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47 铁皮骑士与地底王国0;121;

「这怎么…」

多萝泰娅震惊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坠入地底前，她亲眼见证过那位骑士的一生。

看过他的传奇征程，他的悲欢离合，以及最后的壮烈结局。

没错。

那位骑士本该迎来终幕。

他走完了全程，将未来托付给了后来者。

但刚才，穿过虚空之门显现的身影，分明就是骑士本人。

天使复活亡者的可能性最先被排除。

多萝泰娅心知肚明——

她的师父东方魔女，与骑士之间复杂的关系。

那是憧憬，是敬意，更是爱恨交织的执念。

东方魔女未曾现身骑士面前，正是盼他能放下一切，安享永眠。

这位东方魔女，又岂会坐视骑士的遗体乃至灵魂在死后遭人利用？

事实上，直到多萝泰娅找上门的那一刻，骑士栖身的那座仓库始终无人敢染指。

骑士虽已用魔导人偶替换了肉身，但原本的躯壳应当仍散落在某处——即便如此，众人也从未怀疑过东方魔女会任由其自生自灭。

『等等……原本的肉体？』

想到这里，多萝泰娅突然感到有什么线索卡在了脑海。

她再度回想起成为魔导人偶前，那位骑士身躯的惨状。

断臂残肢、浑身碎骨、俨然已是断绝气息的肉块。

有人用漫不经心的语调吐出这句话。

「啧。命数延长了啊。国王正寻你们。应是不应？」

先返回王国吧。被替换成魔导人偶的躯体，东方魔女应该已经妥善保管了。

「好啊！既然你用尽全力传达出不希望被拒绝的气场，那我欣然应允便是。啊，既然是国王邀请的贵客，总该有资格提问吧？明明会我们的语言，为何佯装不懂？」

接连与八将军激战后又直面奥兹玛，两人此刻说是强弩之末也不为过。

仅凭肉体残片就能复活人类？这种疑问毫无意义。

那件过分宽大的袍子罩住他全身，既未散出迫人威压，也不见半分存在感。

「维持结界都来不及，眼下百姓连喘气都艰难，倒有闲情慢悠悠聊闲天？」

「『真令人困扰啊。」

若非身处这幽暗地底，说他是普通城市的图书管理员或教师，恐怕没人会起疑。

男子摩挲着下巴继续道。

因为她早已目睹过八将军重生的铁证。

乱蓬蓬的胡须让他看起来至少有三四十岁，但光滑无皱的皮肤又暗示着——若将胡须剃净，他完全能冒充二十出头的青年。

但闻盖尔朗声道。

「嗯！包在我身上！带你走那条五彩斑斓的漂亮小路！」

除非对方先显露敌意，眼下选择合作才最有利。

「嗯，该换地方了。」

「心里有数了不是吗？非要答案的话——地底之王·诺姆。」

「阁下何人？」

那么，剩下的碎片呢？

铁皮骑士的身形猛然一滞。

那是一股浊流。

这种状态下就算与诺姆开战也未必能胜，况且即便赢了也不过是顺着天界的算计起舞罢了。

「——真是喧闹。」

面对地底女武士咂舌抛出的质问，盖尔与白骑士不假思索齐声应答。

多萝泰娅与铁皮骑士视线短暂相接，她随即摇了摇头。

就在多萝泰娅思绪纷乱的当口。

「……哈。」

「国王陛下有令召见。不想立刻开战的话，就乖乖跟着来吧。」

「那还用说，当然是在考虑该怎么处置你们。」

[『铁皮骑士』质问着有什么可困扰的！]

地底世界的至高存在，就这样随意地降临在二人面前。

更遑论阿隆索已经倒下，其余人等多半不擅战斗。

他这样说着，一屁股坐在因先前战斗冲击而形成的岩石上，岩屑簌簌滚落。

激战过后，八将军的尸骸早已支离破碎。天界却视若无睹，将他们的残躯炼制成八件秘宝，后来甚至令其彻底复活。

「已召集你的同伴。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抵达。趁这空当，不妨聊上几句。」

虽然这种复活并不完整且转瞬即逝，但既然存在这等秘术，谁又能断言不会出现更完美、更强大的『复苏』之法呢？

轻描淡写的言辞里，压着千钧分量。

多萝泰娅瞳孔骤缩，试探性地开口。

他毫不犹豫地横亘在陌生人与多萝泰娅之间，朝对方竖起寒光凛冽的佩剑。

比利娜好歹从奥兹玛的攻击中倒飞出去后勉强归了队，但看她衣衫褴褛的模样，显然不经休整就继续作战太勉强了。

虽说言行举止透着古风古韵，待人接物却显得极是随性不拘。

朕。

彩虹妖精话音刚落，索菲娅、阿林德和卡米拉不约而同地眨巴着眼睛。

可当多萝泰娅撞上他的视线时，脊椎突然窜过一道寒流，仿佛有冰锥顺着骨髓攀爬。

＊＊＊

「您想带我们去哪儿？」

饿虎突然发言，阿德莱德与弗兰卡等人面面相觑。

她慌忙转头望向声源处。

那是一片深渊。

啪嗒。

＊＊＊

「祸乱地底疆土，作为君主本该处决你们。可若顺着天界的剧本走——」

那是一滩腐沼。

若以健全身体为基准，这具残躯能否算得上半具都令人存疑——而她的师父东方魔女，硬是将这般模样的尸骸强留在了人间。

不知是存心轻视，抑或本性就是这般毫无顾忌的直率。

她甚至无意识地忘记了呼吸。

＊＊＊

「那可不是本王该操心的事。况且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的来客，总不能贸然请进王宫。不过话说回来，那地方对你们身子骨也未必多友善。若不想多费唇舌，直接开打也无妨。倒省了纠结的工夫。」

阿德莱德举手发问。

直到此刻，多萝泰娅才猛然惊觉——此时此刻，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这般若无其事地与他们搭话。

男子看着竭力调整呼吸的多萝泰娅，以及守护在她身前的铁皮骑士，悄然歪了歪头。

长袍松垮的男子静立阴影中。

＊＊＊

它纯粹是黑暗，纯粹是深邃，包容着无数存在又吞噬着无数事物。

若是天界已回收了遗落在王国之外的躯体残片——

直到铁皮骑士『咚』地拍了下肩膀，多萝泰娅才猛然回神，急促地喘息起来。

索菲娅陷入片刻沉思，随即莞尔一笑说道。

「好啊。能请您带路吗？」

「所以朕在斟酌。该如何发落诸位。」

「啊！是王在传唤！得马上赶过去！说要带你们一起去呢！你们自己走，还是让我捎上？」

多萝泰娅不以为意地将其忽略，铁皮骑士却不这么想。

仅仅是与那双眼睛对视，多萝泰娅便感到自己从虚空中不断坠落，永无止境地跌向未知的深处。

君主。

「杀死朕连断指之痛都舍不得让你承受的将领，尔等本是死敌。但若为保全将士们的荣誉，倒也算得上恩人。」

多萝泰娅扫视着周遭神色惶惑的王国子民，拧紧眉头开口时，连眉梢都挂着不耐。

他压根没料到会得到回应。

于是多萝泰娅开口道：

「想聊什么？」

「不是说过了么，正犹豫该把你们当仇敌还是客人。」

「…难不成要我们自证清白？」

「倒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态度活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见他摆出无可无不可的模样，多萝泰娅强压下窜上心头的怒火。

没错。

此刻必须维持成年人应有的体面——

[铁皮骑士插嘴说要打就打废话真多！]

[铁皮骑士补充说要是怂了就直说！]

「——你这白痴！！」

啪！

多萝泰娅早把什么谈判抛到脑后，抡起魔杖就朝铁皮骑士的脑袋——不，是天灵盖狠狠砸去。

铁皮骑士被揍成U字形的身躯直接仰面栽倒。

不等对方反应，多萝泰娅毫不留情地骑上去继续猛敲。魔杖每记都裹着破空声，连金属装甲都被砸得哐当凹陷——她可不是装装样子，每击都卯足了劲要凿穿那身铁皮。

「早知要动手，刚才还装模作样交换什么眼神?! 既然要蛮干何必多此一举！嗯?! 说话啊！」

[【铁皮骑士】诡辩称骑士间的气势较量本就该如此]

[【铁皮骑士】还补充道：当标准答案与非标准答案同时存在，人类天生就会偏向后者——此乃心理学定律]

「定律你个头！」

多萝泰娅眯起了眼睛。

这威力简直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魔女还是狂战士。

哐——！

诺姆王的态度仿佛随风飘摇的落叶，既看不出亲近，也辨不明敌意。

诺姆王答道。

「好一记连招，不，连环杀招。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亲眼目睹那骑士吃瘪的模样。」

想要说服一个心思难测之人，向来是件棘手的事。

于是多萝泰娅决定转变策略。

随着最后一记重击，铁皮骑士的脑袋被夯进地面五分之一深，蜘蛛网状的裂痕在石板路上炸开。

虽说是突发闹剧，地底之王却看得格外满意。

「等百年之后吧。届时自会开启通路。」

「…『那个骑士』和这家伙可不一样。」

「──我们要回到地表。怎样才能放我们走？」

「这倒是。就像你只是女王的后裔，而非女王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