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话 迷茫时回归原点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万 字
昏暗潮湿的房间里,我被粗绳紧紧捆绑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四肢动弹不得,身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无数符咒。这些符咒如同某种结界,不仅在肉体上,更在灵力层面将我彻底束缚。
“呃……啊……”
我意识混沌,在睡意与剧痛交织中呻吟。从那时起过了多少天?感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但反过来又觉得只过了几天甚至几小时。没有钟表,也没有阳光,连食物……不,甚至连水都没好好喝过,我完全失去了时间感。或许还被施了幻术也说不定。自己的感知完全不可信。
「哦,作为下人倒是挺顽强的嘛。虽说得手下留情,但那样严刑拷打都不肯开口。果然还是窥探记忆吧?那才是最直接的,不是吗?」
「笨蛋,那种东西作为证据的价值何在?若是行家里手,植入虚假记忆并非难事。况且……啧,究竟是谁干的?记忆被封印得相当严密。想要撬开窥探可没那么容易。”
隐约可见两个模糊的身影,似乎在交谈。虽然能察觉到他们在说话,但我的大脑却无法理解其中的内容。对话的内容对我来说几乎只像是噪音,我感到如此无力。
(什么……对了,必须想起来……必须想起什么……有件重要的事情………)
我拼命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努力维系着逐渐远去的意识,思考着。对了,我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能忘记的事情。是的,我一定有什么必须守护的东西!
(我在做什么?我做了什么?究竟……这是什么情况?对了,想起来。想起来了!确实……确实……!!)
然后,在模糊摇曳的视野中,我看到了那一幕。浑身颤抖、充满恐惧的金发少女的身影。那孩子朝这边投来求助般的目光,映入我的眼帘。与此同时,我被冲击力震得睁大了眼睛。看到那身影的瞬间,我脑海中朦胧的记忆如洪水般复苏。
(是啊……那确实是……)
于是,我开始追忆起自己如何走到这一步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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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国建于央土的都城,天空阴沉沉的,静静地飘着细雪。小小的雪花一落在地上,便悄无声息地融化,润湿了地面。
「………好冷啊」
穿过管理着人流车流往来如织的都城出入口的大门,我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仿佛连痛意都要被唤醒。
都城之内,庞大的灵力使得夏季清凉、冬季温暖,环境宜人;而城墙之外,则是自然的严酷本色。时值腊月,寒冬已至,山间村落此刻或许已被降雪封锁,与外界彻底隔绝。
在许多山区或离岛的村落,冬季村民们会全体出动,竭尽全力储备粮食以度过寒冬,然而当冰雪消融,旅人或行商前来探访时,却发现整个村庄已全然覆灭,这样的悲剧并不罕见。亦或是,如同饥饿的人类一般,妖怪也会因饥饿而袭击村庄,全村人最终沦为妖怪的腹中餐,这样的惨剧也时有发生。
遗憾的是,这不过是司空见惯的悲剧罢了。在那些都城中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有隐情的特殊人物,以及贫农的次子、三子等“即便死去也无妨”的人们,被召集起来建设的开拓村,这样的故事屡见不鲜。对朝廷或统治阶级而言,若村庄建设成功,妖怪的势力范围缩小,税收增加,自然有利;即便村庄全灭,也能减少负担,同样有利。虽说是无关紧要的事,但我出生的那个寒村,正是与妖怪势力接壤的众多开拓村之一。
「……这么一想,外街比起偏远山村也算是乐园了吧。」
盖尾巴,带着惶恐的表情抬头看着这边。
「你这话,是故意挖苦吗?」
我始终未能清晰忆起地下水道中发生的一切,记忆如同缺失的齿轮,断断续续。或许是那“妖母”施展的幻术或瞳术扰乱了我的记忆,又或是前后激战中的冲击导致记忆片段的遗失。至少,我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她——赤穂紫的失控的妖刀袭来的场景。
总之,从下水道那件事算起,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虽说受了重伤,但这么长时间一点活儿不干,只是躲在角落里无所事事,也渐渐让我在宅邸里的人眼中显得碍眼,待着不舒服。从这个角度看,陪伴她的任务对我来说,也是康复和转换心情的绝佳机会。
继续沿着热闹非凡、杂乱却充满生机的外街主干道前行了一段时间。随着建筑物逐渐减少,风景中开始夹杂着田野,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旁边传来微弱而充满不安的声音。透过面具,我将视线转向那边,只见一个银发的半妖,用斗笠遮住狐耳,身穿稻草外套掩
白抱在怀里的包裹,被粗糙的布巾包裹着,那是我们前往吾妻孤儿院时用来讨好对方的小礼物。也有人称之为贿赂。
「嘛,尽管内情如何暂且不论,比起之前的破旧屋舍,现在的确是气派多了。……只是,略显突兀于周围的环境。」
(猩猩大人也真是狡猾啊……)
背后传来一句略带刺儿的回应,让我不禁肩头一颤,脸上浮现出些许尴尬的神情,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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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处宅邸。四周由土墙环绕,木材搭建的建筑,或许更接近武士的宅邸吧?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民生和社会福利的优先级较低,孤儿院能有如此宏伟的规模,实在是出乎意料。
「伴部先生………?」
不安的声音让我瞬间将视线投向声音的主人。只见小白略显胆怯的表情。看来我身上笼罩的气氛相当沉重。小孩子对这种东西意外地敏感。
我缓缓调整姿势,面向前方。视线中心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妙龄女子,她眉头紧锁,满脸不悦,周身散发着知性气息。大概是刚购物回来,背着装满糙米的袋子,悠然地瞪着这边的是孤儿院院长兼私塾教师,以及拥有前任阴阳寮头的头衔的半妖女性,吾妻云雀。我为了掩饰,过于恭敬地向她打了招呼……。
“话说回来,你带礼物了吗?别弄丢了,可没有替代品哦?”
「不,倒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恐怕,这里在战乱时期也会被用作守护都城的外围阵地吧。原来如此,通过自己出资来向朝廷赚取好感,是这么回事啊。否则,无论怎么说是购买白的补偿,那位大猩猩老爷也不至于花费超出必要的金钱,非要重建孤儿院,将其打造得如此豪华。
另一个原因则是我的处境颇为尴尬。我在宅邸里无所事事地度过了太长时间。
虽说同为都城的一部分,但与为了防止妖怪和罪犯入侵而设有城墙、卫兵和结界、严格管控出入的内京相比,外街显得相当混乱无序,五花八门。原本因大乱而产生的难民擅自定居,使得这里与内京不同,未曾进行过区域规划。自此,四方涌来的打工农民……甚至包括从庄园等地逃亡的佃农、贫民、罪犯、外国人,以及其他形形色色有隐情的人物,纷纷随意在此扎根。建筑风格也未曾统一。
狐狸少女在我的注视下显得有些紧张,但她勇敢而纯真的态度让我不禁微微一笑,随即开始带路前行。白慌忙跟了上来,稍稍落后于我的斜后方。
「……院长阁下,久疏问候。按照契约,我前来拜访,露个面。」
至少都城及其周边地区不像山间村落那样严寒,妖怪也除了少数例外,不会频繁出没。食物和获取食物所需的临时工作,这里还是有的。与乡村不同,这里不至于轻易饿死,因柴火断绝而冻死的情况也不算常见。原来如此,经济不景气时,人们从地方流向城市,就是这种情况啊。
提及羊羹,若对前世历史小说或剧集有所涉猎者,必不言而喻其在近代以前何等珍稀,堪称高级品。
「不,抱歉,我在思考些事情。」
……大约一个月前在下水道发生的那件事,在那个事件中,我几乎丧命,至今仍在持续疗养中。
「可是………」
白满怀歉意地看向我的手臂。无需多言那缠着绷带、装有支架的右臂状况如何,被妖刀头槌撞断,连带皮肉从掌心至肩头贯穿的伤臂,至今仍隐隐作痛。
半是为了转移话题,半是真心实意,我指着白用双手紧紧抱住的行李提醒道。
“啊……是、是的!我会好好拿着,不会让它掉下来的!」
从原作游戏的描述来看,猩猩大人将我藏匿于自己的房间之中,以及后续的发展,恐怕并非出于慈悲或温柔,而仅仅是为了打发无聊。对她而言,我这个有趣的玩具,或许变得更加新奇有趣了……大概如此。否则,她也不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更不会进行什么投资。
话虽如此,即便是最弱小、令人同情的妖刀,妖刀终究是妖刀。区区一个下人,杀之何难。若是猩猩大人再晚些找到我,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更何况……
从某种逆向角度看,这种近乎被公权力半忽视的街道上,下人和年幼的仆役显得格外扎眼。虽然引人侧目……但眼下也是无奈之举。只要能证明自己是服务于退魔士或公家之人,招惹不必要麻烦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相较之下,利远大于弊。对于那些肆无忌惮、不礼貌的目光,也只能忍耐了。
半妖白特地从都城的大门出来,一路来到外街,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条件使然。当初从吾妻云雀那里接走她时,为了定期确认她的情况,我们签订了将白带到她孤儿院的契约。而我被指名为此次的陪同人员。那么,完成任务自然是理所应当的。或者说,违背契约可是会遭诅咒的………。
「陪护是与吾妻的约定,所以……这不过是履行应尽的义务罢了。再说了,有工作总比无所事事好。毕竟,白吃白喝总是让人心里不踏实。」
「………」
我向她传达了没有任何需要顾虑的地方。这确实是事实。
“啊,那个……在这种时候,不好意思……”
或许只是为了打发无聊,才让其尾随我的式神,透过它确认了“妖母”的特大案件后,那位被称为“猩猩大人”的存在,便径直踏入下水道,在那里,无奈地搭救了已然变成破烂抹布(直喻)的我。
芋羊羹虽与羊羹形似,实则大相径庭。确切而言,芋羊羹乃羊羹之衍生品,然其作为点心的地位,却远不及羊羹尊贵。
此和菓子如糖块般大量使用砂糖与小豆的食物,在甜味匮乏的时代,曾是人们心驰神往之物。在江户时代,尤其是前期,作为招待来客的茶点,客人绝对不能品尝,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由于这些茶点有时能保存较长时间,往往被反复使用,直到快要腐坏时,主人才会享用。幕府被帝国政府取代后,随着时间推移,即使在战前战时,提到间宫羊羹,它依然是备受追捧的甜品,成为军队士兵们羡慕的对象。
芋羊羹是羊羹的替代品。作为昂贵红豆的替代品,甘薯这种救荒作物……尤其是那些被归类为废弃甘薯的次品,开始被重新利用,这被认为是芋羊羹的起源。虽说不易保存,但由于价格比羊羹便宜,不少平民选择用芋羊羹代替红豆羊羹食用。
……顺便提一下,前世的现代日本,甘薯经过品种改良后变得甘甜美味,但在江户时代或战争期间,甘薯以产量为重,味道次之,因此,对于其中品质较低的废弃物,不应抱有同样的口感期待。这也适用于蔬菜和杂粮。老年人对芋头的厌恶、对白米的迷信,以及对胡萝卜和青椒苦涩难吃的刻板印象,皆源于此。果然,文明的发展真是伟大啊。
虽说如此,我刚才对芋头羹的评价确实苛刻,但当然,那只是相对而言。虽然比起羹汤,它显得低质,但甜味依旧,若非糖随时随地唾手可得的时代,即便是芋头羹,也足以让人感动,因其珍贵。何况,对于平日里最多只能尝到水果甜味的家伙们来说,更是如此。换言之,我想说的是……
「大、大家!这是礼物……呀啊啊啊啊啊!!!??」
白刚打开包裹展示芋羊羹的瞬间,小鬼们如雪崩般蜂拥而至,将她淹没。无论是年长组还是年幼组,都眼中闪烁着光芒,嘴角流着口水,直扑向芋羊羹。
「什么!?这是什么!喂!?」
「好香的味道!小白,这是甘薯吗?」
「喂喂,这个可以吃吗!?我要吃了!」
「喂!别抢跑!!大家要公平分配啊……!?」
一群半妖的孩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围着芋羊羹闻香味,有人伸手去拿却被其他孩子制止。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芋羊羹上。那股狂热劲儿让我脑海中闪过偶像被粉丝包围的画面。原来如此,芋羊羹就是他们的偶像啊。
“喂,你们这些家伙!!高兴归高兴,先道谢再说!!”
兴奋于芋羊羹的孩子们被这声呵斥吓得肩膀一缩。当他们将视线转向声音来源,只见吾妻抱臂站在那里,面色冷峻。
「唉……首先,向带着礼物来的小白和客人表示感谢吧。不要轻视别人的好意,明白吗?」
叹息一声后,吾妻用柔和的语气教导道。起初还有些胆怯的孩子们互相看了看,这次便小心翼翼地排成一列。
「呃……那个,谢谢你们的礼物!」
年长的孩子率先低头致意,其他孩子也纷纷跟上,发出感谢之声,鞠躬行礼。这些孩子年纪虽小,教养却很好。
“我只是陪同而已,并非受礼之人。……白,是你挑选的点心,回应他们吧。”
我如此提议,并劝告仍因吾妻的训斥和孩子们的致谢而一脸茫然的白。我的话让白回过神来,略显困惑,但在我再次劝说下,她有些害羞地点头,接受了孩子们的道谢。
“呃,那个……我不在意的啦!不用那么担心也没关系的!?看到大家都这么开心,我就……呃,嘿嘿,大家一起好好吃吧?”
「……请放心。即便事态恶化,我也没有打算对白造成任何伤害。我有信心能自行应对到一定程度。」
“别小看我,下人?确实,我的战斗异能不强,但原本在大乱时期,我的专长就是侦察和扰乱。感知能力可是我的拿手好戏。我的嗅觉也不差。……你,有股味道哦?”
我淡淡地回答,手指隔着面具触碰那半张被可憎的堕神之血浸染的脸庞。触感几乎与普通肌肤无异,但皮下的真相,连我也无法窥探。本以为身为半妖且曾任阴阳寮头的吾妻,或许知晓些什么,看来是我想得太美好了……?
她特别加重了「人」这个字的语气,表明自己虽为半妖,但同样有着强烈的「人」的身份认同。
普通村民若不慎半妖化,恐怕会被全村人私下处以私刑而丧命。更何况,若只是退魔士家族中一个普通的下人……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如今,家中唯有鬼月葵知晓我那隐秘的变化,她非但未以寻常感性视之,反倒饶有兴致地替我保守秘密,实乃幸事一桩。
吾妻带着安心的表情,注视着与孤儿院孩子们愉快聊天的白。由于白原本出身于企图袭击京都的凶妖,似乎对她的待遇颇为忧心。
「……放心便是。我并非有意强求。我与妖怪不同,也并非那种恩将仇报之人。」
与刚才反应截然不同的孩子们,此刻因吾妻的话齐声欢呼。几个年长的孩子急忙从厨房拿来盘子和小刀,开始商量如何切分。孩子们或是认真地观察着情况,或是跑向白身边拥抱、搭话。
这意味着,当半妖化的士兵即将完全妖化时,便要将其杀害。没想到还是这样………。
「对此我并不担心。毕竟,真到了紧要关头,施加在你身上的咒术便会自行发动。……抱歉,大乱期间我只是个底层小卒。待我地位提升时,那些书籍大多已被列为禁术,封印起来。我对那个时期的书籍内容知之甚少。在那方面,我帮不上忙。”
0;或许对『妖母』来说,这确实太勉强了吗……?1;
我在面具下闭上眼睛,又瞪大双眼。该死,真是胡闹。虽然自认为已经有所提防………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好~!!!」」」
「…………」
「呃……!?您指的是什么?」
「…………」
然而,我向吾妻指出,这并非出于善意,而是事实。实际上,那是一番算计后的行动。
「……看来,麻烦事似乎找上门了啊?」
「真是没办法啊。抱歉,平时实在很难给他们吃甜食。除了水果,也就偶尔能买些团子或糖稀给他们。请原谅。」
恐怕侵入体内的只有几滴,即便是大妖,甚至是普通凶妖的体液,这么点量本应无碍………但对手实在太离谱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出于自保的判断。
「孩子嘛,不就那样吗?我不会一一计较的。倒不如说,白能开心,我也挺高兴的,不是正好吗?」
停顿片刻后,吾妻继续说道。
吾妻带着歉意回答,接着说道:
最后,白带着一丝腼腆如此回应。听到这话,孩子们担忧地望向吾妻。吾妻再次叹息,这次无奈地笑了笑。
身为下人的我,对原材料及制作方法一无所知。只是知道它的价值有多高。在原作游戏中,也有主角不得不含泪杀死正在妖化的同伴的事件。当时提到,即使是能延缓妖化的药物也相当昂贵。然而,这样的药物竟然能定期赐予区区一个下人……真不愧是鬼月家。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我成功地控制住动摇,展现出镇定自若的演技。我希望能赞扬自己没有立即否定她的提问。因为一旦否定,恐怕会瞬间失去信任,引发疑虑。然而……
「看来你没有撒谎。我放心了。……那孩子因为身份特殊。我担心她会不会感到委屈,但看样子她似乎被好好珍惜着?」
吾妻面带困扰却温柔地看着孩子们,向我解释道。
「白是没事,但你呢?那芋头羊羹,虽然是白选的,但钱可是你出的吧?」
虽说多言与沉默皆可视为一种肯定,但我终究未能吐露一字。面对能识破谎言的她,拙劣的掩饰只会让事态恶化。
「无需回答。但……关于你的状况,我可以大致推测。对不对就不知道了」
吾妻云雀横眉冷对,目光如炬地瞪视着这边。那杀气,明确无误地指向了我。孩子们并未察觉到她气息的骤变。
我暗自嘀咕着私心。没错,我也不是出于善意才请她吃甜点的。白原本在游戏中就是个地雷般的女主角,现在还深受宅邸女仆们的喜爱,更关键的是,连曾为阴阳寮头领的吾妻云雀也对她关怀备至。那便是我为何在意那半妖、讨好她的理由。加深与她的友谊对我生存而言只有益处,并无弊端。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期待的话,很遗憾,我恐怕无法回应那份期待。至少在我那个时候,失控的同胞是规定当场处决的。」
虽然购买芋羊羹的钱确实是我出的,但那原本是打算送给她的金平糖,却被我糟蹋了。在与赤穂紫的比赛中,那些金平糖被用作眩目之计……正因为如此,我在逢见家的女佣们那里招致了不少非议。对于白本人也欠下了人情,需要弥补。
“如果能顺利变异到半妖化阶段就好了,但最坏的情况是……不,像你这样的下人,仅仅是半妖化就已经很危险了。”
……不,虽说是友谊,但好感度若积累过度则不妙。不过,只需将一切推给那位在暗夜中神圣闪耀、象征希望的主人公大人即可。作为众多疯狂女主角欲望牺牲品的原作主人公,其魅力绝非虚有其表。若我在幕后引导,避免走上坏结局路线,想必能顺利推进吧。啊,没错。那方面不成问题。不成问题。反倒眼下亟待解决的难题是……
「……我倒无所谓。之前不是糟蹋过她的点心嘛,就当是补偿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大家要和睦相处,公平分配哦?」
(……若是区区芋羹便能提升好感度,那可真是划算)
(更何况,若是为了延续生命,她竟赐予那令人作呕的秘药,这或许已是万幸中的万幸了吧……)
「………不知其状态已发展到何种程度。然而,若真到了那一步,尽管来找我便是。虽无法根治,但至少能为你提供临终的照料。”
吾妻发自内心地同情,又带着歉意地提出这番建议。作为一个见证过无数类似案例的人,他的话在这生命廉价、歧视普遍的世界里,已算是极为仁慈的了。尽管如此,对我而言,这并未带来任何实质性的解脱。
「…………」
我沉默了,除了沉默别无他法。这是理所当然的。谁都不想死。然而,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无法找到根治妖化的方法,而且也不确定能从猩猩大人那里获得药物到何时,如果连那药物也只是拖延时间的手段的话………。
「啊,那个!伴部先生!!这,这个!“!”
……我正沉浸在对未来的思索中,直到被唤声之前,才注意到白已站在眼前。当我将视线转向她时,她怯生生地递出手中的碗。
插着牙签的黄色方形物体,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甘薯气息……显然,那是被切分好的芋羊羹。
「呃,那个………我也想着伴部先生的份。毕竟钱也付了,还陪着一起……啊!还有吾妻老师的份呢!?」
半妖狐少女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待,最后略显慌张地开了口。
「………」
「为什么看我?这是你的份吧,心怀感激地收下吧。既然是白特地给的,那就没办法了。”
我略显困惑地看向吾妻,她却反而歪着头如此宣称。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况且,难得是孩子主动提出。过分轻视孩子的善意也不好吧。也就是说……
“……明白了。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我稍稍侧过脸,接过了碗。白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微笑。
………芋羊羹的香气与味道一样,带着淡淡的甜,温柔而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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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只是陪同,但也不能只是呆呆地站在走廊边上无所事事。那样未免太不好意思了。
我与白一起,和半妖孤儿们在庭院前的小巧花园——虽然考虑到这所容纳十几个孩子的孤儿院规模,花园其实并不算大——帮忙进行收获作业。大部分都是些便宜、个头大且能填饱肚子的萝卜和白菜。那里有些许菠菜……家境拮据的人家,吃的东西都差不多啊。
尤其是萝卜,得小心翼翼地拔出来,避免折断,用水冲洗掉泥土。之后,为了应对积雪和春天的播种,还需要整理庭院。
这就是所谓的翻土。用锹把土翻起来,让土里冬眠的害虫和它们的卵在寒冬中冻死。若不这么做,春天菜地里的害虫就会大量滋生……说起来,住在那偏僻山村时,曾因一次疏忽,本该春天收获的蔬菜几乎全军覆没,差点饿死(看向远方)。
「抱歉啊,你本来是想和其他孩子们一起吃的吧?」
「然而,这次却并非寻常……」
我的话音刚落,白便瞪大了眼睛,闪烁着光芒,嘴角几乎要流下口水,慌忙吸了回去。这妖狐对油豆腐的喜爱未免太过分了吧。
在对方产生怀疑之前,我迅速揉搓起眼前白狐的脑袋。白狐耳朵微微颤动,似乎被挠得痒痒的,它无奈地笑了笑。
都城的大门,穿过之后便是都城的广场,那里有一辆四头牛拉的大车,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周围有几名杂役和护卫,这辆牛车显然不是公卿贵族或退魔师一族所有,但同样投入了相当的财富,装饰豪华,车中人物显然并非寻常贱民之流。
给包括小白在内的小鬼们随意讲了些改编自前世动画或电影的故事(反响还不错),不经意间望向窗外,确认天色已近黄昏,便提出回家。吾妻于是如此提议。这番话出于毫无算计的善意,但正因如此,反而无法接受。虽说这里是都城,但深夜独行也伴随着危险。更何况还带着白,更是如此。而且如果在外面吃了晚饭,回家后就没饭吃了。
「那个,因为你的脚步太快,我怕跟丢……而且,天也冷。」
于是,我低下头,匆匆打算从牛车旁经过。对方应该也不会特意叫住自己。……没错,按常理来说。
「……视线别对上,赶紧走过去」
当我试图从旁经过那辆几乎占据道路三分之一宽度的巨大牛车时,几名魁梧的仆从突然出现,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尽管未着防具,但手持护身棍棒,腰悬太刀的男人们……他们冷冷地注视着这边,我则将白护在身后。
察觉到事态的几名路人停下脚步,开始围观。好歹也是为鬼月家效力的下人和仆从,总该有个正当理由,才会在这种众目睽睽之地让人受伤或取人性命吧?不是吗?
「伴部先生……」
想到这里,我不禁稍稍沉默,冷笑自己的想法。父女、父亲……呵。
(连兄长的职责都没能尽到,更别提像父亲了,真是令人无语,笑不出来)
「没事的。总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遭遇私刑吧。……大概。」
「确实,肚子饿了。……就按你说的,赶紧回府吧。」
黄昏时分,我走在街头,向身旁跟着的白问道。吾妻倒没太在意,但那群小鬼们可是狠狠地抱怨了一番。年少组哭哭啼啼地拽着白的袖子想阻止她回去,可见白在这里过得相当愉快,不难想象她对我这个决定心存不满。
不知是哪家的牛车,在这个贵贱悬殊的世界里,像我们这样位于社会阶层底端的人,别说与上层交流,就连对视都可能带来风险。虽然这种情况极为罕见,但最坏的情况下甚至可能被当场斩杀。
「………出门前稍微去厨房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在用酱油炖煮油豆腐和菠菜。恐怕副菜会是炖菜吧」
……少女精神饱满地回应了我的话。
「……我会紧紧握住的,别松手哦?」
「伴部先生……?」
……虽勾起了不快的回忆,但田间劳作并不讨厌。至少比起每次都要拼上性命的妖怪退治要好得多。偶尔被孤儿院的孩子缠上,虽然有时会被当成玩具,扛在肩上或骑在脖子上,但想到对方是天真无邪的孩子,倒也觉得有几分可爱。
看到背后也有两名仆役堵截,我更加警觉起来。主动出击并非上策,然而……若继续如此僵持,局势只会愈发不利,这也是事实。那么该如何是好呢?
前世的人生自不必说……单就这方面而言,今生算是幸运的,却还是不尽如人意啊。
「诶?!!?」
况且,鬼月家上洛及履行义务的期限也快到了。届时,白不得不和我们一起回北土本家。这样一来,除非有特殊理由,否则她再次造访孤儿院恐怕要等到三年之后了。心中留有遗憾是毋庸置疑的。
「不、不是的,那个……确实,我原本是想和大家一起吃饭的,但既然明白原因,也就能够理解了。而且……」
说完,我加快步伐,朝着都城的大门走去。忽然间,一股暖意从冰冷的手上传来。视线移去,只见白正握着这边的手。
白有些掩饰地、小心翼翼地回答。……这家伙,真的不是在演戏吗?
「……伴部先生?好、好痒啊……」
刚才还客客气气的态度不知去了哪里,白此刻紧紧抓住我的法衣袖子,急切地催促着回家。真是任性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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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羞涩的表情是演技,我大概再也不会相信小孩子了。那是一个毫无芥蒂、纯粹的笑容。
我这番话让妖狐少女略显慌乱地否认,她双手掌心相擦,流露出迷茫的神情……几秒后,她却坚强地露出微笑,抬起头来。
(……旁人看来,简直像对父女似的)
「而且……!我也很喜欢和公主殿下、伴部先生一起吃饭!!」
「已经要回去了吗?晚饭的话,我可以准备哦?」
「伴部先生!!快,快回府邸吧!天已经黑了!对吧?对吧?!」
(……退路也被切断了,吗?)
(究竟是哪里的哪个家伙,有何贵干?)
心中正如此思忖,牛车缓缓启动,径直停在了我们身旁极近之处。此时,牛车侧板上刻印的家纹终于映入眼帘。
“这是………”
“哎呀?真是巧遇啊,伴部先生!您的身体已经无恙了吗?”
在我开口之前,牛车的车窗倏地打开了。随之传来的是那令人心生怜爱的稚嫩童声。我借着面具的遮掩,毫不掩饰地露出心底的厌烦,抬起头来,半是无意识地低声嘟囔着,那声音小到谁也听不见:
“……果然,小鬼就是麻烦啊。”
牛车的车窗中,那位异国风情中透着可爱的商家姑娘看向我,带着几分情绪化却天真无邪的笑容。看到她的一瞬间,我由衷地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