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5 鐵皮騎士與預知之塔0;21;

「想見北方魔女大人？莫非有預約？沒有？那就報上身份。什麼？遊客？哪來的閒雜人等——快滾！」

被預知之塔拒之門外後，多蘿泰婭輕聲嘀咕道：

「乾脆召喚亡靈軍團踏平這裏吧。」

她的宣言帶着與『嚴謹、莊重、肅穆』這類詞彙相稱的冷峻語調與表情。

此刻根本不見平日裏那位『與強大勢力衝突善後太麻煩』『死靈法師身份何必到處宣揚』的黑魔女。

阿德萊德警覺地掃視四周。

方纔還在旁邊插科打諢戲弄多蘿泰婭的鐵皮騎士，此刻像廢棄零件般癱在牆角，渾身鐵甲凹陷變形。索菲婭悠閒地哼着小調「馬塔普啊～肯定藏着不少趣玩意兒」，拉芬澤爾卻捂住耳朵緊閉雙眼，渾身哆嗦着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阿德萊德突然醒悟。

『敢情現在只有我能踩剎車了』

若是一年前對阿黛爾說「剎車」，她準會歪着頭反問什麼意思。但和鐵皮騎士混久了，這些術語早成了肌肉記憶。

她像當年迎戰西方魔女的猿猴大軍般繃緊神經，小心翼翼地舉起手。

「那個…魔女大人？」

唰——

多蘿泰婭的瞳孔骨碌一轉，銳利視線劈空而來。

漆黑魔力從她脊背汩汩滲出，眼底翻湧着難以名狀的憤懣，那氣勢嚇得阿德萊德後頸發涼——換作膽小的孩子，怕是當場就要嚎啕大哭。

她如履薄冰般開口，彷彿正在拆除一觸即發的炸彈，每個音節都浸透着小心翼翼。

「那位北方魔女大人，在魔導國應該也是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吧？」

「…確實。」

四大魔女雖皆是聲名顯赫之輩，但各自聲望的高低卻有所不同。

東方魔女深居領地鮮少露面，西方魔女雖暗中操縱聯邦財閥卻無官方職位——她們的盛名僅在特定圈層流傳。

[『鐵皮騎士』聽說要與魔塔全面開戰，興奮得直搓手！]

時隔四年直面刺目陽光，萊特眯眼環顧四周。

預知之塔的魔法師萊特·格拉烏比希，正是這般深居塔中的一員。

據萊特所知，魔塔周邊的地價和建築成本都高得驚人。

多蘿泰婭老實地點了點頭。

換句話說，若真要閉關潛修，再沒比魔塔更稱心的蝸居之所了。

望着仍瞪圓雙眼的多蘿泰婭，阿黛爾遙望遠山。晴空如洗，正是成爲國家恐怖分子的好天氣。

四年未踏出魔塔半步的萊特，卻自覺堂堂正正——

「嗯，所言極是。畢竟關於魔法師的事，多蘿蒂婭小姐更爲熟稔。倒不必擔心其他魔法塔進入警戒狀態展開調查時，牽連拉芬澤爾小姐。」

「若是讀取記憶的魔法，倒確實能實現類似效果。」

「呃啊。」

索菲婭翹起脣角嫣然一笑。

「試想，若路過的旅人對王宮守衛說『叫國王出來。預約？沒有啊？』，守衛當然是那種反應對吧？」

『記得聽說占卜費用很便宜來着。』

然而某日，一個詭異消息突然傳入萊特耳中。

萊特剛要推辭，想到堅持排隊反而會讓周圍人更加拘謹，便默默走向前。

這時索菲婭忽然輕笑出聲，緩緩開口。

這感動來得太輕率了。

「倒是瞭解我。既然如此，答案現在就告訴你——那必是騙局。」

多蘿蒂婭雙脣微顫似要反駁，最終繃着臉作罷。

儘管馬塔普內部設施足以滿足日常生活所需，但並非所有法師都像萊特這般閉門不出。總有幾位同僚會爲轉換心情，在塔樓周邊漫步閒遊。

北方魔女不僅是所有魔塔的起源——預知之塔的創始人之一，即便退隱後，她培養的弟子們仍不分派系地進入心儀的魔塔，以推動革新與復興聞名。她儼然成爲連接四大魔塔的紐帶。

「魔法塔又不止這一座。」

阿德萊德深受感動。魔女大人果然通情達理！

啊，完蛋。

「占星術？」

所幸店鋪並不難找——那店面就大喇喇開在馬塔普正門邊上。

『…不過算命攤不都是支個天棚那種地方嗎？那根本就是一整棟樓啊？』

＊＊＊

「不過是分享些有趣的情報罷了。」

店前排着長隊，但人們看見萊特穿的預知之塔專屬制服——以及象徵第三階位的徽章後，紛紛讓開通道。

好事者傳言魔法師們修建如此宏大的建築是爲炫耀威勢，實則內部設計極爲人性化。

敬愛的騎士大人，現在請您先閉嘴。

「正是，塔樓附近新開了間店鋪，據說占卜技藝神乎其神。老兄研究的不是正好與信息魔法相關麼？」

南方魔女不僅協助帝國大幅提升魔法戰力，讓「魔法師=威茲德」的共識深入人心，其本人更貴爲宮廷首席魔法師，地位堪比帝國宰相。

萊特的好奇心與日俱增，而得知那間占卜店就開在馬塔普正門附近，更讓他下定了決心。

同伴們紛紛頷首稱是。

儘管『馬塔普』這個名稱總讓人聯想到高聳纖細的建築物，但實際馬塔普的佔地面積相當廣闊。

「倒也是。」

「那不就說得通了？」

但與這兩位不同，南方魔女與北方魔女的故事連市井小民都耳熟能詳。

「唔。」

-還得給精靈們留片休憩地，索性連花園、湖泊和小火山一併造瞭如何？把火山和供暖系統連通就更妙，半點不浪費熱能。

「像。」

「關鍵是吸引馬塔普注意不是？要讓他們無法忽視我方聲音，但別用敵對方式。」

「可我這輩子說不定都得穿破布過活了，這種破事重要嗎？」

「嗯？」

-既然如此，乾脆連浴室也建一間吧。雖說用清潔魔法也能將就，但把省下來的魔力用在探索魔導真諦上，不才是真正魔法師該有的態度嗎？

「且慢，詳情未聞就妄下斷言？」

「說『鬼主意』可真教人傷心。」

比起其他『塔』最多不過五層的高度，它輕鬆突破十層。更離奇的是，隨着時間流逝，新的樓層還在不斷生成。

「並非預言未來。」

就像每個國家最繁華的往往是王都周邊，魔導國最熱鬧的街區必然環繞着魔塔而建。

「……」

不誇張地說，塔內空間足以塞進整個村莊，若不保持相當距離，根本無法一眼望盡塔的全貌。

萊特鼻腔裏泄出輕笑。

「行吧行吧！本來也沒當真。我急起來像那種會掀翻整座魔法塔的瘋子嗎？」

談話雖就此結束，但關於『解讀過去的占卜師』的傳聞仍不斷傳來。

「無須多問便知分曉。古代魔法號稱能窺探天機的祕法多如牛毛，結果不過是掛鼻爲鼻環，懸耳作耳墜的騙術。真正有效的預言魔法，早在多年前就被證實根本不存在。」

「不過多蘿蒂婭小姐，若在此處鬧出太大動靜，恐怕會連累後頭要進入馬塔普的拉芬澤爾小姐難做吧？」

可疑到簡直像掛着"我很可疑快來查我"的招牌。

只因懶得踏出塔門，他們就在塔內復現了世間萬物。空間自然越拓越寬，倒也順理成章。

眼前這位舊識顯是從遊歷者口中聽聞了傳言。

『魔法師的本分是鑽研與頓悟。比起那些在塔外閒逛、虛耗魔力的同僚，我雖未能寸進，至少未辱魔法師之名。』

「諸位，最近大夥兒邋里邋遢的樣子惹來閒話了。爲維護馬塔普體面，裏面設個服裝店如何？連禮服都能自產自用，省得訂購。」

「哈，每次喫飯都要中斷研究出門真麻煩。總喫簡餐也非長久之計…啊！乾脆在塔裏開個餐廳多省事！」

「不論是真能窺見過去的占星術，還是讀取記憶的魔法，其珍貴性都毋庸置疑。」

正如物以類聚的說法，這羣志趣相投之人給出的意見自然如出一轍。

萊特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那家占卜店看的不是未來而是過去。據說能神乎其神地猜中客人的過往，連本人遺忘的事都能道破。這個總該有實現可能了吧？」

索菲婭接續話題：

「你又打什麼鬼主意？」

竟能在黃金地段盤下整棟樓，還以近乎白送的價格給人占卜？

「問題在於那魔法本身早已失傳。我們馬塔普保管的版本也只有原典三成。雖然憑這三成足以推斷出『若完整施法則可讀取』的結論。」

衆人硬生生嚥下湧到嘴邊的真心話。

恭候多時了。

踏進店鋪時，兩名穿戴考究的少女迎了上來。

其中金髮少女的捲髮垂到腰際，另一位棕發少女的短髮剛過肩膀。

隨着引導踏入店內裏間，朦朧的燈光與神祕幽香瞬間侵佔了萊特的視覺與嗅覺。

房間牆壁上陳列着鎏金騎士鎧甲作爲裝飾，其側佇立着一名綠髮女子，正閉目垂首宛如侍從。

中央黑髮美女高蹺二郎腿端坐椅中，暴露的裝束搭配面紗與頭紗，渾身散發着令人眩暈的神祕魅力。

萊特不自覺地做了個吞嚥動作。

黑衣女子朱脣輕啓：

「——說吧，你想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