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章末·后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9604 字
「真是的,事到如今才闹得这么厉害。那怪物啊……」
在扶桑国外街的一隅,一家常年闭店的古书店中,潜伏于此的退魔士老人环视着残破不堪的自家内部,叹息不已。
半禁术化的空间扩展结界,使得这家古书店拥有了相较于外观上简直难以置信的广阔空间,然而其内部却已是满目疮痍。书架尽数倾倒,其上所藏的大量书籍被肆意散落。其中不少书籍更是惨遭撕裂、破损、切割,甚至焚烧化为灰烬。破碎的妖物肉块,黏附在墙壁和家具之上。最后,则是那只浑身浴血、仰面倒地、坐镇于房间中央的巨大熊形怪物,其身姿昭示着一场惨烈的结局。
「布下隔音结界真是明智之举。如此大闹一番,噪音想必也相当惊人吧。」
「请别用这种事不关己的语气说话,爷爷。拜托您了,帮忙收拾一下吧。」
她叹息着,朝坐在附近书堆旁的道砚投去埋怨的目光。老者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少女正坐在进口的安乐椅上,操控着各式简易人偶,忙着整理这凌乱不堪的房间。少女年纪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一只猫又蜷缩在膝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猫又:日本民间传说的一种猫妖,由活得久的猫变化而成。而化猫通常直接译作猫妖,一般是恶妖。)
少女是松重家族第二十九代当家晴孝的三女儿,同时也是老翁的孙女之一。如今作为老翁的弟子,背离一族,随祖父潜逃隐居的松重牡丹,这一年刚满十五岁。她有着泛红的头发,垂至肩头。肌肤异常白皙,面容虽不差,却隐约散发出柔弱与死亡的气息。
「虽说如此,嗯,首先还是得叫醒这家伙。……喂,还不快点起来,你这木偶似的家伙。」
老翁如此嘟囔着,从衣袖中抽出一根从物理角度看显然不可能藏得下的长杖,急匆匆地迈步前行,来到房间中央倒地不起的大熊——作为式神驱使的鬼熊跟前,毫不留情地对着它的脑袋连敲数下。
『咕噜噜噜噜……………』
鬼熊源武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操纵般缓缓起身。仔细一看,那无力呻吟的熊形怪物的左臂,自肩部被整条撕裂。这伤势,正是那可憎的碧鬼试图逃离此店时,为阻止它而承受的。
「真是,太麻烦了。那碧鬼,突然嚎叫着就往京城冲去………」
牡丹一边指挥式神搬运被击飞的鬼熊手臂,一边叹息。原本那只鬼在此寄居就已够荒唐,更何况还那般狂乱暴走……这一切,都怪那个来历不明的可疑青年成了祖父的弟子。
她清晰地记得,那个终日用简易式神监视鬼月家某位可疑下人的恶名昭着的赤发碧瞳童子,在式神被毁的刹那,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陷入狂乱的那一刻。
随后便是一片混乱。牡丹试图以祖父驱使的本道式(式神化的灵兽或妖怪)和室内布下的无数陷阱,捕捉那只公然散发妖气、企图从店内冲入都城的鬼。然而,即便腐朽不堪,对手毕竟是那碧鬼。其力量之强,阻止它无异于搏命,事实上也未能完全遏制住。
结局是作为诱饵的本道式大半被物理手段无力化了,同时自己还是设法利老用翁的捕缚结界——这种需要数月时间准备的装置——将其捕获,但那也仅仅是拖延时间罢了。
结界展开的瞬间,便被那碧鬼以惊人的势头狠狠削减,看来老翁原本就不认为仅凭这种程度的准备就能彻底阻止它。仅在拖延的时间内,老翁凭借其辩才勉强安抚了恶鬼,总算阻止了它冲向都城……准确说是其下的下水道……然而,鬼却转而去往了别处。
“无妨。若妖物之间自相残杀,倒也无甚大碍。若能就此同归于尽,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式神们将断臂按在鬼熊的伤口上,老翁则用杖在接合处敲击数下。同时,怀中飞出数十张护符,如包裹般贴附在伤口上。本道式因复原手臂的痛感,不悦地发出低沉的呻吟。
“……真是的,尽是些好事的家伙。话说回来,阴阳寮那边会如何行动呢?从散布的式神传回的情报来看,上面似乎有意隐瞒此事。”
「……确实如此,虽说是我自己说出口的,但或许真是宽容了些。提高警惕是正确的判断。”
「嗯,意外吗?」
「对爷爷您来说,未免太过宽容了。」
理所当然,即便是延长生命,也需要原本就极为难得的材料……如一线退魔士的心脏等……这些近乎荒谬的稀有之物。更何况根治所需的材料更是难以获取,显然得不偿失。若真要用那些稀罕物来治疗,倒不如直接了结性命,反倒省事得多。尽管希望渺茫,但老翁似乎并未选择袖手旁观。
嗯嗯,对于孙女不动声色地进入战斗状态,老者反而心生赞赏,同时也在深思自己刚才所说的话。确实,过于宽容了。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对那样不自然的存在,实在是过于仁慈。
“偏偏是‘妖母’这种存在。朝廷虽曾对其感到惊异,但涉及那样的存在,恐怕也不会相信吧。”
看到全身沾满非人怪物溅出的鲜血、宛如修僧般模样的鬼,老翁冷冷地问道。本以为那两个麻烦的妖物会就此同归于尽,结果看来,它们连一个都没彻底完蛋。真是令人失望。虽然难以置信……
即便有抑制变异的秘药作为权宜之计,却终究无法根除其祸患。时间拖得越久,肉体与妖化的融合愈深,一旦平衡崩溃,突如其来的剧变的后果难以预料。在打草惊蛇之前,将整个草丛连同蛇一并焚尽,岂非更为安全……?
独自得出结论,牡丹轻叹一声,心中暗自思忖。这个青年真是深不可测,究竟怀揣着什么目的接近他们呢?
咚咚作响、大步流星地穿行于室内的,是那自以为是、口无遮拦的恶鬼。从它身上散发出腥臭的血味与内脏气息,又混杂着鬼族特有的、令人联想到酒精的浓烈汗味。牡丹不禁掩住口鼻,露出嫌恶的神情。尤其是当鬼兴奋或发情时,其汗液的气味更是以一闻便能使人醉倒而着称。猫又实在忍受不了这股恶臭,从牡丹膝上跳下,逃向那依旧乱糟糟的房间某处。
「……?」
伴随着清脆的铃声,一个存在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老翁和牡丹同时投去了不友善的目光。会无视挂着的打烊的牌子和驱赶客人的咒术,理所当然地进店的存在老,翁和孙女都只认识一个……不,应该说只有一个。
提及「妖母」,在扶桑国内未被封印亦未遭讨伐而存活的妖物中,其凶名足以跻身前五。毕竟其本源乃是来自海对面的堕落之神。而且不是「重新诞生」,而是以血为媒介的妖化……。
唉,老翁带着一丝哀愁轻叹一声。孙女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老翁察觉到了她的不解,苦笑着。是啊,太宽容了,宽容得过分。他心里明白,明明知道,可即便如此……
「嗯嗯,这……确实得好好洗个澡。源武,去准备浴缸。……稍后能跟我讲讲那妖物的事吗?」
然而,祖父否定了孙女的意见。这并非出于仁慈或温情,而是权衡危险性后做出的冷静判断。虽然处决那个青年本身并非难事,但之后鬼月姐妹、祖母以及碧鬼会采取何种行动,却难以预料。此时动手,风险过大。……至少目前如此。
之前被鬼打得半死不活的本道式,接到如此命令后,脸上浮现出“诶,真的吗?”的表情,却被老翁、牡丹、碧鬼齐齐瞪了一眼,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隔壁房间的浴池。
「哎呀哎呀,回来得太晚了。哎呀?还没收拾干净呢。真是的,真让人头疼。”
牡丹一边心不在焉地挠着膝上猫又的喉咙,一边向搬运鬼熊手臂的式神们分配新任务,随后转向祖父问道。没错,眼下正是这个问题。
老翁并不相信什么性善论。他认为人性本恶。为了自己的生命和利益,人们甚至不惜抛弃他人、使其受苦,他对此深信不疑。尽管如此,他并未特别蔑视人类,也未曾感到失望。与野兽和邪恶的妖物不同,他认为人类是唯一能通过束缚、约束和教养来规范自我行为的万物之灵长。
「确实有些不自然啊。不过……」
孙女毫不犹豫地回应着祖父略显皱眉的询问。对于一个因研究禁术,将活人和半妖残忍地当作实验材料,从而被朝廷驱逐的老退魔士而言,牡丹觉得他的言辞实在过于宽松。这让她心生疑虑,不由得提高了些许警觉。
尽管心中有诸多不满,但碧鬼散发的恶臭实在过于强烈。老者一边用衣袖捂住鼻孔,一边用杖轻敲复活的鬼熊,吩咐它去烧热水,随后便开始询问关于『妖母』的情况。
「嘛,就是这么回事。放心吧,那个疯子我会好好处理的。……比起那个,我想泡个澡?帮我烧点热水如何?毕竟我也是女孩子,总不能一直这么臭烘烘的吧?」
不知眼前这只鬼是否会再次行动,还有鬼月那群疯女人也需警惕。无论如何,我们最需提防的,恐怕是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毕竟他还有利用价值。至少在解决鬼的问题之前,可不能让它就这么毁了。……虽说如此,老夫也不懂如何制作根治妖化的秘药。真是棘手啊。看来不得不重新调查一番了。」
(……果然还是封口比较好呢,总觉得这样更轻松。)
毕竟是个大人物,而目击者的可信度都极低。从以往的先例来看,表面上的处理可能会不了了之,或者各方会相互推卸责任吧。这样一来……相当棘手啊。
「不不,我并没有故意放走它。对我来说,看到那可憎的老太婆对他抛媚眼,也恶心得想吐。更何况,若他真将那家伙讨伐了,我岂不是无立足之地?果然,为他那英雄生涯画上辉煌句点的,不该是那疯疯癫癫的老太婆,而是非我莫属。」
老翁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满腹愁绪地嘟囔着。
因此,那个青年显得如此不自然。他生于无知的贫农之家,在这个充满苦难、苦恼与痛苦的不合理世界中挣扎……若是一个无知蒙昧的普通人,或许早已对一切认命,或是变得卑躬屈膝、粗野浅薄,但那个青年却………。
「呃,好臭………所以说,鬼就是……」
「………那么,爷爷您打算如何处理那东西呢?那种来历不明的存在,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鬼悠然自得,吐露出以自我为中心的话语。虽然她以自己可能被那青年讨伐为前提来谈论,但原本退治鬼这种事,以正常人的感性来看,无论给多少金银财宝,都是不愿沾手的。鬼就是如此任性、残忍、可怕、卑鄙的存在。
「……实在令人惊讶。没想到老爷爷您会为这种事耗费时间。只是区区一个下人,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看来,你们玩得相当热闹啊?”
准确来说,都城保管的禁术之类,应该会记载有制作方法。然而,老翁在阴阳寮任职期间主要研究的是封印、消灭妖魔之类,对于治疗技术几乎毫无兴趣,尤其是针对妖化加深的人类的治疗。
「不可。诚然,任其发展的确是问题的拖延。然而,若说要烧毁草丛以除蛇,却无法断言火势不会蔓延至此。现在不是那么做到时候。”
相应规模的正规退魔士已被调集,正在进行下水道的“消毒”工作。与此同时,负责水道管理的那些人……尤其是公家众与朝廷之间有所接触的情况,已在我掌握之中。然而,面对当前维持现状、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的上面,又能寄予多少期待呢?
「那人本就让人感觉不妙,偏偏还吸收了那妖物的血,甚至包括一线退魔师的心脏……说实话,这些危险因素是不是该尽快处理掉为好?」
「……赤穗的女儿应该不会受到牵连。毕竟她背景太强大,再加上她本人和周围人的实力,想要动她风险太大了。那位幸存的向导,也引不起自己半点兴趣。一个连一点灵力都没有的人类,作为审讯对象毫无意义。况且,从立场上看,他的发言也毫无可信度。……这样一来,真是麻烦啊。」
孙女打心底里对祖父感到惊讶,这位以理性、功利为原则,以冷酷无情着称的祖父,竟然会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下人如此大动干戈。她甚至怀疑祖父是否被洗脑了,或是已经被杀害而是有人披着他的皮囊。
「无论如何,看来必须有所准备……」
红发少女低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逃跑的准备自不必说,为了以防万一,即便暂时不使用,也得提前做好对那青年“处理”事宜的准备。视情况而定,她或许会独自行动。
「咳咳」
轻轻咳嗽的牡丹,口中尝到的是铁锈的味道。她咽下这股味道,随后紧抿嘴唇,眉头紧锁。
没错,她不想在这种地方因为那个青年浪费时间。她有自己的目标,为了向那个可恨的妖怪,那个曾那样对待她的家伙复仇。为此,她不惜奔赴被朝廷和整个家族放逐的祖父身边。她深知,若不如此,复仇便无从谈起。留给她的时间,绝不算充裕。
「真是给人添乱的家伙啊……」
在碧鬼喧嚷地讲述着无人问津的武勇事迹,而祖父则心不在焉地随声附和之际,她以几近消逝的微弱声音,悄然吐露了这句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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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晚……一弯新月照亮了夜晚的黑暗。
在这漆黑的夜晚,那位身材娇小的少女独自一人,正襟危坐在从外面锁上的屋子中央。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沉默中沉浸于冥想。她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悔恨与自责带来的苦痛。
在昏暗的房间里独自静候的她,是名叫赤穗紫的少女。她是西方退魔名门赤穗家本家的直系末女,妖刀“根切首削丸”的主人,因前些日子未经许可的妖魔退治行动及其引发的过失而被责令闭门思过。
「………」
在屋子里,紫只是沉默地接受着禁闭。对于这样的处置,她并无不满。毋宁说,那是理所当然的惩罚……不,她深知,对于自己所犯的过错,这处分未免过于宽容了。
未与族人商议,无视下属的恳求,自己疏忽大意,轻装上阵前往地下水道退治妖怪,结果被擒;本以为逃脱后再次掉以轻心,险些丧命于妖口;最终,连妖刀都无法驾驭,虽说是下人,却险些错杀了他家之人。其间所犯下的大小种种失态……实在是太过不堪的丑态。被结束宫中职务归家的父亲斥责为轻率,也无可辩驳。
「丑态………确实尽是些丑态啊」
在昏暗的卧室中正坐的紫,目光偶然投向眼前的梳妆镜,看到镜中映出的自己那故作镇定的表情,不禁冷笑起来。因为觉得这实在太滑稽了。
虽然对父亲只字未提,实际上并非如此可爱。面对妖怪,泪流满面,鼻涕横流,畏惧求饶,甚至向卑贱无力的下人乞怜。作为退魔名门的千金,此举未免过于卑劣,过于凄惨,令人瞠目结舌。不,更不堪的是………。
「呵呵,这般行径,恐怕只能称之为厚颜无耻了吧。」
最不堪的是,自己一直敌视、擅自与之较劲的对手,却成了唯一的依靠。尽管对方也依靠着自己……。
「我不会辩解,也做不到。事实就是事实,自我辩护只会显得更加可悲。」
「不过做得太过火也是事实,关于这点希望她能反省一下。」
「……有必要提出抗议。」
紫周围明明空无一人,却满脸通红地叫喊起来。接着,她急促地深呼吸,试图平复激动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能够冷静下来。
那漆器虽装饰不多,却显得颇为上乘,换作平时,她恐怕根本不会对其产生任何兴趣或关注。然而,此刻却有所不同。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一只白皙的纤手缓缓伸出,轻轻揭开了那层封盖。她瞥了一眼里面,记忆的闸门随之开启。
(那么,那种程度的亲密也就理解了。仅仅半天生死与共就如此。记得堂姐是三天左右吧。那么,那种程度的特别宠爱也能接受了……)
更何况还打算用灵力强化过的扇子挥向自己的脖子,就算只是威胁……紫是这么想的……再怎么说都做得太过火了。就算是表姐,也有可以做和不能做的事。就算是亲近的人也要讲礼仪。所以……。
无事……应该是无事的,紫半信半疑地想着。否则,自己此刻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一眼便知,那位表姐如此执着的模样,紫还是头一回见到。倘若他已不在这世上,那位敬爱的表姐此刻恐怕早已强行闯入这宅邸,闹得不可开交了。
紫仿佛在向谁辩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或许,那不过是自我暗示罢了。
确实,虽然对于那位表姐而言,造访此地宅邸如同踏入敌阵……但以那人的气度,这点压力恐怕不足挂齿。或许,若能反其道而行之,出其不意地主动出击,反倒能先发制人,令对方措手不及……?
「是啊,毕竟他对我有恩……顺便去探望他,露个脸也不错。如果我亲自准备探病的礼物,他一定会喜极而泣吧!」
因此,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也不应该发生。仅仅因为一个下人就引发这种事,即便退一百步说不是记忆错误,那也绝对是偶然。一定是这样!!不然就麻烦了!!!
「呃……!?头晕,这是……呜………」
想象着他跪地叩谢的模样,赤穗家的末女如此宣言道。她并未察觉到那句话的尾音中,竟带着几分异样的轻快。这恰恰是她内心欢腾雀跃的明证。没错,她的确对那件事满怀期待。至于要让表姐刮目相看之类的说辞,不过是借口罢了……尽管紫本人或许会矢口否认。
随即,紫涨红了脸,用衣袖遮住脸,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榻榻米上,蜷缩着身子,不停地扭动。越是回想,越是觉得自己既肤浅又羞耻。
紫拼命否定自己的感情和记忆。没错,真是荒唐。那样一来,不就和对什么都能发情的兔子……野兽一样了吗!太让人恶心了。如果她认识的人说这种话,她也会觉得恶心到以后都不想和对方来往,恐怕那个下人也一样。紫甚至能清晰地幻视到他抽搐着脸和自己拉开距离的样子。
“哈……哈……哈……真是失态,慌张过头了……。真是的,竟然被这种无聊的玩笑话吓到,修行还远远不够啊……!”
当然,这一切首先得等到紧闭时间结束之后才能进行。此外,她还需要些时间再实施那个计划,还有其他原因……
……正因如此,当一位表情僵硬的女佣,战战兢兢地解释那女性特有的周期性现象时,自己先是思维停滞,随后理解其含义后,羞愧得几乎要窒息,甚至一度想干脆剖腹自尽。虽然现在总算冷静下来了,但……
事关重大,或许对方会主动来访,但紫认为,自己应亲自前往质问。
「~~~!!!???」
就算当时头脑发热,但以表姐的实力,本应能更稳妥地制服那失控的『斩根削首丸』。拜其所赐,半毁的『斩根削首丸』若得不到投喂,恐怕需要数月才能再生。父亲曾瞥见那被无情粉碎的妖刀『残骸』,如此说道。
「不是的!!呃,没错!!那绝对是偶然!!或者一定是记忆出错了!!那种肤浅的、下流的、恶心至极的……!”
「………」
(但愿他平安无事……)
紫对自己内心的悸动与痛楚如此分析。按理说,那些不过比奴隶稍强些的下人,本不值得自己挂虑……然而,她曾听说,抛开常识与身份,在同一个战场上拼死搏杀、命运相连的人们之间,即便是对下属,有时也会产生真挚的信任、友情与敬意。那是极为罕见且珍贵的事。
过度兴奋的紫突然间像断线的木偶般身体一软,无力地摇晃起来。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的视野天旋地转,紫急忙用一只手撑在榻榻米上,另一只缠着绷带的手则不悦地捂住嘴角。那脸上流露出困惑与疲惫,还夹杂着一丝羞赧。
「……没想到我竟会对那样身份的人产生这种想法。莫非,这就是祖父和父亲所说的战场上那种信赖吗?」
紫带着倦容,一边用肩膀调整呼吸,一边轻声自语。随后,她反省起自己的得意忘形之态。真是的,竟然在这种事上得意忘形,看来自己还差得远呢。
「这……是啊。毕竟经历了那么多。虽说只是对一个下人,但多少……嗯,多少还是会担心的。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对吧?」
一旦萌生此念,紫便愈发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当然,这不过是错觉。客观而言,虽说鬼月的表姐处事不够周密,但紫本身既愚直又不善言辞,即便能打个措手不及,言语交锋上也难占上风。这些,如果是平时的紫,应该能够理解。倒不如说,对她而言,这个灵机一动的真正目的………。
………不,就连那都已经算是好的了。真正令人羞愧的是,当回溯记忆,想起那不适与疼痛初现的瞬间。那是在地下水道中,确信自己将沦为怪物玩物的时刻。是的,在彻底绝望之际……那个破烂不堪的他挺身相救,并向自己伸出援手的刹那,紫确实感受到了胸口那仿佛中箭一般的疼痛,还有下腹部那难以言说的烧灼感与痛感……
经验不足?因为是第一次妖怪退治?偏偏对手是那位『妖母』?这些都不能成为借口。将之视为借口只会更显凄惨,退魔士与下人之间的才能与实力差距已然悬隔。至少,若彼此立场互换,他断不会暴露如此丑态,这一点毋庸置疑。
说实话,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最初也感到困惑。毕竟母亲早逝,自幼在男性家人中长大,对这方面一无所知。而且,偏偏是在从下水道被救出来的当天晚上第一次发生这种事,她当然会先怀疑是妖物或诅咒之类的东西。应该说,就连她找父亲和哥哥们商量身体状况的变化时,他们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全都一脸认真地讨论着。
曾几何时,这是父亲特意为她选购,以映衬她那菫色秀发的珍品。尽管她对这些身外之物并无兴趣,更遑论在当时,她总觉得自己作为退魔师的才华未获认可,于是愤懑地将此物塞入唐柜,半是遗忘地尘封至今……。
「……是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呢」
无论如何,紫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调和自己的思绪。正因她对那份感受感到困惑。进而,她试图以同样的方式处理堂姐的态度。没错,记得堂姐也是自四年前的那次工作以来,对他颇为青睐。她一定也和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情吧。
……所以应该平安无事到。一定是这样的。真希望如此。
「哎呀,没错!就是这样!!那只不过是个偶然,那种卑劣、淫乱的事情!绝对不可能!!!”
思及此处,紫心中不禁挂念起那位青年。面对妖怪竟被摧残至那般狼狈,更因失控的刀而遭受那等折磨,即便明白他不过是个下人,紫仍感到一阵自责,心如被紧箍般难受。
紫如此评价自己,几乎像是独角戏的丑态。她凝视着镜子中映出的自己,调整呼吸。然后……不经意间,她的视线移向镜台旁积满灰尘的小小唐柜。
曾经甚至怀有敌意……那也是丑陋的嫉妒……连自己都没想到心情会变化至此。相处时间更长,而且没有隔阂的堂表姐会那么疼爱他,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也是理所当然。话虽如此………。
「………」
紫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接着又迅速环顾四周,仿佛在确认什么。尽管明知无人窥探,她仍执拗地扫视着周围。确认无旁人目击后,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然后………。
「这样,对吗………?」
虽然曾被女仆无奈地强制穿戴过,但自己动手做这类事情对紫来说还是头一遭,因此她略显笨拙。
而当她终于成功佩戴上那枚发饰后,面对镜中映出的自己,不禁自然地叹息了一声。
那发梳宛如镶嵌着晶莹剔透的水玉石,银质的花瓣经过精雕细琢,点缀其上,与她紫色的秀发相得益彰,共同绽放出夺目的美丽。
紫不禁被镜中的自己所吸引。尽管她对这类饰品并无独到见解或审美眼光,但这枚发梳与她的契合度之高,竟让她也不由自主地由衷赞叹其美丽。其他人若是见到她的模样,恐怕也会同样看得入迷,不禁感叹吧。紫的父亲在购买这把梳子时,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考虑到了与女儿的相配程度。
(……真的很适合我,对吧?)
她原本对化妆、打扮毫无兴趣和知识,尽管内心对这把梳子是否真的适合自己感到一丝不安,却也开始渐渐喜欢上了它。于是她思忖着,啊,若戴上这把梳子去探望他,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会惊讶吗?会称赞我吗?会看得入迷吗?抑或………。
「………诶嘿嘿」
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紫不由自主、略带羞涩地浮现出笑容。不,准确地说,那或许是她想象着他见到自己时反应的期待之情,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吧。
然后,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镜台深处端放的唐柜。那里应该放着一件从未穿过的和服,是之前买来后一直闲置的……
不久后,端着晚餐进来的女佣看到紫穿着崭新的和服凝视镜台,不禁愕然。察觉到这目光的紫,满脸通红地发出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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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失败了吗?』
在宛如深海般永恒的黑暗中,那个声音回荡着。它听起来像是美丽少女的声音,但却完全没有情感,仿佛是来自人理之外的存在。随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其实对她本来就没有抱太大期望………是吗。……嗯,说得也是。那么还是期待其他人的努力吧。
从一开始,对方的认识和目的,就是与自己看似一致但实际上并不一致。神总是这样的。看似能沟通,但实际上一切都是自说自话的。因此,对她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甚至可以说,让她随意行动也没关系。反正,计划不会偏离太多。
“看来,应该差不多了吧?……嗯。那样比较好。反正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现在还……嗯,那再让我睡一会儿吧。”
它平淡地自言自语着,又仿佛在与某人对话,然后再次在黑暗中沉默。仿佛它的存在就这样融入黑暗,消失无踪………。在无人踏足的都城深处,那句话在幽深的监狱中回荡,在那昏暗的地底回响。
译者的话:雏那边,准确说应该是R-18G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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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大猩猩先生第一次的时机似乎和紫类似。
计划再过两章左右就到原作游戏开始的节点。
顺带一提,我忘记说了,在章末前半段,白狐一直在偷看猩猩大人他们的房间,脸都红了。至于姐姐大人?因为会变成R-18指定,没办法呢。
然而,在回响的过程中,那个声音逐渐改变了形态……。当它传到把守的监狱入口的众多守卫那时,它已经变成了一阵风声,没有人能理解它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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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