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末・后●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丑时三刻。在朝廷的广大禁宫内,位于其中一角的国府里,男子隔着窗户眺望深夜的天空。他一边眺望,一边把舶来品葡萄酒瓶里的酒倒入同样是舶来品的玻璃杯中。
玻璃杯里似乎事先放了冰块,倒进红色的酒之后,举起来反射月光,让杯里的酒宛如万花筒般散发出美丽又梦幻的光辉。
……而这些全都是他从某个商人那里收下的贿赂。
「这个国家也有梅酒,但是葡萄毕竟没有栽培,所以市场上必然只有舶来品。尤其是这瓶据说已经熟成超过半世纪,味道相当有趣,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男子……拥有弹正台少弼地位的男子对着背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办公室阴影里的青年兼棋子……神威说明并劝他喝一杯。
「不不,我就不必了。其实我酒量很差,就算是酒精含量低的甜浊酒,也只要喝一点就会醉倒。而且现在是这种状况,所以这次我就不喝了。」
神威摆了摆手,露出困扰的表情拒绝了邀请。他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其中也透露出明确的警戒。事实上,神威至今从未轻易接受眼前之人递出的东西,今后也绝对不打算这么做。眼前这位官员,这个伪装成官员的存在,就是需要如此提防的对象。
「嗯,那真是遗憾。」
「说起来,您还有闲情逸致说这种话吗?请看看外面。现在的情况已经危险到让人没有闲情逸致欣赏月亮了吧?」
建筑物外的情况,实际上并没有神威说的那么可爱。从约一刻钟前开始,当他们察觉到自然发生的异变时,已经完全为时已晚。首先是巡逻的卫士,接着是巡逻的近卫,然后是退魔士,还有武士们……不知不觉间,弹正台的国衙周围已经被数百名士兵包围,摆出不让里面的人逃走的阵势。而国衙本身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空无一人,只有两人在这间办公室里……
「不过,我的存在并没有被发现。托你的福,我的身体变得很方便呢。」
神威仿佛在炫耀般,与夜影融为一体,用装模作样的口气回答。神威原本就因为虾夷的技能而成为位相与人类有些不同的存在,自从他暗中将忠诚与所属转移到眼前的男人……不,是眼前的存在之后,其性质似乎就更加偏离人类了。
「……嗯,看来我被卖了呢。不过,考虑到这个身体的出身,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弹正台少弼注视着外面的包围,事不关己地低语。
与橘仓吉的走私贸易或多或少有关的人很多。弹正台少弼在其中算是比较深入的,这是事实……但其他人似乎为了隐藏或减轻自己的罪行,而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平民官员当作祭品。他原本就罪孽深重,现在又追加了莫须有的罪状,或者说是被推卸了罪行。不难想象,为了将这些罪状化为事实,一旦他被逮捕,将会有壮烈的折磨等待着他。
「……好了,差不多要冲进来了吧?」
「要怎么办?只要使用我的力量,至少可以让你逃走哦?」
面对在紧迫的状况下依然以优雅、从容的态度观察状况的弹正台少弼,神威姑且询问他的意见。
「不,还是算了。那样就不好玩了。」
少弼若无其事地说道,仿佛事不关己。不,某种意义上,对他而言确实事不关己。
「是啊。拜托你尽可能有效率地让他们动摇、困惑……啊啊,对了。我差点忘了。」
牛车、马车和徒步的队伍在下着雪的山路上前进。朝廷整备的国道北山中道绝对不算险峻,但在寒冷和积雪的面前,他们的行动还是不得不变得迟缓。事实上,由于积雪太深,最前面的马车终于动弹不得了。
鬼月葵和橘佳世透过化为『迷之家』的牛车的窗户,各自低声说着外面的景象。特别是佳世,她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鬼月分家的退魔士大喊。他向侍奉自己的人下达命令,但突然注意到了那个影子。他注意到了。
「啊~抱歉。那么,我接下您的命令了。」
「因为可以当作传令兵,所以把那边那个孩子也带出去…………」
「呜呃。别太兴奋哦?………那么,我们走吧?」
然后那份不信任感将使这个国家更加腐败吧。应该被嫁祸罪名的对象遭到某人杀害……人这种生物总是畏惧自己的影子。正因为有愧疚感,才会怀疑、警戒、怀疑他人。这正是潜入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首都高层的他被赋予的职责。花费注定之人的认知无法理解的漫长时间,缓慢但确实地使这个国家的指导阶层腐败,播下疑心的种子,使规则与法律变得软弱无力。只要有能力的人才崭露头角,就使其失势,或是使其堕落……
「……哎呀哎呀,至少也该事先通知一声吧。我差点在传达之前就没办法说话了耶?」
就算产生兴趣,立刻采取行动也太不识趣了。凡事都有葡萄酒的熟成期。因为感兴趣就立刻咬住不放,是无智慧的野兽才会做的事。
这个影法师妖怪越是被目视到就会变得越大,不如说如果单独遇到的话,还有办法应对。
「反正还有下一个寄宿体。这个身体已经没用了。倒不如说,那样更能让他们疑神疑鬼。」
「可恶,没办法再前进了,先停下队伍!!」
「嗯,那就按照预定?」
「我也没看清楚,不过应该是袭击过来的妖怪被踢飞了脑袋吧」
「哎呀哎呀,真无聊。已经收拾掉了?」
实际上他确实很感兴趣。他很清楚那个堕神之血。在大乱的时代,其实有不少人被她的血淋到。而那些人的下场大多都很无趣,极少数的例外也只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司空见惯的变化。然而……那个变化的形态,以及他的精神,似乎都和至今为止见过的案例不同,毫无疑问会成为极具魅力的研究对象。
神威一边听着楼下传来无数激烈的声响,一边大喊。他一边大喊,一边与手上的洋鵡一起沉入黑暗之中。
「被踢飞了脑袋……?」
神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询问关于被恶名昭彰的妖魔之母盯上,因此也被眼前披着人皮的存在盯上的鬼月下人。
少弼指着放在一旁的鸟笼这么说。就在他转过头的同时,身体感受到轻微的震动。接着,他平静地看向自己的胸口…………腹部开了一个贯穿身体的大洞。
他正打算继续说下去,但事态的急转直下让他不得不中断。他看向窗户,只见卫兵们正从一楼的正门蜂拥而入。看来终于开始了。
「说到底……哎呀,开始突入了吗?」
当朝廷士兵为了逮捕罪犯而闯入办公室时,那里只剩下目标的尸体,尸体的状态凄惨到连记忆都无法抽取……。
反过来说,如果被多人目击到,就极难阻止其巨大化,而且这个大妖怪越是巨大化就会变得越巨大,而且越强大,对于集团来说是极为麻烦的存在。
『……!!!』
「那么………就是你吗?」
「那么……」
「不不不,现在先别管他。现在,先别管他。」
少弼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表现出仿佛孩子般纯粹好奇的态度。
然后佳世向在牛车旁待命的我问道。
然后,影子迈出了脚步。它想要踩扁在雪山街道上前进的队伍。被踢起的雪吞噬了人们和车辆,将其吹飞。然后……下一个瞬间,妖怪的脖子被踢中,就这样被扭断了。
影子在沉默中最初是慢慢地,但逐渐加速地变大。在数到十几的时候,影子最多只是从青年变成了马车的大小,但十秒后就成长到房子的大小,现在则膨胀到小山的大小。
「脚夫和杂役们快点把雪铲开!喂,隐行众和下人众不要放松对周围的警戒!!」
命令处理掉那位老商人的男人悠然自得地说道。仿佛事不关己。
这时,少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转过头。他一边转头一边开口:
『……………』
「说到执着,那个下人要怎么处理?很遗憾,没能让他吐露情报。现在再去接触他比较好吗?」
「那,那个……伴部先生。刚才到底……我看到有个黑影出现,然后脖子就……」
「是、是乘越入道!!? 」
「那、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
退魔士一边向那个人影跑去,但当他接近到那个人影二十步左右的距离时,他终于注意到了那个事实。那不是人影,而是如字面意思的影子。一个轮廓模糊的「影子」伫立在白色的雪原上。
从鸟笼中取出的洋鵡发出鸣叫。不知道它是否理解自己口中说出的话。唯一能确定的是,它那张裂开的脸上长着无数锯齿状的牙齿,以及像触手一样蠕动的舌头,那副模样相当恶心。
与状况不符的悠哉对话结束后,少弼的头立刻被轰飞。脑浆与骨头四散在背后的墙壁与窗户上。失去头部与腹部的肉块,随着重力倒在背后的椅子上。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坐在椅子上一样。
一个杂役注意到那个影子,同时发出了惨叫。但这也是个错误。因为这样一来,就几乎没有手段可以阻止这个妖怪的巨大化了。
影越入道甚至没有发出叫声,但它的动作明显地表现出困惑和混乱,这个在大妖怪中应该属于相当高位的怪物,轻易地就让头和身体分家而死,接着妖怪随着轰鸣声倒在雪原上,像破掉的气球一样逐渐缩小。
「喂,你在干什么!? 有空在那种地方发呆的话,还不快点做自己……的………?」
「我看过他的记忆了。他似乎发生了相当有趣的变质呢。在那种状况下还能自律也很有意思……但更令人在意的是那个变化本身。没想到会因为她的血变成那种模样……」
「嗯。果然味道很深刻。虽然那位老先生在各方面都很别扭,执着于某些事物,但看来只有看人的眼光是货真价实的。」
『就是你吗!就是你吗!』
没错,熟成这道手续,会让素材的味道更加突出。细微但仔细的手续与忍耐,会让素材更加浓厚、芳醇,以及充满魅力。现在应该要不急不徐地等待那个时期到来。他是会把乐趣留到最后的性格。
佳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而做出这件事的本人则一脸得意地出现了。
「哈哈哈,惊扰到您了,真是抱歉啊,橘家的大小姐。没什么,不过是区区一只妖怪罢了。老夫亲自出手收拾掉了,还请放心……呜呜,好冷!再多准备些毛毯啊!」
鬼月宇右卫门穿着厚厚的衣物,摇晃着满是脂肪的身体靠近牛车,如此说道。因为之前在京城发生过的事,他在这条路上每当遇到妖怪时都会亲自出手秒杀。而且,因为他怕冷,每次走出牛车都会对部下发脾气。不过……。
0;不愧是鬼月的长老级人物。虽然长相很不起眼,但实力确实很强1;
说实话,刚才的妖怪就算我毫无准备地遇上,不,就算我做好了万全准备,也根本看不到胜算。而他竟然一脚就踢死了……要是被那种能留下残影的动作偷袭,就算是主角大人也会在战斗开始前就挂掉吧……不过要是和大猩猩或大姐头战斗,反而会立刻被秒杀。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恕我僭越,没想到在国道上会如此频繁地遭到妖怪袭击,难道北方的土地是如此的魔境吗……?」
在佳世身旁待命的女佣鹤子小姐如此呻吟道。如果我的记忆没错,从京城出发到现在近二十天的期间里,包括这次在内,妖怪的袭击已经发生了十八次。如果把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就结束的袭击也算进去,肯定已经超过了二十次。几乎是一天一次的频率。
「不,就算是北方的土地,平时也不会如此频繁地遭到袭击。毕竟妖怪在冬天也会饿肚子啊」
虽然不至于到冬眠……但对吃人的妖怪来说,冬天是人类出入较少的季节,猎物也会减少。特别是北方的土地被雪封闭,这种倾向更为强烈,大多数人都不会没事从贴着护身符的房子里出来。即使是国道,等间隔设置的关卡和驿站街,以及驻扎在车站的朝廷士兵也不会在这个季节在被雪埋没的道路上巡逻。
没有可以吃的人类,也不会被狩猎的妖怪们看到包括退魔士在内的几十个人类队伍,会怎么做是显而易见的。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个冬天的返乡队伍,但下人众的前辈们已经多次告诉过我这个时期国道的危险性……虽然已经没有人活着了。
「哈哈哈,不用那么担心!像刚才那样的杂鱼妖怪,只要我一出手就会像那样!我已经回乡好几次了,每年最多也就一两个下人或杂役被吃掉。好了,别那么担心!」
宇右卫门为了安抚鹤……应该说是佳世,他豪爽地吹嘘道。哦,是啊(望向远方)
0;先不说这个……1;
我瞥了一眼妖怪倒下的方向,然后转身。
「伴部?」
「刚才的妖怪暴动恐怕造成了不少损害,我打算去救援」
虽然不至于出现死者,但毕竟是在被雪绊住脚的状况下,像山一样的雪被踢得像雪崩一样。应该有不少人被浅浅地活埋,车里应该也有受损的。应该去处理那边。
「唔!? 不用做那种事!你只要按照命令在牛车……」
「可以的,去吧。反正你在这里还是不在这里,对这里的安全性都没有多大影响」
为了保护橘佳世而留在牛车里的我打算去救援,宇右卫门不高兴地想阻止我,但大猩猩大人却强行推翻了他的命令。
孙六一边抱着眼睛看不见的妹妹一边露出卑微的笑容,从负责检查的人身边走过。
眼前一片雪白……虽然不至于如此,但毕竟是在下雪天,视野很差,进入山谷后,受鬼月宅邸之命出动的村民和杂役们提着灯笼作为路标。不知道到底等了几个小时……从都城归乡的队伍依靠着百姓们灯笼的光穿过村庄,就这样到达了鬼月宅邸的门口。
我和孙六一起把人影带回马车里,然后直接跑向被雪吞没,身体受寒的人们聚集的篝火。
我和孙六分别把马车里的备用毛毯和烧热的石头给对方取暖。
「唔唔!? 可是,葵啊。还有客人在。要保持万全的态势……」
………队伍再次开始前进是在那之后约两刻钟后的事了。
我顶着头上积雪,摇摇晃晃地在地下水道里找到知己的杂役,向他喊道。
在与白奥城分开的街道上,与橘商会的队伍分开后,经过半天,队伍终于越过被雪绊住脚步的道路,抵达了那座山谷。
「这是烧热的石头,把它放在怀里取暖。毛毯的话……应该有遇难时用的备用毛毯……」
「别客气。北土的冬天和央土的冬天可没法比。孙六,你也要注意,冻伤了可就麻烦了」
「我,我没事,只是头上稍微被雪砸了一下。比起我……毬呢!? 」
「是!」
从牛车上下来的白被负责检查的人狠狠瞪着,吓得缩成一团,甚至还咬到了舌头。她抬眼瞄了负责检查的人一眼,身体不断发抖,脸上也露出不安的表情。说不定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消灭。
「大哥,马车………」
但是不能马上进入宅邸。在宅邸里待命的退魔士一族和下人们在门前停下队伍,开始检查队伍的人和行李。这是为了防止行李中混有诅咒物品,或者队伍的人被妖怪替换的情况。
我从篝火旁堆积的石头中拿了一些,随便装进布袋里,然后返回马车。
「毬!? 你没事吧毬!!? 」
然后在宇右卫门前进一步反驳之前,大猩猩大人得到了佳世的承诺,封住了他反驳的余地。然后最后一击是……。
「哎呀,你对我的一个下人评价这么高,真是光荣啊」
漫长的冬天,冻结的大地,险峻的山脉,妖兽们徘徊的森林,排外的虾夷………在央土和四方之土中,北土是最不适合人类居住,充满严酷自然的土地。
「就是这样。快去吧」
我把毛毯扔过去后,孙六露出了打心底感到抱歉的表情,低下了头。
也就是说,至少在这里磨蹭的时候,宇右卫门除了接受挑衅以外没有别的选择……。
孙六他们不得不带着患有眼疾的虚弱妹妹长途旅行,这让我产生了难以言喻的罪恶感……不过,考虑到地下水道里繁殖了那么多妖物,哥哥什么时候被吃掉都不奇怪,要是没有哥哥,眼睛看不见,连走路都有困难的妹妹的命运……不过,就算这么说,全盘肯定这个状况也可以说是自我正当化吧。
「………再过一会就到宅邸了。在那之前先忍忍吧。宅邸里和都城一样暖和。大概也有人在准备迎接我们的饭菜,好好期待吧」
(要是不和我扯上关系,他们也不用来到这种地方了吧?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退魔士一族名为鬼月,与这座山谷……鬼月谷同名,血缘上是消灭了鬼的后裔,是历史悠久的家族,至少在鬼月谷及其周边村庄,他们拥有等同于神明的影响力。
「没事吧?如果觉得冷的话,我可以再准备毛毯……」
「快点把她带回马车里。这风太冷了……你等我一下」
孙六踉踉跄跄地拼命寻找周围。然后在找到的同时脸色大变地跑了出去。在妖怪袭击时的冲击下,车轮脱落的马车将人影弹飞,那人倒在了雪地上……
「孙六,你没事吧!? 」
她看上去是个清纯而内向的少女。大概不到十五岁吧?黑色的长发,不健康的苍白皮肤。虽然她闭着眼睛,但就算睁开眼睛,也只会看到瞳孔放大,无法映出光芒的混浊眼睛。
「好,好的!大哥,非常抱歉!」
「等一下。在进入宅邸前要检查一下」
大猩猩大人瞥了一眼无法反驳,只能在牛车旁呻吟的叔父,这样说道。我受不了现场的气氛,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我不想被迁怒。
「……公主大人,您这样让我很困扰。先前也是,这次居然连这种半兽都捡了回来。历史悠久的鬼月宅邸要是接二连三地让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进来,可是会降低格调,还请您多加留意。」
我觉得她想说的就是这句坏心眼的话。被说到这个份上,怕冷的叔父为了面子也不能无视了。
宇右卫门反驳,但大猩猩大人在他说完之前就用充满讽刺和挖苦的笑容回击了。她隐藏着袖子露出虐待狂般的笑容,这一定是她性格很好的证据。
「佳世小姐,你也没意见吧?」
北土最繁荣的城市名为白奥,是朝廷的直辖地,也是北镇府的所在地。人口超过十万,是名副其实的北土中心。
「马车的伤势没有那么严重。我会找个地方把车夫抓回来一起修好。别勉强了,你就在那里照顾妹妹吧。你自己也冷得够厉害了吧?」
「是……是的!」
「不好意思,我拿两三个过去!? 」
当然,即使如此,还是有人居住。他们烧荒,开垦森林,狩猎野兽和妖魔,讨伐虾夷,耕作大地,建造房屋。自古生长的树木粗壮结实,作为木材很有潜力,由于长久以来无人涉足,山珍海味也十分丰富。山里还开发了几座铁矿和金矿。虽然土地确实很贫瘠,但并非不毛之地。
「我并没有所有权,所以我认为应该让葵小姐自由行动」
「等等,你………是通知里提到的半妖吗?」
「嗯,好吧。快点进去吧」
看到孙六和他背上的妹妹,退魔士一族的人一脸严肃地问道。特别是大猩猩大人带来的新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所以要特别慎重地审查。这位初老的退魔士拥有检查的魔瞳,即使是巧妙的妖怪变装,只要注视就能轻易地分辨出来……不过,希望他能原谅自己没能看穿碧鬼的潜入。即使是那种脑袋有问题的家伙,实力也是货真价实的。
「好,好的……」
央土越过白木河关后,雪与冰的世界被如此称呼。
孙六被鬼月家……准确来说是被大猩猩公主雇为新的男佣,而他唯一的家人,也就是妹妹就是这位少女。她名叫毬,小时候因为事故失去了双眼的光明,脚也不好,一直以来都是在哥哥的照顾下勉强活到了今天,是一位无力的少女。刚才也是,她从马车上掉下来后,因为眼睛看不见,没有拐杖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雪地上爬行。
「不,不用了……我没事,伴部大人。感谢您对我的关心……」
而那座宅邸就位于从白奥出发,步行约一到两天的山谷中。那座宅邸的规模与规模不相称,仿佛俯瞰着约一千五百名农民居住的村庄,是统治这一带的退魔士一族的宅邸。
「你们几个,是生面孔啊。是通知里说的那些人吗?」
我这么说着下了马车,环视着还是一片慌乱的周围,开始寻找那个在看到妖的瞬间就扔下马车,货物和同乘者逃走的车夫。
「叔父大人,您说要万全,那您来代替这个下人护卫这辆车不就好了。叔父大人应该不会比伴部弱吧?」
「唔……!? 」
北土的冬天过于寒冷。更何况这辆马车没有变成「迷之家」,寒风从缝隙间无情地吹了进来。所以我才这么问……在货台上裹着几层布躺着的那个人用颤抖的声音客气地回答道。
……我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喘着气赶到了现场。救援工作已经开始了,被活埋的杂役和下人一个接一个像拔萝卜一样被拉出来,裹着毛毯在临时生起的篝火旁取暖。有的人在修理车轴歪掉的马车和牛车,有的人在给扭伤的马和牛最后一击。
「你讲完了吗?在唠唠叨叨之前,先决定到底要不要让我们进去吧。」
面对郑重提出忠告的负责检查的人,大猩猩大人以完全是在挑衅的语气开口。
「……那边的半妖,快点进去吧。」
沉默一阵子之后,负责检查的人以沉默的态度简短下令。白虽然吓得发抖,还是按照指示回到牛车上。
「这样就好……那么,进去吧。」
然后大猩猩大人悠然地,理所当然地命令牛车的行者。
「请等一下,公主大人。那边的下人还没有检查完毕」
负责检查的人指着作为葵的护卫而坐在我旁边的我。但是,对于这句话的回答是冰冷的视线。
「什么?你还想让我等?」
「不,但是…………」
「但是?」
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浓密的灵力奔流在周围形成漩涡。如果没有耐性的话,光是这样就会让人头晕目眩的压迫感………。
「………不。没什么,公主大人。请进」
「嘻嘻嘻,欢迎回来」
面对甚至带着杀气的目光,负责检查的人只能屈服。触碰眼前这位反复无常的公主的逆鳞,不是贤者该做的事。他命令部下们让牛车通过大门。
………就这样,我也没有被检查就通过了。
「嘛,如果是结界的话应该能蒙混过去吧。要是被有见识的魔瞳深入探索的话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呵呵,你终于也来到这边了呢?」
在开始移动的牛车中,葵如此说道。然后,她将身体转向在旁边待命的我,眯起眼睛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我的脸颊。
「……如果,你下面的状态被知道了会很糟糕吧?一定会被支解解剖吧。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实验材料」
雏淡淡地,像是在报告事实一样说道,但我却哑口无言。我感到惊愕,同时也感到绝望。
我立刻拿起长枪,准备迎击入侵者,但大猩猩大人比我更快行动了。接近的巨大身影被她刹那间挥出的拳头击中,直接撞上牛车内的墙壁。然后,我这时才第一次看到入侵者的真面目。
「抱歉啊。我正在调教它,但它似乎无法控制自己而失控了。原谅我吧,妹妹。」
「在都城的生活似乎很惬意啊,葵?半年不见,你倒是变得相当丰满啊?」
「伴部先生………!? 」
我差点没站稳,差点就要倒下了。因为太过紧张,我甚至忘记了呼吸,现在才开始大口深呼吸。
「……!? 哈啊……哈啊………」
站在那里的是穿着男用袴裙,一头艳丽黑发的鬼月一之公主……鬼月雏。
「谁知道呢?」
大猩猩大人的咂舌声很小,但听得一清二楚。我缓缓地,带着些许紧张转过头去。
「那家伙来了」
大猩猩大人嘲讽地瞥了一眼姐姐那如砧板般的身体,然后故意将手臂交叉在胸前,仿佛在托起胸部。这完全是在挖苦,也是挑衅。
葵暗讽雏自己也该喂食。另一方面,姐姐对她的挑衅则是不以为意。
「………」
「那种事,我不会允许的」
雏转身的同时,那压迫感也烟消云散了。龙盘成一团,缓缓地从窗户爬了出去。
「很可怕吧?」她有些故意地说道。她的视线让人联想到坏心眼,狡猾而狂暴的肉食动物。
「没,没事。我没事………」
「给我消失」
「……真是条没教养的蛇呢。身为饲主,你的努力还不够吧?饲料也该给它吃点好东西……反正不管吃多少都不会少吧。」
「啊,你没听说吗?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得到朝廷的认可,远征禁地,讨伐了两只怪物的头目。现在正和牛鬼一起把它们的手脚剁下来喂这家伙。」
「饲料的话,暂时不会有问题。因为我抓到了几只活蹦乱跳的活饵。」
「………?」
「你骗人。」
下一个瞬间,牛车剧烈地摇晃起来。同时,瞭望窗被强行撬开,「什么」侵入了牛车内部。
「你们俩都去死一死就好了」
「啧……!」
在我哑口无言时,背后传来一道异常冷静的声音。
「…………」
这是上洛的一行人回到宅邸的第二天。我登上了离宅邸和山谷约一刻钟路程的山。我背着行李,在雪空下拨开积雪登上小山。
白因龙的威吓而缩起肩膀,害怕地一屁股跌坐在地。我为了不刺激到龙,以极其自然的动作移动到白的面前。雏狠狠地瞪着龙,于是式神停止威吓,安静下来。
鬼月雏面无表情地瞬间皱起眉头。同时,『黄曜』愤怒地低吼。面对超越大妖的凶妖,甚至能正面交锋的灵力,以及连神气都能发出的式神……
「龙……!」
在牛车中蜷曲着身体,全身覆盖着琥珀色鳞片,长着胡须的蛇形生物,完全就是东洋的龙。是鬼月一族在五百多年前降伏,作为本道式使役,现在由鬼月一之公主所驯服的,现存少数的式神,真正的瑞龙……『黄曜』。
「这是……!? 」
因为,这只能证明下人众现在的状况有多么严重……。
「啊,我还没说欢迎你回来呢。欢迎回来,葵。」
她们互相轻浮,冷淡,冷酷地打着招呼。理所当然的,其中丝毫感受不到对亲人的感情。她们眯起眼睛,互相瞪着对方。本来龙就在密室里,灵力已经很浓密了,现在还有一流的退魔士互相释放出明显的敌意。现场的紧张感达到了极限,然后……。
我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凉气。她若无其事说出的话实在太过震撼。要活捉凶妖本就不是易事,而且还是朝廷禁止进入的禁地……朝廷禁止进入的土地上的妖,等级应该相当高。
然后,我回答道。像是屈服,像是全面臣服。因为眼前这个女孩的心情就能决定我的命运。
「……这还真是粗暴的欢迎呢,姐姐大人?好久不见,很高兴看到您。」
「我才要这么说,姐姐。我回来了。」
「呵呵,放心吧。我不会轻易放手的……哎呀,这个气息……」
对于实质上已经内定的晋升,对于鬼月家和其亲属担任的头和助以外,我实质上成为了下人众的头领,听到这个消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啊……我都忘了。前几天,下人众的允職者死了。现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正犹豫着该任命谁……伴部,我根据你的实绩和实力推荐了你。你可要好好干啊」
「啊……?」
「不用勉强自己的」
雏自嘲般地浅笑,葵则沉默地听着她的话。她的话明显是在挑衅,而且雏的话意味着葵在都城立下的功绩实质上全无意义。
「咿……!? 」
「……!!」
「……打扰了。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背后的白担心地看着我,我隔着面具露出笑容让她放心。我还有余力虚张声势。没错,现在还有。
「因为这份功劳,我最近将得到朝廷授予的官位,从六位……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
葵的脸上浮现出嗜虐的微笑,但她却皱起眉头注意到了那个。
「……感谢公主大人宽大的心胸和关心」
『咕噜噜噜噜噜……!!』
「为什么……会这样……!? 」
我自己也觉得刚回到宅邸就来爬这种地方很蠢。但是……从回程路上的天气来看,我大致能猜到明天会刮起今天无法比拟的暴风雪。而且,那会持续好几天……既然如此,就算有些勉强,今天回来之后还是应该立刻去那个地方。这也是我尽可能赶着爬到这里的原因。在被任命之前,我无论如何都想来这里。
「哈啊……哈啊……就快到了」
我暂时停下脚步,吐着白色的气息休息,但很快又开始爬山。我一阶一阶地登上石阶,没过多久就终于到达了那里。
小山的山顶……那里是一片粗糙的墓碑。鬼月家的人和村里的人都很少来这个墓地……。
「可恶!!这里的台阶好难爬……背着行李就更难了」
「既然觉得辛苦,不爬不就好了」
我喘着气,咂了咂嘴。咂嘴的同时调整呼吸,抱怨完该做的事就该做。太阳下山后,雪下得这么大,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遇难冻死。那么,首先……
「呃,八寻的墓是……啊,是这个吧。这个给你。」
找到八寻的墓后,我在墓前放了几片仙贝。我记得那家伙喜欢酱油口味。
「平群是仙贝,丙是……记得是金平糖吧?因为很贵,所以只能给你一点点,忍耐一下哦。」
「之后再偷吃吧♪」
我放下行李,从里面拿出部下们喜欢的东西,供奉在他们坟前。尤其是丙,他以前幸运吃到一次金平糖后就爱上了,每次都会吵着说想再吃。
宵是麦芽糖,癸是烤栗子,鹿江的墓前放了黄豆粉麻糬,连钱不知为何喜欢没味道的小鱼干,柳喜欢的是……柿饼吧?如果搞错了,我先说声抱歉。
「不过,其实埋在这里的家伙也不多就是了。」
有些人的尸体找不到,或者就算找到了也因为腐烂了,所以没有运到这里,而是直接在当地处理掉了。这些墓里都是空的,所以供奉这些东西真的有意义吗……就算不是这样,也不是所有人都和我关系很好,而且在我来之前就死掉的家伙也很多。这种情况下,我就会随便供奉些东西。
「话说回来,管理得真随便啊。有些墓都被雪埋住了。」
说到底,管理下人的墓也没什么意义,村里唯一偶尔会来的僧侣也是个快死的老爷子,不能让他勉强。所以这种时候只能由我来铲雪。
我大致上把墓上的积雪都扫掉,最后来到那座墓前。我停在一块杂乱立着的墓碑前,蹲了下来。
「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这么说有点奇怪,毕竟你已经死了。」
「真是念念不忘。」
仔细想想,对一个死人说这种话实在很奇怪,我苦笑着。然后,我开始像报告现状一样喃喃自语。
「好了,先来喝这个吧。」
一阵钝痛袭来,我皱起了眉头。
「………哈哈。要是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会揍我一顿吧」
连比我强上许多的学姐都遍体鳞伤,还失去了好几根手指。相比之下,我四肢健全,连手指都没断一根,运气真是太好了。
我一边解释自己为何没有在盂兰盆节时回来露脸,一边向学姐打招呼。然后我一边抱怨在都城的种种遭遇。我说真的,虽然我早就做好面对狐狸的觉悟,但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乎我的想象。我可没听说会那么多次差点没命啊。
「忘掉吧。只看着我吧」
不过,这种事现在就先别管了……
我被任命为下人众允是在那之后一个月的事………。
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无力感和罪恶感罢了……。
我在最后的最后犯了蠢吗?因为受了重伤,当时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多亏了这一点,那个人的死状也变得暧昧不清。我是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那天的记忆因为之前的那件事而被吹飞,化身为怪物的体验让记忆变得更加混乱。
「别露出那种表情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酒瓶放在墓前。没有回应。我早就知道了。我并没有期待。这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接受的仪式罢了。
「就是这样。难得学弟请客,你就别闹别扭了,喝吧?」
「…………可恶」
「是吗?你真的这么想?」
然而,如此善良的她也无法反抗命运。她被卷入了那个可恨的鬼月葵,鬼月一族的阴谋中,最后因为我的错而失去了性命,以及……。
「………」
是啊。要是那个人还在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这种椅子也不会轮到我头上。不,先不说这个,要是没有我的话,谁都不会………那个人也是…………!!
「虽说质量不好,但好歹也是在都城正规贩卖的酒。比起下里小巷子里卖的酒要好上许多」
「至少你要是还活着的话………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
「可恶……这可不是能忘记的事啊」
我半开玩笑地为自己辩解。不过,那个人的话,肯定会无视我的话,一把抢过酒瓶,直接对着瓶口喝吧。虽然她也有逃避现实的一面……但她真的是个只对酒感兴趣的人啊。
「别这样笑啊」
「那是因为你不好哦。」
「呜…呜呜……呜呜呜…………」
实际上她也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这句话。为了尽可能让更多同伴活下来,她在那恶劣的环境中拼命挣扎,反抗。她没有怨恨,没有憎恶,没有嫉妒,只是埋头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自从我被贬为下人,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开始,她就一直照顾着我。
「……允職的白户大哥死了。虽然受了重伤,但还是活了下来……在痛苦了七天七夜之后……就在几天前」
………很遗憾,我暂时无法离开这里。
我坐在白雪堆积的墓地里,蜷缩着身子小声咒骂。我的脑海中闪过不安,恐惧,罪恶感,寂寞,孤独感……。
在那个人还在的时候,我根本无法想象。那个时候我刚从半吊子毕业,比我更有经验的前辈下人要多少有多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义务性地报告。我觉得,告诉眼前的墓碑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
「……!? 」
虽然自己逐渐脱离人类,人格变得扭曲也让我感到恐惧……但最让我后悔,害怕,悲伤的是这个事实。
我笑了。露出悲惨的表情,发出干巴巴的笑声。那个人肯定会揍我的头,然后说「别哭哭啼啼的。为了大家完成自己的职责」。
「……总之,虽然我遇到了很多问题,但至少四肢健全地活着。真是幸运。」
「抱歉我来晚了。毕竟我出发前也说过,我去了都城……是啊,是那位公主殿下指名我过去的。哎呀,真是伤脑筋。我在那边吃了不少苦头,好几次都差点没命。」
「你死后已经过了四年了。前辈们也几乎都不在了。笑不出来啊。我好像要被任命为允職了哦?」
我自顾自地说着,从行李中拿出那个东西。是在都城的商店买到的劣质便宜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