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话 独眼母亲?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9119 字
扶桑国首都的内京……围绕皇宫建造的公家、大名、豪商以及退魔士一族的宽敞奢华宅邸,在紧急时刻也承担着作为皇宫防御堡垒的角色。
在内京中靠近西侧的一处武家宅邸,一位青年正绕着圈子徘徊。他身材纤细,肤色白皙,是一位容貌端正的美青年……他环视着整个宅邸,最终终于下定了决心,停在了一间房门前,隔着障子喊了句话。
"紫,你在这里吗?回应下我吧。"
青年以平稳且毫无感情波动的语气,向门的另一边可能存在的某人喊话。然而……
"……要打开了?没关系吧?"
尽管已经尝试了数十次,却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青年最终提出了这个请求。又过了十几秒,仍然没有得到答复,无奈之下,青年只好打开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青年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房间,既没有遭遇任何咒术,也没有遇到结界。如果是在一个同龄的退魔士家庭中,家中的女儿可能会在自己的房间中设置大小不一的陷阱,以防未经允许的男性闯入……但看来这个房间的主人似乎不是那种会考虑这些事情的性格。
青年环顾四周,检查室内情况。榻榻米房间的两边被中央的壁挂分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壁挂往东看,那里展示着装饰华丽的刀剑,上面挂着附有层层咒术的盔甲,摆放着围棋和象棋的棋盘,书架上则满满当当地放着兵法书籍和各种关于妖怪的传说与知识的文献。这看起来就像是以典型武器为主要装备的退魔士的私人房间。然而,当青年将视线转向对面时,展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与东侧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中央挂着帘幕,帘幕后面摆放着美丽的屏风。墙上装饰着鲜艳的十二单(注:十二单,日本平安时期公家女子的正装)大型的镜台边放置着镶嵌着金箔的唐柜,其中中装有各种装饰品,二层橱柜上则摆放着香炉、梳妆箱和泔杯。然后,所有东西都覆盖着一层灰尘。
“……”
在沉默中,青年环顾了宅院,匆匆扫了一眼各个房间,试图根据收集到的信息推测出情况。她没有带侍女或仆人,而马匹减少了一匹,最重要的是,那把交给她的妖刀无论在哪里都找不到。那么,可能的情况就是她外出了……因此情况显得很奇怪。
无论是牛车还是马车都在,说明她是骑马出去的。也就是说,目的地并不是某个宅邸。更何况,连一句话都没有告诉家人,显然情况与平时不同。
“……准备好地图和吊摆。”
“是。”
青年的命令下,一旁待命的随从中的一人恭敬地回应。随即,一张展示整个都城的地图和吊摆被准备在青年的手边。
那是在宽阔的庭园中进行的。从她身上获得的触媒有很多。如果是父亲或长子,或者等她年纪再大个两三岁,会尽可能尊重她的自由意志,不会进行这种无谓的探究和监控。然而,她才十三岁,而青年是在兄弟中相对更多保护紫的是四子。更何况,她刚在别人的宅院里惹了麻烦,这使得情况有所不同。因此,青年利用了寻人之术,而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一个被吊挂的摆锤通过与触媒相连的“缘分”指向了她所在的地点。然后……
“什么……?”
摆锤的尖端指向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面对引导出的答案,青年那张端正的脸庞微微皱起,他的瞳孔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然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真该为自己没有尖叫出声而感到骄傲。那种恐惧感实在太过强烈。理所当然,我在不明所以中失去意识,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双在极近距离下凝视着我、宛如深渊般的翡翠色眼眸。而且,那双眼睛明显流露出疯狂的色彩。
「咿咿咿咿咿!?救、救救我!!?谁来啊!!救救我啊啊啊!!」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被那种肉质的黏稠物质束缚住了。虽然勉强还能活动右手……但其他部位似乎一时半会儿难以动弹。
那位向周围的人下达命令的青年,他的表情乍看之下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出他显得有些焦急。然后………
“……”
面对那怪物满怀关切地如此发问,我几乎因事态之严重而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该死,真是糟透了。看来不光是碧鬼的式神,跟踪的其他式神也都被干掉了。至于其他的部分是谁送来的,我并不清楚,但眼下这无关紧要。倒不如说,我连为此分心的余裕都没有。
(这里,是……?)
「……!?」
「呵呵呵,这里呢?是育儿室哦。在这里生下可爱的孩子们,精心抚育他们长大。」
“召集可以行动的家仆和下人,让他们做好准备。虽然可能只是杞人忧天……但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那混蛋,居然还活着)
陷入了困境……虽然尚未彻底无解,但已近乎绝境。就在此刻,我猛然意识到了那个无法逃避的现实。面对那道横亘在前、名为“死亡”的命运壁垒,我甚至感到一阵眩晕。该死!等等,冷静下来……没错,不能放弃,不能自暴自弃。冷静,对,冷静下来,一定有办法的……!!
面对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以无比温柔的语调回应的,是一位看似女性的非人怪物。尽管在听到那番话前已有预感……但果然,那女子并非人类。不,我见过那副外表。这家伙恐怕是……
然而,更异常的是地下水道本身的景象。墙壁上黏附着滑腻腻的某种物质,无数的卵被产下。不仅仅是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上,成百上千,甚至更多,如同心脏般跳动的生物的卵,从鸟类或爬行动物的壳状卵,到昆虫类卵,乃至污水坑中漂浮着无数类似蛙卵的存在……仅是目睹便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景象。
神经毒素的效果逐渐消退,当我终于恢复意识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直勾勾地盯着我,其色彩鲜明,却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我被眼前端坐的怪物震慑,思绪混乱,仍竭力环顾四周,不仅依赖视觉,更调动五感全力拼凑当前状况。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异味浓烈得令人窒息。那股腥臭,仿佛将生活污水与腐水混合搅拌,其强烈程度让人难以相信仅仅是来自地下排水道中废弃污水。
然后,青年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拼命转动脑筋,突然想到了老翁的式神存在。没错,若是那位老翁,定不会对眼前这妖物的存在视而不见,咬指旁观。或许他已悄然收集了些许情报。首先,通过老翁与式神取得联系………。
(这……恐怕相当不妙吧?)
察觉到我醒来,女子暂时离开,脸上浮现出笑容,如此说道。那是一位温柔似水、令人一见便不由自主感到母性魅力的女子,她拥有着充满魅力且极具包容力的美貌。
没错。即便能挣脱这束缚,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杀死眼前的『妖母』几乎是不可能的,至于它那些小鬼的数量,更是无需多言。眼下环顾四周,充其量不过数十只如照料卵的蚂蚁般的小妖在活动……但只要眼前这怪物轻声一唤,不知从何处便会涌来如雪崩般庞大的妖怪群吧。
「这里……难道是……」
……那是一团巨大的肉块,肉馒头般的肥硕肉块……从中胡乱长出模仿各种生物的手脚。令人作呕的丑陋姿态,与白皙纤细的上半身形成鲜明对比,更显狰狞可怖。
就在那时。刚刚失去意识的赤穂紫也苏醒过来,同时理解了现状并发出惨叫。她左右转动着头,找到我的身影后露出一瞬安心的表情,但随即又绝望地脸色发青。
「哎呀?莫非您在寻找的就是它吗?」
(而那边……)
在庭院前,一个式神正在观察着这所宅邸的动静………。
「哎呀,您醒了?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您会不会一直不醒,不知如何是好。人类大多都很脆弱吧?我还担心是不是小家伙们下手过重了呢。」
「嗯……这、这里是……哈……?咿!!?」
他就是当初被线蚯蚓群袭击时,抛弃我们独自逃跑的向导。三人中最瘦弱且最卑劣的男子,半身埋在肉中,被束缚着。看那狼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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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出发,准备一下。取消今天的全部行程。女佣,准备些泡汤便当,出发前的干粮,也准备好。”
听到那声惨叫,我转移了视线。在墙壁的一角,令人毛骨悚然的肉块附着之处,一个男人正在呼救。那人是……
(可恶。我可没打算在这种地方被困住!?怎么办?怎样才能脱身……!?)
视线移动,远离吵闹的向导,发现赤穗紫同样被束缚,看起来四肢健全,却似乎失去了意识,瘫软无力。
「这、这是……到底……!?不、不要……救、救命……!!不要……!!?」
「本以为藏着什么秘密,抓到手却挣扎不休?一不留神按住它,就那样撕破了。……对不起啊?该不会对您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或许是察觉到我在寻找什么,『妖母』并非嘲讽或恶作剧,而是真正询问般地指向那物。低头一看,眼前所见……竟是被撕碎的几张纸片。
「呃……可恶,我也是吗……!?」
她长发垂肩,上半身一丝不挂,这般景象初看之下既性感又显得有些背德,却也隐约透出神圣之感。然而,当目光移至她的下半身,那种印象便会瞬间转变。
(不,问题在于挣脱这束缚之后……!)
「请冷静下来,紫大人,在这里慌乱也无济于事。首先请深呼吸,使精神保持冷静。」
瞥了一眼仍在嚎叫求救的向导,我故作镇定地向紫提出建议。说实话,我自己也快要崩溃了……讽刺的是,正是紫和向导的恐慌,反而让我冷静了下来。
「呵呵,没关系的哦?孩子的叫声可是活力的证明呢。这算是好事吧,也不必太在意。你也可以像那些孩子一样,充满活力地大声欢呼,不是吗?」
怪物一边看着这样的我,一边笑眯眯地开口。面对明显出于善意的『妖母』的话语,我勉强挤出笑容回应。
「是因为看出我是上好的猎物吗?你究竟是什么人?不过,能在都城的地下搞出这种花样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善类吧……?」
我试图通过提问来拖延时间。遗憾的是,在这绝望至极的境地中,我未能想出任何破解之策。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地延长被吞噬前的每一分每一秒,这已是我所能采取的唯一且最佳的途径。
「呵呵呵,不必如此急切地抛出那么多问题,我会一一详细解答的。别慌,别慌。」
带着挑衅和试探的意味,我用略显敌意的语气提问,然而意料之中,怪物丝毫没有动怒。不仅如此,它还将我多次提问的行为视为活泼孩子的表现。
“……是啊,作为母亲,果然还是最喜欢看到孩子充满活力的样子。从这个角度来说,两位贵客真是精力充沛,我感到非常高兴”相比之下,你……虽然稍微安静得让人困扰,但似乎还有足够的精力好好交谈,这就让我放心了,对吧?」
那个妖怪满心欢喜地如此宣称。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这个疯子!!
「那么,接下来是下一个问题吧?嗯……啊,是我是谁的问题吧?如你所见,我是你们的母亲哦?」
哦,这真是莫名其妙。不,道理我懂,但你的思维逻辑还是一如既往地奇怪。
“母亲?抱歉,我可不记得自己是从你两腿之间蹦出来的,也没印象有过领养手续。你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想找个照顾晚年的人我能理解,但冒充母亲这种事,我可真要退避三舍了……?”
“话虽如此,但这是事实啊。我对你,以及那边的两位,都是作为母亲发自内心地深爱着的,不是吗?所有活着的生命,都是我应当倾注爱意的对象。……再说了,你的担忧根本不成问题。我会好好地、哪怕肚子疼也要‘重新把你生下来’的,如何?”
“……哈,那真是多谢了。”
她的话语仿佛是为了安抚我,却带着一种不合常理的调侃。眼前的怪物似乎根本未曾意识到我的责骂与挑衅,只是字面意义上地理解我的话语,并如此回应。我只得冷笑着如此说道,却反被对方笑眯眯地回了一句“不客气”。不愧是曾经的“地母神”,胸怀宽广得令人无语。
“那么,最后的问题是,为何要将这地下水道改造成儿童房呢?嗯。虽然从以前开始就被空酱叮嘱不要过多提及……但毕竟,从今往后我们就要成为新的“家人”了。那点小事无妨吧。……哎呀,似乎恰巧到了孵化的时候呢。瞧那儿,您看得到吗?」
她微笑着指向的地方,有一个肉袋。那是一块难以形容的丑陋肉块,黄红黑混杂的颜色,怦怦跳动着……其中有什么在蠕动,心跳逐渐加剧。然后……。
『沙啊啊啊啊啊啊!!!!』
撕裂那令人作呕的肉袋薄膜现身的,是一头丑恶的怪物。全身沾满粘液的它,既似爬行动物,又仿佛骨骼凸起的人类。它拥有向后隆起的头骨,凹陷的大眼珠,长着胡乱锐利的牙齿,四肢异常修长,尖端生有恐龙般的利爪,蛇形尾巴蜿蜒扭动。
突如其来且充满怜悯的话语,让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眼前这扭曲的怪物所言,令我困惑不解。
「确实,像你这样历经磨难的人不少,比你境遇更悲惨的人也大有人在。然而,真正令人绝望的,是在明白幸福与满足之后,却仍陷入绝望的深渊,不是吗?」
「对不起啊?刚出生,肚子饿得慌。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呢,那时好不容易重新生下的孩子们,被另一群小家伙们吃掉了,真是大麻烦。不赶紧喂它们吃可不行呢。……这次没走神真是太好了。”
……顺便一提,地下水道是主角刚到都市就能立即接到的任务,说明门槛很低,其他退魔士或佣兵也也有很多接了这个任务。从上帝视角来看,任务一直存在意味着……就是这么回事。
「哎呀哎呀,不行哦,小家伙。你可不能吃掉那孩子哦?」
那话语奇妙地在我耳边回响,仿佛融化般萦绕不去。显然,那并非寻常之言。本应掩耳不听。然而………意识几乎不由自主地被那怪物之语牵引而去。无法抗拒,无法忽视。
「我也见过许多孩子。真的,各种各样的孩子都有。生命总是独一无二的,但人类尤其各不相同,看着他们成长真是件愉快的事。」
她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悠悠地讲述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无论如何,对于即将被吞噬的一方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好话。
伫立在我眼前的怪物,像看到稀罕物般歪着头窥视着我。它发出鸣叫的口中,黏稠的丝线拉扯着,散发出腐鱼般令人作呕的强烈恶臭。猩红粗长的舌头垂挂下来,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几乎要移开视线。不久,那窥探此处的妖物仿佛下定决心,在我眼前猛然张开大口,几乎让人以为它的下巴脱臼了……
(如此说来……确实,以人类为素材的小鬼们,毕竟还是少数吧。)
(……这这、真是个可爱的婴儿哈)
「……哈哈哈。真是糟糕透顶啊。」
(素材是前些日子失踪的调查队佣兵,这么说来……看样子是中妖级别?)
在充斥着死亡的世界里,人类或许不会执着于生存。在不公与歧视肆虐的世界中,人们或许不会因自身遭受的不当对待而愤怒。在饥饿之苦无处不在的世界里,人们恐怕不会奢望美食。
浑身散发着腥臭的丑陋怪物,用那不知在思索什么的眼睛发现这边后,以猿猴般的敏捷迅速奔来。我自不必说,紫和向导也无法从恐惧中说出话来,只能默默注视着它的行动。
她轻柔地抚摸着那满身黏液的怪物头颅,随后指向那个方向。那里悬挂着一座肉山,仿佛精肉加工厂般的饲料场……从骨架形状来看,那些肉显然不只来自普通动物的躯体。婴儿如饿犬般疾驰而出,一头扎进骨肉堆,伴随着骇人的“咕噜咕噜”声,进入了用餐时间。那声音让我和紫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妖母』的再生能力……即通过摄取其他生物使其作为妖怪重生,其效果会因素材而异。若素材低劣或数量稀少,则会产下低等的……比如昆虫、鱼类、爬行动物等的卵;而若素材优质或复合了大量素材,则可能产出更大型的肉袋状卵,甚至直接胎生……似乎如此。至少在设定集里是这么解释的。据说,有时连人类时期的记忆也能继承下来,因人而异,在某个坏结局中,紫因材质上乘,以胎生方式重新诞生,几乎完整继承了记忆,最终在抑郁情境中被家人杀死。
仅从这一点来看,情况远比原作游戏要好得多。原作游戏中能接到任务,恐怕是在三年后,那时地下水道、外街及周边村落失踪事件频发,负责水道管理的商家和官方机构已无法秘密处理事态,迫不得已就摆烂了。
『妖母』看了一眼被束缚的紫与向导。向导早已陷入半狂乱,不断呼喊,而紫则望向我们,眼中满是不安与恐惧。
仅有一二代历史的新兴灵能力者与延续数百年的退魔士家族相比,实力悬殊,死亡带来的损失更是无法相提并论。朝廷想必在任务发布之初就已察觉地下潜伏着某种危险。在此基础上,面对地下状况不明的情况下,为避免珍贵的一线正规退魔士无谓牺牲,派遣混混们进行情报搜集,这种策略分析也不无道理。嘛,按这条路线走,最终在完成对策之前,时间就耗尽了,宝宝的亮相会就要开始了。
「………姑且问一句,那家伙原本是人类吗?
「是的,正是如此哦?这孩子相当有活力吧?呵呵,最近有很多人类来访呢?今后会有更多小家伙们诞生。这间屋子一定会变得更加热闹吧。」
房间里,肉袋状的卵并不多见,充其量也就二三十个的样子。成百上千的卵大多与虫类或鱼类的相似,毕竟地下水道能获取的素材有限,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妖母」脸上洋溢着期待,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那真是件好事呢。
「正因如此,最不幸的莫过于知晓何为满足。明知幸福为何物,却深知永远无法拥有。明白自己多么无望、无助……是吧?」
「不过,这灵魂……真是相当有吸引力呢?」
面对这样的我,堕落的神族不知心中作何感想,眼中流露出慈爱,微微眯起。
身旁出现的『妖母』温柔的声音响起,刚出生的婴儿转过头来。它拖着滴落黏液的身体,蹒跚地走向声音的主人,在她的面前像狗一样四肢着地,欢快地摇晃着尾巴。
……对了,漫画版里还增加了一些情节,因为中途打断了宝宝们的午餐时间,导致退魔士内脏被剖开,痛苦地等待着重新诞生的顺序。用那幅美丽的画作中刻画猎奇场景,果然这款游戏的制作人员脑袋有问题吧。
理所当然,因为他们未曾知晓。未曾体验过安全的世界、平等的世界、饱食的世界,若仅局限于现状,便无从产生对那些美好境遇的向往与概念,只能无奈地接受眼前的世界。至少那些身处饥饿之痛的人们,往往也缺乏教育,更难以萌生出此类超越现实的念头,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
我低声自语,不知是在说这状况,还是眼前的怪物,抑或是这世界本身,连我自己也分辨不清。
「好孩子,真乖。瞧,你的食物就在那儿呢?」
『咕噜噜噜噜噜………!!』
(话说回来,有些考察组还提出过有故意投入弃子的说法呢)
『妖母』如窥探般凝视着这边。她的眼眸映照出被束缚的我的面容,而那双眼中映出的我的眼睛,却又映照出怪物的姿态……
「……真是可怜。简直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呢。」
『母亲』道出了真理。正因拥有智慧,人才会痛苦。某种意义上,最底层无知无觉的贫民反倒尚存一丝幸福。今生的苦难,因对来世、乃至极乐世界的期盼而得以忍受。即便那只是逃避现实的手段,或是毫无根据的虚妄之言,若能从眼前这无间地狱般的现实中守护心灵、获得支撑,仍可称得上是一种幸福。那么,连这都无法拥有的人,又该如何呢?
「真是可怜,一定很痛苦吧?很煎熬吧?理所当然的。你并非没有察觉,不是吗?」
女子再度将视线转回我身上,仿佛能透视灵魂般凝视着,低语。不,并非仿佛,她确实看透了一切。这………。
「哈?」
我小心翼翼,带着几分确信问道。
「呵呵呵,因为我是大家的母亲啊。孩子们的事,我可是无所不知哦?是啊,这真是……是个可怜的小家伙呢。」
「啊……呃……你……你在说什么……不,你又知道些什么………?」
「真是可怜的孩子。连逃跑、移开视线、逃避都无法做到,不仅如此,还无人理解,只能孤独地活着,为何你的人生道路如此残酷而悲哀呢?」
那浸透心扉的『母亲』的话语中,蕴含着无尽的慈爱、怜悯与同情。其中明显流露出关怀与温柔,令听者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同时又深深震撼心灵,强行撬开我多年来封闭的感情闸门,试图让其决堤。
「好啦好啦,你已经很努力了,做得很好了,对吧?现在可以不用再勉强自己了,不用再吃苦了,好吗?」
直到那一刻,我才第一次意识到,不知何时出现在我面前的「母亲」,正温柔地拥抱着我。她摘下了我的面具,任其丢弃在地上,用柔软的胸膛拥抱着我,那双手如同安抚婴儿般轻抚着我的头。一切察觉之时,已然如此。不知从何时起,便已是这般境地。理性消融,汹涌的情感漩涡几欲喷薄而出。
「啊……呜……?」
眼眶湿润,几欲哽咽,却拼命压抑。本能地意识到,一旦如此,便再无回头之路。
「呵呵呵,无需忍耐,撒娇亦无妨,哭泣亦无错。顺从情感,乃是作为生物理所当然、顺应自然的举动。作为母亲,我怎能拒绝孩子的依恋呢?」
脑海中回荡着那温柔至极、包容脆弱的「母亲」话语。温暖而柔和的睡意逐渐淹没我的思绪。我想要放弃一切思考,逃避所有现实,像婴儿般,只愿沉溺于「母亲」的怀抱之中。眼角涌出安心的泪水,夹杂着悲伤。
「啊……呜呜……呃……!?」
「好了好了,没事了哦?已经没事了。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母亲’就在这里,对吧?」
我渐渐像婴儿般闭上眼,沉溺于无尽的甜蜜诱惑。尽管紫因察觉到什么而颤抖着朝这边呼喊……但我的大脑早已拒绝倾听、拒绝理解那些话语。疲惫至极。一切的一切。只是,只是无比渴望得到解脱。
(啊,就这样沉睡的话,一定会很轻松吧……)
已经无需再深思熟虑,只需像动物般忠于本能,忠于欲望,忠于情感,如此生活下去,该是多么轻松啊?那正是妖的存在方式,而若将一切托付于‘母亲’,这愿望理应得以实现。那似乎是一种无尽迷人的命运。所以……所以……所以……。
「来吧,欢迎你。■■,从今天起,你也是我们‘家庭’的一员了哦?」
「家……人…………?」
「是的。你也将作为我们‘家庭’的一员,成为我们的小宝贝之一。你不会孤单,也无需畏惧任何事物。」
是的。那样的话,就不再孤独了。也不再痛苦。大家聚在一起,一起进食,一起生存就好。仅此而已。那样就不会有烦恼,会幸福,会轻松………。
(不,等等,好像有什么……忘记了………是什么呢………?)
被『母亲』拥在怀中,心情平静的同时,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头萦绕不去。没错,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有什么地方明显不对劲。家人?我的家人是这帮家伙吗?我的家人……我的家人不是这帮人,不是这帮人……
(没错,我的家人……我的家人是……!!!!)
巢穴中的妖怪们全都停止了动作,注视着这一幕。拼命叫喊的赤穗紫制止了叫声,露出震惊的表情,凝视着这一情景。只有向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环顾着周围。
它以困惑和悲伤而非愤怒质问,怀中的人刚才还紧锁的眉头缓缓抬起,接着,他张开嘴回应道。
“别装成母亲的样子,你这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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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浮现出被父母和弟弟们牵着手,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欢快呼喊的少女身影,转瞬即逝。那是无尽的怀念,无尽的眷恋,再也无法相见,却确实存在……!!
『哥哥!』
伴随着那微弱的嘟囔声,传来了一声刺入什么的声响,回荡在地下室里。
“孩子……你在做什么………”
「啊,啊……?」
那具塑造成人形的怪物困惑地抱紧了自己因胸口疼痛而挣扎的身体。刺入胸口的是一把短刀。这把短刀的柄上镶嵌着几层叠加的樱花图案的金箔和漆面,显然是经过多重诅咒的……它被紧紧握在了怀中人的手中。
泪流满面,声音颤抖,但青年的喊声中充满了清晰的杀意、仇恨和愤怒。然后……他强行从胸口拔出了短刀。鲜红的血液从白皙的肌肤中喷出,沾湿了青年的脸庞。然后……
他并没有打算听什么。下一瞬间,青年挥下的锐利短刀的刀刃,确实刺入了堕落的地母神的左眼………。
「为什么……?」
“别开玩笑啊……!”
"别开玩笑了!!你不是要抹去……抹去我家人的记忆吗!!别夺走别人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