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话● 款待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3万 字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从森林中出现的无数河童群,但这一带的河童几乎都死光了,不可能出现这种状况,而且它们要穿过我们布署在周遭的侦察用式神监视网,照理来说应该很困难才对。
因此对我们来说,这是突如其来的偷袭,看见它们的身影时,我们不得不停止思考。当然,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悠哉地思考……
「什……!? 」
其中一个黑衣人惊愕地僵住身体,被几十只河童缠住,发出惨叫,让我们回过神来。
「呜、呜哇啊啊啊!!? 」
「这、这些家伙是什么鬼东西!? 」
黑衣人面对从森林中疾驰而来……如字面所述,激烈地挥舞着双手双脚,以全速冲刺的大量河童,有的害怕地逃窜,有的立刻举起长枪。但这两者的选项都是错的。
「呀啊!!? 」
河童以野兽般的速度奔驰,转眼间追上逃跑的瘦弱狡猾黑衣人,从后方猛扑上去。被河童用双手双脚从背后抱住的男人发出惨叫,挣扎着身体,但下一瞬间,河童咬住了他的脖子。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
鲜血喷涌而出,惨叫轰鸣。像是在呼应惨叫一般,又有几只河童扑向男人,咬住他,撕裂他的铠甲,将其脱下。
「喂,喂,住手!!? ?该死!!你们在做什……住手……嘎啊啊!!? 」
男人全身被绿色的身体缠住,看不见他的身影,同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尖叫声。关于这个男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啧!? 该死的畜生!!来啊,区区怪物!!」
身材魁梧的肥胖男人举起巨大的长枪,半自暴自弃地叫喊着。几只河童张开嘴,口水四溅,猛地扑向他。
「喝啊啊!!」
他用力挥舞长枪,一击砍下一只河童的头,然后以燕返的要领从背后的一只河童的侧腹斜向劈开到另一侧的肩膀,接着又将长枪对准从侧面冲过来的另一只河童。河童的腹部被他顺势贯穿。但是……
『叽……叽叽叽!!』
「呜,呜哦!? 」
即使腹部被长枪贯穿,河童还是试图前进。枪尖和枪柄被咕嘟咕嘟地吞进肚子里,绿色的体液流了出来,但河童毫不在意,只是不断前进,挥舞着手臂,竖起爪子,试图袭击男人。那异常的执念让壮汉不由得胆怯。
「………」
「……!? 好!!? 」
我立刻用长枪击碎了抓住少年脚踝的河童的头。同时,我重新面向正面。数百、数千只河童已经逼近到五十步左右的距离。
「呜哇!? 」
「怎么办!? 已经到眼前了……!!」
男人虽然害怕,但还是将河童推开,就这样挥舞着长枪,将河童的身体从中间劈成两半。
「咕……可,可恶!!」
「白若丸,趴在我的背上!」
白若丸无言地看着这幅某种意义上令人不忍直视的光景。他冰冷空虚的视线与其说是对男人的敌意,不如说像是在看着世间残酷的法则。
耳边传来的声音,我立刻理解了其中的含义,然后对缩在旁边发抖,抱着我手臂的少年下令。
「呜哦!? 可恶……可恶!!别用你那脏手抓住我的脚……!? 」
「什么?」
插在树干上的爪子裂开,流出了血,但事到如今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我注意到了,只要爬到树上,这些家伙就拿我们没办法。然后当我爬到大树中间的时候,正下方已经被几十只河童的绿色给埋没了。河童们一边发出叽叽叽的叫声,一边用爪子抓着树干。
「噫……来了!!爬上来……爬上来……没来……?」
「哈哈哈!!怎么样!!? 活该……」
「……!? 」
『在上面。』
刚才还和部下们一起把我们逼到绝境的男人恳求着。他拼命地,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般地求救。
我瞥了少年一眼。少年俯视着拼命向我们求救的男人,用包含着不快,轻蔑,敌意,以及少许怜悯的视线看着他。恐怕就算我选择见死不救,他也不会有异议。虽然不会……。
「呼、呼……因为有蹼是爬不上去的。虽然我想这样就勉强得救了……」
………至少,那不是小孩子该有的眼神。不是该有的眼神。然后,我领悟到了。再这样下去,他就会永远被固定成这种眼神了。因此………。
我一边喘气一边指出这点。有蹼的手要爬树必须做出复杂的动作。我把抓着我背的少年移到一根够粗的树枝上,然后往下看。河童们虽然愤恨地摇晃树木,但面对粗壮的大树似乎没什么意义。我因为确保了基本安全而安心地吐了口气。
周围的河童立刻像刚才一样聚集过来,咀嚼声响起。我看到混杂在飞溅的血沫中,有肉片一样的东西飞散开来。
少年虽然被我怒吼般的命令吓到,但还是从背后用手环住我的脖子抱紧了我。我一边抱着他,一边看向逼近的河童们。
……突然,粗野的惨叫在附近响起。
「喂、喂。那个……」
「咕啊……!? 拜托了……!!求求你们,我,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种地方!!救救我,救救我……!!」
「噫……!? 我、我知道了……!!」
「咿、咿……!? 拜、拜托,救救我!!求求你们!!」
男人似乎注意到什么,猛然抬起头……我和男人的视线交错。
「…………」
0;糟糕!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逃掉!? 要怎么做……1;
「就这样逃走也会被追上吗……!? 」
下一秒,我怀中的白若丸发出了惨叫。我立刻看向少年的脚下。一只绿色的手臂从衣服上抓住了少年的脚踝。我转移视线,看到的是刚才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家的河童……它拖着内脏,从断面处流出大量的血,却仿佛毫不在意,抬头看着我……脸上浮现出残忍而嗜虐的笑容。
「……!? 」
「呜哇!? 怎么可能……呀……喂,住手!?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男人眼中含泪地哀求,用绝望的表情拼命地呼喊。他的脚被抓住,但还是用指甲抓住树干,紧紧地攀住。如果他的手松开,就会被河童们压在下面,看到地狱般的景象吧。
「咦!? 你到底要做什么……」
「乖乖去死吧!!」
「别问了,快点!」
在树上看着这幅光景的我如此说道,白若丸向我询问,我则以沉默回答。
正要发出胜利欢呼的男人,下一瞬间就被从侧腹到肩膀都被撕裂,内脏溢出的河童从侧面扑倒,撞向地面。
先注意到惨叫来源的白若丸伸手指了过去。我把视线转往那个方向,看到的是那些流氓的头目。他和我们一样爬上大树,但是爬到一半就被抓住脚往下拉,那个独眼的胡子男正拼命抵抗。
回头一看,那些试图逃跑的流氓们已经无影无踪了。话虽如此,如果迎击的话,也会被压倒性的数量吞噬。
我为了让自己振作起来而这样大喊,然后将灵力注入四肢。这是为了强化肌肉力量。然后……我跳起来一口气开始攀登其中一棵大树。
「要丢下他吗?」
河童们虽然跑到树根处,但之后并没有爬上来。白若丸俯视着那些懊恼地咬着手指,发出怪声般叫声的怪物们,感到困惑。
「真是个方便的家伙。」
「我知道!……脚也缠上来,我可没办法从这边救你!!好,要上了!!」
「…………可恶,果然不能见死不救啊。从教育的角度来说」
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咂了咂嘴,做出了决断。
说实话,我既没有义务也没有道理去救那种男人……但也没必要坐视不管,让河童的同伴再增加一个,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抓着我的衣服站在旁边的少年看到过于残酷的光景,不想让他经历会扭曲性格的事情,这才是我的真心话。
在众多的坏结局中,白若丸是救妖众胜利结局的关键之一。基本上,如果主人公不介入的话,这家伙就会遭遇各种残酷的对待,当压力达到一定水平时,就会对人类失望,直接堕入黑暗。然后主动协助妖魔们的仪式,最后成为活祭品。
在神事和仪式中,巫女等人的舞蹈是常见的供奉。反过来说,禁术和邪术也是一样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白若丸是绝佳的素材。而且如果本人对世界绝望的话就更完美了。因此……。
「最好不要让他留下心灵创伤吧」
「啊?你在说什么……喂,喂,你打算做什么……!? 」
白若丸看到我突然站起来,准备行动,显得有些狼狈。他一边狼狈地问着。
「什么做什么……虽然他是个死了也无可奈何的家伙,但就这样放着不管也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你呢?」
「我,我!? 」
白若丸听到我问到他,显得有些动摇。
「因为会有危险。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会无视的。怎么办?说实话,就算见死不救,他也不是那种会抱怨的人」
「我……」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个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拼命求救的男人,表情扭曲,然后看着我的脸。然后少年下定决心回答道。
「……你打算怎么救他?」
我立刻明白他的回答意味着肯定。我本来就觉得他会选择这么做。因为这家伙在游戏里也是直到即将堕入黑暗之前都还抱有希望,无法彻底对这个世界失望。
「呵。没什么,绳子我腰上就挂着。来,绑在那边的粗树枝上吧」
想到少年的本性,我苦笑了一下,然后把挂在腰上的多用途绳子的一端递给白若丸。
『下人,你疯了吗?』
「我知道自己是个笨蛋……抱歉,要是有什么万一,就麻烦你帮我擦屁股了」
男人一边咳嗽一边喘着气,爬上来后向我道谢。
头目学不乖地用他那口齿不清的舌头向我们求救,但我没有理会他。我可不想再被他背叛了,而且我还有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男人一边勒着我的脖子,一边想把我推到河童们等待着的地面上。我一边抵抗着男人的勒颈,一边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但渐渐缺氧的我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事到如今,我后悔自己救了这种家伙。不过……。
白若丸抬头看着上方,发出了惨叫。我定睛一看,发现树木之间有好几重半透明的丝线。然后从枝叶的阴影中出现了好几只小蜘蛛……!!
「咕哦……!? 式,式神!? 什么时候……但是……还没完!? 」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我就是这样活到现在的!!你才是太天真了!!? 亏你能活到现在啊,嗯?」
「哈哈哈,没想到你真的会救我!虽然我至今为止一直靠欺骗别人活到现在,但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烂好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唔……!」
『叽!? 』
我低声回应耳边传来的惊讶声音,然后从怀里取出投石器。我仔细瞄准,将随手捡起的石头扔向正准备拖走男人的河童。
「哈……哈……咳咳。我,我欠你一个人情,鬼月允職。谢谢」
「咕……!? 你,这家伙……!!? 」
「什么!? 」
男人一边笑一边夺走我的枪扔向地面,然后用粗壮的双手勒住我的脖子。
「你,你这家伙……!?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来真的!? 」
头目捂着脸,愤恨地说道,但话音突然中断了。是被中断了。
几只蜘蛛从头目的背后出现。大小和小孩子差不多的巨型蜘蛛妖怪攀在头目的身上,爬来爬去。恐怕是用自己牙齿上的麻痹毒从背后刺穿了头目,封住了他的行动。
石头命中了眼球,被击中一只眼睛的河童捂着脸倒了下去。当然,它也放开了拉着男人的手。
下一秒,出现在眼前的蜂鸟抓伤了男人的脸。男人被意想不到的奇袭吓了一跳。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一脚踢飞了男人。男人仰面朝天,撞在了一根树枝上。啧,运气真好。要是直接掉下去就好了……!!
「呀啊!!? 」
「真,真的假的!? 居然要我手无寸铁……」
我一威胁,男人就没了拒绝的选项。他不情不愿地扔掉了武器。
男人下一个瞬间理所当然地揍了过来。我有些惊讶,但还是躲开了。这家伙……!?
「真是的,我从一开始看到你的时候就一直很不爽,明明是个下人,眼神却莫名清澈?看着就让人火大啊!!」
头目责备般地说道。他夸耀着自己的胜利,嘲讽着我,然后不知为何厌恶地骂道。
男人慢慢地沿着绳子爬了上来。
「你这个……人渣……!!」
「咕……呜咕……!? 」
「等等,把腰上的刀和怀里的小刀都扔了」
「答对了,允職!因为快被追上了!我砍断了两个手下脚!!」
在这里杀了我事态也不会好转,倒不如说合作还更有利……!!?
「白若丸!小心头上!」
我凝视着眼前的男人。他浑身颤抖,惊愕地瞪大了眼,翻着白眼。他那副异样的模样让我困惑不已,但当我理解了那是什么之后,我感到一阵恶心。
「咦……!? 咿!!? 」
「……好,继续爬」
「啊……咕啊!? 救,救救我……!? 」
「呼……呼……」
我允许他继续攀登,于是男人再次开始爬树。然后,头目终于满头大汗地爬到了我们所在的地方。
我抓住白若丸扔出的绳子,大声喊道。男人拼命地抓住绳子。我用力站稳,以免被男人的体重拖走。白若丸将绳子的另一端绑在树枝上固定住。
「喂,不想死的话就抓住那根绳子!」
「嘿嘿嘿。这次我真的以为完蛋了。有你在真是帮大忙了。捡回了一条命。哈哈……你这下人,居然还敢同情我!!」
我一边举着枪警戒一边命令道。我可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好人,至少得让他把武器扔了。
「!? 你疯了吗……!? 」
「可恶,不光是河童啊……!? 」
「咿,咿……!? 」
「虽然我有保险……!!」
「不扔我就把绳子切断」
头目抓住我,把我推倒,一边叫道。听他这么说……这家伙刚才也把同伴当成了活祭品吗!?
「啧,这一带是这些家伙的巢穴吗!? 」
头目嘲笑道。他打从心底愉快地嘲笑着。
「这是……!? 」
「合作!? 你真是天真啊!!那么多河童,我反而需要诱饵来逃跑啊……!!」
「……!? 这些家伙是埋伏在这里的吗!? 」
我这才注意到蜘蛛们的妖气。恐怕在我们来之前,它们都处于休眠状态。和野生的蜘蛛一样,蜘蛛对饥饿的忍耐力很强,在猎物落入巢穴之前,它们会一直隐藏气息等待。这些家伙甚至伪装了自己的妖气。
「来了!? 」
小蜘蛛们接二连三地从树枝间扑来。我用怀里的小刀将它们一一斩落。伴随着划破空气的声音,体液和蜘蛛的身体飞溅而出……。
『下人,后面!』
「!? 白若丸!快退下!」
「哎……!? 哇!!? 」
我将背后的白若丸拉了过来。敌人不光来自上方,从地面爬出的蜘蛛从背后瞄准了白若丸。我将其斩落。可恶,本来立足点就很有限了,这样下去……!!
「呜哦!? 」
破绽突然出现。仿佛看准了我失去平衡的时机,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根白丝击中了我。那是带有妖力,粘度高且坚硬的蜘蛛丝。紧接着,一只嘴里吐着那种丝的巨大女郎蜘蛛从树丛中现身。
『叽叽叽叽叽!!』
它用那看不出感情的八只眼睛盯着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吐出丝线,将我挣扎着抵抗的身体束缚住。然后……。
「呜咕!? 」
一阵刺痛窜过我的后背,我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全身痉挛,意识模糊。思考变得迟钝,身体动弹不得。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无数蜘蛛将我团团围住。
「喂,你没事吧!? 振作一点!!? 不,不要……!别……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白若丸虽然害怕,但还是向身处火海的我跑了过来。拼命地抓住我的她,脸上明显挂着泪痕。那是害怕孤独,向亲兄弟寻求帮助的孩子的表情……。
「笨蛋……快逃……」
然而,我突然意识到。我还有哪里可逃?树下已经挤满了河童,它们正因猎物被抢走而发出不满的哭喊。
「……!!」
也就是说,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无计可施,束手无策。理解到这一点,我感到一阵无力,只能咬牙切齿。因为我只能这么做。
刹那间,巧妙地伪装隐藏在阵地周围各处的小阵地中出现了许多黑衣人影。理究众……他们将手中的筒子对准了河童群。然后……下一瞬间,业火的火焰如同扭动身体暴动的龙一般伸长,一口气将袭击诱饵的妖怪们以数十只为单位从百步之外烧光。
与此同时,老退魔士也一样从地底钻了出来,无声无息地登上瞭望台,用手指在与人类差不多大的巨大地蜘蛛的正面划了一下,张开结界阻止了它的突击。与此同时,他在空中展开了无数由结界形成的针。透明的针顺着重力落下,贯穿了地蜘蛛妖的外壳,夺去了它的性命。
「好,再坚持一下……嗯,那是?」
老退魔士以沉默肯定了家仆的话。说到底,对朝廷来说,唯人等退魔士也是潜在的危险分子。因为有妖这种存在,所以无法否定现在的关系性得以成立。
特别是这次的对手是河童,这个『帝国的业火』的重要性与早上使用的毒瓦斯一样,对讨伐队来说都是压箱底的法宝。当初还预想会陷入相应的苦战……。
至少让白若丸逃走也好,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无能为力。而且白,我的部下们怎么样了?要是他们能顺利逃脱就好了……。
『叽叽叽!!』
北土退魔名门三家之一,宫鹰家的老退魔士喃喃自语。没错,虽然数量出乎意料,但也就仅此而已。
就在使刀者试图求助的同时,阵地入口处的几名理究众拿出了某种东西。铁箱形的物体上连接着像牛肠一样粗的绳子,绳子的前端装着像火绳枪枪口一样的筒子。
当然,那种程度的火焰,对一流退魔士来说制造起来并不困难。但那是一流退魔士才能做到的。唯人,而且还不使用灵力的话,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畜……生………」
(真是太丢人了……)
不过,有能力抵抗的人还算好的。被这个讨伐队雇佣的杂工们都是普通人。他们连抵抗的选项都没有,只能四处逃窜,被河童蹂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无照头目的直觉是正确的。
遵从老退魔士的指示,侍奉宫鹰家的家仆发出了信号。
「来了吗?」
「是」
老退魔士眯起眼睛,微微感到惊讶。
「哦,竟然有三只凶妖啊。」
袭击过来的河童总数大概有五千只吧?果然有为了预防毒气而躲在某处的集团,或者说是繁殖的个体……但是数量比预想的还要多。
从森林中袭击而来的河童群冲向由栅栏和拒马构成的防卫阵地,不顾自己的伤势,以数量优势瞬间突破了防线。然后袭击了早一步沉浸在胜利气氛中的无照人员们。
另一个无照退魔士喊道。听到他的声音,那个使刀的男人也打算去正规退魔士们驻扎的阵地避难。追上来的河童们无法做出后退的判断,只能拼命地把下人们当作诱饵推过去。
在西方帝国开发出来并流传到扶桑国的『帝国的业火』……其真面目是利用气压变化的某种泵将松脂,硝石,石灰等合成物喷出的同时点火,从而喷出火柱的所谓火焰喷射器。
面对其魄力,宫鹰家的老退魔士虽然理解那终究只是道具,但还是不禁发出感叹。
「诶……?」
「嚯。那就是『帝国的业火』吗」
就在老退魔士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视野的一角,持续喷射火焰的黑死病医衣人们周围的地面突然隆起。
他们以为周边的安全已经得到保障……至少在敌人接近时还有时间准备,所以这完全是一次奇袭。在他们还来不及穿上铠甲,拿起武器的时候,三分之一的人已经被河童的浪潮吞没了。勉强能够迎击的人,命运也没有多大改变。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躲开了从背后袭来的河童的突刺,顺势用刀尖割断了它的喉咙。通过之前的战斗,他已经知道河童的狂暴性和生命力,即使手脚被砍断,肚子被撕裂,它们也会在死前继续攻击。因此他选择一击毙命,阻止反击。
下一瞬间,巨大的影子突然从地面袭向理究众。惨叫声响起。八只脚束缚住理究众,从黑死病医衣上用长在下颚的牙齿将溶解性毒液注入里面的人类。
「放诱饵是正确的。多亏了他们,省了不少麻烦」
下一瞬间,从那个筒子的前端喷出的火焰漩涡将他连同从背后逼近的河童一起吞噬……这就是那个无照退魔士最后看到的景象。
他将视线转向瞭望台下方。同样从地底爬出来的许多地蜘蛛们,正在与正规退魔士、下人和隐行众们战斗。不,不仅如此。
「对朝廷来说,也有牵制我们的目的吧」
「……好了,差不多该发出信号了」
「啧!? 」
连穿铠甲的时间都没有,拿着一把刀接连砍倒河童的无照退魔士大喊。
既然使用灵力的大规模歼灭攻击无效,就只能选择以物理手段斩杀或打死对手,但对手的数量却像浊流一样多。就算砍倒了一两只,也会被二十只怪物扑上来,大多数人都只能到此为止。
「这里已经不行了!撤退……!!快后退!!」
那里主要是临时雇佣的无照和流浪的退魔士和咒术师,以及同样被雇佣来做炊事和洗衣的杂用人员和一部分警卫的下人众聚集的地方,如今已经化为了地狱。
黑烟升起。在森林一角,某个下人和少年被蜘蛛丝缠住的时候,距离那里不远的讨伐队阵地外围被惨叫的风暴所包围。
使刀者在同样被栅栏和拒马保护的阵地入口处看到了一个人影。全身黑衣,戴着像鸟一样的帽子……是理究众?
「可恶!?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
「喂,帮帮忙!!河童,河童们……!!」
「……!? 」
在逐渐变暗的视野中,我只能无力地注视着一脸寂寞地抱着我的少年,以及缓缓地包围我们,吐出丝线将我们两人一起缠住的蜘蛛们。
这种兵器与某个下人前世所说的『希腊之火』极为相似,是朝廷独占的秘密兵器之一,在大乱时代与毒瓦斯,灵欠起爆并称为在退魔士数量不足的战线上大量投入的,唯人用来歼灭妖众的王牌。那是以水也无法浇灭的高热将百步之外的对手烧尽的人工火焰……。
周围已经化为地狱。帐篷燃烧,篝火倒下,酒瓶和武器散落一地,锅子翻倒,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
在正规退魔士们驻扎的阵地,老人在设置于那里的临时瞭望台上大喊。他冷静地环视着眼前的凄惨景象。
「不过,还不能乐观。看来主客要登场了。」
宫鹰家之所以广泛召集无照退魔士,尤其是品行恶劣的家伙,就是为了这个时刻。为了把他们放在低地的阵地内作为诱饵,他为此付了高额的报酬雇用了他们。顺带一提,也有让他们这些商业竞争对手,以及让人们对退魔士的印象变差的家伙们趁这个机会一起死掉的意思。而这个目的现在正以现在进行时持续着。
从朝廷的角度来看,向讨伐队提供了两个可以说是王牌的兵器,这个事实不仅表示朝廷对这次的事件重视,同时也是对退魔士们的警告。如果有人胆敢反叛朝廷,这些兵器就会对同为人类的人们露出獠牙。更进一步说,由于很少有机会能与像这次一样大规模的妖众战斗,所以或许也有对改良后的兵器进行性能评价实验这一面。和毒瓦斯的时候一样,朝廷派遣的理究众们以欣喜的态度观察着眼前的凄惨光景。
「嗯,数量比预想的多啊」
其中一只是一只由多种野兽组合而成的丑陋怪物,它吐出的瘴气让周围的草木枯萎,腐蚀并杀死下人们。就连远程武器也不例外,箭矢都腐烂了。周围的人们甚至无法靠近它。
『……………』
还有一只妖的轮廓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一阵风。隐行众和下人众以为是突然刮起一阵风,便发动了攻击,但他们的攻击全都穿过了风,而他们却被那阵风撕裂身体,被切得四分五裂,当场丧命。物理武器对这只妖几乎不起作用,但这次的远征队是为了对付河童而编成的,因此拥有有效装备的人非常有限。
『……!!』
那是一只枭,长着狼尾巴,体型比牛车还要巨大。它从上空一口气降落,速度快到声音都跟不上,用爪子将拼命防守的几名下人连头一起撕裂。幸存的下人们急忙摆出迎击姿势,但被妖盯上后,便发出呻吟声倒下了。
「这些妖的等级似乎很高呢。」
「不过都是些没能在该灭亡的时候灭亡的家伙。不管再怎么挣扎,胜负早已分晓。看,先解决一只了。」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那东西随着一阵风袭向了枭妖。
『咕噜……!? 』
妖鸟正啄食着被撕裂的下人,下一秒就被从头顶上压倒了。那是从高空急速降落的白鹭,巨大的白鹭简易式神用蹄子强行压住枭的头,将其按在地面上,仿佛在说绝对不让它动弹。
从之前的战斗中,我得知枭的眼睛是某种魔眼。如果让它的头部自由活动,下一秒它就会像枭一样转动头部,用瞳孔诅咒式神。
白鹭折断了枭的脖子。妖鸟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不久后就筋疲力尽了。
式神的口中喷出业火,妖鸟的尸体迅速燃烧起来。接着,一个人影从式神的背上轻飘飘地降落到地上。
「不愧是鬼月的御意见番。虽说是偷袭,但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解决一只。」
家仆发出感叹的声音。他原本就从高空观察着战况,然后从三只凶妖中选出最容易成功奇袭的那只,封住其能力后将其解决。而且还是用相当仔细制作的简易式神。
包括早上将大量的蝴蝶式神当作手脚般操纵,家仆也充分理解到鬼月胡蝶这位退魔士在简易式神的操纵上拥有相当的本领。
「哦,主人是这么认为的吗?」
然而老退魔士却对家仆的称赞表示怀疑。
「?不是吗?」
「不是。她是个狡猾,冷淡,慎重的女人。本来是不会如此轻率地站到前线的。就算亲人暴露在危险之中也一样。」
面对一边直接喝着葫芦里的清酒一边说话的鬼,蜘蛛不快地嘀咕道。虽然鬼原本就是我行我素又随心所欲,认真听他说话只是浪费时间,但碧鬼的这番话还是让蜘蛛感到不快。
蜘蛛不想让企图受到妨碍,因此提出忠告,然而鬼却满不在乎地拒绝,而且是立刻拒绝。
「哈哈哈,那是我的台词啊。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种偏僻的乡下,而且还是以那种小不点的模样出现,真是令人惊讶。这场骚动是你搞的鬼吗?」
「真的是太棒了!!」明明没人问,碧鬼却擅自发表感想。他的表情因为恍惚的笑容而扭曲,眼神也显得迷濛。嘴角还不断滴下口水,再加上和天生美貌之间的反差,整体来说是一幕在各方面都很危险的光景。老实说蜘蛛很想退避三舍。甚至让人怀疑碧鬼是不是发情了,因为呛鼻的酒精味也传进了蜘蛛的鼻腔。
鬼突然狂喜地大叫,让蜘蛛不由得吃了一惊。
「真是奇怪。那只母狐狸竟然会如此拼命地战斗……」
「……算了,反正胜负已经分晓。」
「…………」
虽然自己这么问,但蜘蛛明白那是不可能的。自从千年前在京城被狠狠击退以来,这个鬼就很少出现在台面上。就连对可恨的猿猴们来说是绝佳报复机会的大乱,这个鬼也只是静观其变。
「正因为如此啊!」
老退魔士因为工作上的关系,见过胡蝶好几次。他注意到胡蝶虽然装作可怜,优雅,但实际上却相当焦躁地战斗着。
老退魔士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注视着那个人。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地蜘蛛妖们逼近,胡蝶挥舞扇子,鸟形的简易式神便接二连三地出现,用那如同凶器般锐利的鸟喙啄击妖们。虽说对手最多也就是小妖到中妖,但能用简易式神压制住它们的姿态还是令人惊叹。只不过……。
土蜘蛛听完丝线传来的报告后自言自语。虽然原本就理解不可能生还……但姑且不论那些杂七杂八的眷族,长年跟随自己的部下这么快就被解决,让蜘蛛吐露类似失望与放弃的感情。
鬼的话语让蜘蛛无言地眯起了眼睛。鬼向他投去了利刃般的杀气。换做是普通人,光是这样就有可能口吐白沫昏厥……然而被投以杀气的对象也并非寻常的存在。他悠然自得,愉快地窃笑着。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不,我基本上是旁观派,所以还是算了。」
「既然参加了那场大乱,我觉得你应该要明白这点小事才对。还是说,你是在装傻……」
「哪里有蠢蛋会相信鬼?」
「当然,你信不过我吗?」
大乱的时代暂且不论,如今几十名退魔士齐聚一堂,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在今世,这已经算是相当奢侈的战场了……。
为了不浪费妖力,以暂时的姿态镇座在洞窟一角的蜘蛛,在洞窟中几乎正确地把握了这一带的全部状况。
在那里的是鬼。背负着孕育着不祥邪气的锚,有着鲜艳碧绿长发的鬼……恶名昭彰的四凶之一,赤发碧童子。蜘蛛瞪着那个过去偶然与自己在同一时期威胁着京城的凶妖。那是充满警戒的瞪视,绝不是面对同伴的眼神。
听到鬼的发言,蜘蛛在一瞬间后想起他指的是什么。就是人类们在这片地区散布毒风之后,在扫荡残敌的过程中倒下的那个个体。正好蜘蛛的眷属们也刚联络过他这件事。
「中意的那一个……?啊,是那个稀奇的个体吗?」
明明连曾经身为神的自己都不得不低头加入战局……!!
「哈哈哈,算了。能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啊,不过记得告诉那些饿鬼们,不要吃掉我中意的那一个哦?」
「……好吧,我会命令眷属不要吃掉那个人。不过也仅此而已,除此之外我不会提供任何协助。」
秘密在于丝线。覆盖整个洞窟的蜘蛛丝,全部都和眷族们相连。被注入妖气的丝线如钢丝般坚硬,而且细到肉眼无法辨认,还被施加了当眷族被讨伐时,为了不被追踪而自然分解的机关。眷族们有事时就会摇动连接自己和主人的丝线,巢穴的主人则用人类远远不及的五感,感受丝线震动的特征,统合,分析,从而正确地掌握这一带的状况。
「真过分,我可是说真的哦。」
「……好了,先不说这个,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啊,碧蛮鬼。你有什么事?」
「如果不想让他死,可以在事前把他带回去。凭你的脚力,要背着一个人逃往安全地带应该不是难事。」
「真是的,你这人真没用。说到底,聚集到这里的家伙们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如果要全部消灭的话,特地过来一趟不就没意义了吗?嗯?」
「不不不,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我才不想自杀呢,谁要跟那种无聊的家伙们为敌啊。」
「……随你高兴,但是可别妨碍我这边。」
「哎呀,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不,不明白也无所谓!!因为那是我正在培育的英雄!!咕呼呼,哎呀,那家伙总是总是总是!超越了我的!期待!!!」
碧鬼嘲讽般地咯咯笑着。蜘蛛则说着莫名其妙的戏言。鬼读取了蜘蛛内心近似困惑的感情,继续说道:
这场战斗恐怕会以我方败北收场吧。不过那样也好,我方就算不胜利也无所谓。毕竟,那些家伙打从一开始就已经走投无路……。
果然在五百年间,退魔士们的水平已经变得相当棘手。虽然他们从以前开始就很恶毒,但那个时代果然没有能单独如此轻易杀掉凶妖的家伙。
「是吗,又有一只被杀了。虽然有预料到,但比想象中更快啊。」
在昏暗的洞窟中,蜘蛛回过头来问道。虽然无法通过丝线感知到震动,但蜘蛛从那邪恶的气息中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那里是洞窟。位于芦品郡的山间,是被从原本的土地驱逐的土蜘蛛长年潜伏的巢穴,是从这片土地的灵脉中夺取力量而扩张的地下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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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鬼闭上一只眼睛,发出打心底觉得虚假的笑声说道。他指的正是在这片地区引起的大河童流行。
「真是,如果是以前应该会再苦战一阵子才对……区区猿猴亚种,实在可恨!!」
「那又如何?你该不会是来加入我们吧?」
这次的企图对蜘蛛来说是赌上性命的行动,无论如何都要避免企图的真正意图泄漏出去。因此一旦抓到对方,蜘蛛并不打算放走。至少在事情完成之前都不会。
没错,那简直就像是在守护着什么一样。而且,那和必要时对亲人也十分冷淡,被称为『鬼月的黑蝶妇』的女人,是不相称的异常举动……。
「那个疯子眷属,现在处于相当麻烦的状态……那种东西是你的喜好吗?我记得你应该是打从心底厌恶那个疯子吧?」
果然不该给那些家伙……不该给人类时间。蜘蛛认为空亡过去做出的判断是个错误。那些家伙会随着时间经过变得更强,更加残虐,更加卑劣。光是这一天,蜘蛛就彻底体认到这个事实。
「无聊吗?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到。你对这次聚集到此地的家伙们感到不满吗?」
蜘蛛一边因为鬼的兴奋程度而感到退缩,一边勉强做出回应。由于蜘蛛很清楚这个鬼的个性,因此对那个人物产生了些许兴趣……但也仅此而已。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没什么,我只是在套你的话。不过,你是认真的吗?你果然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呢。难得的华丽舞台,却没有人见证,这未免太寂寞了吧。」
「是……是吗……」
然后跟那时一样,这次鬼也否定了参战。他用那种瞧不起别人,让人感到烦躁的独特口吻否定了。这家伙难道不惹别人不快就不罢休吗?蜘蛛明显地咂了咂嘴。先不说这个……。
鬼以格外虚假的语气感叹,蜘蛛白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接受。
「……算了,你这家伙的确是这种人。」
擅自期待,擅自失望,擅自愤怒发狂。这个碧鬼就是这样。蜘蛛也听说过传闻,反正他肯定又对中意的对象过度期待了。真是愚蠢,到底要重复失败几次才甘心?
人影轻轻叹气之后开始蠢动,背后开始伸出巨大的八只脚,模样开始转变成骇人的外型。
「我再警告你一次。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仅限于不会妨碍我的范围……千万别忘了这件事。」
那声音仿佛非人之物勉强发出人类语言般不祥……对于蜘蛛的警告,鬼以无畏的笑容回应,无声地窃笑。
『哼,自以为是的小丫头。』
远比鬼年长的巨大非人怪物对年纪远比自己小的鬼的态度打从心底感到不愉快,发出地鸣般的声音离去……不,应该说开始蠢动比较正确。
反正不管怎样,蜘蛛可没空一直陪这种无法理解的家伙。因为对蜘蛛来说,这次的计划是赌上自身存在的毕生复仇。蠢动的怪物,其背后跟着数千眷族。
「啊啊,用不着担心,我不会妨碍你,也没兴趣。只不过……」
鬼妖艳地歪起嘴角,妖艳地用红色舌头舔了嘴唇。
「我的英雄大人可不会放过你哦?你就尽量当那家伙赚取经验值的踏脚石吧。」
鬼仿佛嘲笑离去的蜘蛛巨体般瞥了一眼,堂堂正正、充满自信、愉快,而且傲慢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