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4 N巫与魔法的契约0;61;
《成为锡铁骑士》 · 모노카카 · 3649 字
为避免误会须得说明,索菲娅并未对阿黛尔进行『若这般说辞对方必如此回应』的填鸭式教导。
那已非谋略范畴,近乎走钢丝的险招。
她仅是预判三种可能,确保无论如何棋局变幻都能应对自如。
「若领主爽快允准调查且无人异议,就盛赞领主并维护其权威。凭借这份善意与正当名义进入高塔后,便是多萝蒂娅小姐大显身手之时。」
「倘若领主断然拒绝调查,或是他本想应允却遭旁人阻挠,那时您便佯装震怒。之前既已言明『事关血族荣辱』,对方若仍置若罔闻——您就质问他们是否存心轻视。即便对方慌乱应承也罢,顽固不化也好,横竖我们强闯高塔的由头已然捏在手里。」
「最后一种情形,若是对方虽允准调查却横加掣肘,或提出延缓之议——」
***
是夜。
领主夫人暗中召集心腹低声询问:
「他们动向如何?」
「阿德莱德大人刚结束与警卫队的武艺切磋,此刻正与领主大人密谈。那个叫索菲娅的侍从四处打探,向家臣们盘问高塔相关事宜,或是可能对塔中孩童怀恨之人。」
「多此一举…另外两人呢?」
「女魔法师用过晚膳便闭门不出。屋内传来男女交谈声,想来是与同行的骑士闲扯些无聊琐事。」
「这样啊。」
夫人呼出绵长的叹息。
『为何偏在这节骨眼上,招来这般不速之客——』
她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问心无愧的祭品,正暗自欣喜,最近却接二连三发生令她神经紧绷的事。
先是供奉重要祭品的高塔遭人入侵,现在又有外人借机宣称要彻底搜查塔楼。
她恨不能立即把这帮人关进地牢驱逐出境,偏偏又束手无策。
若对方是普通流浪冒险者,随便安个亵渎神灵的罪名就能打发了——可来人是雷纳特。
虽说在联邦属地、尤其是多嫩加滕这等偏僻领地,雷纳特的影响力远不及帝国境内,麻烦的是领主对他们展现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青睐。
「你这家伙才天生罪犯相。看手法不像初犯——拐带小姑娘想干什么勾当?」
《愚蠢的契约者啊。你的声音里透着焦躁呢。究竟在急什么?》
守军数量翻了倍,四周火把映得暮色如昼,连日落时分都亮如白昼。
「正是。」
「您都看见了吧?请现身一见。」
「我乏了。今晚要早些歇息,若有访客一律谢绝。」
魔女拄着足有人高的魔杖,裹紧斗篷惋惜地撇了撇嘴,昂首踏出一步。
一层空荡荒凉,唯有通往二层的阶梯格外醒目。夫人摇晃铃铛轻唤:
法师顿了顿,接着说道。
夫人可以给领主『进言』,但当领主决意推进某事时,她也只能遵从。
叮当——
夫人脸上浮现复杂神色。
「我来此是要警告此事,同时申明绝非我的本意。所以……」
紧接着,尖锐的马蹄声嘚嘚响起。
《是怕被人发现引发骚动,又担心我迁怒于你?》
女子没能理解法师的弦外之音,追问道。
但奇异的是并不觉得冒犯。毕竟要求魔女遵守世俗礼仪,本就是徒劳之举。
魔法师所赠铃铛的魔力,眼前展现的奇迹—
多嫩加滕的统治正统性始终属于领主。即便性情如少年般天真,这位领主对骑士团和军队的掌控力依然不可撼动。
这每一样都帮了大忙。若非如此,光是每次拜见魔法师就够她焦头烂额。
「你们竟是…」
当她走近大门,紧闭的门扉突然自动敞开。
匣中躺着根泛着幽光的古旧金属短杖。
叮——
面甲缝隙里透出的幽蓝眸光如同鬼火,光是直视就让人汗毛倒竖。
《倒是有点渔夫的本事。怎么,钓到大鱼很得意?》
「难道从一开始就料到会这样!」
虽然多年相识,夫人早已厌倦这位连真名都不肯透露的魔法师恶劣性情,此刻却仍不着痕迹地继续陈述。
最终,她只剩下唯一的选择。
法师答道。
仿佛响应她的视线,穹顶突然鼓起人脸状的凸起。
《我已支付合理代价,不过是取回应得之物。此乃契约精神。》
叮——
待心腹们退下,夫人撬开深锁的橱柜,取出一只尘封的檀木匣。
万一那个女魔法师发现高塔隐藏的秘密怎么办?即使她一无所获,光是『魔法师』调查高塔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触怒那位大人……
伴着轰然巨响,原本紧闭的门被强行撞开,夫人踉跄着跌了进来。
黑魔女多萝泰娅任由失语的领主夫人僵在原地,眯眼望向天花板。
「……」
夫人倒抽一口冷气。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怔了怔,但很快便理解了现状。
漆黑礼服与苍白的肌肤在夜色中形成强烈反差,仿佛要溶进黑暗里。
虚空中漾开涟漪般的笑声。
无论哪种结果,对夫人而言都绝不容许发生。
夫人面色如常地向高塔走去,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铿锵的铁靴声中,一名骑士破门闯入高塔。
「啧。本想等你们再多交代些东西的。真是扫兴。」
更令她不安的是,完全摸不清这些人的目的和实力深浅。
『共犯』能干固然可喜,但『讨债人』太强横只会酿成悲剧。
巡逻的卫兵对她视而不见,偶遇的侍女也如撞见幽灵般径直穿过——那铃铛每响一次,他们的瞳孔就浑浊一分。
塔前的戒备森严。
「就是说你愚蠢地踏入了陷阱。此刻你本不该来找我。」
「明日会有调查高塔的人前来。我竭力阻拦过,可对方位高权重,实在无能为力。」
「谁知道呢?我可没好心到——给——你——挨——个——解——释。爱怎么想随你便。」
这番话对着领地女主人说出来,实在称得上肆无忌惮。
看似体贴的话语里,却混杂着藏不住的——不,是根本不屑掩饰的讥诮,那声音中溢满露骨的嘲弄。
整座高塔仿佛在欢迎她的到来。
深夜的城堡里,领主夫人持杖独行的诡谲画面竟未引起任何骚动。
通身覆着沉重金属的骑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惊奇之事远不止于此。
她裹紧斗篷潜入夜色,门轴转动的微响很快被晚风吞没。
眼下却别无选择。她抬脚踏入塔内。
「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这次至少是棋逢对手了。」
杖头悬着的铃铛随她步履轻颤,在空荡的走廊溅起细碎回音。
「遵命。」
可他们竟无人察觉夫人的存在。
片刻寂静后,虚空中传来应答。
《契约者啊,狡黠又愚昧的女人,你当真一如既往。为达目的不惜牺牲无关孩童,自私贪婪得令人发指;可身居高位却不曾懈怠,行事圆滑又勤勉——这份能干,正是你屹立不倒的缘由。》
可夫人实在高兴不起来。
夫人陡然瞪大双眼。
砰!
这位在领地内威望崇高的夫人,所有权威终究建立在『领主夫人』头衔之上。
『魔法师』的面孔浮现出近乎微笑的纹路。
《地表魔法师啊,为何要插手异界契约?》
「地表?」
多萝泰娅的眉梢弹跳了一下,旋即像是决定稍后再追究般移开话题。
「我不清楚你是谁,对什么契约也没兴趣。不过,被你们关着的那个小姑娘,我有事找她。乖乖交出来对大家都好。」
「哈哈哈!这是在威胁我?」
「空口说白话谁不会?」
魔法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多萝泰娅的话显然刺中了他。
他目光转向铁皮骑士。
「倒也不是。带着这么骇人的玩意儿真动起手来,我可招架不住。但问题是——谁会为你拼命呢?」
「什么?」
「反正我只要撑到约定日期,拿到报酬就行。尽管放马过来。」
就在下一秒——
「铛——!铛——!铛——!」
巨塔深处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似寻常钟声,整座塔仿佛化作了一口撼天动地的巨钟。
深更半夜爆出这等动静,四周顿时亮起无数火把。
惊叫声与奔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哈,打算玩这手?」
多萝泰娅瞬间看穿了魔法师的把戏。
话音刚落,她已用兽骨捏出盛水的浅钵。水面映着地底幽蓝磷火,照得她十指森白。
「不如都扔进梦牢。」笼中铁链突然哗啦作响,「噩梦再可怖,终究是场虚妄。」
「看样子,你被抛弃了呢?」
「若真动手,你们也难逃干系。」
等那些被惊动的民众蜂拥而至,要澄清误会可就得费尽唇舌。
夫人踉跄跌坐在地,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魔女打了个响指,所有昏睡者瞬间眉头紧皱——永夜般的噩梦剧场,此刻才刚拉开帷幕。
多萝泰娅并未否认。
被遗弃在此的领主夫人,安危毫无保障。
[『铁皮骑士』瓮声问及如何处置巡逻兵]
地底传来黏腻的攀爬声,惨白手臂接连突破泥土。亡魂们指甲缝里还粘着墓穴的青苔。
「石墙迷宫够那群蠢货转三天的。」她忽然扯动嘴角,「不过打鼾声实在恼人。」
稍有不慎,恐怕就得和多嫩加滕的士兵全面开战。
『明、明白!』
夫人倒也不至于迟钝到不明白这点,脸上顿时血色尽褪。
血丝凌空织就鸟笼的刹那,少女的惊呼已被锁在其中。
「铁罐。守在一二层楼梯转角。」她屈指弹了弹骷髅眼眶,「等这东西冒绿火,立刻按预定路线阻击。」
水镜泛起涟漪的刹那,金发少女紧绷的面容倏然浮现。少女正咬着唇紧盯他们,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
我虽预判到这种可能才暗中尾随,但那魔法师的警觉和感知力却超乎想象。
「您…要杀我?」
它们扑向生者时带起腥风,被触碰的士兵立刻软倒。有人甚至维持着抽刀姿势便开始打鼾。
「要是怕担风险,当初就不会策划这出了。」
多萝泰娅朝领主夫人扬声道。
这招确实够麻烦的。
但在这盘棋局里,唯一全身而退的只有魔法师自己。
「反正士兵们冲进来时,你也不可能站我们这边。既是敌人同伙,除掉也无妨。」
多萝泰娅移开视线,将一串骷髅项链挂在铁皮骑士锈迹斑斑的颈甲上。骨节相撞发出咯咯轻响。
「看情况。」
只见她左腕逆拧三圈,袖口霎时窜出七条暗红血丝。
「记住约定。」多萝泰娅指尖划过水面,「收到信号就剪下发绺,每个标记点撒一簇。」
正面交锋恐对我不利,索性把旁人卷进来,让这场战斗无从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