蜂拥而至。但是……。
「迎击!!」
因此少年安心地委身于其中。他主动靠近对方,把脸埋进去,让对方的气味充满自己。
在空中,而且还是右臂受创的状态下,她无法避开这些丝。全身都被丝给缠住了。妖力让丝变得如绢般滑顺,如橡胶般有弹性,却如钢铁般坚固,不给她任何反抗的空隙。
「不好……诶!!? 」
那里很温暖。狭窄,黑暗,但却确实充满了温柔的温暖。
蜘蛛突击了边射箭和投石边散开的下人众。一个逃得慢的下人从正面撞上蜘蛛,被撞飞了。接着一个人被它的脚压烂了。啪嚓,响起人踩烂虫子般的声音。
听到这句话,胡蝶脸色苍白,想要和式神共享视野,却苦着脸。因为和下人众在一起的式神的联系被切断了。也就是说,他发生了什么……。
「白小姐,抱歉!」
「……!? 」
最重要的是,从抱着自己的人身上感觉不到邪气和欲望,这让少年感到最安心。少年至今为止被许多充满恶意和欲望的手触碰过,所以只要被触碰,就能隐约理解对方对自己抱持着怎样的感情。而少年现在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触感是出于想要保护自己的意志。不知为何,他能确信那双手、那个存在不会加害于自己。
「啊……!? 骗人……怎么会…………!!? 」
「是、是的……那、那个……伴部先生说允職从帐篷里出去了……说要找保管人,让我们之后把大家带过去……!!」
……厌恶?是对谁的厌恶?是对那家伙的厌恶?还是……
「呜!是谁……!」
「哇……!? 」
在附近的其中一个下人立刻抱起白回避了。如果不这么做,狐狸少女大概会被蜘蛛压烂吧。
「啊……不要……不行……怎么会…………」
面对这些攻击,大蜘蛛毫不畏惧,毫不在意,继续突进。张开下颚,露出锯子般杂乱生长的牙齿。
「往这边来了!!」
那股令人作呕的强烈甜腻的香气,以及无法掩盖的粘稠的雄性气味,对少年来说,那是他醒来后闻到最多次的气味,他记得那种渗入全身的汗水触感让他感到恶心。不,或许那样还算好的。在早晨的阳光中,他甚至有过因为昨晚的行为无法满足,而再次单方面地开始,然后被单方面地结束的经验。
太迟……?太迟是什么意思……对了,我为什么会睡着?在睡着之前我做了什么?这里是哪里?是谁抱着我?我……对了,我想要帮助谁……?
同时,少年因为羞耻而满脸通红,愤愤地咬牙。他对于自己居然对这种感触产生舒服和安心感的反应感到焦躁,也品尝着厌恶感。
意识急速地变得稀薄,混浊,视野逐渐变得黑暗。她最后在脑海中闪过的,是那黑白的记忆中,最爱之人的身影……………。
因此,对少年来说,这种触感很新鲜,让他感到安心。那种汗味绝对不令人不快。因为和很少流汗的僧侣们不同,他平时就会流汗,所以不会累积代谢废物。虽然抱着自己的手很粗糙,形状绝对不算好看,但光是触碰就能清楚感受到其主人的勤奋。
「呀!? 」
她知道妖会盯上拥有灵力的退魔师。但是退魔师这种东西,在场要多少有多少。明明如此,为什么它会明确地盯上正在消耗灵力的自己……?胡蝶的脑中闪过这样的困惑,但她无法继续思考下去。因为蜘蛛的手臂在下一瞬间就打中了她。
胡蝶因为不好的预感而想要施放寻找的诅咒,但下一秒就注意到了那个存在。完全无视路上退魔士和下人众的攻击,一边挖着地面一边冲过来的巨大蜘蛛怪物的身影映入眼帘。
转眼间她就被束缚住了全身。同时她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摇。因为,她想起了过去的记忆。对了,记得那天,那个时候也是……!!!
「……散开!!回避!!」
胡蝶对自己攻击几乎无效的事实咂舌的下一瞬间,蜘蛛半强制地转了方向。它将头转向了这边。蜘蛛明确地定下目标,在极近的距离下瞪着这边。那双读不出感情的眼珠中映出了自己的身影……她因为这过于出乎意料的事而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切,果然这种程度的话……!? 」
少年因为那份温暖而不由得打起了瞌睡。因为对少年来说,这种醒来方式实在是太过稀少了。对他来说,醒来就意味着要直视那令人厌恶,污秽的现实。
「……那边的你,醒了吗?」
胡蝶用颤抖的声音,用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想要大喊,但没能成功。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是毒针。是能让人瞬间失去意识的毒……。
「唔……?」
担任临时指挥官的名为朝雾的下人下达了命令。这是最好的命令。如果换做是思考僵化了的其他下人,大概会固执于死守而被蹂躏吧。但是,即便如此,结果也不一定就是好的。
「为什……呀!? 」
「不,不要……这种……这种事!? 唔!!? 」
白害怕地回答。这就是她和下人众在一起的理由。他们被叫出来,然后在被叫出来的人聚集的地方遭遇袭击,就这样动弹不得,只能一味地迎击。
式神被粉碎,自己也右臂受创的胡蝶,虽然立刻想要反击,但没有用。因为刹那间,她的视野被蜘蛛吐出的丝给填满了。
————————————————
「……!」
白若丸惊讶地睁大双眼。原本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少年事到如今才察觉到自身的状况。
然而少年的意识立刻责备自己不该再度睡着。他强烈地向本能诉说,不该在这里睡着。为什么?明明没有比这里更能让人心安的地方了。不,不行。不能在这里睡着。就算能睡得很安稳,也不能睡着。这样一切不就都太迟了吗?
「不、不行!停不下来!!」
「啊!? 这种程度……!? 」
漆黑的密室中突然响起年轻少女的无机质声音,打断了白若丸的思考。他惊慌失措,接着大叫。虽然他想移动视线来确认周遭,却因为身体无法动弹而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那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比起这个,你能够掌握现在的状况吗?」
狭窄的密室里响起某种东西移动的声音,接着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个感触……是小鸟?
「这里是……茧里面吗?」
少年回想起自己苏醒前的记忆,无数的蜘蛛怪物群起而上,被粘稠的丝线缠绕的恐怖记忆,他喃喃自语道。
『答对了。你们被那些蜘蛛怪物关在茧里面了。』
我知道,我记得。在那座恐怖的森林里,无处可逃,被无数的蜘蛛包围,少年只能紧紧抓住某样东西。他明知这么做毫无意义,明知这是错误的决定,但他还是不想放手,害怕放手……
「……!!可恶,这个……该死,好硬……打不破!!」
少年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为了摆脱这种心情,他试图打破茧。他用手推、拉扯、抓挠,但茧没有破。
茧的触感很奇妙。是因为干燥的关系吗?像麦秆一样干巴巴的茧,却有弹性,能吸收冲击,似乎也有伸缩性,不管怎么努力都打不破。
『这是妖吐出来的丝哦?怎么可能轻易地破掉呢?』
「现在不是悠哉地说这种话的时候吧!!啧……!!被蜘蛛吐丝缠住,不就表示我们要被吃掉了吗!? 」
少年很清楚蜘蛛用丝线缠住猎物的景象。因为寺庙禁止杀生,所以少年曾经多次在寺庙的角落看到蜘蛛结网。少年内心厌恶被蜘蛛囚禁,可怜地挣扎的猎物被蜘蛛玩弄,同时也感到恐惧。因为那景象就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我知道。所以快点把那个切开吧。我有办法。请在和你一起被关起来的下人身上找,应该有短刀。』
「短刀……?啊!!」
听到这句话,少年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想起自己手上确实有短刀。少年慌忙伸出手,但是……
「……!? 」
大概是因为在黑暗中慌忙寻找,少年的手臂感到疼痛。这么说来,短刀没有入鞘。
「呜……可恶!」
少年一边呻吟一边抓住那把短刀的刀柄。他从短刀主人的手上抓住。那是一只粗糙、厚实、坚硬的手。那只手紧紧地握着短刀。
另一方面,牡丹感到焦躁。从这个茧的量来看,她很清楚麻痹毒能持续多长时间。既然没有解毒剂,就应该认为下人无法自己移动,白若丸也不可能背着男子,一边保护他一边逃离这个巢穴。因此,少年唯一的选择就是一个人逃跑,然后寻求帮助。他连这种事都不明白吗……!!
牡丹咂了咂嘴,命令少年。幸运的是,对手只是小妖,而且还是其中等级较低的杂鱼。白若丸一个人,只要有被施加了多重诅咒的小刀,就有可能逃走。没错,如果只有少年一个人的话……
话说到一半,牡丹察觉到了那个气息。
白若丸看着在茧中还无法动弹的自己的监护人喊道。
『这里就是粮仓吧?』
少年恳求般地拜托蜘蛛。然后他拿起短刀。短刀出乎意料地轻易地落入少年手中。
蜘蛛们一起发出独特的磨牙声,让少年感到害怕。他一边害怕着,一边抱住了倒在旁边的男子。他很清楚麻痹毒让自己无法动弹,但他没有选择一个人逃跑。他不想离开男子的身边。比起死亡,他更害怕唯一能信赖的人消失。
「咦……?」
『……!请躲进茧里。』
「咿……叽!? 喂,住手……住……手……叽嘎!? 」
从切口处漏出微弱的光……白若丸推开茧,打开了茧。
「咿……!? 」
白若丸战栗不已,但耳边响起的女性声音却平淡而毫无感情。茧就像是真空包装一样。麻痹毒兼作防腐剂,将猎物置于假死状态,包裹在茧中保存。
少年将手中的短刀插进茧里。和用指甲的时候不同,刀刃像是插进豆腐一样轻易地沉入茧中。然后他将刀刃横着划过,茧就轻易地被切开了。
「丢掉……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
「好。就这样……!」
「这,这家伙怎么办……!? 」
式神那平淡且无情的话语让少年哑口无言。虽然哑口无言,但他也无法反驳。白若丸非常清楚自己是多么无力且派不上用场的存在。他很清楚,但是……。
『请强行剥开。因为那个下人身体已经麻痹,意识也模糊了。』
牡丹透过式神观察周围,思考着。要养那么大的蜘蛛,需要多少血肉呢?而且据牡丹所知,这一带的妖物造成的危害并没有比其他郡或邦更大。还有那些河童……
白若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陷入了混乱。下一刻,他纤细的手臂被白烟中飞奔而出的手套抓住。
蜘蛛用下颚撕裂茧,叼起了茧中的东西。白若丸听见了熟悉的男人的声音,但蜘蛛似乎对那个声音不感兴趣,叼着茧中的东西离开了。
『……原来如此,是家畜吗?』
「……!? 」
「哇……!? 」
茧外的景象实在太过可怕。无数的茧被安置着,这里是洞窟吗?墙壁的一面被蜘蛛丝覆盖着,延伸到各处。这是一幅让人不禁起鸡皮疙瘩的风景。
那是观察,观察般的冷淡眼神。
『叽叽……叽!? 』
没错,如果没有救援的话。
「什么……呜哇!? 」
牡丹的想法并没有错。但那是因为她不是当事人,而是因为与妖怪打交道的经验丰富才说得出口的话。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辛辣的评价或许并不恰当。
0;话说回来,要造出这么大的巢,几年的时间应该不够……这么说来,这些无数的茧,里面的东西未必都是人类呢。1;
「……好,看来没有被感染。」
「!? 这是……!!? 」
被手拉过去的少年,视野的正前方捕捉到了那个东西。那个用黑布遮住脸的东西,从缝隙中露出的双眼用混杂着杀气的视线瞪着白若丸。
一只巨大的蜘蛛出现在被茧覆盖的房间里。大蜘蛛的下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洞窟内妖异地闪耀着。
不管怎么说,少年已经做出了选择。而牡丹的式神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手段来解决这个情况。因此她只能袖手旁观。只能再次看着少年,看着他们被无数蜘蛛困住的样子……
『我在自言自语。比起这个,把那个下人……!? 』
『你在做什么蠢事……!? 』
「咦……?!? 」
『那你想在这里被吃掉吗?』
『!? 』
蜘蛛像是在观察一样看着茧。白若丸慌忙地遮住切开的茧的切口……蜘蛛从少年们躲藏的茧上通过。然后,它发现了一个茧,咬住了那个茧。
『切……!? 在巢穴里也不放松警惕吗!!』
『丢掉。你想就这样被抓住吃掉吗!!』
「啊,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借我用一下。」
『切,和在森林里时一样。是通过休眠消除了气息吗……!!你拿着小刀,我们逃!!』
『切切切切……!!』
紧接着,白烟中传来某种东西反射光线的声音,以及蜘蛛们短促的临死哀嚎。
「诶!? 什,什么……!? 」
突然,那个东西被扔到了他们身边。圆形的东西在下一刻破裂开来,白烟充满了周围。
耳边响起的声音让白若丸瞬间感到困惑,接着他慌忙地将身体埋进茧里。然后他从茧的缝隙中看到了那个。
突然,一群小蜘蛛从头顶上落下,包围了白若丸他们的茧。说是小……但那也只是和之前看到的相比。比婴儿大一圈的蜘蛛,看上去像捕蝇蜘蛛。它们一边威吓着白若丸他们,一边慢慢靠近。
男子无视紧张到嘴巴一张一合的少年,自顾自地说道。不,从声音听起来,他应该是个年轻青年。青年穿着外套,避免暴露在外,就这样丢下白若丸,冲向茧。
「这个面具……果然是鬼月的允職吗?」
「你说什么……」
「安静点。就算烟雾遮蔽了视线,声音还是会暴露你的位置。」
青年低声斥责,接着抓住鬼面具,缓缓地看了一眼面具内侧的脸。
「……没有被感染。」
沉默了一瞬间后,青年安心地喃喃说道。接着他背起仍然因为麻痹毒而动弹不得的允職,再次抓住少年的手臂。
「咿……!? 」
「趁烟雾还有效果,快逃吧……还是说,你想跟这家伙一起被蜘蛛吃掉?我这边最坏的情况是把你丢在这里也没问题哦?」
带着威胁的质问让少年畏缩了。那是只有跨越过无数生死关头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少年因为过于恐惧而屏住呼吸。这个男人如果有必要,真的会把他丢在这里。
「……没有选择的余地。走吧。」
耳边传来年轻少女的低语。虽然不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但至少在这个瞬间,白若丸没有拒绝这个提案的选项。
逃亡比想象中还要简单。青年说,不久前在巢穴里挤成一团的蜘蛛们,大部分都和被饲养的家畜一起离开了。式神和少年对这个说法有印象。
不知道在巢穴里跑了多久,青年停下了脚步。
「好,就是这里。」
「这里……不是还没到外面吗!? 」
以为能马上逃出巢穴的少年大喊。青年从布料缝隙间露出的眼睛再次瞪着少年。意思是叫他别喊。
「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这么做了。出入口到处都是那些家伙。所以……我们要躲在这里。」
说完,青年把手伸进覆盖整面墙壁的蜘蛛丝一角。
「蜘蛛丝并非全部都有粘性。否则蜘蛛自己也会被缠住。」
「……好,差不多就这样吧」
掀开用非粘性蜘蛛丝做成的盖子,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横洞。这个藏身处大概有五六个榻榻米那么大……在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与此同时,青年像是绷紧的弦突然断了一样,咬紧牙关发出微弱的呻吟,身体靠在墙上。被称为桔梗的少女慌忙想要跑过去,但被青年用右手制止了。然后他用力握紧自己的另一只手,蹲了下来。
「……!!」
「啊,好……」
「……那么,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鬼月家隐行众所属,名叫……叶山。恕我冒昧,我想问一下,为什么鬼月下人众的允職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桔梗,没事了。是我……我看到同僚了所以就来救他了。放心吧,没有危险」
「快点进去。不然我进不去」
「叶山!? 」
蜘蛛丝的经线和纬线……虽然不全是这样,但实际上蜘蛛丝也有各种各样的种类,并非全部都是为了捕捉猎物而存在的。然后,青年的藏身处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少年犹豫着是否该进入横洞,但听到背后催促的声音后慌忙走了进去。然后背着下人的青年也慢慢走了进去,最后是蜂鸟式神悄悄潜入洞中。
鬼月家分家,羽山鬼月一族的末裔,从一族中被贬为隐行众的妾生青年,用质问的语气向白若丸问道………。
「喂,喂……!? 」
白若丸也同样担心地想要靠近,但青年一边痛苦地呻吟着,一边冷淡地说道。然后他像野兽一样深深地呼了两口气,终于平静下来,盘腿坐下。接着,他无言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鬼月下人,然后用锐利的眼神再次瞪着白若丸。
「没事,没问题……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青年用和对少年说话时截然不同的温柔声音说道。然后躲在横洞深处的人慢慢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少女。穿着做工精良的和服的年幼少女警惕地看着白若丸他们。
青年用蜘蛛丝自然地盖住出入口,然后转过身来,安心地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点燃了安置在横洞里的手提式行灯,横洞里变得有些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