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 铁皮骑士与欢乐之都 0;61;
《成为锡铁骑士》 · 모노카카 · 3699 字
领主皱起眉头。
「呵呵,胃口大是好事,但若连基本价值都掂量不清就麻烦了。可别逼着我重新评估你的判断力。」
「不,不。正因为清楚行情才这么说。若非这次机会,何时还能遇到这等珍品在市面上流通?」
「横竖你独吞不下这货物。我多的是能帮衬的朋友,可你单枪匹马连公道价都拿不到。」
「大不了往北境魔导国走一遭便是。对帝国英雄的后裔,那些家伙可是恨之入骨——肯定舍得开出天价。」
「那鬼地方多远你心里没数?」
「麻烦是麻烦,但腿脚利索总能走到。」
几轮唇枪舌战后,领主突然斩钉截铁道:
「行。你要什么?」
领主的眼神已凝结成冰。
那双眸中明明白白迸出狠厉,仿佛只要答复稍不如意,就会当场击杀科伦坡强夺少女。
科伦坡沉声应道。
「我也想拥有这样的城市。」
「……」
「并非要夺前辈基业,只求允我在此设立分号。这地方当真妙极,既无律法条框束缚,又能肆意放纵欲望。此等美妙风气,难道不该让其它地区的友人们也体验一番?」
领主捋着胡须的手指突然顿住。
「说白了,就是想借我的名号招摇?」
「若如此岂不成了您的附庸?大可不必。只需我另立门户时,您给附近贵族们递个眼色便足矣。」
「你说得轻巧,人脉这玩意儿可比真金白银金贵多了。」
「虽不及这次带来的货品珍贵,但另有些好东西备着。尽数奉上也无妨,若还不够大可再去搜罗。只要独苗继承人在这儿,弗里德尔必将持续动荡——这可是千年难遇的良机。」
「让你久等了,意外耽搁了些时间。」
随着门扉紧闭,寂静吞噬了整个房间。
多萝泰娅推开会客厅大门正欲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刹住脚步。
只要让三名目标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就能得到她想要的秘宝。
随即爆发出大笑。
面前茶杯纹丝未动,茶水如新沏般未减分毫。
简短却斩钉截铁的回答。
「……行,就这样吧。不过具体数额得白纸黑字敲定。」
「呵呵,过谦了。我早听闻你放倒门卫的事迹,这等实力何须多虑。」
这突兀提问让领主眨了眨眼。
「呵,是么,当真可惜。」
他并未纠结太久。
「我可耗不起时间。」
少女听闻弗里德尔将再遭洗劫,嫌恶地皱起鼻梁,却被手下粗暴地捂住嘴。
「哦?」
科伦坡"嗯"地抱起胳膊。
「我早非盗匪之流,现在可是这座城名正言顺的统治者。」
领主脸上堆出的和善笑容正缓缓剥落。
持续良久沉默的领主终于开口:
「这便要走?」
「如何?愿意接受老朽的提议吗?」
魔女青玉般的瞳孔直刺向领主。
「——在我看来,领主与盗贼不过一丘之貉。」
「拍卖会前还有诸多准备。」
领主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仿佛刚才进行邪恶交易的是旁人。他向多萝泰娅欠身致歉:
对方若真撕破脸硬拼,头疼的反倒是科伦坡自己。
徒弟坏了规矩,师父千里追杀施以惩戒,在这魔法祭司圈子里反倒算得上稀松平常。
多萝泰娅乖巧点头。
在被迫制造的寂静中。
「能有什么缘由?不过是不干这勾当马上就会饿死罢了。」
「随她去。」
毕竟凡沾"魔"字的行当——魔法师也好魔女也罢——尽是些怪胎,这早就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谎言。纯属谎言。
「那就作罢。"奥菲乌姆之钥"照旧送上拍卖会罢。」
若再得寸进尺,领主怕是要掀桌子——他有这种预感。
哐当!
「…行吧,有条件答应你。」
「用不着太多,挑几个炒热场子的就够了。价钱会给你折算进去。」
领主对多萝泰娅提出的交易条件
「是吗?」
「慢着!你!呜、呜——!」
多萝泰娅摇了摇头。
奥菲乌姆之钥。
会客厅里再度只剩领主和多萝泰娅。
不过领主并未深究这番说辞。
多萝泰娅木然颔首,撑着扶手站起身。
「容我直言,若真要杀人,雇刺客更有效率。诅咒术式繁琐又耗时。」
「无妨,我正好理清了思绪。」
目睹全程的护卫小心翼翼开口。
「难道时至今日,你仍需靠劫掠才能苟活?」
这物件正是多萝泰娅要回收的王国八秘宝之一,亦是领主珍藏的奇物。
是希望她对指定对象施放"魔女诅咒"
多萝泰娅的师父可是个斤斤计较的主儿,定会嚷着区区三条人命算得什么,随手就能掀起地方级灾祸,哪会是主张生命可贵之辈。
「你当初为何沦为盗贼?」
后续交易进行得异常顺畅。
「其他奴隶不要了?」
「呵呵,那是自然。这就拟契约。」
「嗯?」
「不必了。起初还有些犹豫,不过冷静想想,若为这种事动用魔女之力,师父怕是要提刀来取我性命。」
科伦坡带着手下们趾高气扬地离开了,他们攥着契约书和装满金币的箱子,而少女则被领主家臣们押送向某处。
「那现在呢?」
「啧啧,真是辛苦啊。若觉得解咒困难,不如暂作我的座上宾如何?笼络一位强力魔女本就是桩划算买卖,只要你留满一年,我便将宝物拱手相送。」
「条件?」
领主从容应答。
「就这样放她离开真的妥当吗?那女人已经对我们警卫队露出獠牙。若不能收为己用,不如趁早铲除为妙。」
「那丫头横竖要上拍卖会。若成交价够分量,便接受你的提案。若差强人意,此事作罢。当然——即便不够格,箱子里那笔钱也是不退的。」
领主饶有兴致地扬起尾音。
护卫没再多问半句,沉默着闭上了嘴。
领主失焦的瞳孔在空中茫然游移许久,忽然歪了歪脑袋。
「真是莫名其妙。」
回溯领主漫长的一生,多萝泰娅那点挖苦连侮辱都算不上。
比这更恶毒、更刻骨、更血腥的诅咒,他早尝过千百回。
可为何——
换作平日只会嗤笑为黄毛丫头妄言的那句话,此刻却在心口窸窣作痒。
***
「哈啊…」
离开会客厅后。
多萝泰娅呼出一口浊气。
满脑子盘旋着"真是蠢透了"的念头。
好不容易得来的面见领主机会。
虽然领主索求的诅咒不易施展,但就算不认真完成,弄个障眼法糊弄过去还是绰绰有余。
等这昏聩领主信以为真交出财宝,就能拍拍屁股走人。
本该如此简单。
本该如此轻松。
此时此刻,多萝泰娅正为自己用脚踢开那个轻而易举的提议而懊恼。
并非出于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纯粹是一时冲动下的任性所为。
盗贼们纵使密谋着琐碎阴谋,与她又有何干系?
被捕少女黯淡无光的未来,于她本该是毫不关心之事。
「噫!」
在少女跟前,她哭啊,哭啊,哭个不停。
接连不断的悲剧压得少女喘不过气,她那娇小的身躯仍显稚嫩。
恐惧、焦虑与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少女的心房。
「渴死了,能讨杯水喝再走吗?」
主意既定,他立刻行动起来。
『反正名声能提升,还能让贵族欠我人情,这笔买卖不亏。好,就这么干。』
那具骷髅忠实地执行主人命令、直到身躯彻底化为齑粉的模样,生动诠释了为何人们总将『邪恶法师』与死灵法师划上等号。
领主城堡最高层的小房间里
完成任务的骷髅鼠咔哒碰撞作响,随即彻底散架坍塌。
[接受罗尼·洛克雷的营救委托。行动日定在拍卖当天。记得提前服用药童与使魔送来的丹药。骨粉自行处理]
金发少女正独自压抑着呜咽。
没过多久,我就把那些情绪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要用一句话形容那个『怪东西』的模样的话,呃,怎么说呢。
与其懊悔过去,不如盘算下一步更实际。
「啊,好的。请往这边走。」
该不该倒杯凉水呢?或者准备些冷茶之类的?会不会显得太隆重了?
可惜连复兴家业的曙光都未曾见到,就被这群盗贼掳走,沦为了卑贱的奴隶。
***
眼下虽岌岌可危,但作为潜力不错的领地继承人——
和少女一起被抓的侍从们能安然无恙吗?
『罢了,既然做了就无可挽回。』
转眼失去近半边躯干的骷髅鼠,突然从肋骨处掏出一颗红色珠子推向少女。
那些家伙说话腔调惹人厌也就罢了,光是那居高临下打量人的眼神,就让人恨不得抄起叉子狠狠捅过去。
少女呆若木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住了它。
多萝泰娅后悔着,自责着,自嘲地苦笑起来。
往日里为了不在众人和盗贼面前露怯,她总强撑着装出强悍模样。可当独自被囚禁在这狭小房间时,泪水便如决堤般汹涌而出,再难抑制。
少女今后将何去何从呢?
引路的侍从愣了愣,终究没说出『没水,快滚』这般刻薄话。
——是只皮肉尽褪、只剩黄骨,还呼哧带喘地乱窜的老鼠。
护卫们为救少女奋身扑去,却遭盗贼们嘲笑他们败得狼狈不堪——那些人现在还好吗?
「呜…呃嗯…」
那少年容貌虽稚嫩,言语却带着几分粗鲁。不过比起往来此地的跋扈贵族们,这点无礼实在算不得什么。
幸好哭哑的嗓子发不出太大动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或许因为墨水0;?1;量少的缘故,字迹显得短促潦草。
仍躺在病床上的少女母亲是否安然无恙?若她苏醒后听闻女儿的消息,会不会陷入更深的绝望?
「不是,你们一个个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本就体弱多病的母亲遭受重创陷入昏迷,被留下的少女甚至来不及悲痛,就必须全力投身于领地复兴的浪潮中。
突然冒出件怪事。
少女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被随意丢在一旁。骷髅甩动尾巴奋力书写,歪歪扭扭划出类似文字的形状。
和罗尼的约定。
「啊?」
嗯。
父亲死了,哥哥也死了。
当不知谈判已破裂的侍从望过来时,多萝泰娅仍是领主大人的座上贵宾。
少女喉咙里挤出漏气般的惊叫。
「呜、呜、呃——咦?」
少女张着嘴愣怔许久,终于挤出一句:
令人惊讶的是,充当墨水的竟是骷髅鼠自身的骨粉。
只剩被骨粉染得污浊的床单,和那颗红艳艳的珠子。
虽然捷径确实消失了,但冷静想想也未必全是坏事。
多萝泰娅脚边忽地窜过一道小小的黑影,但正为接待贵宾菜单犯愁的侍从完全没察觉。那东西蹭过地板簌簌作响时,他还在咬着羽毛笔杆核对香料清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