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话 祸从口出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万 字
提到拷问,大家脑海中会想到什么呢?是被俗称为“铁处女”等充满血腥的拷问器具,还是鞭挞削肉的残酷画面呢?
实际上,现实中大量伴随流血的酷刑,与其说是拷问,更倾向于属于刑罚的范畴。这些场面有时是为了向民众灌输恐惧而被夸大宣传,也有不少成为后世的创作题材。从根本上讲,拷问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获取包括自白在内的情报,如果因为疼痛、伤害导致休克或出血致死,那就本末倒置了,那样手段差不多算是二三流的。
实际上,更为实用和精细的折磨手法通常不会立即致命,而且尽可能避免出血,能够让人长久地受罪。并且,其中不少手段乍看之下并不显得残酷。……没错,只是乍看之下。
「呜啊!!?啊~呃~呃~……!!?」
我不由自主地从嘴角淌下唾液,痛苦地发出呻吟。体内传来咔嚓咔嚓东西断裂般的声响。
钓拷,顾名思义,是将身体吊起来的酷刑。尽管具体细节有所不同,但基本程序是将四肢束缚住,然后在背后绕过下垂的绳索,缠绕在手臂上,将整个人体悬吊起来。这样乍看之下,似乎仅仅是一种限制自由的捆绑方式。然而,在前世的日本,这一手段却作为最残酷的酷刑之一令人闻风丧胆。
试想一下:被悬吊在空中的身体,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了纤细的绳索之上。同时,缠绕绳索的胳膊也同样承受着沉重的负担。
表面上显得极为克制,不显露过多残酷,然而绳索仍会切入手腕的皮肉,随着施加重量的增加,肌肉纤维会在内部逐渐断裂。只需数小时,手臂的结扎处便会出血,开始坏死,最终导致胳膊完全失去运动能力——如此沉重的负担足以将其彻底摧毁。这种方法简约、高效,避免了折磨者过度的劳动和精神压力,是一种理想的惩戒手段。……就这样,我被迫忍受着那种折磨,时间长得几乎让我的手臂流血不止。
“……差不多该松开了。总不能一下子就把手搞废了吧。”
“什么?真的假的。……不错嘛,休息时间到了?”
龙飞的命令下,入鹿尽管显露出一丝不满,但还是遵从了。他将从背后绑住我的绳索松开了……几乎在这同时,我双手双脚不再受拘束,却因无法做任何防护动作,脸朝下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哈啊……哈啊……呃……!?」
趴在地板上,手腕的疼痛令我喘不过气,突然冰冷的水直接泼在脸上。这显然是为了夺走体温的手段,已经在水刑之外被使用过好几次了。接着,被迫强行站立,又按在椅子上。理所当然,这椅子故意设计得极为不舒服。
“那么,你在下水道里看到了什么?把你那丰富的想象力编织的故事,讲给我听听。”
龙飞问道。这可能是他第五次发问了。相同的询问,已经是第五遍……
“……”
“喂,你小子,以为不开口就能糊弄过去吗?”入鹿抓住我的头发强行扯起,威胁着我。而我用混浊的眼神毫无反应地应对。
“……看来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喂,入鹿,住手。这样他无法作出正常的证言。等他恢复理智之前先放一放吧。”
龙飞叫停了入鹿的暴行。但这绝非出于善意的行为。
(这便是糖与鞭子的策略啊。虽是老套手段,却异常有效……)
「唔呃……!?」
即便嘴上逞强也难掩事实,此刻的我早已被反复的煎熬摧残得身心俱疲,脆弱不堪。
「噢,暂时没反应,还真让人担心呢……幸好你回应了,真是松了一口气啊。对着稻草人提问,我也觉得索然无味啊。」
稍微沉思片刻,接着瞥了一眼询问官们的神情,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并未集中在我们身上,牡丹似乎决定简明扼要地进行说明。
『你尚且神志清醒吧,下人?』耳畔忽然响起一个淡然而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这无疑是一种可以称之为确认程序的口吻。这声音是……松重牡丹吧。
(唉,没什么,要一直那么紧张,不然我这边精神也要失常了)
……对我的折磨与审问再度展开,发生在她简洁而精准推理说明过去的几分钟之后。
我缓缓闭上眼睛回答。种种违和感,其实我早已察觉。
对于那个提问,我不得不稍作思索。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在接二连三或是同时承受审问与拷打的过程中,我意识渐趋模糊混沌,但这一疑虑却在加剧清晰。这其中有蹊跷,有点……不太正常。
『……看起来比想象中有余裕嘛。也好。』
龙飞在我面前交叉着双臂,审问道。那举止、态度、言辞,简直就是一个审讯官的模样。没错,他外在的面孔,嗯,正是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审问方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很好。下一个问题是:您的暗器是否已全部被收走?目前没有留下任何武器,对吧?”
像是洞察了我的心思,式神刹那间用鄙视的目光瞥了我一眼。然而,她似乎为了回到正题,轻轻咳了一声。
“明白了……正所谓有备无患。虽不足以用于战斗,但我这式神体内暗藏着与剃刀相当的小物件,找到机会先把手脚上的绳子割开吧。好在藏匿时还能顺走几样装备,虽说聊胜于无,但只要善加利用就好。』
在她如此开头后陈述的分析面前,我沉默以对,尽管面露苦涩,却专注倾听。随之陷入思考。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刚才你说那些自称弾正台官员的人可疑,但关于他们真正想打探的内容,你是否明白呢?」
「哈哈……真他妈疼啊」
『明白了吗?他们的目的并非是逼你做出虚假供述。这仅仅是我的个人见解,大概吧……』
那些被绑架者所杀的式神,体型较大,更偏向于作战而非跟踪。反之,她的式神则完全相反,为了极致地强化隐蔽性,几乎放弃了战斗力。正因如此,才得以幸存吧。恐怕她一直在暗中观察事态发展,甚至在这场拷问过程中也未曾现身。
「这已是第几次了,让我们再次提出质问吧。就是前几天地下水道发生的事。在那里,你具体看见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再次如实告知我等。毫无保留,全部交代,不可有半点遗漏。
“请保持目光不动。我正在隐蔽行事,不知何时会被发现。回应请勿用话语,而通过眨眼完成。若对提问予以肯定,请在三秒内眨眼一次;若否定,则请眨眼两次。”
明白,大姐头。……天啊,这是真的吗?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那小姑娘……似乎安然无恙。)
我闭上眼睛回应那份指示。虽然早有预料,但这家伙的式神确实还活着。
与入鹿不同,龙飞平淡地陈述着,看不出任何感慨。然而,若非事先察觉,或许难以发现他眼眸深处那极轻微的……对,微不可察的焦躁之色。
我再次给出确认的回应。尽管我根据自身判断将某些藏起,却不料全被没收得一干二净。
若考虑到这罪行性质之恶——若论其背离真相的程度,基本上属于大逆不道的过错,更何况还是某种半真半假的虚构传闻,身为豪门之女的她也难逃被施以残酷拷打……在一间阴沉沉的房间角落里颤抖的模样看来,她暂时还没遭受什么直接伤害。真是万幸,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恐怕后续会很棘手。
遭受酷刑煎熬之余仍在观察的我,终于得出结论——这实际上是从一开始就精心策划的行动。通过一方粗暴对待,从而改善另一方形象,继而强行逼供,这是审讯中最基本,甚至可以说是老生常谈的技巧。明知如此,有时内心仍会动摇,这正是让人懊恼之处。
……不,并没有保证不会有后续发展。
我回忆起那时至此刻记忆的同时,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以弄清当前状况。哈哈哈,看来刚才遭受的折磨已经让我短暂失忆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SM游戏,可恶至极!!
无论她是否知道这边的情况,无论如何,她——松重牡丹,触及了那个问题。
『这件事作为当事人难以客观看待,所以也弄不清楚呢。……好吧。这里耍的小聪明,就让我来解释一下吧。』
(……啊,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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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这家伙回过神来了」随着那声音响起,我仿佛被打赏一般,脸上挨了一记。似乎是那位被称为入鹿的年轻男子——执掌鞭子的角色,发现我的双眼恢复了清明之色,便在关键时刻一拳打来,我牙齿紧咬,避免陷入意识模糊的处境。
0;是的1;
“看来判断力尚存,真是万幸。那我来问几个问题吧?关于自称弹正台的那些家伙,你是否察觉到他们的行为举止有些不自然?”
(真想打探出的问题啊……)
确实,我也感受到了某种违和感……只可惜,我尚未能得出这背后究竟有何企图的结论。这家伙……难道已经找到了答案吗?我眨了两下眼,回复道。
我不由自主地低着头,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是的,那是冷笑,苦笑,抑或是嘲弄的笑,一种反讽他人的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吗?」
「喂喂,该不会已经疯了吧?」
我异常的举动引来正面男子龙飞的质问。身旁的入鹿则是表现出明显的不悦,甚至不屑地吐了一口气。然而,这种反应某种程度上正合我意。
(好,他们上钩了……?)
随即,我为了进一步引起他们的注意,再次开口。
「哈哈哈……不觉得越想越滑稽吗?那么认真地演戏……你是以为,区区一个下人,轻易就能瞒过了?」
「啊?」
「…………」
当我的话出口,两名男子各自有了反应。我见状撇嘴冷笑着,更加不留情地嘲讽起来。啊,说的是,若是普通的下人,这样的小把戏便足矣欺瞒。尽管有例外,但多数下人的见识浅薄,自我薄弱,不提面对妖怪,压根不会对人类间的勾心斗角设防。
然而……不,正因为此,我才必须声言,指责,并坦白,这一切不过是荒唐可笑的三流闹剧的事实。
「拷问的顺序也太乱了吧?特别是直接上吊刑,这不是跳跃得太离谱了吗?」
吊刑因其表面的残酷程度而显得荒谬至极,因此在循序递进的酷刑中理所当然地应该留到后面实施。毕竟拷问内容会被记录,若到那种程度还无法获取供词,那恐怕会影响朝廷的威严。
这反而成了设定上虽然存在,实际上实施的可能性却极低,近乎不使用的状态……再说,这些我这个小人物又何从知晓呢。我无非是照搬官方设定集的内容罢了哦?
(不管怎样,对像我这样的人,这么早就使用这种东西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就算只是这样也能理解到某种程度。私下里,你是打算在短时间之内逼我就范,对吧?但是……
“话说回来……你们,压根就没打算让我真的交代什么吧?”
他们在我接受审问时,一句关于减刑或诱惑的话都没提过。要是真想让我招供,至少也会提出些诸如空头支票般的司法交易。而且,那些诱导性质的审问也不怎么积极。仿佛根本不打算让自己说出他们精心设计的剧本一样。
不,更不如说那是一种通过削弱我
,剥夺思考能力,进而逼迫我们将隐瞒之事毫无保留地坦白出来。无论怎么说,他们确实是在试图逼出真相。
因此,当橘景季开始察觉他的所作所为,暗中策划将自己除名,并准备从暗地交易中抽身之时,这位老者所感受到的失望与愤怒已无法用言语形容。同时,当他意识到自身地位岌岌可危时,那防御本能驱动下的决绝,哪怕是亲人也丝毫不留情面。
作为橘家——这一创业家族的分支后代,也是商会高层成员之一的橘仓吉,负责监管北土与东土地域以及央土之间的贸易事务。他既非无能之辈,也绝不缺乏远见。
在老商人与朝廷高官密谋共享利益之后,他趁东夷与朝廷纷争之际,借用其间谍之力,开启了导致橘景季倒台的阴谋计划。虽然平日里对其女儿警戒严密,但并非无隙可乘,尤其他得知橘景季的女儿偶有微服出巡民众街区时,随从之防务必然有所减弱,这正为他谋划的良机。
我做好了迎接这些刺客的架势,同时不留痕迹地将视线投向房间深处。
“喂,你们,其实是假的弹正台吧?……你们是哪里的蛮人,嗯?”
「呼……呼………啊,忘了说一件事。请允许我讲完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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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正是方才那轻率的举动,让我的推理得以验证答案。谢了。”
"真是奇了怪了,会长阁下,您这番话可一点儿也不像至今多次成功策划极刑案件交易的那些人会说出来的啊?"
抹黑橘商会的事情如果牵涉到金钱,那还能理解。然而,就算是朝廷,实际上表面上也应该掌握了下水道里有些什么。对低级别的下人们,实在没必要现在才去询问这种麻烦事。反倒是,如果有人会插手这种事情的话……从可能性的角度思考,那多半是“那家伙”。无论如何,这代表着……
我让式神悄悄割断四肢的束缚。解开后,我虽然脚步不稳,但还是摆出了防御的姿态。此外,我的装备几乎为零,唯一一件从牡丹那里拿到的东西,也是在绑架瞬间得到的。即便如此,压倒性的劣势也未改变。
朝廷之中,内宫一角,一位年轻的官吏——弹正台少弼,正受到着眼前的某位年长的显要人士的询问,他们共谋着某种利益。招待来客所用的、从海外舶来的南蛮茶具中,盛着深红色的茶水,水面微微荡漾。映在其中的是自己前所未有的焦灼与不安。
无论如何,对于朝廷来说,即使破坏了鬼月的面子也不应该这么做吧?
那名当即扑过来的男人,几乎在踢中其下颚的前一刻,如差之毫厘般轻巧避开了这记足以击碎下巴的膝击。同时,我将抬起的腿猛然放下,然而入鹿却以野兽般的敏捷动作向后闪避。切,不是说中部
………因此,不得不大胆地采取这种行动。
「那家伙脚上的绳索……!?」
遗憾的是,我无暇提供安慰或鼓励。次一瞬间,我不得不避过那把架在脖子上的银色刀刃,仅仅毫厘之差逃过一劫……
「……关于刚才的话题,其实我是在诈你们。」
不,不仅如此,他们还利用朝廷监督鞭长莫及的便利,在边境的这片区域豢养被捕获的妖物,唆使它们袭击开拓村庄,还在暗地里贩卖那些妖怪的血肉获取财富。表面上更是向开拓村和朝廷出售武器,通过中介雇佣护卫来牟取暴利。如此行径,堪称丧尽天良,可以说佛都无法容忍。
在那角落,蜂鸟的式神落在了战战兢兢的金发少女身旁,贴近她的耳畔低声私语,这一幕正透过我眼角余光清晰映入眼底。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少女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她还是迅速瞥了我一眼。刹那间视线交汇……然而,这一刻迅速结束于我将目光重新转向正前方的瞬间。
那位被称为入鹿的年轻人立刻瞪大了眼睛,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杀气,将肘对准了我的头部。我推测这是为了中断我的意识,甚至试图抹去我的记忆。然而……这正是我预料之中的行动。
「真的没有问题吗?甚至牵扯到退魔士们……」
我嘴角勾起一丝挑衅的笑容,如此喊道,显然是在挑衅对方。
「不,他手上的绳子也一样。失策了,还藏在哪里吗?」
在这个能篡改记忆的世界里,弾正台掌握着一种咒术,尽管会使对象彻底崩溃,但能确保抽取出真实的记忆。既然已冒了如此风险,此刻更没有理由不用了。或者说,事先毫无觉悟便进行诱拐,也实在可笑。
“什么……!!”
那个男人固然优秀,但一旦涉及到他溺爱的女儿,便会立即失去理性,变得毫无算计。因此,只要将他的女儿作为人质制约,之后的处置便可随自己心意,或煮或烤皆自由。前期准备工作已相当充分,自己背后还隐藏着巨量储备的资金。值得庆幸的是,前些日子在下水道发生了些许麻烦,趁他心神倾注于处理的这一时机,完全有可能将一切埋入黑暗之中,从而夺得会长之位。事情应该一切顺利,毫无问题。然而……
的杂技团才玩这一套吗!
我发言时,审讯官们沉默倾听。然而,他们的眼神微妙变化,笼罩四周的气氛已然改变。
这么想来就明显很奇怪了,行为完全是自相矛盾吧?我的主上本就拒绝交出我的申请。也就是说,明知会与鬼月结下深仇,仍执意诱拐了我,不是吗?何必不紧不慢地审问,在使其沦为废人前,直接抽取记忆岂不更好。为何要如此拐弯抹角?」
「也就是说,你们缺少这种技术,是吧?或是虽有理由但不能使用。更进一步讲,你们真正的目标并非虚假口供,而是想知道地下道事件的某些信息……当如此解释吧。」
这位老商人与朝廷明令禁止接触的北狄与东夷——合称虾夷……私下勾结,以获取这些地区的特产。同时,他阻挠其他同行也从北土和东土获得土产,指使蛮族攻击这些竞争者,以作为交换,向他们出售武器与杂货,并通过账外手段积累了庞大的财富。
一边喘着气,我一边抽出刀,向摆好迎战架势的两位刺客开口道。面对我突如其来的搭话,两人略显困惑。
(那么,就好好看你们的表演吧......?)
没错,能干……作为优秀商人这一事实毋庸置疑。然而,再如何强调才能,也不意味着人格高尚,更无保证他与优秀的商人之间能相互理解。
他的外甥橘景季为了重振商会,展开的干部肃清行动自然而然地波及到了家族内部。而这名年届七十一、经验丰富、业绩卓着的老商人,在这场风暴中幸存下来,并委以重任,负责管理辽阔的北土和东土地区的商业全权。自此,他尽责职守,从未在管辖范围内出现过亏损。尤其是在北土进口兽毛、鲑鱼、鳕鱼、昆布等海产品,以及东土的砂金和木材,为商会带来了巨额利润。
然而,在老练商人眼中,尽管深知这些勾当暗藏杀机,却丝毫没有感到任何罪恶。商会资源被私人挪用挥霍的前高管们,在他眼里远不如自己高尚清廉。商界信奉的是金钱,推崇的是契约,除此之外,皆为浮云。
就在龙飞察觉前兆而大声警告的同时,我挣脱了束缚足下的绳索,瞬间发起一记膝踢。
“入鹿!别上挑衅的当!!”
毕竟那只是基于表面情况证据拼凑出的假设推理,现实中有太多可能。虽然存在疑问,但并无确信。然而……
面对我的挑衅十足的、毫无诚意的谢意,对方的回应是猛然挥刀袭来的男人们。
在一座木结构的三层国衙办公楼中,男子从窗边眺望了一眼广袤的皇宫内苑,随后,他温柔地抚摸着旁边鸟笼里那只大鸟的头,口中轻声说道。
他年约三十岁左右,相貌端庄,神情睿智而和蔼,身上穿着朝廷高级官员的服饰。
在这个长期维持表面安定却又逐渐腐化的扶桑国里,各省的首长职位已然演变为只是为名门望族增光添彩的虚荣称号。在这样的情况下,真正掌握实务和实权,与大臣们共同处理政务的是次官以下的官吏们。而作为弹正台第三位、实际地位等同第二位的官职名便是“弹正台少弼”。因此,其办公室为了保密设有隔音屏障,即便是隔着窗户,谈话内容也不会被外界窃听。正因如此,在这种环境内进行的危险对话才可能不被泄露……。
「能否请您别站在窗边交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嘴总不该一动不动吧……?」
仓吉以恳求的语气提出了请求。诚然,声响虽未传出,但若从远处解读唇语,还是有可能搞清楚他们在说什么。这位老商人虽胆大包天,却不失谨慎。正因如此细致的防备,他才能安然渡过至今所经历的种种险桥。
「请恕我冒犯......但不得不说今天确实是拐走那女孩的最佳时机吧?更何况,为了拖延事态的暴露,放任监视者不也是一种手段吗?」
「确是如此……不过,留下他们的性命难道有意义吗?那随行的护卫,早些杀掉岂不更妥?」
据称,我方暗中同行的刺客们已将此等人物悄然灭口完毕。尽管如此,仓吉仍未能理解为何非要留着那个一直在鬼月身旁随行的下人不杀。
“话虽如此,提到鬼月,北土可是退魔世家。此时竟与景季有所接近,按常理推测必定有隐情……因此非得彻底、彻底调查不可。”
少弼冷笑着,一边用手指轻抚着依旧鸣叫的鸟儿的头,一边低声吟叹。对此,老商也无法否认。无论是都中蠢动的狐妖事件,还是地下水道的妖异骚动,皆与橘商会息息相关,尤其令橘景季陷入失势危机。这些危机能得以化解,全赖鬼月家之力,而他们从中得益的事实,仓吉也早已心知肚明。而且北土是他的管理范围。
「根据我们所获的情报,小姐的护卫正好是在那两件事期间被调动的下属。并且听说还是鬼月次女直属的棋子。那么在处置之前,询问一二,应该不碍事吧?」
「嗯……」
否定是不行的。不行归不行……但仓吉只能给出这种含糊其辞的回答。四周陷入一阵短暂的沉寂。往日里那位大胆无畏、泰然自若的老商人仿佛不见了踪影,此刻的他显得有些不安,不停地摇晃着身体,目光四处游移。半推半就地寻找话题,终于开口:
“那只鸟,最近可真是个令人操心的角色啊。之前来的时候还未曾见过………”
「是的,是一位尊贵的夫人为了孩子而赠送的。很罕见吧?」
仓吉认为这实际上是一种贿赂的形式。虽然没有公然腐化到那个程度,但在这个国家的行政体系中,花样百出、以各种方式改变措辞的贿赂手段已无处不在。尤其是在贵族或大名家之中,甚至退魔一族,只要家族中有人担任朝廷要职,其亲属为了获取隐性的利益,都会采取这种方式,向包括上级、同事,乃至最终到下属的各类人员馈赠所谓的「小礼物」,以此来达到目的。
「看起来像是……鹦鹉,是吧?应是热带地区的鸟儿,这种鲜艳夺目的色彩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光是稀罕这一点,若拿去卖,怕能值上五十两吧。哈哈哈,真是少见,不,说实在的……实在是……」
仓吉说着干笑了几声。但那笑声无力空洞,显而易见是强装出来的,局面一下就被点破了。随即,那笑声如回音般消散……寂静再度降临。
“……我理解您的心情,仓吉大人。无需如此焦急,追查的安排已经妥当,万无一失,他绝无可能逃脱。这次送给我们的异族人选品质相当不错,我也特意添了一枚棋子以防意外。有何可惧?”
少弼以半含同情却又安抚人心的语气,向仓吉开口道。实际上,这番话并非毫无根据的空洞慰藉。
如此说着,男人从怀里取出一个袋子,并从中倒出东西。从袋子里掉出来的是……一根手指。那是从第一个关节处被切断的人的手指……
她平等热爱所有生命……即能在同等层次上怜爱虫子与人类……这位妖魔之母,对普通人类个体表现出如此明确的认知、极力倾诉,甚至强烈执着,即便是与这位老友往来已久的他,也实在出乎意料。
“嗯,这个形态也开始被人怀疑了。既然如此,正好趁此机会大闹一番。这么想的话,不是挺合适的吗?”
他对着曾经的老友,即那位深爱着万物生灵的妖魔之母,无奈地发出叹息。究竟已有几百年未曾寄来书信了?
「那真是太好了,让我送送您。请您路上小心。」
官吏犹如长辈训斥孩童般指摘道。……那鹦鹉的喙竟是四裂开来,锯齿般的獠牙狰狞毕露,从喉头深处似跃出一般,挂着一张小巧却面目全非、目眶无珠似人婴般的赤脸,丑恶之态尽显无遗。
收到的信使显然是紧急制作的……信中内容,八成是新得爱子的炫耀,一成是与女儿争执的描述,还有一成涉及地下水道计划的放弃及未来行动方向。虽有许多想评论之处……但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对那人深深的钟爱之情。
内心不爽地哼了一声,商人满怀厌恶地离开房间。官员带着热烈的笑容目送其离去,随后门被重重地关上,房内归于一片寂静……
「…………」
从这个意义上说,对于那个青年这是一次侥幸。这次的阴谋,被揭露出来更能引起这个国家的动摇。而且如果这样的话,去调戏下她所钟爱的“小子”也没什么不好。而且……
「你也不是闲的没事!我还是回去吧……!」
如舍筏反刍般尖叫的鹦鹉在笼子里嘶鸣,言语间流露出几分讥讽之情。不,实则这只畜生正是嘲笑之意昭然若揭。
在那以之后,他一直遵循着过去的命令,持续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他变成过无数人的模样,替换过,伪装过许多人,悄无声息地一点点腐蚀着这个国家的根基。在这段时间里,他故意杀害的人也有不少。对于这次分配到的配角,他本来也打算以这种方式结束。
“据闻此次护卫任务是由外侄孙女亲自指名的,她似乎对此相当执着……”
“……看来那男人的嫉妒之情果然是丑陋,所谓真理不过如此。”
“……哎哎,还是不要太过激动,嘴巴可要撑裂了?”
「情感这东西,真是难以捉摸啊。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妖,不都是如此吗?」
虽说材料质量有别,她能在母体腹中对智商、形态和能力进行一定程度的操控,然而寄来的竟是个四肢未全的小妖,作为信使实在难以称得上合格。
“听话点,不然就别想吃饭了。”
本来她就很难对付,自己也没抱太大期望……但是,几乎没有任何道歉的话,因为计划暴露而从都市地下撤退,这真是厚脸皮到极点了。
「久违的联络却带来如此残次品……想必是仓促诞下的吧。」
自己备好了多种手段,即便是社会和法律的制裁,也会让你同归于尽。否则,这次计划我也不会拉你入伙。老商人非常谨慎,老奸巨猾。
自从他钻入结界,已经这个国家的上层潜伏了一个多世纪。
面对不知从何处听来的碎言碎语,仓吉不满地喝道,官吏则一边模仿着他,一边不加掩饰地回敬道。那份从容不迫的应答,更是越发放纵了仓吉的脾气。
话音未落,对方便焦急地重复道:「难以捉摸!难以捉摸啊!」
“还是说……您对外侄孙女有所牵挂呢?”
「……你可别背叛我啊?难道你觉得我会毫无防备吗?」
鸟笼中的怪物兴奋地扑腾着翅膀,乞求着“食物”。男人只是毫无感情地让“手指”挑逗着怪物。
弹正台的少弼面色如常,却以一种莫名机械的语调说道。那人素来是个在商事上冷酷而理智的人,但似乎,即便是这般角色,一旦触及此类话题,也难以保持平静。
“什么?!”
这位官员在朝廷中已安插了许多由蛮族及幕后势力推荐的人物,此次乃为其一环,尤其是安排了潜伏于弾正台的东夷间谍,与安排入都潜入的两名刺客会合,成为了共同的援军。以下人的水平,是无法战胜对方的。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官员的话语一出,仓吉以锐利的目光回应,目光中既有愤怒,同时也透露着动摇,印证了官员所言非虚。
「真是的……完全不明白,怎么能够那么悠闲地夸耀自己的孩子。」
真是麻烦至极,那老人待在这房间时,想压制住它可费劲了。它愚钝得连对自己的意图乃至威压都难以领会。为防止它任意妄为而进行牵制,也是一件苦差事。
「……真是的,她送来的家伙要是再稍微机灵点就好了。不至于像这只笨鸟嘛。」
传信的家伙用断断续续的语言反复喊着这些话,母亲一定是耐心地教它说这些话,直到它记住。但可惜的是,这只鸟即使能发出这些声音,大概也不理解这些话的含义。男人耸了耸肩。
「可爱的孩子!我的宝贝孩子!好想抱住他!可爱到想含在嘴里!」
「………不过,我好像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吧?」
“……哼。”
“如果你不信任我,请便,尽管采取你所能采取的所有预防措施吧。若此举能使您心安,倒是万幸。”
面带微笑说出的这番话,却冷得刺骨,实为冰冷的警告。
那个曾装作鹦鹉的怪物用它那无眼的面孔瞥了官吏一眼。几秒钟后,它哼哼唧唧地流着口水,闭上了嘴巴。官吏眨眼的下一瞬间,那里仅剩一只普通的可爱鹦鹉。
“我们的计划,已经被他破坏了两次。这是第三次了,不让他稍微吃点苦头的话可不行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亲切而和蔼的笑容,看起来非常友善。然而,从他身体延伸出的影子异常巨大,显得十分诡异,且明显不属于人类。但在场的除了眼前那只鹦鹉外,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