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话 监护人的群像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1万 字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那是一只微小而丑陋的生物,在地板上扭动着身躯,发出微弱的悲鸣,仿佛溺水之人般痛苦挣扎。即便头部已被劈成两半,却仍未立即死亡,显然并非寻常生物。
被妖刀所噬、濒临死亡的妖怪,似乎是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吐出了全身雪白、像是没有眼睛的鳗鱼的异形之物……或许,那便是妖怪的本体,或是分身、化身之类的东西吧。从它没有逃入下水道而是朝紫奔去的情况来看,或许还具备寄生能力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既然头部被击碎,那么它的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大、大人……这个要回收吗?」
「嗯?……啊,多谢。」
战战兢兢的向导从那痛苦挣扎的怪物身上拔出投掷的短刀,颤抖着递给因伤无法行动的我这边。短刀虽非上乘之作,但毕竟是出自猩猩大人之手,价值不菲,我本以为他会私吞……没想到他如此坦诚,倒是让我有些意外。虽然想法有些失礼,但我并未表露在脸上。
「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他竟然放出了这东西……真是的,那些妖怪,个个都让人感觉恶心。」
向导用满是轻蔑的眼神,瞥了一眼在地板上蜷缩成鳗鱼状的妖怪,随即兴趣索然地移开了视线。或许是因为那吐出鳗鱼妖的怪物,在发出凄厉惨叫的同时,身体被妖刀以豪迈的撕裂声无情地咀嚼吞噬的场景,实在是过于血腥震撼。
尽管那妖怪拼命挣扎,试图逃脱,但妖刀毫不留情地活生生将其撕裂的画面,过于真实而冲击力十足,无论是向导还是紫,都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投向了那边,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叽叽……好冷……好痛……好……」
因此,只有我听到了脚边那微弱生命的轻微哭泣。它像一条跳上岸的鱼,张着嘴,扭曲着身体,似乎在寻求什么,可怜又可悲。
「好冷……叽……又……要……死……了……?叽……叽……」
濒死的鳗鱼断断续续地吐露着只言片语,其中深藏着无尽的绝望、痛苦、哀叹……以及孤独感。那声音与其说是妖言,倒更像……
「不要……不要、叽……叽叽……不要、不要……我不想……家……叽……叽……叽……叽…………」
那声音颤抖着,叹息、祈求、恳求般地低语不止的妖物,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永远地陷入了沉默。它仰着的头颅猛然垂向地面,之后再未起身。
「……………」
我未发一言,只是凝视着那矮小妖物的遗骸。毕竟,部分路线中,紫在重生之际,几乎完全继承了前世的记忆与人格,在原作是如此描写的。尽管材料品质远逊于她,但若以多人作为素材,记忆应能一定程度上得以保留。
而质量低劣的记忆,对人类而言,最深刻难忘的莫过于临死前的痛苦,作为妖怪继承的记忆,也同样是这类记忆最容易被传承……
「……真是,无可救药啊」
游戏开始后,在原作中称为妖刀的『根切首削丸』,说实话,由于赤穂家是那种极致专精剑技的家族,所以持有它的一方确实具备某种优势。对于原作中的一线角色尚且不论,像我这样的路人角色,一旦被其锋芒所指,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彻底击溃吧。因此,紫必须好好牵住那家伙的缰绳,否则会很麻烦。
“这是命令,不准动!!再动下去会发生什么,你心里有数吧……!!?”
「哈,哈……不是开玩笑的吧?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刹那间,那把凶猛的妖刀伴随着骇人的咆哮,朝我猛扑过来……
「啊……呃………」
赤穂紫在这一天里不知多少次脸色发青,此刻更是前所未有地扭曲着脸庞,尖叫起来。
「什、什么……!?住、住手!!究竟为什么……!!?」
从原本被妖贯穿的右臂上,紫所感受到的疼痛非同小可。然而,她并未松手,而是以血染的手再次触碰妖刀,下达命令。
旁边的向导投来诧异的目光,我便如此说道。没错,这不过是自私、自我满足的感伤罢了。
当然,原作游戏以及外传等作品中,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案例。即便是背叛紫并将其刺穿杀害的那一刻,也是在她被妖怪重新孕育之后……更准确地说,是重新诞生的紫在与父亲战斗濒死之际,导致无法控制妖刀的那一瞬间……的事情。反过来说,这把妖刀经过历代主人的悉心调教,即便陷入狂暴的“捕食形态”,也不应仅因饥饿就无端袭击人类。
那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太过突然。她已虚弱至极,对于能否驾驭那把已化作狂暴妖怪的妖刀,心中充满不安。他虽安慰说无妨,但自己疑虑犹存。坦白讲,她甚至做好了下一刻便被妖怪扼杀吞噬的准备。然而,这某种意义上,竟是比自己被吞噬更为糟糕的境地。
……不过,实际上,历代赤穂家已经通过各种方式(物理手段)让这把精心调教的妖刀明白,它不太可能克服心理创伤去攻击人类。
……左臂完全折断,明显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
「啊噶?!嘎啊啊啊啊啊咳咳咳”
「紫小姐,请冷静下来。我亲眼所见,那确实是您的刀。既然如此,它应该不会攻击我们。」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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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这件事,头痛便如针扎般袭来,我抱头皱眉。该死,自从被那个疯婆娘玩弄精神后,脑袋深处就开始痛。虽然一直无视,但前后记忆模糊,一旦深入思考,意识似乎就要陷入混乱。
或许是被那家伙用头撞了吧。那把沾染了我鲜血的“捕食形态”妖刀,正以最大限度的警戒与敌意瞪视着我。
紫呼喊着自己刀的简称,厉声质问。然而妖刀对她视若无睹,径直爬向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青年。尽管他身着不易显脏的黑色法衣,但从此刻仍在地板上蔓延的鲜红血迹来看,其出血量显然非同小可。若再有出血,性命堪忧。
(家人啊………)
「……!!?我不是说了让你停下吗………!!?」
无法理解,不明白理由,找不到原因。我只是,无可奈何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极度危险的境地。与此同时,在我脑海中充斥着种种疑虑之际,那把妖刀正愈发狰狞地变幻着形态。它显然是冲着要我的命来的。
「啊,啊……这样,是吗。不过……咦!?老,老爷!?那家伙,朝这边来了!?」
「……!?根切!!我的命令你不听吗!?身为所有者的我的命令!?」
尽管我曾助其进入「捕食形态」,但这该死的妖刀……面对如此惨痛的现实,我回过神来时,竟已哭笑不得。这简直是彻底的逃避现实。啊,真的要哭了。
忽然,向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恐地指向那个方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把完全吞噬了妖怪的妖刀,正缓缓地朝这边蠕动而来。
紫稍作犹豫,但立刻厉声喝止,触及那钢铁巨蟒。刹那间,紫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妖刀的鳞片由无数利刃构成,更遑论在其运动时若不慎触及表面,后果不言而喻。
这个世界无药可救,糟糕透顶,说出口都显得多余。这个在我脚边断气的「曾是人类的生物」的悲惨命运,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未必能称得上是最糟糕的。所以,本不该有同情,也不该感到可怜。本该如此,本该理所当然。然而……即便如此……。
焦躁驱使少女挡在妖刀前,双手展开,站着阻挡它。因妖袭而破损的衣装已相当危急,但少女全然未觉,即便察觉,那也不过是细枝末节。妖刀以其赤黑色泽、诡异闪烁的双眸瞥了一眼主人,随即仿佛失去了兴趣,从侧旁向下靠近。少女因被完全无视,自尊心深受打击。
「别在意,只是自言自语罢了。不过是无谓的……感伤。」
妖刀……化作大蛇形态的『根切首削丸』缓缓逼近,却对靠近它的自己视若无睹。它以庞大身躯擦过她身侧,猛然扑向那名下人,直接用头撞击来发起攻击。而且,就在即将碰撞之际,她亲眼目睹那头部竟长出了数把利刃,仿佛是为了增强杀伤力。那明显流露出明确的杀意与敌意。
「哎………?」
………没错,本应如此的。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根切,回答我……!!」
「……为、为什么?」
「啊……?」
我无视手上的伤痛和破损的衣物,安慰着瘫坐在地的惊恐的紫,并鼓励她。当然,这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别有目的。
稍迟感受到的是左臂传来的剧痛。我视线翻转的瞬间,无意中捕捉到感受到冲击的左手。
轰鸣声中,紧接着袭来的漂浮感让我意识到自己正腾空而起。跟不上事态发展,我的思绪一片空白,陷入混乱。什么?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毕竟是妖刀……主人若被轻视过头,难保不会遭到反噬。如此一来,我们全员都将完蛋。)
「嗯?您说什么?」
那是以自身身体为筹码的威胁。她并不清楚妖刀如何看待自己。从命令被无视的那一刻起,大致的猜测已浮现……然而,眼下这些都无关紧要。
关键在于她的立场。她出身于嫡系,是赤穂家本家的千金,如今名正言顺地挺身而出,向妖刀下达命令。若妖刀无视她的指令而妄动,她掌心的伤口必将恶化至惨不忍睹之境。
紫心知肚明,自己在这把刀面前被轻视了。然而,她也深知自己可能成为人质。若再违抗命令,紫将承受更深的伤害。如此一来,自己虽成了赤穂家本家无能之耻,但连累族人受伤的妖刀,其下场究竟为何……『根切首削丸』不是不明此理的下等妖异。
『…………』
钢之怪物暂停了其行动,瞪视触碰自身躯体的紫。紫因那反应确信胜利在握。然而……。
「……!?竟至如此……竟至如此地步,也要无视我的命令吗,你这家伙……!
紫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妖刀并未屈服于紫的威胁,而是通过收回刀刃来应对。银光闪闪的刀身如抚过紫的掌心般滑过,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在白银般的刀身上显得格外刺眼。
「咦、咦……!?老、老爷,糟了。快逃……咿、咿!」
向导拖拽着浑身是血的青年企图逃走,却被大蛇轻轻咬住。
「等、等等!!我可是天天不洗澡,一身汗臭不好吃的啊!!等、等等,真的求你放过我,我还有个饿着肚子的妹妹……噗!?」
拼命求饶的向导,在大蛇眼中似乎无关紧要,被随意地抛了出去。导游发出一声悲鸣,一头栽进下水道。大蛇对导游失去了兴趣,径直朝因伤痛而痛苦挣扎的青年逼近。
「我不是叫你住手吗………!!?」
紫以几近歇斯底里的拼命神情冲到刀前,用沾满鲜血的拳头猛击过去。紫不顾拳头疼痛,一次又一次地猛击,然而……失去了大部分灵力的小姑娘的殴打,又有何惧?
大蛇以冷漠的目光注视着紫的抵抗,随即张开自己的下颚……那舌头如针般疾速伸出,直取青年的咽喉。
「呃……啊!?」
那一击因青年及时用手掌遮挡并翻滚躲开,未成致命伤。然而,化作金属针的蛇舌穿透了青年的手掌,径直贯穿手臂的骨肉,直抵肩部。虽未发出惨叫,青年却难掩痛苦,呻吟不止。大蛇粗暴地抽回舌头,新创的伤口鲜血淋漓,无法止息。
「啊,啊啊啊……!!?」
目睹那番景象,紫的面容愈发扭曲,显得凄惨无比。绝望、无力与罪恶感交织,泪水在眼角打转,她嘶喊着试图阻止自己的刀,拼命挥拳击打。
妖刀对紫的挣扎视若无睹,只是继续伸展其躯体。紫明白它要做什么。正如刚才对那妖怪所做的那样,妖刀如同蛇一般,意图缠绕猎物,粉碎其骨骼,从头开始吞噬殆尽。
「不行!!求你了!!求求你啊!!他与此无关吧!!?要袭击的话,袭击我就好了!为什么要……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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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冰冷至极的话语,在紫的面前脱口而出着。不知何时,鬼月家的次女已悄然缩短了距离,用那无光的瞳孔俯视着紫。随后,仿佛理所当然一般,挥动起手中的扇子。
回过神来,少女已触及妖刀之躯。她右手轻抚大蛇腹部。怎么可能,何时竟已如此接近……?
妖刀立刻挺身咆哮,解开了束缚紫的枷锁。其蛇形头部瞬间裂成六瓣。每瓣颚内生有无数利刃之牙,一旦被擒,猎物将被那能切裂铁板的千百利刃撕成碎片,反复碾磨,最终消化殆尽。仅仅瞥见那令人厌恶的模样,大多数人就应因恐惧而腿软。然而……
「………如果无话可说,那这样的脑袋留着也无用吧?」
然而,那只是从赤穗家的角度来看的评价。能够独自与大妖抗衡的退魔士,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跻身一流人才之列。而进入捕食形态的《根切首削丸》,几乎可以轻松捕食一般的大妖,堪称怪物般的存在。在战斗中如此单方面的碾压妖刀,且仅为年仅十四岁的少女,更遑论显然并未全力以赴,对于该领域的专家而言,实属令人战栗之真相。
『嘎……!!?』
紫的责难与愤怒的命令,逐渐转变为泪水中的恳求。她紧紧靠着向妖刀祈愿,甚至提出以自身作为替代。
“……你在做什么呢?”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区区寻常妖刀,若敢反抗,恐怕只会被瞬间抹消存在。然而,此妖刀多次被全力击溃,仍能维持自身,自行复活。从某种意义上说,即便是赤穂家本家也难以轻易消灭它,堪称一等的怪物。其躯体就这样受伤了………!!?
「啊……呜……」
失去头部的身躯,从全身伸出触手般的鞭子,向袭击者发起猛攻。那金属鞭子的尖端化作利刃,挥动速度之快,足以轻松切裂薄铁板。这是人类一般无法应对的攻击……然而,即便如此,是的,即便如此,要杀死眼前的人,仍显得力不从心。
「………那么,回答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你的刀会袭击我的伴部?」
少女言灵出口之际,大蛇几乎同时四散崩解………。
那实在是过于一边倒的场面。诚然,《根切首削丸》在赤穗家所持的妖刀中,确实属于最弱之列。
『…………』
“别得意忘形了,丧家之犬。”
想必相当匆忙,优雅的衣着满是泥泞,甚至有处布料被勾破。
理由?无从知晓。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说出如此荒谬的话。只是,她不想就这样让他死去。是的,她不愿眼睁睁看着依靠自己的他,就这样死去……
「……那么碍事。」
那总是光泽动人、想必精心梳理的长发,此刻凌乱不堪。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樱色长发,正随风飘动……。
妖刀冷眼瞥过这样的主人,再次置之不理。然后,它径直爬向蜷缩呻吟的青年,意图将其扼杀。紫色如同发怒般尖叫,却毫无意义。妖刀不耐烦地用尾巴轻轻束缚住紫,以防其继续干扰。
『呃……!!!』
「这是命令。……滚吧。」
随后,妖刀逼近青年的眼前,猛然张开下颚,准备将青年的头颅……
紫瘫倒在地上,茫然地注视着那场战斗,随后被那冷酷无情的声音震慑得浑身僵硬。
按理说,本不该这么做的。毕竟,下人就是下人,他为紫牺牲自己理所应当,她有权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一切。紫没有义务不惜牺牲自己,提出替代方案来拯救青年。
但最令紫震惊的,是她的表情。平日从容不迫、深不可测、妖艳无比、举止优雅的她,此刻消失无踪。只是满腔怒火,冷酷无情……然而其中明显透着焦躁,又隐约可见如等待父母责骂的孩子般恐惧与不安的情感。
「不可以……求求你……求你了。呜呜,听我的命令啊……呜……恨我的话,肚子饿的话……我,我来代替……」
她的视线前方,是一位桃色头发的少女,一个她本应熟悉的存在。
紫试图回应敬爱有加的表姐的话语,但面对那压倒性的灵力与敌意,尤其是前所未见的姿态,她心神动摇,该说的话却说不出口。然而……对于如今的表姐而言,那份等待所需的宽容精神早已荡然无存。
「吵死了」
然而,紫对眼前的她一无所知,仿佛从未见过。那个人……对紫来说既是憧憬又是羡慕对象的表姐,与她所知的那个形象截然不同,完全是另一个人。
所有鞭子都被切得粉碎,化作细屑。至此,妖刀终于显露出动摇之态。直至被切割的那一刻,妖刀才感知到其动作,甚至连预兆都未能察觉。
随即,妖刀的头部在冲击波下炸裂开来。钢铁之颅粉碎四散。但这并未结束。
那声音,在地下水道中过于清晰地回荡着。是的,就在那冰冷彻骨的话语编织而成的下一瞬间,妖刀那庞大的身躯伴随着剧烈的冲击飞向空中。它那破碎四散的表皮如雪花般闪耀,点缀着地下水道。
原本妖刀便是由钢铁构成的刀身,其整个身体即为实体,所谓“大脑”并不存在。模仿大蛇的“捕食形态”,充其量只是为了战斗、捕捉和进食而变化出的有利姿态,即便头部被破坏,也并不意味着会遭受致命打击。
『呜哦哦哦!!?』
被猛烈撞击到地下水道墙壁上的妖刀,惊愕不已。乍看之下,这把多次被赤穗家人挫败反骨精神的刀,显得颇为不堪。但实际上,这把名为『根切首削丸』的刀,在世人普遍认知中,已堪称妖物。
紫大声呼喊。她完全无法理解这把妖刀为何优先袭击那个下人。从『根切首削丸』的来历来看,若是要袭击自己,她还能理解。但为何偏偏选择那个青年,唯独瞄准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注入非同寻常的灵力的扇子,其硬度甚至超越铁制之物,若以切裂空气般的速度挥动,其威力与挥剑无异。
葵挥下的扇子,如同被吸引般,直指紫那纤细的脖颈。赤穗家的末女虽意识到眼前即将发生的行为,却无力做出反应。她深知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命运。
然而,她却突然心生一念,明知这念头与当下情境格格不入,甚至某种程度上愚蠢至极,却仍无法抑制。是的,当她看到那位倒在下水道地面、气息奄奄却依然活着的青年时,这个想法便油然而生。
……啊,他还活着啊。
意识到这个事实,原本面对妖怪恐惧不已、哭泣不止的紫,此刻却极其自然地、安心地接受了自身的死亡。她已经接受了,即便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她只是单纯地为他活着而感到宽慰。
死亡的命运已逼近眼前。那把以灵力强化至极限的扇子,已然触及她的颈部……
「玩笑开过头了吧,鬼月家的表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请说明一下。」
随即,地下水道内回荡起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这声音将紫拉回了现实。她这才察觉到,此刻正有一道人影立于自己面前。
青年有着与紫同色的长发,扎成一束的长发此时正随风飘扬。他身材修长,体型偏瘦,乍看之下表情淡漠。然而,那双细长的眼睛微眯,声音中蕴含着警惕,不,是敌意。他单手持长刀,与堂妹挥舞的扇子刀刃相抵,发出诡异声响。
赤穗一族本家四男,赤穗透马薄三郎,一如既往地以淡然态度守护着妹妹,对表妹冷冷地质问……
「玩笑……?哎呀,你竟说这是玩笑?赤穗家的四少爷,玩笑开得真是越来越巧妙了呢?」
「若非玩笑,那就麻烦了。我可不想对亲戚挥舞这把刀。」
面对葵那扭曲着面容的挑衅,赤穗透马依旧淡然地回应道。
「兄长……这……」
「紫,之后有几件事需要确认……不过,首先把这个披上。马上会有人来接你。出嫁前的姑娘这副模样可不合适。」
「哎……?咦……!?」
紫颤抖着声音试图说什么,但四哥却以机械般的声音如此回答,并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将自己的外套抛了过去。经此一提,紫才意识到自己的衣着有多么危险。她脸颊泛红,慌忙披上外套,同时似乎想起了右手的伤痛,紧握右手,眉头紧锁。
“……那边的事,稍后会有人来处理。……你的随从正在治疗的,是你家里的人吗?”
瞥了妹妹一眼后,透马微微侧目,望向地下水道深处,葵的背后,询问道。一个血迹斑斑、衣衫褴褛的人影旁,白狐少女慌忙奔去,尽管面色紧张,仍开始用绷带进行止血处理。
「我有义务回答你吗?」
只有容貌伪装成美女的妖物,沉溺于快感中的表情,无论何时都充满着诱惑与魅力……然而,侍奉在“妖母”周围的妖物们,面对此景却反倒心生畏惧。它们因兴奋的鬼散发出的强烈气息而感到恐惧。鬼的气味,哪怕相隔甚远,寻常妖物一旦察觉,便会立即全力逃离现场。
(那位表妹竟然气成这样,真是少见啊)
然后,“妖母”欣然回答了那只鬼的任性提问。
鬼以某种戏剧化、醉意般的姿态呼喊,脸上浮现出陶醉的表情,那是他期待中——不,甚至超越预期的未来英雄的辉煌表现。顺带一提,当听到“妖母”的脸被心上人用刀刺穿时,她不禁暗自“去了”。尽管法衣遮掩,鬼的内裤在那刻已彻底湿透,变得一塌糊涂。
………顺便一提,被强行丢入下水道的向导,由于那些宛如怪物的人散发着杀气,导致他一直无法从满是污水的环境中脱身,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发自内心的善意宣言,被碧鬼厉声斥责。在斥责之后,鬼追问道:
“你该明白我的来意吧?能否告知一二?像你这般妖力高强的存在,为何还要在这种时期,做出连夜逃跑的事情呢?”
面对从地下水道现身,身边跟随着无数妖怪的『母亲』,身披修验僧装束、头戴斗笠的碧鬼,以讥讽的口吻冷冷回应。
因焦躁与紧张,葵几乎是以一种弃之不顾的态度回答,随后便迅速从刀旁抽离扇子,匆匆转身离去。自此,紫及其兄长似乎已不在她眼中,她快步奔向背后倒地的青年,从袖中抽出式神并使之实体化。
「……!?抱歉,我只能到此为止了。若有不满或抗议,请稍后到宅邸提出。」
「恶心死了,老太婆。你以为我特地来找你这种疯子是为了这种事吗?」
几具人形的影子从半妖少女身边接过工作,它们缓缓地搬运着那形如破布杂巾的青年。紫欲言又止,声音卡在喉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即便心中已明白大半缘由,鬼仍怀揣期待,如此发问。
与此同时,赤穂家四子瞥向四周散落的无数铁片。它们虽微小,却确凿无疑地移动着,宛如要汇聚一处……。
透马心生疑窦,这一切,葵凭直觉已然洞悉。葵在心中暗自咂舌,思索着如何摆脱那疑虑的纠缠……然而,这念头很快便失去了意义。因为,她已经没有闲暇再去悠然思考任何事情。
这当然了,面对任何人都无差别、装作母亲的妖物的话语,乃是魅惑与诱惑的暴力。一旦听闻那甜言蜜语,便会被幸福感与安心感所包围,难以保持理智,更遑论摆脱那快感的束缚……然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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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都市的某处山地……鬼正在地下水道污水的排放口处守候,那里本应是污水被倾泻而出的通道。
「………」
听到这话,鬼几乎要咧开嘴角,露出扭曲的笑容。那张绝美面容上浮现的是喜悦的笑意。而这份笑容,随着“妖母”简洁却直击要害的解释,变得更加惨烈。
「呵呵呵,你真是害羞呢。不用那么不好意思,妈妈随时随地都乐意迎接孩子们哦?来,要不要紧紧抱一下?」
「哈哈哈,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完全没法沟通。真是彻底疯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呼哈哈哈哈哈!!!哎呀呀,这可真是太精彩了,不是吗?棒极了!!呵呵呵,原来如此,你竟然拒绝了老太婆的甜言蜜语!一如既往地让人愉快啊!!!」
兄长立刻察觉,那些正是被击碎的『根切首削丸』。随后,视线再次投向倒在葵身后的青年。警觉之下,他的眼神愈发锐利。此刻,他已大致揣摩出事情的端倪,同时,新的疑虑悄然滋生。
(那把刀并非愚钝之物。它理应已学会,若无特别理由随意杀人,必将自食其果。然而……为何?)
「咕呼呼……哈!!果然那家伙不负所望,是个真正的男人!!没错,正是如此!若非如此,又怎能……把我!杀掉!!英雄啊!!!否则……!!!!”
倒不是讨厌她。但大致上,她是最不可能为别人做什么事的那种人,如今却如此情绪激动,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对那件事产生兴趣,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确实,此人并非赤穂家之人,这点毋庸置疑。鬼月一族中,怎会有如此人物……?
随着故事的推进,鬼的笑容愈发扭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笑声。
透马至少明白,现在质问这位表妹也得不到什么正经回答。没办法,那就先放一放。不过………。
「是啊,其实我家宝宝好像有点进入叛逆期了呢……你是不是有点在意呢?」
「诶?啊,是……!!」
「我们走吧。……一直待在这肮脏不堪、令人不适的地方,实在难以忍受。」
「当然在意。能告诉我吗?」
「哎呀,这不是碧鬼吗?真是久违了,重逢是隔了多少年呢?莫非是寂寞难耐,才久违地想见见母亲了?」
就这样,葵一行消失在下水道的深处……紫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如同以往那般,除了目睹这一切别无他法。
「公主、公主大人,啊,那、那个,血……血止不住了!!该、该怎么办………!?」
是的,她未曾质疑为何自己的刀会袭击那名下人,为何即便腐朽不堪,仍无视作为主人的紫的命令,更未深究区区一个下人为何身负重伤却依然苟延残喘……这些疑问,她都没想到。
葵向白下达命令后,便跟随搬运青年的式神们,离开了现场。同行的白狐少女遵从主君之命,踏着细碎的步伐紧随其后,她微微侧目看向紫等人,略带羞涩地轻轻点头致意,随后便再未回头。
白脸色苍白,带着哭腔如此报告道。听到这声音,葵立刻朝两人的方向瞥了过去。地上蜷缩着的青年,鲜血如注,仿佛活着就已是奇迹。白竭力用绷带和布料紧紧包扎伤口,试图止血,然而血流依旧从包扎处溢出,这绝非一个孩子所能应对的局面。
「说实话,治疗一事只是事实。不过,看你这情况,恐怕是不会回答的……」
那就是,妖怪中尤为贪婪、任性、狡诈的『鬼』这一存在。
「哎呀哎呀,确实那孩子身上附着许多式神,其中有的动作也似曾相识,我早有预感……但没想到连你的式神也在,真是意外呢?」
竟然投入至此,愿意出手相助……深知碧鬼性格与喜好的『妖母』,对于她如此倾心于那位青年的事实,由衷地感到惊讶。与此同时,她自身也因此愈发加深了对“自己孩子”的爱意与执念……
「喂喂,别开玩笑了。为什么为我而战的英雄却被你当成小鬼对待?这种背景设定,我可没同意过啊?」
面对『妖母』的想法,碧鬼如此嗤之以鼻。没错,这样的经历,碧鬼从未打算承认。理所当然,他可是要击败她成为英雄的男人。那里根本没有『妖母』插足的余地。要不然……那么她岂不成了『妖母』登场前的垫场角色!这种事绝不能承认!!
「而且,你……玷污了那家伙吧?」
最重要的是,碧鬼指出了此次事件中最令她不满的事实。不知不觉间,碧鬼右半边脸庞已被阴影笼罩。右目如鬼火般赤红闪耀……其语气、姿态皆显剑拔弩张,妖气肆虐,弥漫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确实,对于多年来一直寻找能将自己彻底击败的理想英雄的碧鬼而言,这正是最令她不快且无法容忍之事。她未曾设想,也不愿接受这样的因素与要素。
因此,她追问到底。根据其内容,或许不得不放弃好不容易找到的英雄……
「呵呵呵。是啊,比起直接重新孕育,似乎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看来那孩子并不喜欢再回到肚子里去。没办法,这是可爱小家伙的愿望。连这种任性我只能满足了啊?”
面对常人恐怕早已吓得失禁晕厥的滔天杀意,妖母却依旧悠然自得,答非所问。那并非挑衅,亦非玩笑,似乎是是她最真实、最自然的反应。
“……是吗。看来需要很长时间啊。还有……嗯。嘛,迄今为止,他已回应了我的诸多期待。稍微宽容些,不也是应该的吗?”
碧鬼细细品味着‘妖母’的话语,思索良久,最终选择了‘宽恕’他。
这对以自我为中心的鬼来说,实属令人惊讶的宽宏大量之举。毕竟对方是人类,即便事出无奈,只要稍有偏离自己计划的因素,其他鬼恐怕早已愤然不已。
……无论如何,碧鬼在做出判断时,难免掺杂着些许一己之私。
……话说回来,无论如何,碧鬼并未宽恕“妖母”。不,岂能容忍?自己中意的对象、英雄,竟被人擅自插手,甚至企图玷污并夺走,这岂是儿戏?这可不是玩笑。
「嗯,事情就是这样啊……你还不打算去死吗?」
下一刻,化作异形的碧鬼以近乎瞬间移动的速度,朝着『妖母』猛冲过去。它抬起那白皙玉足欲将『妖母』头颅击飞……在刹那间,将数十个挺身而出保护『妖母』的妖怪们,一并化为了肉块。
「哎呀哎呀,你也到了叛逆期吗?好吧好吧。呵呵呵……要不你再回到妈妈的肚子里来?下次我可以把你和那孩子一起生下来哦?」
「去你的,老妖婆!!」
山林中回荡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数日后,执行地下水道大规模清扫与搜查任务的阴阳寮退魔士队伍,在地下水道的某个出口处,发现了由数千妖怪遗骸堆积而成的尸山。
眼前,数十个孩子们被瞬间撕裂,自己亦险些丧命,而那曾经的地母神却如此悠然自得、疯言疯语……舍弃人形的鬼,在听到这番胡言乱语后,怒火中烧,撕下伪装,发出愤怒的咆哮,凶猛无比地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