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2 N巫与魔法契约 0;41;
《成为锡铁骑士》 · 모노카카 · 3555 字
拉芬泽尔认为,她的人生曾有过三次重大转折。
第一次是因家贫被父母贩卖。那年饥荒肆虐,哪怕兄长以死相逼,
也未能动摇双亲的决心——他们向来视这个『透着邪气』的女儿如芒在背。
她被父母嫌弃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拉芬泽尔的头发长得实在太快了。
不,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那速度快到需要加上『极其』或『反常到离谱』这样的修饰语。
原本齐肩的短发不到一周就能垂到膝盖。
这样诡异的体质远非一句『天赋异禀』能解释,足够让父母将这个孩子视作非亲生的魔物,或是某种遭诅咒的存在。
三枚银币。
对于一个既没受过教育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来说,这价格简直高得离谱。
这是个活人也能当货物典卖的时代。
不过这种体质并非只给拉芬泽尔带来不幸。
买下她的商人定期剪下她的长发制成假发贩卖,销路竟出奇地好。
当其他奴隶动辄挨揍饿饭时,她总能免于这类虐待——
毕竟弄伤这具身体导致『商品贬值』可不划算。
除了在奴隶中遭受夹杂着嫉妒的排挤外,拉芬泽尔的奴隶生活还算舒适。至少不需要为填饱肚子而发愁。
她人生的第二个转折点,是哥哥前来寻找她。
说实话,拉芬泽尔第一眼并没认出哥哥。
本就年长她许多的兄长,重逢时面容枯槁得可怕——那深陷的眼窝与蜡黄的肤色,活像在剧毒矿山里被折磨了十年。
最初商贩还恶声恶气地拒绝放人,却在与兄长进行几次『深谈』后,突然温顺如绵羊般交出了拉芬泽尔。
水镜对面的少女急切回应。
简直让人怀疑当初教她识字是不是就为了应付这种局面。
─好,那我们先上去。若有余力就给老鼠们分些魔力。
钱袋也就罢了,让尸体提着食物筐登门的做派,真让人恨不得揍扁他那张脸。
「老身横竖看不出这丫头哪里像魔女。」
拉芬泽尔抬手之际,魔力在她掌心流转。那既非剑气也非拳风,倒像是某种掌中秘技。
「我也试过几次破门而出。」
就在拉芬泽尔准备拼死突围时,领主夫人突然张开羽翼护住了她。
难以言表的惊喜交织着对始作俑者的愤怒。
她边抱怨着这种情况在乡下比大城市更严重,边驱使使魔行动。
「想!求您了!我受够被囚禁在这里!」
与哥哥相依为命数年的时光,终结于某个暴雨倾盆的清晨。
多萝泰娅猛然蹙起眉头。
「魔女并非都像四大魔女那般强大,普通人根本分辨不清魔女的真实实力。况且——」她眯起眼睛,「这种认知倒也不算全错。记得那个绑架阿黛尔的盗贼头目吗?他能使出剑气。」
照这架势,恐怕不出三日就要被捆在火刑柱上烧成焦炭。
关于其他手足与父母的去向,他始终闭口不言。拉芬泽尔只能从他晦暗的眼神里拼凑残酷的真相。
在这两种情绪的撕扯下,拉芬泽尔朝宿敌般的兄长发出咆哮——
众人想起拉芬泽尔方才解释过『正在练习防身术』。
「铁皮骑士」困惑地追问:「村民贸然猎杀魔女,万一反被对方反杀怎么办?他们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
德高望重的领主夫人话音未落,村民们的锄头镰刀便叮当落地。拉芬泽尔也悄悄松开了攥出冷汗的拳头。
「那种杂碎怎么可能系统学过武技或魔力修炼?无非是偷学些零碎招式,或者全凭本能领悟。」
托那混蛋哥哥的福,她手头不算拮据,加上自幼锻炼出的本事,应付粗活倒也得心应手。
拉芬泽尔面前他总是竭力掩饰,可每当嗅到哥哥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或是发觉他频繁外出时,若还察觉不出异常,那才真是眼珠子被浆糊糊住了。
-森林猛兽变得如此狂暴,定是那魔女作祟!
顺带一提,她兄长早已魂归西天这事仍是个秘密。
她声嘶力竭地辩解自己既非邪恶魔女,也不是操控尸体的死灵法师,可村民们的耳朵像被蜡封住了般无动于衷。
「魔法师也一样。」
拉芬泽尔听得目瞪口呆。
就在拉芬泽尔垂头丧气地忧患着黯淡前程时,一只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惊呼『啊,这准是邪恶死灵法师的造物!』的骨鼠突然闯入了她的视野。
世间流传着受人敬爱的魔法师传奇,也有些地方光是听到名号就令人瑟瑟发抖,更有些村落将魔法师视作蠢笨到会被孩童戏耍、脆弱到扔进火炉即会毙命的荒唐存在。
倒也不是猜不透其中缘由。
「等、等等!您说塔外?那塔内的守卫呢?」
后来当事人似乎也放弃了伪装,索性光明正大地差遣亡灵送来各式物件。
[『铁皮骑士』表示记得那是个会使曲刀的恶徒!]
「说不清。虽披着铠甲,裸露的皮肤却像黑泥般蠕动…」
-魔女!森林里住着邪恶的魔女!
「不如收作养女,让时间来证明清白。」
「可每次往下逃时,总会被些古怪家伙逮住拖回来。」
任她如何捶打镶嵌着符文的铁栅栏,最终只能滑坐在地,任凭绝望蚕食最后的力气。
***
「想出来吗?」
若说驱使亡者敛财,她尚能勉强接受——
毕竟那只老鼠耗尽半身骨粉制成的粉笔才换来解释机会——总不能让这番牺牲白费。
起初这姑娘确实揪着老鼠尾巴尖声质问,但当她发现操纵骨鼠的另有其人后,立刻切换成沉稳姿态演完这场戏。
多萝泰娅晃着手指继续道:
「直接从塔身爬下来。塔外守卫我来解决——现在先得开门。用手托住老鼠,对准门把方向——」
独居森林的生活固然艰辛,却也有种别样的安宁。
这松懈致命得可笑。
毕竟哥哥干的勾当本就不光彩,她早对钱财来路心知肚明。
当她试探着问是否要回家时,哥哥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多萝泰娅能传达的粉笔字本就有限,若让受惊的少女结结巴巴耽误时间,麻烦可就大了。
待到听闻稻草变金的传闻时,她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幸拉芬泽尔竟能辨识这些文字。
实属万幸。
-我亲眼看见死去的动物给那魔女进献金银财宝!那些财宝哪来的?定是谋财害命抢来的!
这头每日疯长的金发既不适合做成假发贩卖,又懒得天天打理丢弃,本想着暂且堆在角落——没想到以讹传讹竟成了惊天谎言。
-据说那魔女是活了数百年的妖魔,靠吸食少女精气维持青春容貌!
可她肯认的罪名仅止于此。
当发现床头只余一封写着『暂别』的短笺时,雨水正将墨迹晕成蓝色的泪痕。
吸食精气的百年老妖?二十未满的姑娘平白惹这等污名!
骷髅老鼠使魔用身躯捻作粉笔,窸窸窣窣刻下新的字迹。
面对铁皮骑士的疑问,多萝泰娅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
当她再度睁眼时,等待着的不是镶金边的闺房,而是渗着霉味的石砌牢笼。
「铁皮骑士」突然插话道:「魔女不都是强者吗?」
倘若第三个转折未曾降临,她或许能永远享有这般平静。
因此,世人对于魔法师和魔女的认知,往往因地而异。
虽不知目击证言真假,但既收过数次赃款,姑且当作确有其事。
水镜倒映出的少女几乎是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谢罪,比起低头更像是要把脑袋杵进地砖里。
「…因为某些误会…真的非常抱歉。」
「塔内?除了你,我根本没侦测到第二人的存在」
-魔女屋里架着巨型纺车,竟能将稻草纺成金线!这不是邪术又是什么!
「不是所有法师都经过正规训练。有人天生具有魔力,只从家传巫术学得一招半式;有人靠邪书参悟个把法术,就靠着那点本事招摇撞骗。在寻常人眼里,这些半吊子照样算得上法爷,或是魔女。」
扑通。
「想必这地区对魔女的认知就是如此——『令人作呕的肮脏东西,与其战栗不如先发制人除之后快』。」
同理,『谋财害命』的骂名倒也不算出人意料。
操控猛兽?若有这等本事,何须日日苦练防身术。
─古怪家伙?
多萝泰娅沉思片刻应道。
见拉芬泽尔点头,多萝泰娅转向阿黛尔。
「你上次在尤斯蒂蒂亚暴走时戴的模糊认知面具还在吧?」
「在。」
「配上这宝石,除非顶尖高手都看不出你真容。去开门,登塔。」
「明白,我试试。」
阿德莱德神情坚毅地应允。
[『铁皮骑士』质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保持警戒。局势一旦有变,我们很可能遭到袭击。」
卸下角色重担后,他的动作顿时利落起来。
阿黛尔反手扣上面具,怀揣宝石向着高塔疾奔而去。青石路面在她脚下哒哒作响,夜风掀起斗篷猎猎翻飞。塔顶水晶铃铛突然叮当作响,惊起檐角乌鸦扑棱棱腾空。
「什么人!立刻站住——呃啊!」
守卫高塔的士兵们试图阻拦她,可除非是能驾驭魔力的骑士,区区普通士兵根本招架不住她的攻势。
阿黛尔瞬间击晕守卫,挥剑劈开高塔沉重的铁门,脚步毫不停顿地踏上旋梯。
小老鼠正拼命回想方才登上的楼层,就在她刚刚冲进二楼的那一刹那。
眼前闪过一道模糊黑影,阿黛尔手腕一抖,剑锋已破空斩出。
他拼尽全力,才终于让那把剑停了下来。
嚓——
剑刃以毫厘之差遵主人之意收势,仅削断几缕发丝便凝滞于空中。
「咦?」
紧接着,穿着宽松睡裙的少女瞪大双眼,盯着突然戳到面前的剑刃,发出呆滞的惊叫。
那张脸上的神情,周身散发的气场,没有一处超出普通人的范畴。
若是把这些小女孩聚在一起过集体生活,等她们慢慢调理得当,怕是会酝酿出这般光景吧。
三五间屋子里,少女们原本毫无防备地四处游走着,忽然撞见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瞬间僵成几尊石像。
老鼠们爬上高处时目睹的荒凉萧索之景,在此地已荡然无存。
阿黛尔警觉地环视四周。
多萝泰娅的房间里,水镜中的少女不安地轻声问道。
「那、那个…还没开始吗?我们还要等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