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章末·前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6万 字
这是皇纪1440年,也就是清丽帝在位的第十年,临近岁末的时候的事。在逢见家的宅邸前,多辆马车和牛车停在那里,仆人们正往车上装载货物。这是鬼月一族离开都城,返回领地前的准备工作。
朝廷对其统治下的77位大名家族和183位退魔士家族规定了多项职责……也就是奉公,其中一项就是为了守卫都城而进京,期限是每三年一次,大约半年时间。
鬼月家这次进京是在今年夏天,水无月的中旬的事。从那时起过了半年……也就是到了师走之月,鬼月家的人除了少数留守人员外,都被强制要求离开都城。
所谓强制,是为了警惕任期结束的退魔士们找借口留在都城,仗着人数众多反抗朝廷……这是游戏官方设定集里的补充说明。实际上,在衍生游戏中,过去曾有包括名门在内的部分退魔士,因不满被灵力连下人都不如的皇帝和高级公卿统治而企图谋反。当时,由于时任右大臣的卑鄙策略,谋反失败了,包括妇女儿童在内的一族和家臣都被斩首,好几个退魔士家族因此覆灭,而且只有读者知道这一切其实是空亡残党的暗中活动所致。那些家伙到底暗中搞了多少鬼啊……居然以数百年为单位布局。
总之,就在这一天,鬼月家解除了守护都城的任务,正准备离开都城。然而……
“真的吗?你真的那天没见过我吗?”
“不管真假,我只能否认。”
鬼月家匆忙离开都城时,我正忙着把之前采购的各种物品塞进牛车(已经被改装成移动住所)里,这时,那个紫色头发的少女像疯了一样追着我追问。
“你真的,真的对我这副模样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赤穗家的小妹急切地问道。她穿着和那天见面时一样的衣服,想让我承认,但我不能这么做。这不是我故意刁难,而是上面有命令。
关于前几天的那件事,考虑到橘家和鬼月家的名誉,以及朝廷的面子,这件事在公开层面上被隐瞒了。当然,只是不公开而已,橘家和朝廷私下里肯定在进行肃清、定罪和受贿的勾当……所以,我也被禁止谈论那件事。因此,我不能承认那天我在那家书店,也不能承认橘家的小姐也在,更不能承认我们俩一起犯傻被抓了。
“……你与其问我,不如去问问葵姬小姐或者宇右卫门大人吧?他们的话应该更可信。”
因为她一直缠着我,影响我工作,我有点不耐烦地反问她。实际上,他们的话确实更有可信度。下人说的话,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全信。而且,她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呢?
“那、那是……!?”
面对我的质问,紫显得很慌张,头上的呆毛也跟着晃动。
(说起来,她也曾经是街头巷尾的谈资呢。那个半夜哭着在街头徘徊的迷路小姐,说的就是她吧?)
一个一看就是出身良好的女孩,深夜在平民区泪流满面地走来走去,自然会引起别人的好奇。更何况,虽然紫自己没意识到,其实赤穗家的人都很宠爱她。要是不小心,那些能空手斩杀大妖的非人兄弟们就会杀气腾腾地满街找人,对善良的百姓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麻烦。实际上,好像真的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哼,为了你这样的人,还去问表姐或者宇右卫门大人,这太失礼了吧!不过是个下人,还敢浪费主人的时间……!!?”
紫慌乱地说出这番话,说完后,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分,脸色都变青了。看来她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了。这个女孩自尊心很强,经常说错话,运气也不好,但本质上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孩。
……问题是,因为这些缺点,她在故事里的死亡率高得惊人。玩家们说她是被各种限制因素杀死的,这话也有道理。为什么官方非要强调,即使在没有她死亡场景的路线里,她也在画面外死了呢……?
那句话在我听来就像救命稻草一样。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看到那里有个穿着平民服饰的白狐,正偷偷打量着我和紫的情况。看样子她是在找时机,以免打扰到我们谈话。
紫眼神游移,表情苦涩,最后像是说服了自己一样,说出了这句话。她的态度有些不太释然,但可能觉得再追问下去会破坏气氛。
白跟在我身后,带着一副仿佛被揪住后脖颈般不安的神情,偷偷看了紫一眼,然后问我。
(回头说不定又要被人说坏话了……)
「这是为了弥补你的失态,我特意买下的哦?好好感谢我吧?」
我刚一抓起打算先搬出去的梳妆台,就被她像故意刁难似的报出了价格。哦,这都超过买下我的价格的两倍了……
「哎……?啊,可是……」
「说起来……」
「……明白了」
「嘛,反正每次出城都会买一大堆东西,而且都是城里流行的玩意儿,也没什么关系。你赶紧搬完吧?」
既然这只白狐也要跟我去北方,下次见面恐怕是几年后的事了,所以道别是必要的。
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想解释,但我故意顺着她的话说,还表示认同。一方面,她的话在这个国家、这个世界里也不算错;另一方面,我也是想利用她的良心。她这么善良,听我这么说,应该就不会再追问了。
「啊,那个……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公主殿下,我来了。要搬哪些行李呢?」
(呃,这是……)
“……没关系,你说得没错。”
葵满不在乎地命令着,我只好深深地低下头表示答应。确实,对于在地方有领地的鬼月家来说,都城很遥远。所以城里流行的东西很珍贵,遇到这种时候就会批量购买……但要是从同一家商会买的话,就算被抬高价格也不奇怪……啊,真烦。压力大得我胃都要穿孔了。
我平淡地说着,然后和白一起离开了那里。虽说多少有些愧疚,但也没办法。这个单纯又容易动感情的少女,作为人脉来说或许价值不高,但同时我也不想再这么引人注目了。
“呃……刚才的话……那个……!”
「那真是……」
「那个……奉公主大人的命令,要把行李搬到牛车上,可很多东西都很重……我跟她说我一个人搬不动,她就让我找伴部先生帮忙……」
「啊,那个伴部先生!现在方便打扰一下吗!?」
我眼角瞥见逢见家和鬼月家的那些闲人正看着我们窃窃私语,心里不禁暗自抱怨。
白抬眼向我恳求着。我把视线移向宅邸,透过拉开的障子,能看到房间里大猩猩大人正一脸愉快地品茶。看样子这真是名副其实的救命稻草啊。
看样子会被人觉得我一个下人还挺嚣张的。这么说来,从杂役被贬为下人时所遭受的折磨还挺残酷的呢。大概是我贸然去讨好雏,在不知不觉间就招来了别人的怨恨。在旁人看来,我大概就像狐假虎威之徒吧。这可是我年轻时做事轻率的黑历史啊。
「嗯,这样啊。把那边的行李搬一下。毕竟都是些贵重物品,要小心点哦?」
我来到宅邸的走廊前,跪了下来。在障子后面,大猩猩殿下一边读着文书一边扇着扇子,她瞥了一眼远处……大概是紫吧……然后优雅地说道:
「我是公主大人的下人,还请您理解,殿下的命令优先。」
「啊,那个花了十五两呢,别弄脏了哦?」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着魔性却又孩子气的蜂蜜色头发少女的身影。嘛,认真想想,出了那样的事之后,橘家不可能再让女儿到外面玩,更不可能让我这个失职的下人去护送。
(你要是能这么想,就赶紧离开这里吧。)
「不,反倒帮了我大忙。我不想把那件事深挖下去。而且,实际上我们得赶紧把行李收拾好。话说回来,孤儿院那边怎么样了?你已经去道别过了吗?」
赤穗家的这个女孩对原作主人公都能产生恋爱感情,按理说在下水道的经历后,她对我这样的下人也应该有点友情。但对我来说,她确实有点麻烦。男女身份差距太大,私下聊太多会引起流言蜚语。人都爱八卦,尤其是这种花边新闻。更何况在这个娱乐匮乏的世界……而且,仇恨往往会指向地位较低的一方。
突然,关于价格的话题让我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那件事最后也没个结果啊。
「是、是的。我昨天就去了。他们说会定期给我写信!」
「……是白啊。有什么事?」
大猩猩殿下一如既往地傲慢自大,神气活现地说着。看样子是因为前几天护送橘家小姐那件事出了丑,所以她买了这么多东西来赔罪。
(嘛,毕竟当时闹得那么大,也没办法……)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所以紫小姐,很抱歉,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她用扇子指着的地方,堆着如山的家具和杂物。而且每一件都是崭新的。
「是……」
白开心地笑着。这样就好。那么……
“啊……嗯……我明白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刚耍帅没多久就出了那样的事,而且虽然记忆模糊,但我还一度变成了怪物。多亏大猩猩殿下出面,那个女孩似乎没跟周围的人说这件事……但即便如此,她肯定也觉得恶心,连见都不想见我吧。这样也好。毕竟我们之前的关系就很不正常……
「伴部先生!?有台阶……!」
「哎……?哇啊!?好险!!?」
……经白提醒,回过神来的我被宅邸走廊的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大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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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搬东西的时候还挺慌张的呢,真可爱。”
鬼月葵看着正和半妖白丁一起拼命搬着沉重梳妆台的最爱的下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用樱色的和服遮住嘴,发出如银铃般悦耳动听的笑声。
因为自身条件优越,如果当时有目击者,恐怕十个人里有八个人都会被她此刻的模样迷住。她完全可以成为美人画的素材。不过,对葵自己来说,这些都无关紧要。除了她心仪的对象,其他人的好感和称赞对她而言一文不值。没错,就像她随手翻阅后扔在一旁的那些情书一样。
虽说葵年纪稍轻,而且前几日在皇宫中的表现也有待考量,但她出身名门,家财万贯,才华横溢,教养良好,容貌出众,无疑是个绝佳的对象。所以,她只需微微一笑,就能轻易俘获大多数贵公子的心。即便不考虑这个,从现实角度出发,她在婚姻对象方面也没有任何问题。
正因如此,在她离开都城的这天,收到一些带着各自目的的情书或类似内容的信件也不足为奇,就算超过三十封,也不算多。其中不乏都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有武家或退魔士家族的名门子弟,还有一些虽算不上名门,但才华横溢、未来必定飞黄腾达的潜力股。然而……
“那些都无所谓呢……”
葵随手将手中的信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榻榻米上。这封信想必是写信人字斟句酌精心写成的,富有韵律,辞藻优美,换做其他少女,恐怕早已陶醉其中。但对葵来说,这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无法让她心动的文字罗列。这并非是她不懂信中的文采,只是她对那些不知名男子写的信根本毫无兴趣。
“如果这是他写的,我愿意读上无数遍……哎呀,这是……”
葵突然从一堆信件中翻出了这一封。她瞥了一眼寄件人的名字。
“哎呀,是那个女孩写来的啊。让我看看……嗯,还挺厉害的嘛。”
葵一边读着信,一边称赞写信的人。唉,她在做了那样的事后,还能如此厚脸皮地写信过来。而且,还找好了借口,让自己无法公然反驳。真是狡猾。
“……算了,只要对他和我有帮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鬼月家的二小姐称赞了写信人的某种勇气。她愿意给予肯定。从鬼月葵的性格来看,这已经是破格的仁慈了。
……没错,那就给予她一些仁慈吧。至少她是为了他和自己好。至少她有这份心思,比起那个此刻还在远处眼巴巴望着、一脸贪婪、令人讨厌又不自觉耍小聪明的表妹,可要可爱得多。
说实话,嘉一已经开始后悔这次接纳鬼月家的人了。虽然之前多次接纳他们并从中获利,这显得自己既薄情又自私,但这与他本人无关。今年的鬼月家……尤其是那位二小姐,实在是太麻烦了。
当然,俗话说“人言不过七十五天”,这件事迟早会被大多数人遗忘……但即便如此,为了面子和女儿的名誉,景季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强硬起来。事实上,他已经在商会内部进行了严厉的整顿,对于被捕的仓吉一伙,他甚至向朝廷要求,即便为首的是亲族,也要斩首示众。不过,关于那件事……
在等级制度森严的扶桑国,公卿的身份自然比商人高。然而……同时,在社会上,金钱是最普遍的价值体现。
「那么,话说回来,住在这边的鬼月家还真是慢啊……啊,终于来了吗」
“幸好没出大事,但如果一直这样敷衍了事,我们这边也需要采取相应的措施了……!”
橘佳世直呼他为玄蕃寮头,似乎是一种明显的警告。虽然称呼本身并没有错,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更习惯称他为治部大辅。她用一个不太起眼的官职名称来称呼他……逢见家当家还没蠢到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在逢见家宅邸的客厅里,逢见家当家逢见嘉一脸上挂着略显拘谨的笑容。而他所应对的对方,正坐在坐垫上,一脸漠然,表情冷峻而阴沉,只是静静地等着对方。
夜已深沉,到了深夜时分……在那里,唯有烛台的光作为光源,会谈的准备工作正在进行着。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事情太突然了。为了不失礼,整理了一下着装,所以花了些时间」
「那么,商人们都很珍惜时间,对吧?那我这个让大家久等的人,就按照你们的方式来吧?……我再问一遍。在这样的时间来拜访,究竟有什么事呢?」
没错,无论如何,这也太过分了。事情平息后整理收集到的信息发现,跟踪的隐行众根本没怎么抵抗就被制服了,而且鬼月家过了很久才察觉到。
“………有什么事?我觉得这根本是不用再提的事了呢。”
葵笑了。那笑容带着嘲讽、怜悯和喜爱。那是一种有些冰冷、残忍又魅惑的微笑。
嘉一改变了策略。他把目标转向了眼前豪商身旁的少女。更准确地说,是想讨好她,让她开心。然而……
“也许退魔士家族有你们自己的想法,但在我们商人的世界里,收取委托金就意味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是常识。我不是说你们敷衍了事,但没想到会受到如此不负责任的对待!!”
“呼呼,是啊。她真的很可爱呢。”
「……!」
“当然,这也是我们自家的疏忽。我们也不能单方面地指责。但是……即便如此,千两啊,是千两啊。仅仅是一天,在都城的护卫委托,这委托金可是破格的吧。不是吗?”
「哈哈,那个……令爱如何了?待在这种地方想必很无聊吧?要不要安排她去别的房间消遣一下?有糕点,也有游戏……」
景季着重强调了“千两”这个数字。千两可是相当大的一笔钱。一两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足够维持一个月的生活。而现在是千两,仅仅一天,不,实际上连一天都不到的护卫委托就要千两。就算对方是国内屈指可数的豪商的独生女,这委托金也让人咋舌。因此,景季更加愤怒了。
然而,他那小小的算计轻易地就破灭了。那位以任性善变著称的小姐,对糕点和玩具的诱惑完全不感兴趣,只是挂着充满社交辞令的笑容回应着。嘉一除了苦笑着回应这位少女之外,别无他法。而且,他还在心里为她那微妙的措辞感到头疼。
嘉一被扶桑国屈指可数的豪商橘景季那明显不悦的态度弄得有些慌乱。那总是笑容满面、擅长社交辞令的商人们竟会如此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态度,更何况是出了名溺爱女儿的景季,而事情又与他女儿有关,可想而知对方内心该有多愤怒。
「……呵呵」
接着,一位有着如樱花或桃花般鲜艳亮丽、柔顺飘逸长发的少女出现了。鬼月葵手持扇子,脸上挂着一副和善的笑容。那是一种空洞、仿佛心不在焉的笑容。然后……
治部省玄蕃寮负责接待国外使节和地方大名等权贵的宴会。那么,进口的名品和珍品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在这方面,他们和橘商会已经有过多次交易。如果在这里惹恼了对方,很可能会失去销售渠道,那样一来,他的工作也很难圆满完成。
优雅地坐在坐垫上,尽管处于被追问的立场,但鬼月家的二小姐言辞礼貌,却又带着几分傲慢和无礼,如此问道。
接着,樱色公主回忆起了几日前的会谈……
「这可真是……没想到橘商会会长会亲自前来。实在抱歉,因为事情有些紧急……没能好好款待,实在是过意不去……」
这时,景季用略带嫌弃的口吻委婉地批评此次前来的对方迟迟不现身,然后他注意到了。透过拉门,两个身影沿着走廊走来,在客厅前停住脚步,行礼之后推开了拉门。
「哪里哪里,对于区区商人而言,用不着如此大张旗鼓地招待。请别放在心上」
这实际上是一种威胁。对于爱女所遭遇的事情,景季似乎丝毫没有犹豫,不管对方是公家还是退魔士家族。这似乎也是在向那些企图伤害他女儿的人示威。
一个脸上堆满了热情笑容的男人……鬼月宇右卫门向景季打招呼。然而,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疲惫的样子。
「多谢玄蕃寮头大人对区区商人之女的厚意。不过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我也是商家的孩子。等一会儿没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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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暂时下达了封口令,但前些日子佳世卷入的那件事,还是以真假不明的传闻形式在市井中流传着。
更何况橘商会是国内屈指可数的豪商,橘家本身虽说曾经没落,但毕竟出身公卿,自然也有人脉。最重要的是,嘉一所担任的职位离不开橘商会所经营的商品。
两位小姐的目光交汇。与此同时,葵发出了一声轻笑,佳世则微微低下头,咬紧了后槽牙。
橘景季听了葵的话,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烦躁和不快,坐了下来。旁边轻轻坐下的橘佳世一脸紧张,沉默不语。
「这可真是,橘家的二位客人,你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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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那件事确实是我们的过错………”
“哎呀,这可奇怪了。我也不该被你们单方面指责吧?”
面对如烈火般愤怒的商会会长,宇右卫门试图安抚局面……但鬼月家的二小姐葵却打破了他的打算,仿佛在挑衅。
“喂……!葵!”
“你这样说话……”
“叔父大人,请冷静一下。还有逢见家的当主。面对一个商人而已,何必如此失态,难道不怕败坏家族名声吗?”
事前商量时还含糊其辞地想安抚对方,打算用退还委托金来敷衍过去,葵却打乱了计划,逢见家的当主和她的叔父都责备葵,但葵却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看向商人父女。
“而且,这种小把戏,商人很容易就看穿了。与其想着随便安抚一下敷衍过去,不如直接说清楚,对你们也更好吧?”
“…………”
听了葵的话,景季沉默了。宇右卫门和嘉一看到景季不悦的样子,担心会惹恼对方,不禁冒出冷汗,但只有葵察觉到,这其实是对方打算认真听她说话的表现。
“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你们没能阻止自家的人暴走吗?更何况,你也知道欠了不少我们的人情。你们商人总不至于对过去的事装作不知道吧?”
当然,白狐那次的救助,前些日子地下水道的事情,还有这次的事,虽然我方有过错,但橘家也并非完全无辜。
“被你们单方面指责,我们也很为难。我们又不是你们的下属。我们的立场应该是平等的,不是吗?”
“…………”
“葵,求你别再说了………”
看到景季依然沉默,宇右卫门试图劝住葵。但葵锐利的目光让他的劝阻化为泡影。
不过,说宇右卫门胆小怕事,未免有些刻薄。宇右卫门负责鬼月家的资产管理,与公家、大名、商人都有密切的联系,因此更容易受到橘商会的影响。他和葵的立场不同。从某种意义上说,葵的言辞可以说是不顾危险的鲁莽之言。
“这就是你们的答复吗?事到如今,一句对我们家、对佳世的道歉都没有,是吗?”
“至少我们完成了工作。那孩子不是也平安无事吗?希望你们能对这点小伤还是宽容些说……你们要对我们家进行制裁?如果是那样,我们也会把橘家当成恩将仇报的守财奴,到时候肯定会传出有趣的传闻哦?”
“……………”
接着,佳世也向宇右卫门提出了建议。同样,这些昂贵的用品也卖不出去,为了能给工匠们支付一点报酬,如果被哪个商人趁机压价收购,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一旦有了被压价收购的先例,那些卑鄙的商人就会得寸进尺。这样商会就会被人轻视。
“呃,那个……这……”
“这可不像优秀商人的父亲会说的话哦?父亲应该能比感情更优先考虑理性。……当然,我也知道这关乎橘家商会的名誉。所以,逢见家的当主大人。”
“我知道父亲是担心我。但是,在这里把鬼月家和逢见家变成敌人,也没什么好处吧?”
“如果还在进行的话,怎么样呢?我们手里有一些东土的特产,因为这次的丑闻,一直找不到买家,积压了不少。如果你们能用得上,我们可以免费提供。”
景季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女儿的话,一时说不出话来。而佳世则端正地坐在坐垫上,抬起头,挺直脊背,自信地挺起胸膛。
然后,佳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橘佳世一直深受父亲的宠爱,几乎没有接受过作为商人的教育。所以外界都传言她会招一个优秀的商会青年才俊为夫婿……
“话虽如此……”
“佳世,你是说……”
作为这次事件的受害者,橘佳世开口劝父亲。
听到父亲的话,佳世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如果能向朝廷献上这些物品,那将是我无上的荣幸。我也可以向公卿们美言几句。”
“啊,另外,如果您能在定都时向我们订购物品就再好不过了。我们当然会按照市场价格支付货款。……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您觉得呢,父亲?”
“……父亲大人,我觉得这样就行了。”
这句话有着重要的意义。因为这实际上是在要求成为橘商会未来的会长。
“同样,宇右卫门大人。由于这次事件,有好几件面向大名和公卿家的用品也无人问津。如果您觉得自己有一点责任的话,我方可以适当降价出售,您看怎么样?”
面对明显怒气冲冲的景季,葵依然毫不畏惧地明确回应。挑衅、忽视、不屑。沉重的沉默笼罩着现场。然后……
“可是,佳世。一想到你的名誉………”
“我有个提议,今年朝廷的新年祝宴祭,各种物资的采购还在进行吗?”
“嗯?什,什么事?”
“父亲,您好好想想。在这个时候,如果您为了我一个人勉强行事,周围的人会怎么看您呢?这只会给别人可乘之机。”
“那,那个嘛………”
不管怎样,可爱的女儿遭遇了那样的事,景季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这不是讲道理的问题,而是感情的问题。但佳世却否定了他。
“……佳世,真的没问题吗?不用为了家族和店铺勉强自己……”
佳世的提议让景季感到困惑,而宇右卫门和嘉一则表示赞同。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如果能借此解决这次的风波,那就太划算了。
逢见家当主对佳世的提议眼前一亮。除了仓吉通过秘密贸易购入的货物,还有通过正规渠道购入的东土物产,如毛皮、干货、砂金、木材等,虽然没有被没收,但由于此次事件,这些货物无人问津。照这样下去,这些货物要在仓库里存放好几年才能恢复市场信任。而且仓库管理也不是免费的,如果仓库的一部分一直闲置,也会影响其他生意。既然如此,不如把这些库存一并处理给逢见家。让这些货物在朝廷的祝宴上使用,还能起到恢复市场信任的宣传效果。
在这个没有股份公司制度的国家,商家的生意自然是家族经营。分号经营、收养优秀人才为养子或招为女婿的例子并不少见,但家族掌握经营实权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请您这次就答应我吧。就当是我商人之路的开端。”
毕竟,家族刚经历了丑闻。景季主动将查抄的仓吉的大部分隐匿财产献给朝廷要员,以此避免了商会和家族全员受到牵连,甚至还借此机会与朝廷拉近了关系,这可以说是他的手段,但也并非毫发无损。
少女微笑着看向父亲。
严厉的整顿让商会一度陷入混乱。在这种情况下,对逢见家和鬼月家过于强硬,并非上策。公家与退魔士家族都有血缘关系,很可能会像藤蔓一样牵连到其他家族,也可能会被其他豪商盯上。
“我理解您的担心。但是……即便如此,还是请您答应我。我不想再被家族和商会的人轻视了。作为您的女儿和商会的接班人,我想努力奋斗。”
“这……怎么说呢……”
突然被佳世搭话,嘉一有些困惑地回应。
面对仍在犹豫的景季,佳世说道:
所以,佳世强调道:
“啊!?那,那可………”
“不,父亲。我并没有勉强自己。我只是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通过前几天的事情,我反而清醒了。以前我一直依赖您和母亲,但从现在起,我不想再像个孩子一样依赖你们了,请把我当作商会的接班人来对待。”
“如果您能接受的话,我们当然欢迎。如果您不愿意,我也可以给您介绍其他要离开都城的家族。”
“可是,佳世。我………”
佳世看着父亲的眼睛,宣布道。她要把这次事件当作自己接手的第一个项目。从这里开始,她要继承父亲的事业,坐上会长的位置。成为商会的女主人。
“佳世……!”
景季被女儿的话感动得浑身颤抖。看到可爱的女儿如此出色地成长,想到心爱的女儿将继承自己的事业……虽然有些夸张,但对景季来说,这就像是无上的福音。
“哎呀呀……真是太好了啊!”
“哈哈,正是如此。既然这样,我们也会尽微薄之力协助的。”
于是,鬼月的代表和逢见家当主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实际上,豪商的更替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随着世代交替,经营方针发生变化或关系疏远的例子并不少见。反过来说,能尽早与豪商的下一代当主建立联系,本身就是一种收益。
所以两人答应了。而景季虽然作为商人很有能力,但作为父亲却缺乏判断力,也被这番话打动,答应了下来。
鬼月的代表和逢见家当主一答应作为佳世的支持者提供协助,三人的关系就迅速得到了改善。他们的交谈逐渐变得愉快起来,开始传出阵阵笑声。虽然彼此心里可能都藏着一些事情,但不管怎样,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失殆尽。
“哈哈,怎么样?过几天我们再办一场庆祝宴,今天就先简单地庆祝一下如何?”
“这是好事啊。您如此盛情,我不能拒绝啊。”
“父亲你们先去吧。我想和公主殿下聊一聊。”
宇右卫门提出建议,景季表示赞同,佳世则对准备离席的父亲等人说道。
“佳世?”
“马上就结束。我之前和公主聊过天,和她熟悉起来了。就想稍微不拘礼节地私下聊几句……”
“请您几位先去吧。等聊完一会儿,我会带小姐过去的。”
父亲询问坐在座位上的佳世时,两位少女便欢快地笑着这样说道。
“葵……我想你应该明白,不要太失礼……”
“我知道的,叔父大人。女孩子之间也有想聊的事嘛。男人过多地插手可不太雅观,不是吗?”
“请您别介意。您先和令尊谈笑一番吧。”
宇右卫门想提醒这位强势、傲慢又毒舌的侄女。对此,葵和佳世礼貌却又像是在敷衍地回应着。
葵饶有兴致地低语着。然而,只有她的眼神是冰冷的。嘛,先不说前者,要是真到了后者那种情况,葵可是会拼尽全力阻止的。而佳世听了葵的话,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青了。不愧是商家的千金,虽然能控制表情,但脸色的变化却无法掩饰。
如此说着的鬼月葵笑了起来。她收起那社交式的微笑,像肉食猛兽般狰狞地笑了。那是一种威吓。
她立刻回答道。理所当然地,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从容地回答着。
葵一边贬低着佳世,一边又夸奖着她。宽容地夸奖着。
佳世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歪着头。葵则咯咯笑着,给她补充解释。佳世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嘛,关于最后一点,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所以我就不骂你也不责怪你了。不过,你要记住,最开始可是你父亲提的建议哦?”
“嗯,谁知道呢?要是你能如我所期待的那样,我会很开心的。”
葵一开始就这么说着,把自己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虽说事情本身是事实,但她巧妙地操纵着给人的印象。这里面也有葵狭隘的算计,想让眼前这位商家小姐产生罪恶感,从而为自己开脱。
那些莫名其妙执着的家伙,谁知道他们的逆鳞在哪里。那个毫不宽容、流着相同血液的女人的执念很可怕。还有那个男人……那个让人讨厌的纠缠不休的男人最该警惕。说不定他离开自己身边反而会有生命危险。而药……要抑制那个被称为妖魔之母的存在的血液,那些二流三流驱魔师的心脏根本不管用,而且定期弄到那些东西难如登天。
于是葵开始讲述。她把所知道的,她心爱的人到目前为止的遭遇都讲了出来。包括和自己的相遇,他的处境有多危险,他身边有多少愚蠢、异常又危险的人在蠢蠢欲动,他们对他怀着怎样的偏执、恶意和杀意。还有目前困扰着他身体的问题……
与此同时,佳世咬着牙。咬着牙的同时,被强烈的挫败感折磨着。自己只是问出这句话就已经很紧张了,而眼前的女人却能如此平静又坚定地说出比这更沉重的话,这让佳世深切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
有一阵子,室内陷入沉默。一种难以言表的沉重感弥漫开来,寂静得让人窒息……打破这份寂静的是葵。
“我爱他哦?胜过其他的一切,我愿意奉献出自己的全部。”
“请别再挑衅了。……我知道您爱慕他。但我也有疑问。”
“……?”
要是只有葵也就罢了,连佳世都这么说,宇右卫门也不好再过分啰嗦地提醒。他便和逢见家的当主一起,将橘家的商会会长带到款待的房间去了。男人们离开,拉门关上,场中只剩下两位少女……
大致听完情况的佳世,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苍白,露出近乎绝望的神情。她原本就觉得,从眼前这个女人的偏爱和恶劣的对待方式之间的巨大落差,以及那天晚上那个人出乎意料的变化来看,肯定有不寻常的事情。但……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糟糕透顶。
“……葵小姐。你喜欢伴部先生,是吧?”
“嗯……”
“别着急哦?不如我先给你讲讲他目前的处境吧?这样你就能明白事情有多严重了。”
“……不,下次再说吧。我也了解情况。要是我这次来访的事传出去,只会让他的处境更糟。”
“……!?”
这位有着蜂蜜色头发的小姐差点被那气势压垮,但她还是振作精神,流畅地回应着。不管好坏,她已经经历过生死边缘的事,如今这种带有威胁目的的牵制……虽说还不能完全不当回事,但也不至于吓得说不出话。所以佳世直视着葵的脸,勇敢地直视着。
佳世礼貌地拒绝了葵形式上的邀请。葵在心里对她的选择给出了合格的评价。
“而且你做得很对哦?要是当时话题一直纠缠下去,两家的关系可能会变得很糟糕,到时候你可能都没机会再见到他了。说不定我这边也会作为谢罪的一环,让现场负责人自杀呢。”
“……呵呵,嘛,比起那个总是偷偷摸摸偷听偷看、远远地盯着却不敢当面说出真心话的女人,你直接提出疑问要好得多呢。”
没错,佳世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感情的强烈程度。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感到疑惑。据她调查所知,眼前这个女人确实喜欢那个人,也把他留在身边。但同时,从所闻所见来看,她对他的态度很残忍,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她会怀有刚才所说的那种深情,这也是事实。这种矛盾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表情僵硬的佳世,葵悠然地说着。她微笑着打开扇子,遮住了嘴。
“我先说清楚,别打他的主意。我就不说了,那些不择手段的疯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而且,就算是你家,要一直给他提供药也很困难吧?”
然后葵单方面结束了佳世的苦恼。她对眼前少女那种自我陶醉式的自责毫无兴趣。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
“……!对商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所以嘛。”
“……!”
“……呵呵呵,表情不错呢。至少比那种甜腻得像糖果的态度,这种趾高气昂的态度更让人有好感。”
“那是……”
“我可以确认一件事吗?”
“……那接下去怎样?你不是为了找茬或者追究什么才来这里的吧?他还需要好好休养,但要不要去看看他?我可以带你去哦?”
“那是……”
“嘛,我也没打算现在追究你,我也没那个权利。如果你想责怪谁,等一切结束后去跟他说吧。”
“……我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您应该明白吧?”
“呵呵呵,被灯光吸引的飞虫可不止我和你哦。”
“那、那种……骗人,怎么会有那种事……”
“你是想问我和他初次相识的事吗?”
“……虽说之前说过会再见,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呢?”
“比起这个,你呢?你苦恼了很久……你的决心没变吧?”
“……!那、那是……”
葵毫无铺垫地触及了佳世心中一直珍藏着的那个选择。她竟然能预料到这一步……佳世感觉自己一直在眼前这个女人的掌控之中。
“我再说一遍,别想着坐收渔翁之利。我虽然没什么可骄傲的,但和我不同,其他人都很小气,独占欲也很强。”
“……”
面对葵步步紧逼的指责,佳世沉默了。她沉默着,苦恼着,思索着,然后……做出了苦涩的决定。她坚信这是胜算最大的选择。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一个人绝对赢不了这场战斗。
“葵公主……求求您了。”
佳世满心懊悔地说着。她像是挤出来似的,强忍着屈辱和痛苦提高了声音。然后,她提出了请求。
“那个人……伴部先生的身边,就交给您了。所以……所以……求求您。然后,作为我全力协助您陪在他身边的交换……交换……”
佳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商人是精明的生物,但即便如此,对她这个女人来说,这个提议也是一种彻底摧毁自尊心的屈辱。但同时,她别无选择……
“所以……求您了,到时候也请您……也请您可怜可怜我……!!”
佳世把头低到几乎贴在榻榻米上,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她像是咽下滚烫的开水,像是接受侮辱,像是谄媚讨好,卑微地把话说完,提出请求。其实,她向父亲提出成为继承人,也是为了这个。为了最大限度地提升自己的价值和利用价值……她因为自己的悲惨遭遇,大滴大滴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而最让她懊恼的是,她并不后悔这个选择。她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失败者。
短暂的沉默……对佳世来说,这仿佛是永恒。这片刻的沉默对她来说无比可怕。她做出了舍弃所有骄傲的宣言,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佳世还是无法放弃。她不想放弃。因为她已经如此执着,她的感情已经如此强烈。
总之,佳世觉得自己是个执迷不悟的女人……她甚至带着厌恶感这么想。
然后,她一直等待着眼前这个女人的答复,不停地等待着,然后……
“喂,橘小姐。”
“……请问什么事?”
“你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葵凑近佳世,微笑着……确切地说是嗤笑着。那笑容无比友好,却又透着一股诡异,她用浑浊的眼神嗤笑着。那笑容中明显充满了情欲、爱欲、执着、执念与狂喜……
听到鹤的话,佳世乘坐的牛车开始前进。然后开始与目标车辆并排行驶。
佳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与此同时,她意识到自己的请求被对方接受了。眼前这位桃色女子始终营造着友好的氛围。接着,她轻笑起来。
“小姐?”
从车窗望去,都城的大道上,好几辆马车、牛车,还有骑马的人和行人排成队伍前进着。那些朝着都城城门而去的,是卸任都城守护职责的武士团和退魔师,他们踏上了归乡之路。反之,如果算上前往都城的队伍,在都城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
佳世把视线投向了其中一列队伍。从牛车上画的家徽来看,应该没错。
……啊,没错。真的,羡慕得让人难受。
(就算觉得她狡猾……也没办法呢。反正怎么都赢不了她。)
“……真的,很让人羡慕呢。”
听到鹤的话,佳世一瞬间愣住了,但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有点慌张地从车窗探出头去。
在牛车中端正坐着的佳世,回应着在牛车旁待命的女仆……鹤的声音。接着,她又陷入了沉思。
“只要是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在葵的催促下,佳世慌忙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同时,她看到了。看到了眼前这位温柔微笑着的樱色公主的模样。……美得让她懊恼。那是陷入恋爱的少女的脸庞。
母亲毕竟只是个商家之女。所以她能自由恋爱。父亲也有商业头脑,而且身为男性,所以某种旁若无人的行为也被允许了。那么佳世呢……?遗憾的是,她不像父母那样自由。
葵淡淡地问道。佳世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感到很困惑,但……下一瞬间,她就轻而易举地说出了答案。
这句话在房间里奇妙地回响着。佳世过了一会儿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唯一,如果说有什么能胜过那个女人的话………。
“快点。把头抬起来。”
对于佳世来说,她尝到了初恋的滋味,却又被夺走了,这一切是那么令人羡慕、光彩夺目、悔恨交加、疏远又嫉妒。而且那个女人能一直把那个人留在身边,能长久地与他相处……!!
“呵呵呵,佳世小姐。我们似乎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呢?……下次要不要举办个茶会呢?”
“啊……?”
母亲虽然不会真的让她认真起来,但如果只是当作玩玩,母亲因为无法再生育其他孩子的愧疚感,也会尽量满足佳世的愿望,佳世也明白这一点。………问题是,本应只是玩玩的事情,她却对对方动了真心,而且还输了,至今仍留有眷恋和执着,以至于在那个夜晚许下了那样秘密的约定。
仅仅因为流着南蛮人的血,她就理所当然地会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不仅如此,她的未来该怎么办呢?要成为一家之主,仅仅有血统是不够的。当然,严格的经验、学习和业绩是必不可少的。如果只是作为商家的千金生活,而不参与工作,那么除了政治联姻,别无他法。无论如何,这肯定是相当压抑的。毕竟她是橘家的直系独女。也正因为如此,要是有个哥哥或弟弟就好了……这也是父亲溺爱她、母亲默许她任性行为的一个原因。
“真让人羡慕………”
“小姐,好像到了。”
不是具体的事情,没有任何例外。她隐隐约约觉得,那个人总是默默忍受,勉强自己,不会说出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所以佳世很自然地就这么回答了。不是按照他说的去做,而是只要是对他有好处的事情,她都会去做。
沉默再次笼罩了房间。不过,这次的沉默比之前那次持续的时间要短。
“………我也知道时光是无法倒流的。哈哈,说不定我当初不知道这件事反而更好呢。”
“把头抬起来吧。”
佳世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表情,无力地笑了笑。她不禁自嘲起来,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固执、狭隘呢。
“诶……?啊,是那边吧?”
“啊……”
他被带走的时候是这样,缔结了那种让外人看了都会傻眼的约定的时候也是这样。看到葵那个女人的表情时,佳世从心底这么想。为了恋爱,不,为了爱能疯狂到那种地步,能如此痴迷,那个退魔士女人的内心深处,一定充满了甜蜜、狂野又黑暗的激情吧。肯定是沉溺在那种近乎疯狂的情感中,挣扎着,沉沦着。
“车夫,往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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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佳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荷包。然后紧紧地用双手握住。握得紧紧的,抱在胸前。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讨好、合作,然后接受那份奖赏。即便不甘心,这也是残酷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母亲是自由恋爱结婚的。所以佳世也憧憬着恋爱,而母亲也很同情这样的女儿。因为她能预见女儿那可悲又不自由的人生。
……没错,一切事情。
“什么情况!?这……这个家徽是………”
突然,一辆陌生的牛车并排驶来,在鬼月的车旁手持长枪待命的人影喃喃自语道。听到那个声音,佳世不禁内心一紧。同时,她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急剧加速。她对那个平凡无奇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自从那件事之后,她一直无比渴望能再次听到。
当然,她不会明显地表露在脸上。………至少目前不会。
“那声音……是伴部先生吗?”
佳世从车窗探出头,努力恢复平静的表情,说道。她尽量装出平时的语调。
“那声音,是橘家小姐……?”
那个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人影回应道。从他的语气中,很容易想象出他此刻大概是一副难以言表的表情。这时,佳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知道了面具下的那张脸。这么一想,她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掌控感和优越感。甚至当那若有若无的体味掠过鼻腔,让她想起前几天的事情时,她的脊背都微微一僵。当然,她不会表现在脸上。
“是的。好久不见了呢。您身体还好吧?”
“………是的。托您的福,没什么问题。谢谢您的关心。”
与他的话相反,佳世察觉到眼前的青年警惕心更强了。她在心里反省自己是不是搞砸了。在佳世看来,自己是真心关心他……但确实,被他警惕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就好。”
“比起这个,您有什么事吗?不巧,我们今天必须离开都城。现在队伍很拥挤,所以才能这样聊几句……如果您有什么事,我赶紧帮您转达给公主或宇右卫门大人吧?”
这个下人如此提议。然而,佳世却摇摇头,礼貌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用,您不用担心这个。如果要联络的话,我已经派仆人去宇右卫门大人那里了。”
“那真是太好了。”
“是的。从今天起大概要走二十天的路程,还请多多关照。”
“是的。明白了。那么………啊!?”
下人刚要回应佳世的话,一瞬间像是被她的话带动了,慌慌张张地停住脚步,僵在了原地。然后他好像这时才注意到,跟着佳世乘坐的牛车而来的几辆车和几十人的队伍。他默默地把视线转回佳世身上………。
(他面具下肯定是一副惊愕或者茫然的表情吧。)
佳世不禁在心里想象着他那可爱的表情。然后,她继续说道。
……要是父亲知道自己的女儿萌生了这样的癖好,说不定会当场发疯吧。
·妖奸(指定对象)
另外,她当作护身符随身携带的荷包里,装着某人之前四散的脑花和骨头。
“哎呀?您没听说吗?我已经给您家主人送了信。………我打算作为父亲的继承人,到北方的分店工作。从鬼月大人的府邸过去,大概一两天就能到,很近的。所以我决定让你们顺路护送我!”
然后,她尽可能自然地说着,几乎要触碰到眼前下人守护的牛车主人的底线。没错,她紧紧握着手中那个重要的护身符。
·受虐癖
“啊,对了。等您到了那边,有空的时候能弥补一下之前的事就好了。我第一次去北方,要是能有人给我带路就太好了!”
橘佳世被种下的性癖
----------------------------------------作者的话----------
……她努力隐藏着,那微笑背后的眼眸深处,涌动着黑暗而强烈的情感光芒。
·恋肌肉癖
·情人特性(喜欢上贡)
·恋汗癖
佳世露出灿烂的笑容回答道。那是无比灿烂的笑容。当然,只有她和眼前这个青年的主人知道,所谓成为父亲的继承人,也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