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话● 江山易改本悻难移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1万 字
在朦胧的记忆、灰色的记忆中,她翩翩起舞。在宅邸的练习场中,她单手拿着扇子,身穿模仿白拍子的白色服装,头戴尺寸不合的乌帽子,宛如鸟啭般唱着歌,踏着舞步。
没错,是舞蹈。以神乐为首,自古以来朝廷或地方,抑或民间流传的舞蹈,不仅止于技艺或娱乐,也具有强烈的咒术意义,过去也具有封印、净化或镇定神族、妖魔或恶灵等存在的仪式意义。尤其是现在眼前进行的舞蹈,是朝廷认可的一百零八派流派中,特别有力的七派之一。
以北土的寺社巫女们为了镇压封印地方神祇而编纂的仪式为源流的怜华流扶桑舞蹈……这就是她舞蹈的真面目。
柔软、优雅、流畅,但又有些笨拙的舞姿,可以看出她对技艺绝非天赋异禀,但至今为止拼命练习过无数次。
没错,她暗中拼命练习。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想让眼前唯一的他看到这舞蹈……
最后行了一礼,结束这拘谨的舞蹈……少女就这样走向在练习场一角倚着柱子观赏舞蹈的他。
「欸欸,刚才的怎么样?」
「嗯?啊啊……那个舞蹈,记得是之前来的舞蹈家教你的吧?」
「嗯!我偷偷学的。怎么样?有好看到看入迷吗?」
在北土也拥有古老历史的艳丽寺是属于怜华宗的寺社佛阁。认可庄严辉煌的仪式是宗派特征,同时也与对技艺的保护息息相关,因此艳丽寺成为许多知名艺道家的后援,该领域的信徒与关系者也不在少数。
尤其是冠以自宗之名的怜华流扶桑国舞蹈,由于其仪式上的意义与实用性,受到特别的厚待与推广。在相对较晚被编入扶桑国的北土,在扩大版图的过程中贬低了许多古老神祇,或是将其封印于灵脉之炉,为了封印管理与补强,需要许多能参与仪式舞蹈的人才。
而前些日子为了教导正妻所生的姐姐舞蹈而造访宅邸的知名舞蹈家也是艳丽寺出身的稚儿,更是怜华流的达人。恐怕是父亲向寺庙捐献时顺便请住持介绍舞蹈家来教导姐姐的吧。而少女似乎偷偷拜托那位客人指导自己,私下接受入门指导。其成果可说是出乎意料地好。
「别得意忘形了,臭小鬼……抱歉,我对那方面一窍不通。就算你问我好不好看,我也答不上来。」
「这我知道。我问的是刚才的舞蹈可爱不可爱?」
面对苦笑的下人,少女露出闹别扭的表情回答,其中也包含了被当成小孩看待的不满。以主从来说,这段对话未免太过随意。真要说的话,应该说是兄妹,或是年龄差距较大的朋友。
不仅限于退魔士家,即使是当地的名门,一旦规模变小,上下关系无论如何都会变得亲近。当然,就算扣掉这点,两人的距离也可以说近得异常……
「………嗯,是啊。的确是很可爱的舞蹈。像你这样的野丫头居然能跳得那么优雅,真是让我吓了一跳。」
青年身为专属的下人兼杂役,已经照顾眼前的少女好几年,也看过她接受指导的过程,因此很清楚对方期待的回答。所以他带着微笑,以轻松的语气称赞主君。这种语气要是用在其他人身上,说不定会因为无礼而遭到惩罚……
「真的吗?嘿嘿嘿,太好了!」
然而听到符合期待的称赞,少女稚嫩的美丽脸孔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那是符合年龄,没有心机也没有表里,既纯情又纯粹的笑容。一方面是因为受到称赞,但更让少女高兴的是青年似乎也很开心。
青年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到处寻找少女……虽然在练习场看到她练习舞蹈时,青年一瞬间感到傻眼,但仔细一看,她的舞姿比想象中更加出色,让青年一时看得入迷。
蝴蝶心想。孙女们在负面意义上和自己太过相似,她感到悲哀,也感到厌恶。即使不想讨厌她们,但她们的存在总是让她想起过去的自己,光是这样就让她感到疏远,感到憎恨。而这件事也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污秽的大人,因此在各种意义上,她都对那位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青年感到恋慕、怜爱,想要守护他。
在阵地里待命、警戒的人类们,从他们的动作来看明显很困。这也和预想的一样。他们打算在轮班的人员换班之前,一口气吞没注意力散漫的他们。
夜视能力优秀的他们一边警戒着式神和鸣子,一边拉开距离,趁着夜色藏身于森林和草丛中,包围了阵地。其数量约有一万,一部分还计划潜入河中接近。甚至还有集团故意在显眼的地方展开,以吸引注意力。
清晨……选择这个时间段袭击,也是其智慧的体现。不仅是人类,所有生物都需要睡眠,而人类是晚上睡觉的生物。因此他们知道,人类会为了防范袭击而在夜间加强警戒。也知道,日出前的时刻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
偏偏是那个人看着自己跳舞时的光景,蝴蝶对此感到讽刺。同时,她也对接下来要让参加这次讨伐的那孩子看到自己跳舞的样子感到强烈的抗拒。
少女很清楚,自己的血亲为了家名和面子不会妥协。因此,她幼小的心灵非常清楚,他们对处罚会有多么残忍。少女和她仰慕的青年不同,对家人没有任何美好的幻想。不,准确地说,是对自己的真正家人……
「哈哈,这可不好笑……!!」
「至少他们把你当成一族的成员看待。为了面子,他们还是会处罚你的。」
「哼,那肯定不是斩首,而是锯首。为了面子,他们肯定不会让我轻易被斩首的」
「那些家伙会为了我做到那种地步吗?」
「……又做了个很古老的梦呢」
然后河童们一口气做好了突击的准备。踏出了突袭的第一步。
「……事后才后悔的后悔。那些孩子连这种事都不懂吗?」
少女用力地握住了青年伸出的手,然后顺势抱住了他的手臂,露出了笑容。青年则无奈地耸了耸肩。即使隔着面具,也能看出他有多无语。少女看到青年的态度,笑得更开心了。
「少说蠢话了,小鬼。」
青年耸了耸肩,如此回答……少女愤恨地说出「那些家伙」时,青年对她投以略带悲伤的视线,至少这时的她没有察觉。
帐篷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老退魔士缓缓回应,接着要求来一杯茶。传令兵回应后,暂时离开了。
青年原本就是为了通知这件事才来到练习场。少女算是鬼月一族的一员,必须出席明天的法事。因此她必须配合法事提早就寝,当然也必须早点洗澡和吃晚餐。
「要进去吗?」
少女鼓起脸颊,忿忿不平地瞪着青年。她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着泪光。青年知道,一旦她变成这样,要是应对方式不对,她就会闹别扭很久。应对方式大致分为两种。一是放低姿态,不断煽动她;二是自然地转移话题……平时他会选择前者,但这次不同。即使提醒她,她还是会跟踪青年,这实在扣分。
转移话题作战失败了。要是被告密,锯首可不是闹着玩的。青年将方针变更为讨好作战,向主人伸出手,诚心诚意地道歉。他低下头谢罪。少女看着这个可怜的下人,问道:
河童在妖怪中算是比较有智慧的存在,而且还是能通过念话与远处的同胞对话的怪物。
没错,可以的话,真不想让她看到。不想让那位与那个人如出一辙的孩子看到。
少女想装成熟,半开玩笑地诱惑青年,等待着她的却是仆从的弹额头。青年相当手下留情,弹额头的力道不会留下痕迹……不过,承受这一击的少女因为事出突然而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就像你之前搭讪的女佣那样?」
「喂,你这家伙,又用式神跟踪我……?」
【插图】
『叽……?』
「那,来吧。拜托你带路咯?」
「我知道了……啊,既然这样,要不要一起洗?」
河童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在森林中缓缓进军。远远望去,可以看见拒马和栅栏组成的阵地……但是河童的臂力足以折弯铁棒。虽然需要时间,但要突破那种程度的阵地并非不可能。
「当然是到门口为止啊?」
「唔……我知道了啦」
对少女来说,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光。没有任何不安,也没有任何束缚,只是忠于自己的内心,纯粹地活着的时代。重要的人就在身边,既不需要掩饰自己,也不用担心被背叛,这是一件多么珍贵的事,她却对此毫不知情。而少女就像砂糖点心一样,天真地相信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算了,反正我就是个矮冬瓜!你爱去哪里玩女人就去哪里玩女人吧!」
「等等,别闹别扭……对不起,公主殿下。来,请把手给我。我来带路,我们去浴场吧?」
「呀?」
「御意见番大人,差不多该准备了……」
……因为根据少女的记忆,只有青年和已经过世的母亲会以亲爱的态度对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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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蝴蝶的舞蹈。妖艳,诡异,却又鲜艳的蝴蝶们的舞蹈……然而那却是死亡的宣告。蝴蝶们将「死亡」带入了这片土地。
在那场战斗进行的同时,我只能如此低语。因为眼前的景象就是如此具有冲击性。
没错,是「技术」。没什么大不了的。它本身只不过是式神的使役而已。而且不是本道式,只不过是使用符咒的简易式。只要想做的话,多少有点心得的人谁都能使用。我也是,只要不拘泥于细微的动作,同时运用两三个还是可能的。
少女趁乱试着提出要求,却被干脆地拒绝了,而且青年还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她。虽然对青年的态度感到有些不爽,但少女最终还是握住了青年伸出的手。因为少女也绝不是打心底里憎恨青年,而且她也没有真的打算告发青年的无礼行为。
斩首罪人时,大多会用不锋利的刀,而且如果不是相当熟练的行家,很难一击斩首,所以意外地痛苦……锯首的话,那简直就是地狱般的痛苦。光是想象就让人害怕。
「谁是淑女啊,你这个小不点。刚才的台词也是,那种话等你长大一点再说吧。我对洗衣板没兴趣。」
「可以的话,真不想让她看到啊……」
在帐篷内,一位女性正躺在铺好的榻榻米上,靠着扶手打盹。她缓缓睁开眼睑,轻声低语。那话语中带着叹息,带着不舍,带着忧愁……。
下一瞬间,他们捕捉到了在眼前翩翩飞舞的蝴蝶。而那正是将「死亡」带给他们的舞蹈……
「告死蝶」……在游戏「暗夜之萤」及其衍生媒体中,鬼月胡蝶所使用的这个技能是所谓的地图攻击,是凶恶的「技术」。
「这还真是……」
毕竟,这次的舞蹈并不是为了魅惑心爱之人而拼命努力打扮的舞蹈。接下来要跳的舞蹈,是无比恐怖,无比丑陋,无比骇人的舞蹈……。
「呜……好痛。你对淑女太失礼了吧!」
少女透过监视用的式神知道,青年经常和宅邸的女佣以及随从的下人亲密地聊天。虽然身份似乎不高……但少女记得,以身高来说,他身上挂着相当了不起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就不说了。
「喂喂,别哭啊。要是被你的家人看到你这副模样,我会被砍头的哦?」
「……嗯,是啊。天差不多要亮了吧?该工作了……能给我一杯茶提提神吗?」
「……呵呵,不过还真是滑稽呢。偏偏是那时候的回忆。」
「不过,差不多该结束了。现在是傍晚,你也流了不少汗吧?去洗澡吧。」
不过,差不多该完成任务了。何况她跳舞时似乎流了不少汗,青年想在被鬼月一族的其他人看到之前让她去洗澡。如果是男生也就算了,女生运动到流汗,在鬼月这样的名门世家未必是值得称赞的事。
「哼!!」
规模。没错,问题在于那个规模。
十四万四百三十七……那就是鬼月胡蝶现在在我眼前使役的漆黑蝴蝶的总数。
即使动作粗略,即使对手是没有思考和自我的简易式,即使每一张符咒所需的灵力微乎其微,同时运用如此数量的式神,那也是令人惊愕,惊叹的伟业。
但是,其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这些式神带来的「死亡」。而且,是过于生动的冷酷死亡。
袭击灵术无效的河童们的「死亡」的真面目是毒。毒瓦斯,化学兵器……。
亚硫酸瓦斯有让呼吸器官无法正常运作,显著损伤其表皮的效果。更何况河童们的呼吸器官是水陆两用,身体是全身粘膜。效果绝大。过于绝大。
事先准备的亚硫酸瓦斯的原材料,由大量马车慎重运送,由穿着防护服的理究众与无数的式神符咒一同设置在指定场所。然后由同时启动的式神们缠上化合后产生的毒。
之后就简单了。被毒浸透的式神们像是要覆盖整个郡,覆盖整个天空般飞舞。然后化为蝴蝶的「死亡」朝着事前由侦察用式神索敌・发现的河童集团大举袭击。
恐怕是对自己灵力无效而大意的河童们几乎单方面地遭到虐杀。蝴蝶们散布的亚硫酸鳞粉飘散在周围,怪物们口吐白沫,全身溃烂在地上打滚,痛苦至极而死。对效果不大的个体则由式神们更直接地钻进其口中数十数百只,从内侧毒害。
就这样,野本郡的一万余河童,九成以上在不到一刻的时间里就死绝了。
「哈哈,事到如今才说,明明打着幻想的名号,却毫不留情啊」
我小声地冷笑。是对这部作品的制作组,还是对活在这个世界的人类的罪业呢。
虽说是和风幻想,但毒瓦斯这种现代的禁忌武器,实际上在大乱时代也被理所当然地运用着,亚硫酸瓦斯什么的还算可爱的了。活用灵术,尤其是诅咒之类的东西精制出来的毒瓦斯,效果更加惨烈,之所以没有使用,只是因为对河童来说效果不好而已。
说到底,大乱时代的朝廷也使用了比毒瓦斯更残忍的手段,与如今已亡的西方帝国和大陆王朝开发、运用的相比,完成度还差得远。不仅如此,朝廷运用的毒瓦斯,有几成的制法是从崩坏的两国流出的……这是制作组所说的隐藏设定。
「不管怎么说,这样就决定了……」
我瞥了一眼单手拿着扇子,让庞大的式神们像跳舞一样舞动着的鬼月御意见番大人,喃喃自语。
「伙计们!河童们基本都断气了!!赶紧开始扫荡残敌!每杀一只就给一分银,绝对不要放过……!!」
与鬼月,久木并列的北土退魔名家宫鹰家派遣的老退魔士叫道。主要是对着为了凑数而雇来的无照退魔士们喊的。
「好,上吧!!嘿嘿,难得的机会,得好好赚一笔……!!」
随着这声吆喝,雇来的退魔士和其手下们开始去歼灭漏网的河童们。
「不过……感觉这样也不用雇用那些地痞流氓了」
我因为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晚了一拍才回应部下的报告。但我还是冷静地按照事前的预定内容下达了命令。
「在室内实验时效果非常显著,但接触到室外空气后,效果似乎就降低了。」
我并不打算同情妖怪,也理解这种做法既有效率又有效果……原来如此,如果要被如此无情地杀死,那还不如被华丽地杀死——我能理解某个碧鬼为什么会这么想。虽然我不会支持她就是了。
其中还有一些应该是正在变身途中,它们的脸上或手脚上都微妙地残留着人类的部分,甚至还有些矮小的,应该是幼体的尸体。不知道是小孩子变成了河童,还是变成河童的人们繁殖出来的个体。我希望是后者。
尸体,尸体,一具接一具的尸体。堆积如山的人偶尸体……扫荡作战从一开始就让人感到阴郁。
「我才没有害怕……!!别擅自下结论!!」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他用厌烦的语气说道,但我注意到他的声音因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在寺庙里长大,但应该也经历过各种事情,但至少他应该没有见过生死攸关的景象。更别说被毒瓦斯毒死的妖怪了……
「接下来我们也要前进。虽然周围有同伴,但不知道河童会潜伏在哪里,所以不要放松警惕。如果觉得哪里不对劲,不管是谁都好,一定要告诉我。」
「我、我知道了……有什么事就报告,对吧?」
他的打扮和狐娘一样是白丁装束,是为了让他便于行动而让他换上的。他的背上背着一些行李,腰间挂着胁差,但他并没有学过武术,所以这些装备只是用来吓唬人的。实际上,我已经嘱咐过他,一旦有危险就扔掉这些装备逃跑。
我四处张望,视线停在某处。因为我在筑起阵地的山丘上,和那里的人影对上了眼。不,正确来说,是我以为如此。
「看来是这样……躺在那边的尸体状态似乎不错,把它们解剖后回收标本吧。」
「嗯?啊,这样啊。抱歉,我稍微想了一下事情。」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是……某人的视线?
因此,他们大多没有教养,品行也不好,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中有些人会去接触禁术,有些人会利用自己拥有灵力这一点,去贩卖一些质量低劣的咒具,有些人会以保镖的名义强行推销护卫,如果被拒绝或者报酬太少,就会袭击对方,就像盗贼一样。同样拥有灵力的人,不仅工作会被抢走一部分,还会受到牵连,正规的退魔士们对这些无照人员的印象绝对不怎么好。
其实让他在安全的帐篷里待命会更好……但因为人手不足,我希望他至少能帮忙搬行李,而且考虑到将来,我想让他感受一下驱除妖怪的氛围,所以才带他过来。因此,为了以防万一,我仔细地提醒他。
「……允职?」
河童没有远程武器,个体的战斗能力也不算优秀,只要夺去其数量优势和隐秘性,就算无法完全消除感染的危险,也不再是那么可怕的存在了。只要一对一,有经过灵力强化的身体能力就能应付。
(和玩游戏时的印象相比,意外地感情丰富呢……)
「嗯!? 干,干嘛……!? 」
白若丸一脸不悦地对我的反应闹别扭。
毒气似乎侵入了呼吸器官。虽然它们的长相都是一副既不像鱼也不像青蛙的河童模样,但它们都露出了明显痛苦的表情。全身都像被火烧伤一样溃烂,甚至散发出腐臭味。
残留的亚硫酸的独特臭味刺激着鼻腔,让一旁的少年感到恶心。我瞥了一眼少年,然后用长枪接连刺向倒在地上的肉块。这是为了确认有没有装死的个体。
「算了,想也没用……好,我们也按照计划行动吧。不要急于立功,危险的事情交给佣兵就行了。小心谨慎地包围并杀死他们,不要造成伤亡。」
「我们也会尽最大努力回收标本的。但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还请见谅。」
接着,我事务性地回答了数名身穿黑死病医师服的朝廷理究众派来的研究员的问题。他们与各家的下人众同行,目的是对此次毒瓦斯的性能进行评价,以及采集河童的标本。
「好,牵制并削弱它们!不用勉强解决掉……!!」
也不知理究众的研究员们是否知晓我的心情,他们一边聚集在尸山旁采集标本,一边议论着。他们用小刀切开感兴趣的河童尸体,塞进小瓶子里。这正是实验。
「嗯……?」
也就是说,只要不被断绝关系或者自己脱离老家的退魔一族,无照退魔士大多都是农民或者城镇居民,或者是被卖到前面说的那些地方后成功逃出来的……不管怎么说,都是舍弃了故乡和所属的共同体,还想要和暴力事件扯上关系的违法者。
「唔,六号的效果不怎么样啊。」
究竟是因为时间轴还没进展到原作,还是在这个时间点发生了某种变化,又或者单纯只是我的错觉,这个时间点很难得出答案。
「不管怎样……我们走吧?」
「咦……?」
「白若丸!」
「你、你有意见吗?」
更不用说退魔士中有很多自尊心很强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明明不是绝对必要的,却要以如此优厚的待遇雇佣这么多无照人员,当然会让人怀疑其中的内情……。
「允职……」
「真是群势利的家伙。明明昨天还抱怨个不停呢」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惨不忍睹啊」
「允職,发现残敌!!」
……不过,我并没有时间去想这种无聊的事情。更准确地说,是因为下一秒传来的报告让我无暇他顾。
「索敌,不要放松对周围的警戒!要是被伏兵干掉就麻烦了!」
我这么说完,一边维持着能和周围的部下们互相支援的阵形和距离,一边往河童们残存的森林中走去……
「……虽然不能大意,但也不用过度害怕,放心吧。你是被托付给我的,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标本的回收工作应该没问题吧?」
「呜……好难闻的味道」
我感觉到式神使鬼月的御意见番那双金黄色的眼眸,和我的视线重叠了。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她确实注视着我。她一边跳舞,一边注视着我,其中蕴含的感情非常复杂……
「真亏他们能在这种情况下……热衷于工作啊」
前方展开的小组一喊,我立刻下达指示,同时推着众人前进。
然后,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恐怕与他们理究众的感性相似的隐行式神使役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呢?
实际上,河童们很聪明,所以装死并不稀奇。在某海外游戏公司制作的以人妖大乱时代为舞台的异色恐怖动作游戏《暗夜之萤外传・人妖生存战争》中,经常发生以为是尸体的河童从背后袭击过来,导致玩家立刻死亡的情况。
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足,实力也远远不够。如果贪心不足,造成损失就麻烦了,所以我再三叮嘱部下的下人们,要一边确保安全,一边进行扫荡作战。虽然无照人员的存在令人在意,但对我们来说正好,就让我们好好利用吧。
我移开视线,无视了理究众成员们略显不满的神情。然后,就在前卫的部下们开始前进的时候,我叫了在场最需要我注意的少年的名字。
少年刚才目睹了蝴蝶的大演舞和虐杀,陷入了恍惚状态,听到我的声音后才终于回过神来,露出不悦的表情。喂喂,别一脸不高兴啊……我一边苦笑,一边重新确认他的样子。
「……」
然后在再次迈开脚步之前,我再次将视线投向山丘。我已经感觉不到那道注视着我的视线了……。
支付到现场为止的旅费伙食费,奖金是行情的两倍,根据活跃程度还有追加报酬和雇佣……在破例的优厚待遇条件之下聚集的无照退魔士们,到达现场得知敌人是河童之后,有不少人立刻抱怨并试图毁约……但在目睹鬼月御意见番的惊人本领之后,他们先是瞠目结舌,然后又因为状况的剧变和赏金而再次燃起了劳动欲望。孤立或者少数分散的河童们一个接一个地被虐杀。
无照退魔士也是有各种各样的,半数以上都是地痞流氓。这也是当然的。成为无照的家伙都是正规退魔家以外出生的拥有灵力的人,这种人大多和我一样,被退魔士家的各家族,或者寺庙神社,大名家卖掉。
「擅自下结论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前进,越过草丛后,那个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
「……!」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与我对峙的对手就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要说的话,它看上去有点像鱼人。头上没有盘子。据说有的个体有盘子,有的个体没有。
它的全身都是嫩草般的颜色,全身覆盖着粘液。它有着黄色的大眼睛,喉咙处可以看到鱼鳃。它有着长蹼的手,以及像小尾巴一样的东西。与其说是鱼,不如说更像蝌蚪。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确实很恶心,但我已经习惯了。说到底,我至今为止已经见过太多长相可怕的妖怪了。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问题是……那个个体处于半吊子的状态。而且还是已经无法挽回的状态。
『啊嘎……叽……啊呜……叽叽叽!!』
河童摇摇晃晃地迷路般地前进着,但它的身体各处的肤色都是人类的。被毒瓦斯腐蚀的人类皮肤。最重要的是,它的脸上还粘着人类的耳朵和鼻子,其中一只眼睛确实是人类的眼睛。仔细一看,似乎还能看出它还是人类时的长相和表情,但很明显已经变成了河童,是个已经无法挽回的个体……它被周围的下人们包围着,用长枪牵制着。
「哈啊……哈啊……喂,别跑那么快啊……噫!? 」
一名少年气喘吁吁地从背后追了上来,但他一注意到眼前的存在,便发出了微弱的惨叫。
『叽叽……!? 』
与此同时,半死不活的河童一看到少年,气息明显发生了变化。下人们微弱的灵力似乎无法让食手动起来,但像白若丸这样拥有浓厚灵力的人,而且还是个孩子,那就另当别论了。下一秒,河童不顾周围的长枪,开始朝少年跑去。
「弓……!!」
听到我的话,后方的几名下人立刻放箭。然而,即使腹部和肩膀被箭射中,河童也没有停止奔跑。它如字面意思般,冲了过去。
「啧,下一波……来不及了!? 」
看到部下们慌忙准备下一波弓箭,我立刻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
「哇……!? 」
事出突然,而且还是个不懂暴力的孩子,根本无法做出瞬间的判断。少年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河童张开长着牙齿的上颚,扑向白若丸……
「虽然没有怨恨,但你还是快点去死吧……!」
「喂喂,这里什么时候变成私塾了?这里可不是小姑娘该来的地方哦?」
「哦哦,是这样啊。鬼月家的待遇似乎相当不错呢,是吧?真希望我们也能被那边雇用呢。」
我一边拔出枪一边嘀咕。白若丸是寄放在我这里的客人。要是他被河童吃掉,或者变成同族,我的责任就大了。虽然带他来的是我……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好,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头目说到这里便沉默了。他一边沉默一边瞪着我。
头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在我身后愤怒的少年,然后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那再见啦。难得的赚钱机会被你们给搅和了。你们就随便糊弄过去吧。」
「可,可是……!」
「咯咯咯。没错,我们是经由宫鹰家雇用的流氓。你那边……是鬼月吗?看来侍奉名门的大小姐似乎不喜欢我们的工作方式啊?」
我平淡地,义务性地道歉。反正就算表现出诚意也没有意义。毕竟这终究只是因缘巧合罢了。
「没什么可是的。考虑一下周围的情况。」
「请直接向主家申诉,我们没有那个权限。」
然后我开始思考,该如何向走过来的鬼月弓箭手解释。
不过,我很快就意识到,这只不过是这次地狱般的讨伐远征中出现大量牺牲的开端……
突然响起的声音,我将视线移向那边,只见一个人影单手拿着弓朝这边走来……是察觉到骚动的鬼月绫香。
我走到白若丸身边提醒他,但我的判断有点晚了。一个戴着眼罩、看似集团头目的男人盯着我们,脸上浮现出残虐的笑容。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掩饰呢……?」
「唔……简直就像盗贼一样。」
在这天的扫荡作战中,除了毒瓦斯以外的手段杀害的河童总数大约有八百多只。另一方面,讨伐队的损失是非法退魔士五名,以及各家派遣的下人众共计十六名。其中鬼月的下人众没有出现牺牲者,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瞪了他一眼,白若丸便沉默了。他看起来很不满。我明白他的心情……但站在我的立场,我不能不提醒他。我被他怨恨了吗?
我立刻用枪柄敲向河童的脸。河童因疼痛而仰起身子,我趁机用枪从它的下巴刺向头顶。
我回头看向少年,提醒他。
「……别老是瞪着别人。别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我是男的!」
「别和他们对上眼,会被找麻烦的。」
「你是这次讨伐队雇用的人吧?我的部下失礼了,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面对如此卑劣的行为,白若丸明显地皱起了眉头。虽然他被收养的寺庙也有其不好的一面,但至少没有这么下流。姑且不论本质如何,至少应该有在表面上做做样子。即使只是表面工夫,也会改变给人的印象。先不说这个……
虽说弓比刀和枪更需要时间熟悉……但那种费事的样子,果然还是熟练度有问题。因为人手不足,所以动员了几名训练尚未完全的人,这真是个错误。
对于挑衅,我义务性地四两拨千斤,头目不愉快地吐出这句话。他甚至真的朝地面吐了口痰。
对于头目嘲讽般的发言,白若丸几乎是反射性地做出反应。头目等人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但立刻像是理解了什么似地露出下流的笑容。
「喂喂,这样我很困扰啊,允職。难得有正在变质的珍贵个体……可恶。算了,接下来要采集这家伙的标本。」
在确实的致命伤面前,河童发出微弱的叫声,随后便倒下,手也无力地垂落。为了以防万一,我又往它的喉咙刺了一枪。
「干得不错……那是非法集团吗?」
「……是你们的饲主大人吗?看起来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可爱脸蛋呢。不过……」
(而且熟练度果然有问题……)
理究众拨开背后的草丛走过来,一边抱怨一边聚集到刚才解决掉的个体周围。我瞥了他们一眼,心想他们的样子简直就像蚂蚁一样。
我将视线从理究众转移到周围警戒,映入眼帘的是非法的退魔士集团。准确来说,他们似乎混杂着有灵力的人和没有灵力的人,他们一边嘲笑衰弱的河童,一边对其施以私刑。不仅如此,他们还对着尸体撒尿。
「哈,简直就像官员一样说话呢。」
「你们在做什么!? 」
『叽……!? 』
「好险……」
头目带着几名部下,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我立刻站到少年前面,将他护在身后。因为他的几名部下都拿着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