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话 M人缚命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橘佳世是一位身处复杂境遇的少女。
她的父亲是扶桑国屈指可数的豪商橘商会的会长,母亲是南蛮移民二代,凭借美貌和性格成为商会本店的看板娘而备受欢迎。作为父母的孩子,从佳世的血统来看,很难说她是一个受到周围人祝福的存在。
不过,由于商会吸纳了许多大陆系和南蛮系的商会成员,加强了与国外的联系,尤其是橘景季作为商会在一代内重振的关键人物,对她宠爱有加,所以她也绝不是一个可以被轻视的存在。
因此,在大多数人看来,她的存在让人需要谨慎对待,或者敬而远之。亦或者,就像对待一个棘手的问题。当然,另一方面,也有不少人勇敢甚至鲁莽地试图接近她,这是因为她的地位以及从母亲那里继承的天生的魅力。
橘佳世是个聪慧的少女。
的确,她被娇惯得有些任性,以自我为中心。但同时,这个少女也有足够的智慧去观察周围,了解别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她清楚地明白,无论是接近她的人还是与她保持距离的人,都是基于她的立场做出的反应,而这是无法改变的。……不过,对于那些对她献殷勤的人,她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但即便如此,橘佳世仍是一个憧憬恋爱的少女。
她是个明白自己处境的聪慧少女,但少女终究是少女,无论如何,她依然是个正值妙龄、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最重要的是,尽管周围的人对她的家庭环境进行各种揣测和观察,但实际上她的家庭环境非常良好,父母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丝毫的阴霾或算计,这对她的性格产生了或好或坏的影响。很多人认为她父母的婚姻因为身份和地位不匹配而有隐情……但实际上,那只是一场甜蜜的自由恋爱婚姻。
正因为平日里亲眼目睹父母的和睦相处,聆听他们相识相恋直至结婚的过程,橘佳世的恋爱观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不管是好是坏,她对恋爱抱有过多的幻想,不像许多贵族小姐那样半是达观、半是无奈,或者毫不怀疑地接受政治联姻。然而,正因为她聪慧,她也明白这对自己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所以,当她和父母一起遭到怪物袭击,自己也差点被吃掉的时候,那个飒爽登场的青年……至少在当时的佳世看来是这样……她对那个青年产生了一定的好感,这是事实。而且当时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她便按照自己的喜好将理想强加在了他身上,这也是事实。
……再说一次,她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很聪明。她内心深处明白自己不可能拥有自由恋爱的婚姻,也知道眼前的青年救她只是工作而已。即便如此,佳世还是打算把这个青年当作满足自己理想的替代品。
一旦明白过来,这其实是件很无趣的事。因为渴望恋爱,她把鬼月家的年轻下人当作恋爱对象……这就是橘佳世偏袒并执着于一个小小下人的真相。
没错,不可否认其中有吊桥效应的因素,但这终究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理想和欲望,她的恋爱只是为了恋爱而恋爱,并非真心喜欢对方。那时确实如此。
……至少在这天清晨的时候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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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橘佳世理解眼前发生的现象花了好几秒的时间。
对她来说,这一天是她人生中过于充实的一天。即便她知道这半带玩乐性质,可还是一大早就醒来,精心打扮、化好妆,到了中午就开始了一场隐秘的约会……即便实际上这只是一次护卫任务,佳世也并不在意。
反正迟早会和某个良家子弟相亲,然后不知不觉就结婚了。她至少想体验一次恋爱的感觉。说实话,和谁约会都无所谓。和谁都………。
“不要啊啊啊啊!!?快住手啊啊啊啊!!!??”
“不要!我不要啊……!!怎么会这样,伴部先生!?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我会全部收集起来的!我会努力把所有碎片都收集起来的!所以……所以……啊!?”
“骗人!骗人骗人!这是骗人的吧!?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不要!不要啊!!?”
当她在房间角落吓得瑟瑟发抖时,突然有个自称是青年式神的家伙落在她头上……本来佳世对这方面并不太了解,但她第一次听到有自我意识的式神的声音……听到它的建议时,佳世虽然感到害怕,但却无法拒绝。只要能救眼前受苦的青年就好。
在理解了这一切的同时,佳世发出了像疯了一样的尖叫。不,理智虽然理解了,但内心却拒绝承认。一直拒绝承认。
“啊……啊……啊……”
青年和那个摄取了妖怪一部分力量的可怕男人战斗时,她一直在祈祷。当她意识到自己只能祈祷,什么都做不了,是多么的无力时,她更加绝望了。
当对青年的拷问开始时,佳世完全吓坏了。对于几乎与暴力无缘的她来说,那场景的刺激太过强烈。就在刚才还对青年怀有的愤怒和不满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种罪恶感。即便处于近乎疯狂的状态,佳世也并不愚蠢。她知道只因为青年,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佳世的恳求声、喊叫声被一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带着恶意的枪声无情地淹没了。
一切结束后,她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危险的事,双腿发抖,差点哭出来,她觉得很丢脸,便掩饰了过去。同时,她意识到自己因为这一天全毁了而感到懊恼、悲伤和痛苦……所以她虽然逞强,但最后还是在不安得几乎要崩溃时,鼓起勇气请求他再给一次机会,而他答应了她的请求时,佳世开心得仿佛要飞上天。
“不,不,不……不……不要啊啊啊啊!!?”
虽说她没抱太大期望,但不得不承认,至少约会的前半段比她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近乎疯狂的佳世所做的,是去把散落在地上的骨肉收集起来。她那纤细白皙的手指,从来没拿过比筷子更重的东西,此刻却拼命地把青年那破碎的血肉捡起来。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被染得通红。
约会后半段,佳世想去书店,是出于一时的想法、一点恶作剧的心思和一点玩乐的念头。确实,她也曾想在不被那些爱管闲事的老女人和父母知道的情况下买到自己感兴趣的书,但前往这家书店的行为本身也是一种自我投射。
佳世无视了突然从式神那边传来的牡丹的制止声,朝着他飞奔而去。而走近后,那更加清晰的惨状让佳世的脸色愈发苍白,眼睛瞪得大大的。
虽说对方不可能读懂自己的内心,但那位青年巧妙地抓住了佳世感兴趣、想尝试以及理想中的事情的要点,并付诸实践,这让她很开心。这一天的“约会”比她以往偷偷出门要自由得多、有趣得多……她确实很满足。至少在那一刻之前是这样。
佳世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起初他只是个替代品,然而后来佳世渐渐喜欢上了他,接着又产生了罪恶感,到最后确实是真心在意他了……而此刻,从他肋下涌出的赤黑色的血……
……她确信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紧接着开始的那段可怕而又非日常的经历。
没错,确实,佳世恋爱了。她意识到自己恋爱了。她懂得了恋爱的滋味。这是一场身份悬殊、肯定困难重重,但她却不想放弃的恋爱。所以,所以………。
“啊……啊……”
他头上的伤口更严重。子弹把他的脑袋彻底击碎了。从头顶稍往右斜着射入的铅弹,不仅撕裂了表皮,还把头盖骨都炸飞了。破碎的白色碎片,有的直接卷入了粉红色的脑浆里,有的则带着脑浆散落在地面上。
正因为如此,当她看到他把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按倒在地上,而且和那个女人营造出一种比和自己还要亲密的氛围时,佳世的心冷到了自己都吃惊的程度。当她意识到自己心中涌起了从未有过的愤怒和不快时,她甚至感到内心有些慌乱。
佳世明确地感受到有人对自己怀有杀意,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如果仅限于人类的话,这还是第一次。
佳世一边抽泣着想要收集他的碎片。然而,她的声音被旁边踢向她腹部的一脚打断了。原本就身材苗条、身体轻盈的佳世被这一脚稍稍踢飞,她在地上翻滚着,咳嗽着,眼里含着泪,但视线还是朝着他……
“哼,稍微偏了点,没想到他居然还有气。……那在这个距离怎么样?”
他腹部的伤口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鲜血畅快地流到地面上,泥土吸收不了那么多血,形成了一个红色的水洼。
所以,最后她能帮上他的忙时,佳世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意识到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尽管她心里明白,从他的身份和职责来说,这只是履行了应尽的义务而已,而且在陷入这种境地时,青年才应该为没能履行义务而受到指责。
佳世一边哭喊着,一边不停地收集着他的残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但她想为他做点什么,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她感觉他要是这样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
“喂,快停下……很危险的!?”
刹那间,佳世目睹了那个踩在他身上的人影,正要对着他那像石榴一样破碎的脑袋补上一枪的景象。
这景象血腥味太重,太凄惨,太具冲击力了,尤其是对方还是那个在佳世懵懂的心中,已经隐隐约约、但又明确地开始萌生出好感的青年,这就更让人觉得悲惨了……
紧接着,第二声枪响传来,那个佳世确实信赖着的青年的脑袋炸开了。佳世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从他头上飞溅出来,打在了自己脸颊上。然而……她的意识只是一味地集中在眼前的景象上。
“伴部先生!?伴部先生!!伴部先生……!!?”
只剩一丝气息……没错,真的只剩一丝气息了。几乎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虽然还没死,但跟死了也差不多了。
“啊………?”
啊啊,佳世凝视着这难以置信、不愿相信的景象,嘴唇像呻吟般蠕动着,她那白皙的脸失去血色,甚至看上去都发青了。怎么会这样,太荒唐了!如果这是个故事,到这里就该落幕了,该有个圆满的结局才对。可现实却是这样,这样……!!?
她再次醒来时,正被青年抱在怀里。下一瞬间,佳世感受到他那经过锻炼的肌肉质感,闻到刺鼻的男人汗味,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害羞得不得了,这可是个秘密。
她读过的恋爱小说里有以书店为场景的情节,佳世想半为了自己尝试一下,半为了奖励这个让自己开心的青年,重现那个场景。佳世很清楚自己的容貌在世人眼中是有价值的。
佳世确信这就是恋爱。不然的话,仅仅是被他搭话、看到他的笑容、闻到他的汗味、身体有了接触,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这简直就和恋爱小说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佳世第一次听到了人被殴打的声音、溺水到缺氧的声音、肌肉撕裂的声音。当她看到青年衣服下面刻着的无数鲜活的伤痕时,她明白了自己和青年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佳世呆呆地看着那四散飞溅的血肉。一瞬间后,她的眼中明确地燃起了憎恶和敌意。她眼里含着泪,虽然倒在地上,但却带着一股完全不像少女的、决绝的杀意,佳世抬起头,瞪着那个凶手……
“诶……这……怎么……”
佳世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她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惊愕,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仓吉叔父大人……?这到底是……”
佳世花了几秒钟才认出那是仓吉叔父,那个和自家虽说是远亲,但却在父亲手下工作过、自己也见过很多次面的人,也才明白是他开枪打死了伴部先生。而在她想要说点什么之前,又一脚踢在了她的肚子上。
“啊……!?呜……!!??”
“别叫唤了,小丫头。”
对着捂着肚子、“咳咳”咳嗽着的佳世,橘仓吉冷淡地说道。那完全不像是对待自家亲戚的态度。他用一双混杂着轻蔑、厌恶和难以言表的情绪的眼睛俯视着佳世。
“哼,就这点本事。让他们跑了?说到底,蛮人就是蛮人,一点用都没有……!!”
对于那些未开化的野蛮人连一个小丫头和一个下人都抓不住这件事,仓吉冷漠地骂道。下人也就罢了,连原本打算作为人质、谈判筹码抓回来的佳世都出现在这种地方……
“咳咳……咳咳……怎,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嗯,为什么……呢。没脑子的小丫头真是麻烦啊。”
对于含着泪、呻吟着询问的佳世,仓吉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嗤笑道。那里面明显能看出嘲讽的意味。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观察你。真是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啊。你们母女俩都是贪婪又淫荡的坏女人。”
仓吉一边把玩着挂在脖子上的勾玉项链,一边对着佳世说出这番话。
仓吉脑海中浮现的是一段极其不愉快的回忆。二十多年前,他没出息地被一个小酒馆的招牌女招待迷住了。虽然他很清楚自己当时的身份,没办法娶她为妻,但她那不自觉间却能撩拨人心的魔性魅力……
“哼,在南蛮好像把这种女人叫做魔女吧?你还真挺配这个称呼的。”
仓吉年轻时在国外港口城市工作时听说过,在南蛮,存在一些使用诡异巫术、拥有超凡美貌迷惑男人、且灵力或妖力腐朽不堪的女人。据说,那个可怕的群体在内部暗中活动,甚至是导致如今已覆灭的西方帝国崩溃的原因之一。在曾经帝国的领土上,无论人或妖,群雄割据,据说有好几个冷酷的魔女像对待家畜一样役使人类……
“咳……咳,你……你在说……什么……?”
另一方面,佳世虽然和这些亲戚并不十分亲近,但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亲戚会对她充满敌意,甚至辱骂她。最后,她竟被当成了魔女。佳世对魔女的了解,不过是舶来故事里的反派角色而已,她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说。顶多就是母亲曾教过她一些南蛮风格的香料和草药知识。
“哼……真是天生的啊。这些外人寄生虫!”
虽说有各种想法,但尽管在继承顺位上,那个刚过二十岁、毫无功绩的年轻人更接近本家,可他被推上商会的顶峰,对外界怎样表现暂且不论,仓吉内心不可能毫无波澜。而且,那个年轻人最终虽然取得了成果,但他把很多外人引入商会,还改变了仓吉熟悉的工作方式,即便仓吉有足够的能力应对,这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当然,这次的原因也不只是如此。
“这种重要的事可不能只交给你们。我必须亲自来,否则无法放心。”
佳世像一只被食肉动物包围的小鹿,苦苦哀求……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一个男人伸手去扯她那鲜艳的嫩绿色和服裙裤。佳世猜到了他的意图,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反抗,但显然,由于年龄和性别的差异,她的抵抗坚持不了多久。
总之,对他们来说,仓吉的命令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借着佳世的美貌,发泄多年的怨恨,真是求之不得。
“本来回收的事交给我们就好了。馆长您不用亲自来……”
仓吉最后轻声斥责了一句,但他的嘴角微微扭曲,显然心意已决。
仓吉下达命令后,一名部下像是要确认般询问。佳世曾好几次看到过这个脸上挂着卑下嘲讽笑容的男人。他曾是个相当能干的商人,一度还在商会总部工作,但由于性格粗野自私,又有出人头地的野心,试图接近佳世,结果惹恼了她的父亲景季,被发配到了东部地区的分店。
佳世那充满魔性的美貌确实很有魅力,用她来做接待工作肯定很有用。更何况,景季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而且他对女儿十分溺爱。如果一切顺利,她的丈夫或孩子将来很可能会继承商会会长的位置。这也是仓吉下达这个卑劣命令的重要原因。
“啊……!?”
“不,不要……请住手!!不要啊……不要……住手啊……”
这一带的仓库是橘商会的,归仓吉所有。景季绝对想不到商会的仓库里关着他的女儿。考虑到面子问题,他们想私下解决这件事,从留在本店的手下那里得知,他们还没把这件事告诉朝廷的检非违使。似乎已经通知了鬼月家……但据说主要人物都去参加皇帝出席的园游会了。他们肯定不能中途退席。现在最好把所有证据都收起来,撤到另一个藏身之处。
……实际上,这也有几分巧合。这位老人过去因身份和立场,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敷衍了事。但如果那个充满魔性的看板娘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和那些男人在一起,他或许也不会如此执着。
虽然并不是所有留在现场的人都乐意接受仓吉的命令,但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对佳世的命运冷笑或嘲笑。他们的眼神中不仅包含着单纯的欲望,还明显带着憎恶和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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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吉说着,用拐杖尖猛地抬起佳世的下巴。
最让仓吉难以忍受的,是那个他内心并不喜欢的年轻人,完全无视周围的压力和反对,娶了那个身份不相称的女子为妻。而且,还是正妻,不是妾室或侧室!
“没关系,这丫头太嚣张了。不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一路上都会不得安宁。反正等我拿下商会,以后还能用她来做接待工作。……再说,会长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对这个被嫉妒、后悔、羞耻、执着、体面和名誉、爱恨交织的情感所困扰的老商人来说,这样认定是最轻松的……
“嘿,别跑啊,小鬼。大人说话要乖乖听话!”
……而这一切,都被停在仓库屋顶上的蜂鸟静静地观察着。
……当然,仓吉下达这个命令可能还有其他的含义。
啊,是魔女……仓吉瞥了一眼在脚下咳嗽流泪的少女,心想。这个小姑娘,这对母女,一定是潜入橘家、寄生并企图篡夺家业的魔女。这位优秀但满是陈旧习俗和偏见的老商人,就这样认定了让他内心动摇的少女。
“馆长,您这么粗暴,她会死的吧?她可是好不容易抓到的人质啊。”
不过,到这一步或许还有办法挽回。所以,仓吉真正的失败,是从接下来的选择开始的,这也是他性格导致的某种自作自受。
“呀……!?”
侮辱她、羞辱她、欺凌她,把她逼到那种境地,意味着永远阻止佳世的血脉重回商会的巅峰。不论她的美貌多么稀有,即使她是景季的直系女儿,一旦被像妓女一样对待,成为一个“脏女孩”,她就无法成为派系的旗帜,也无法得到公卿或大名的支持。就算她有了孩子,也会被人轻视,因为没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侮辱佳世,不仅仅是为了贬低景季的血脉,更是为了夺取商会而必须采取的行动。
“话说回来,这是怎么回事?我可没想到她会从那些虾夷人手里逃出来。真是危险啊。”
当几个男人毫不掩饰地投来猥琐的目光时,佳世不禁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尖叫。虽然她以前也经常被人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但毕竟她身份特殊,那些人至少还会注意一下表面功夫。像这样赤裸裸、毫不掩饰的目光,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从这个意义上说,佳世虽然聪明,但终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
……虽说佳世是个年轻姑娘,有一定价值,但对方毕竟是那样的人,绝不能有丝毫闪失。所以,要在这里给她一点“教训”,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佳世惊慌失措地想要站起来,却立刻被推倒在地,摔了个屁股蹲儿。这种被人高高在上地俯视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她天真地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不禁毛骨悚然。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这种与她平时的态度形成的巨大反差,更是激起了几个男人的虐待欲。
佳世那惊恐颤抖的样子,非但没有激起旁观者的同情和罪恶感,反而勾起了他们的虐待欲。她在恐惧中挣扎的姿态,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性魅力。
“按规矩来。你们,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嚣张的小鬼。”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原本在仕途上一帆风顺,或者虽然是橘家的旁支,但因为惹恼了会长,被发配到偏远地区,甚至丢了职位。他们虽然有能力,但有的挪用店铺公款,滥用职权,有的试图接近佳世并利用她,还有的在商会改革时受到了肃清同族子弟的波及。再加上佳世身上流淌着外国人的血脉,却有望成为家族的继承人,这让很多人对景季和佳世怀恨在心。对仓吉来说,这些人是夺取商会的有用棋子。他暗中谨慎地把这些人聚集起来,在商会内部扩大自己的派系。景季虽然精明能干,有远见卓识,但做事太强硬了。
“明白了。……我说,大小姐。你总是卖弄风情,勾引男人。现在是时候更进一步,迈向成年人的世界了。我们会好好引导你的。”
……仓吉怎么也没想到,鬼月家二女儿会找个荒唐的借口强行退席,也没想到他们因为一直跟踪下人,很快就找到了藏身之处,更没想到绑架的主犯已经被制服。这根本不可能预料到。
“馆长……不,会长阁下,这样真的好吗?”
仓吉不悦地说道。即便腐朽,他也是个精明的商人。既然在进行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处以极刑的秘密交易,他的胆量和疑心也是一流的。实际上,他之前也多次亲自参与秘密交易,关注事情的进展。他不太信任别人。
这对夫妻的独生女,也让他无比厌恶和疏远。尤其是她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连那魔性都继承了下来。不管她自己是否意识到,她的一举一动、表情变化,都那么艳丽、魔性、魅惑,让看到的人精神动摇。
“秘书官,带两三个人去把他们找来。不知道他们在哪里闲逛,但景季那家伙应该还没搜查到这一带。让他们赶紧做好撤离准备。”
突然,仓吉身后传来声音。老商人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的是包括秘书官在内的直属部下。同时,他们也是老商人与异族进行秘密交易的共犯。所有人都和老商人一样,戴着勾玉项链。
(勾玉项链……从上面刻的花纹来看,应该是弹正台所属的隐行众的装备吧。真没想到,这么古老稀有的东西竟然落到了一群商人手里。)
这枚勾玉大概是在朝廷成立前后制作的,它可以让持有者随意潜入他人视线的“盲点”。对于那些拥有嗅觉、听觉和其他强大感官的妖怪来说,它的威胁并不大,但对于主要依靠视觉的人类来说,却能发挥相当大的作用。更何况,如果持有者没有妖力或灵力,那么就算是一般水平的驱魔师,想要探测到他的行踪也会很困难。
(从刚才那些蛮人的拷问手段来看,他们背后是不是有内应呢?)
尽管事态严重,牡丹却冷静,或者说冷漠地如此推理着。对她而言,此时此地最重要的事,仍是利用自己尚未被发现这一点,尽可能多地收集现场的信息。尤其是弹正台与蛮族、商人有牵连这种事,从眼前正在发生的状况来看,无论如何都不能公开。
好吧,暂且不提这个……
(虽说疏忽是我的过错……)
牡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眼前的惨状——佳世一边哭泣,一边被人一点点剥去衣裳。接着,她将视线移向倒在地上的尸体,轻轻咂了咂舌。
……毕竟通过式神探查情况,其精度自然比不上直接在现场搜索。况且这只蜂鸟除了隐身能力外,其他能力并不强,体型又小,要是对方用那样的贵重物品隐藏身形,就算被指责疏忽大意,也无可奈何。毕竟牡丹所掌握的松重一族的法术,基本是以对抗妖怪为前提的,应对人类的策略只是次要的。所以被指责失败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说就这样袖手旁观也没什么大问题……)
退魔士这个职业,对他人见死不救本就不算稀奇。既然妖怪是不讲道理、毫无逻辑的存在,那么驱除它们的人也必须采取相应的态度,否则就会陷入困境。因此,为了了解妖怪的数量和能力而对正在遭受袭击的村庄置之不理、进行观察,为了引出陷阱而将下人扔进妖怪的巢穴,把下人或密探当作弃子使用,这些都是被允许的。为了达到目的,为了完成命令,为了整个扶桑国,有形无形的牺牲都是可以被容忍的。
(……那么,该怎么办呢)
牡丹想着,既然死去的下人已无可挽回,那佳世该如何处置。说实话,她的死活对自己等人来说并无太大影响。就目前听到的情况来看,至少她的性命暂时无忧。那么,为了隐藏自己等人的行踪,将她就这样放置不管也是一个办法。虽然有这个办法……
(是不是至少该尽点道义……)
牡丹无奈地操作着式神,正要飞身去救助眼前即将遭受凌辱的少女……却又停了下来。当然,这并非是决定舍弃佳世,而是因为出现了过于危险的状况,不宜轻举妄动。
“唉,这……下人,你死了之后还净给我惹麻烦……!!”
认出“那东西”模样的牡丹,从心底里厌烦地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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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同伴暴行的仓吉的部下之一。
位于橘家末席的那个青年,因父母的丑事——商会公款私用——而被安排了个闲职。虽说他确实对现任商会会长心怀怨恨……即便他明白会长的女儿佳世面容可爱,但他并没有有恋童癖,所以只是远远看着同伴们对佳世的所作所为。
“不,不……!!不要啊………!!?”
景季掌权后,商会愈发注重实力。不仅大陆人和南蛮人,就连贫民,只要有能力,即便并非出身商人世家,或者家族背景不佳,也有很多被提拔为干部。当然,这也是肃清后经验丰富的老干部减少的结果,而且被提拔的人也并非都能有所成就。
只听“啪”的一声,佳世的脸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青年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但这厌恶并非针对暴力本身。
“什………!?”
“嗯………?”
当然,手枪的火药量有限,子弹也小,枪管短,速度慢,威力比火绳枪小。但即便如此,几发子弹也能打死小妖,几十发子弹也能让中妖受伤。但现在………
他一枪接一枪地射击,但那只手臂连动都没动一下。它的手指像镰刀一样“咔咔”作响,像虫子的脚一样移动着,拖着下人的尸体向男人逼近。那动作让人想起蟑螂的快速爬行。
“………一群野猴子。”
………那是一只巨大的手臂。五只长着镰刀般锋利爪子的手指,被一层像鱼鳞一样的外壳包裹着,呈现出暗淡的颜色。那只手臂的手指像昆虫一样“咔咔”作响。众人顺着手臂看去,只见鬼月的下人那被打死的尸体………
“啊!!?”
仓吉惊愕地看着这一幕。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的思维瞬间停滞了。
第四枪……这是最后一发子弹了。不出所料,子弹毫无效果地反弹了回来。那只手臂已经逼近到男人的眼睛和鼻子前。
一个男人边开枪边大喊。对于那些没有实体、或者呈液体状或粘稠状,或者概念化的妖怪来说,火枪等火药武器或许没什么用,但对于大多数妖怪来说,还是有一定效果的。相比用长枪或刀剑战斗,使用火药武器要安全得多,所以这些武器价格昂贵,从生产到管理都受到严格监管。朝廷的国军尤其会给精锐部队配备这些武器。
“………”
“切!别这么吵,你这女人!!”
他又开了一枪,发现还是没用,便又掏出藏在怀里的另外两把枪,连续射击。由于这种前装火药枪装填下一发子弹需要时间,尤其是手枪,很多时候人们不会重新装填,而是事先准备好几把装满子弹的枪,打完就扔掉………
“啊?这正开心着呢,你喊什么……什………?”
“嗯?怎么了……哇!?”
……记得那个人是从伙计做起的吧?他口才极佳,很会哄顾客,一度是分店店长的热门人选,相当优秀。但同时他花钱也大手大脚,最过分的是,他用店里的钱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还惹出暴力事端,最终被解雇,是个问题青年。
男人的脸突然被撕裂,他双手捂住脸,发出惨叫。他的一只耳朵和鼻子被削掉,双眼的眼球也受损,永远失去了光明。他满脸是血,在地上挣扎翻滚。剩下的人都惊恐地盯着造成这惨剧的东西。
“没事。就得让这种嚣张的女人认清自己的地位。”
“该死的东西………!!”
“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部下。一个皮肤黝黑、肌肉发达的男人掏出藏在怀里的手枪,开了一枪。这是一把双管手枪,他射出了一发子弹。……但子弹打在那坚硬的鳞片上,反弹了回来。
“喂,别打脸了,会留疤的。”
“你这么说,自己不就是因为打折了花魁的面子被禁止入内了吗,你这家伙。”
“喂!快往后看!快离开那里!”
这时,仓吉剩下的部下们一起开始反击。他们纷纷掏出手枪,一起射击。然而………
“啊!?怪物!!?”
青年惊愕地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对于这个养尊处优、从未经历过暴力和伤害的富家子弟来说,“那个东西”实在太可怕了。他只能张着嘴,呆立在原地。
“啊……别……来了……”
“这……这是什么………?”
“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没用!?就算是中妖也会害怕的吧!!?”
男人还没说完,就被那只手臂,准确地说是其中一根手指,打倒在地。男人胸口受了重伤,被狠狠地摔在地上。他流着血,痛苦地呻吟着………
一个同伴突然回过神来,大声喊道。然而……不得不说,这判断实在是太晚了。
“为什么没用……!?”
“什!?切!?”
“那个东西”丝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开始蠕动起来。察觉到它存在的男人们急忙让开道路。在路的尽头,是一个刚刚剥掉佳世的袴衣,正把她里面的衣服扯到肩膀处的男人。
压在佳世身上的男人不满地回头,想看看同伴在喊什么。………下一瞬间,他看到的是一只巨大的手臂。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冲击和灼热感袭来,他的视野永远被黑暗笼罩了。
他感觉背后有动静,传来一阵蠕动的声音。青年一脸惊讶地回头,然后看到了那个异形的存在。
(真是一群粗野的家伙。所以说下贱之辈就是………)
旁边的一个男人察觉到青年的异样,回头一看,也像被冻住了一样。接着,其他男人也纷纷回头………
然而,青年那轻蔑的眼神并不公正,他那喃喃自语不过是对出身不好的人成为干部的轻蔑和偏见。在青年看来,无论能力多强、人品多好,出身不好的人成为历史悠久的商会的干部,都是不可饶恕的恶行。青年下定决心,等解决了景季一族的叛徒,就轮到收拾这些人了。就在这时。
又有一个人成了镰刀般爪子的受害者。一个男人从右肩到左下腹被狠狠地砍了一击,伤口鲜血直流,他痛苦地挣扎着。
“没用的!!不管打多少枪都没用!”
“打手臂也没用!该死,那打这里怎么样………!?”
一个男人颤抖着双手,将手枪的枪口从沾满血的手臂转向它拖着的尸体。既然打手臂会被反弹,那打那具尸体会不会有不同的反应呢………?男人怀着一丝希望,正要扣动扳机……但下一瞬间,他的手腕被切断了。
“啊!!!??”
鲜血从那整齐得不可思议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失去手腕的男人像野兽一样痛苦地嚎叫着。
“啊……!!?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剩下的男人们都吓坏了。他们所看到的景象太可怕了,完全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围。
………那具尸体竟然站了起来。它的起身姿势怪异,就像被上面的线吊着的木偶一样。它破碎的脑袋里流出了脑浆。刚才还毫无异常的另一只手臂,瞬间也变成了异形。和之前那只一样,变成了一只长着五根镰刀般锋利爪子的巨大手臂………而且,变化还不止如此。
它的肌肉纤维迅速肥大、膨胀。它的腿不知何时变得像野猪一样强壮有力,长满了肌肉。蹄子长了出来,灰色的兽毛覆盖了皮肤。
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它的脖子伸长了。头部的伤口被冒泡的肉填满,逐渐愈合。
它的头骨变形了。它的头变得细长,像一匹脖子异常长的马,或者像一条龙。在夜色中,它呼出的气息像白色的烟雾。它的牙齿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牙齿,而是像獠牙一样锋利。
……它的样子已经和人类大相径庭了。
它那黑色的头发不知何时从头顶沿着颈椎像鬃毛一样长长地伸了出来。因为头发太长,遮住了它的眼睛。但从那小小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一双诡异的红色眼睛正盯着男人们。
……那是一双疯狂、野性、本能和一丝理性的光芒混杂在一起的空洞眼神。
『咕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在月夜的天空中,不知从何处传来极其丑陋、极其阴森、极其恐怖的怪物咆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