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1 鐵皮騎士與西方插曲-下-

——將以決鬥確立首領間的位階！

面對突發提議，黃金猴子們慌張請示。弗蘭卡卻聳聳肩，爽快批准了小人王的請求。

畢竟對這位女巫而言，比起聽那些刺頭首領們喋喋不休，讓少數實力至強者掌握話語權反而省心。

比武場當即開擂。各路勢力的掌權者，或是隨行的頂尖好手，紛紛亮出看家本領。

正悠哉觀戰的弗蘭卡忽然被一位老學者攔住。老者撫着鬍鬚發問：

「統治者大人。莫非我們也要在那場廝殺中爭個高下？」

「想什麼呢。你們根本用不着下場，我自會厚待，只管安靜觀戰便是。」

聽聞弗蘭卡此言，代表天空島前來的老學者如釋重負般長舒一口氣。

天空島的學者們本是西方魔女昔日驅使的徒子徒孫們聚集而成的羣體，其學識修養之深厚，就連弗蘭卡也不敢小覷。

無論是日後管理工坊，經營其他產業，抑或協助弗蘭卡本人研究，這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人才，她可半點兒都不捨得讓他們在無謂的鬥毆中掛彩。

「咳嗬！」

「呃啊！」

小人王矯若遊龍的身姿刺得人睜不開眼，證實了他先前昂首出列絕非虛張聲勢。

狼人也好，鳥人也罷，各族強者在他靈動的步法面前束手無策，更別提那暴漲數倍於體型的凜冽劍光。

『艾爾法巴的筆記裏提過，其它種族且不論，唯獨對小人族的還原幾乎完全復現了原型——看來所言非虛。』

「哈哈哈！螻蟻堆裏竟飛出個能絞龍的！」

這般激鬥不知持續了多久。

鐵皮騎士殺害原任國王后，新登基的巨人王親自出馬，終於扭轉了一邊倒的連敗局面，激烈的對決就此展開。

「你倒是塊值得較量的硬骨頭！」

「該死的諾姆！你以爲能逃到什麼時候！」

少女突然彎腰行禮。

「呵，真是可悲的錯覺。我和多蘿泰婭可是歃血爲盟的生死之交啊。」

她感到若不設法提升這怪物對自己的好感度，遲早會被那把骨刀斬下頭顱，恐怕連覺都睡不安穩。

「那姑娘是哪家的代表？」

弗蘭卡遲了一拍才驚覺，少女手中那把形如鐵鏟與菜刀胡亂拼湊的醜陋骨刀，其原料正是她方纔虔誠祈禱的那座骨塔。

這個向來對排名戰毫無興趣、總是一臉漠然的少女，此刻因『祈願時刻』被打斷而面若冰霜，顯然已惱怒到極點。

「我從黃金猴子那裏聽說，弗蘭卡大人曾與女神聯手抗敵。既是女神之友，自然也是我所敬重的貴人。因此才爽快應允此次會面。不過嘛……」

「當然是朋友啦，這還用問嗎？」

弗蘭卡鼻腔裏哼出嘲弄的氣息。

少女手中的骨刀通體由白骨構成，弗蘭卡一眼就認出——這分明是件活體兵器。更驚人的是，它竟還藏着變形機關。

「哇啊！」

「不是崇拜，是信仰。她是我唯一的救贖。」

若要將弗蘭卡腦海中翻騰的文字濃縮成一句，那便是『這傢伙在胡扯些什麼鬼話？』

「呃？」

始終淡漠的少女臉上閃過無數情緒，像暴風雨掠過湖面，每一道波紋都被弗蘭卡清晰捕獲。

黑羽少女似乎察覺到弗蘭卡瞪圓雙眼的視線，正緩緩朝她走來。

「多蘿泰婭大人。」

「說起來，你似乎相當崇拜多蘿泰婭？」

就在她想要反問『這胡說八道什麼』的瞬間——

聽到弗蘭卡斬釘截鐵的回答，披着黑色羽翼的少女神情漸漸柔和下來。

正當激戰正酣之際，小人王與巨人王的兵器轟然相撞。伴隨震耳欲聾的爆響，巨人王揮舞的武器迸出碎片，如黑羽般射向那位身着鴉羽大氅的少女。

只一眼就能看出她與使魔們實力更勝一籌。

若是不明就裏的人聽了，少女嗓音裏滲出的哀切之情近乎令人落淚，遺憾與眷戀從她身上止不住地溢出來。

弗蘭卡死死咬住顫抖的嘴脣，淚腺幾乎要決堤的悲傷被強行鎮壓，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正是。」

弗蘭卡只覺全身汗毛倒豎。

『本以爲從此能在我地盤上喫香喝辣逍遙快活，這鬼東西又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蹦出來的！！骯髒的死靈法師！究竟幹了什麼勾當!? 』

也就是說，實力與弗蘭卡不相上下，甚至更勝一籌。

少女驚歎不已，弗蘭卡卻長嘆一聲。

回答快得沒有一秒遲疑。

「…女…神？誰？」

直覺告訴自己驅逐怪物的計劃已然失敗，弗蘭卡迅速改變策略。

但要說有何過人之處——呃，這個…

弗蘭卡瞠目結舌地轉向擔任管家的黃金猴子。

弗蘭卡的驚呼戛然而止。

每讀一個字都像被迫翻開魔書，眼睜睜看着腦髓被書頁一頁頁蠶食。

一名穿着綴滿黑色羽毛長袍的少女正專心致志地朝地面搭建的骨塔行跪拜禮，她對近在咫尺的廝殺視若無睹。從那與弗蘭卡相仿的年紀來看，兩人或許是舊識。

儘管小人王在技巧與武藝上更勝一籌，但體型的懸殊差距讓勝負遲遲難分。

她正盤算着隨時進入戰鬥狀態——不，該說是逃跑重整態勢的剎那——

「這個…」

關鍵在於——宴會廳所在的中庭對人類而言已是寬敞有餘，對巨人族來說卻連轉身都顯侷促。

《從前主人稱之爲半人馬之國的，是一座由半人半馬種族統治的島嶼代表。不過黑魔女大人將原統治階層『文明馬』們狠狠擊潰，如今是由原本被統治的人類執掌權柄。那少女正是他們的首領。》

理性告訴弗蘭卡該繼續探聽少女底細，衝動卻叫囂着要撕爛劇本，連對方存在都從記憶裏徹底抹消。

「這、這樣啊。」

她話音未落，更大的震撼便吞沒了她。

弗蘭卡正盤算着是否該開口勸阻，忽然瞥見異樣——某件怪事正撕破戰場的喧囂闖入她的視野。

少女的年紀尚輕，稱不上閱歷深厚，從境遇來看，也不像具備孕育王族血脈的環境。

「就她？」

「承蒙您的美意。但這是萬萬不可的。要償還女神的恩典，我還差得太遠。想到女神大人那偉大的力量，憑我這等微末本領，連爲她拂拭鞋履都不配。所以，還請容我婉拒您的提議。」

對方理所當然的口吻讓弗蘭卡陷入了混亂。

緊接着發生的事，就像被撕掉幾頁插圖的童話書般支離破碎。

方纔還溫婉恭順得無以復加的墨羽少女，面龐漸漸染上寒霜。

弗蘭卡猛地嚥了下口水。

「等等，那是什麼？那座塔！怎會有如此濃重的詛咒凝聚…!? 」

「…莫非，閣下就是女神大人的摯友？」

巨人王揮舞着山嶽般的身軀投入戰鬥時，其餘代表們爲躲避那雙橫掃千軍的鐵蹄，狼狽地在刀光劍影間騰挪閃躲。

「要不這樣，我先幫你捎封信？報恩的事往後再說。讓多蘿泰婭知道你的存在，她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我是她摯友？」

『說什麼能力不足。我看你現在和她打起來，能直接劈開那傢伙的腦袋吧？只要沒有騎士礙事的話。』

「讓您目睹失態之舉，實在抱歉。」

「這倒……」

啪！

『什…什麼？那玩意兒到底是啥!? 』

「您說得對。我問這些多餘的話實在抱歉。居然荒唐地懷疑您是個利用女神名號招搖撞騙的卑鄙之徒……真是羞愧難當。」

可那持劍的羽翼少女實力之強，就連弗蘭卡的眼力也捉摸不透。

「要不…去見她如何？近在咫尺的助力豈不更好？」

就在片刻之前，少女還在祭壇前虔誠祝禱。此刻卻見她不退反進，雙足踏碎地面揚起塵煙，手中寒光一閃便將襲來的金屬碎片凌空劈落。

即便是目睹巨人王和小人王暴走的場面，弗蘭卡心底也未曾泛起絲毫危機感——彷彿連眼屎大小的壓迫感都不曾存在。

黑羽少女對着茫然失措的弗蘭卡，用平靜的聲調繼續說道：

少女高舉骨刀，渾身迸發出漆黑魔力，轉眼間巨人王和小人王便雙雙倒栽進地面。

「因向偉大的烏鴉女神大人獻上的祈禱被打斷，實在令人不悅，一時未能剋制情緒。還望女神大人的摯友您寬宏大量。」

當然深知內情的弗蘭卡只覺得荒謬。

羽毛少女猶豫了片刻，但在弗蘭卡再三勸說下，終於裝出勉爲其難的樣子開口。

「那、那麼實在惶恐…若您不嫌冒昧，可否允許我向女神大人請示這個請求？」

「行行行你少說兩句，那傢伙最怕麻煩。」

「通過女神大人留下的神聖之塔，我獲得了許多知識。其中包括關於『名字』的象徵意義與特殊性——託女神之恩我方能重生，懇請她爲我賜名。」

「知道了，會轉達的。嗯。」

弗蘭卡邊在心裏連聲嘆氣，邊着手準備信件。

就算是爲了出口惡氣，也得給那個魔女送這顆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