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9 铁皮骑士与欢乐之城 0;31;

这是罗尼·洛克雷第二次目睹铁皮骑士的战斗。

事实上第一次交锋时，根本谈不上『目睹』——

当时夜色如墨，罗尼被捆着手脚在地上挣扎，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只顾得上仓促应对，哪有余裕仔细观察。

虽然看到铁皮骑士孤身击溃数十名山贼的结果，让他理性认识到这位骑士的强大，但身体并未真切体会过这种力量。

可如今能看清战斗全程时，感受截然不同。

「……」

罗尼瞪圆双眼，呆望着那道身影。

没有华丽的招式，也没有精妙的技巧。

攻击全凭拳头与肘击，防守更是称不上利落——

金属摩擦的刺响不断从他周身迸发，显然没能完全避开敌人们的攻击。

乍看就像是凭着铠甲坚固在蛮干。

但多年追逐骑士梦想的罗尼看懂了。

铁皮骑士看似胡乱挥舞的拳头，其实每一击都直取敌人要害；而那些男人劈来的刀刃却尽数偏离发力点，只能在盔甲表面划出无力的刮痕。

这分明是为以一敌多量身定制的战法。

舍弃华而不实的招式，将琐碎攻击化为有效防御，再将省下的体力精准投入——这种以最小代价击倒最多敌人的理念，早已融入铁皮骑士每个动作之中。

不过片刻光景，挑衅的男人们已横七竖八躺满一地。

当铁皮骑士转头望来时，

头盔缝隙间透出的青蓝冷光让罗尼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那目光仿佛在无声斥责着什么。

冷静想来，自己非但没在战斗中援手，反倒全程呆立围观，对方就算面露不悦也理所应当。

「多、多谢相救…！那个…实在对不住！」

男人刚要开口辩解，瞥见铁皮骑士的手移向腰间佩剑，立刻变了脸色。

「最近往这座城市大肆贩运奴隶的，准是科伦坡那帮人。但凡能捞钱的勾当，他们什么都敢干——这群人渣臭名昭著着呢。」

罗尼刚点头，那人就冲向尸体扒光衣物行李，像扔货品般把尸首抛进马车。

正当罗尼陷入沉思时，铁皮骑士铠甲碰撞的声响忽然传入耳中。

「请稍等，骑士大人。您该不会打算现在就出发吧？」

铁皮骑士没有答话，径直走向那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罗尼向骑士颔首致意后，立即向留守旅舍的同伴们传递消息。

与罗尼斩杀的那两人不同，铁皮骑士放倒的四名暴徒只是昏厥，呼吸仍很平稳。

明明自己刚对无辜女子寻衅敲诈，此刻却满口恶名昭著，这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滑稽。但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当然也有好消息。

这动作明白表示他愿等待。

其一是男人们没耍花招痛快招供，其二则是他们确实掌握着关于『小姐』的情报。

然而。

「把你知道的据点全给我吐出来！」

亦有人眼燃烈火，已然开始整装待发。

铁皮骑士的头盔上下晃动。

当初不惜硬闯侧门也要进城，不就是为了尽早救出那位小姐吗？

您是要我审问他们…获取小姐的情报？

罗尼向铁皮骑士开口道。

铁皮骑士再次点了点头。

可是——

「骑士大人？」

铁皮骑士的头盔上下晃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面对群战还能把控分寸，罗尼望着骑士铁手套上未沾血的凹痕，再次被这份游刃有余震撼。

「对方有多少人？」

「不是说好要救小姐吗？难道觉得人质多关一天也无所谓？」

焦躁与冒进正是搞砸事情最短的捷径。

男人先是一愣，突然恍然大悟般试探道：

罗尼齿缝间泄出咝咝的抽气声。

正为缓解饥饿提早用晚餐、准备休息的众人听到突如其来的宣告，纷纷露出错愕神情。

更可怕的是，听说这还只是先头部队。稍有不慎，他们随时能集结起超过百人的战力。

「那帮杂碎躲在哪？」

既然遭遇战斗，既然获得了小姐下落的线索——

紧接着，骑士用手掌连推三下他的后背。

他们今日才刚抵达城市，暮色已悄然爬上天际。

但此刻原地驻足，显然也并非明智之举。

整整二十人——这战力悬殊得让人喘不过气。

「往、往这儿走不远就有家『黑猪旅馆』。昨儿个我瞅见那群家伙在那儿开庆功宴呢。」

与对待铁皮骑士时的恭敬态度截然不同，此刻他浑身散发着压迫感。那男人被这股气势所慑，瑟缩着给出了回应。

铁皮骑士沉默如铁。

就此满足于今日成果，当真配得上『骑士』之名吗？

当围观群众中有人这么搭话时，罗尼还以为对方是死者的熟人。

起初罗尼完全不明其意，但随着铁皮骑士重复动作，他突然茅塞顿开。

想着是来确认能否安葬朋友们的。

虽然省了善后的麻烦，可想到那些尸体的下场，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接着指向罗尼，食指尖向上挑了挑。

罗尼等了约莫十秒，期待他开口说些什么，却猛然想起铁皮骑士根本不能说话——准确地说，除魔女大人外没人能听懂他的言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犯了多愚蠢的错误。

铁皮骑士沉思须臾，突然抱起胳膊重新倚上墙壁。

「能否请您稍待片刻？我想召集愿同行的伙伴。那些无处可去才跟来的人，或是为见亲眷而来者也就罢了…至少该给为复仇而战的同伴选择的机会。」

正当罗尼自责「难怪自己永远只能当随从」时，铁皮骑士突然摆动双手做起某种手势。

罗尼犹豫了。

『…我早料到敢公然袭击繁荣领地的绝非等闲之辈，但没想到规模会如此庞大。』

「啊？什么？」

但这是个误会。

又在嘴边反复握拳又张开。

唯一担心的就是当街杀人的善后问题…但结果嘛，这事也轻松解决了。

确实合理"罗尼捏着下巴点头。"

罗尼厉声喝道。

「难道…要我给你带路？」

角落里抱臂待命的铁皮骑士突然眯起眼睛，脸上挂着淤青的男人这时开了口。

「不、这有点…要是被科伦坡团伙盯上，天知道会遭什么罪——啊，好吧！我干还不行吗！带路总可以了吧！」

「说不上准数，约莫得有二十来个。」

「喂，姑娘们。那边躺着的尸体，我可以收拾掉吧？」

虽说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但想到这人平日恶行，实在算不上值得同情的场景。

他先指了指倒地的男子。

咔嚓。

男人以为要被灭口，在绳索中拼命挣扎。却被铁皮骑士一把扣住肩膀，像提麻袋似的拽了起来。

「管它什么方向不方向的，那群杂碎本来就人多势众，根本不会聚在一处，而是三五成群地分散在各处。」

虽然这群盗贼单打独斗实力平平，但成百上千个杀人如麻的亡命之徒聚集起来，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

全然不顾对死者的体面，活像在搬运货物。

既担忧即将笼罩夜空的黑暗，又顾及同伴们的疲惫，此时绝非行动良机。

「等、等等！我都招了！当初招惹你们同伴的家伙早就咽气了！」

比起刚进城的外来者，这些地头蛇肯定掌握更多线索。

有人质问为何不交给骑士处理，也有人喘息着哀求——理解战斗的必要，但能否等休整完毕。

罗尼惊得张大嘴巴，直到那人驾着马车消失都没回过神。

「上次战斗毫无建树，这次定会不同。」

「是要找那群人渣复仇吧？算我一个。非得把他们全宰了不可。」

「盗贼抢走了我弟弟。请务必带我同去。」

「若为救小姐而战，在下义不容辞。」

就这样，连同罗尼在内，五名战力集结完毕。

虽执兵姿势略显笨拙，但每个人眼中燃起的战意都足以抵过千军万马。

「准备就绪，骑士大人。」

铁皮骑士沉默着点了点头。

在他身侧，连同那名分发情报的男子在内，四名被铁皮骑士击倒的壮汉正垂首而立。

这些刚解开绳索取回武器的俘虏，尽管哭丧着脸，仍乖顺地走在队伍前方带路。

每当有人露出逃跑或反抗的苗头，铁皮骑士便会用锤子毫不留情地教会他们服从——

而那句没说出口的威胁更令人胆寒：队伍每少一颗脑袋，你们的头颅就会跟着落地。

抵达目的地时，盗贼们正啃着肉骨头喝酒划拳，喧嚣声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沉浸在晚宴中的匪徒们敞着肚皮，俨然觉得这世上没人敢动他们分毫。

铁皮骑士拔剑疾冲，寒光一闪便将剑尖捅进某个盗贼的腮帮。

混战就此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