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4 铁皮骑士与天秤之城 0;41;
《成为锡铁骑士》 · 모노카카 · 3146 字
鲜少有人未曾听闻新王国的威名。
然而,真正知晓新王国底细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即便是同一大陆上的国家,若相隔万里也鲜少相互了解,而对方却是凡人根本无法触及的云端存在。
几乎无人知晓其真实面目,唯有流言蜚语在四处疯传。
起初就有不少人对新王国的存在嗤之以鼻,将其视作无稽之谈。
不过,这些终究是凡夫俗子的浅见。
高居云端的大人物们,所知的隐情却截然不同。
「阿德莱德。依你之见,这世上掌权者最惧怕何事?」
「唔……大概是失去权柄?」
「倒也不算错。但还有比这更现实、更令人夜不能寐的事。」
「愿闻其详。」
「是失去健康。」
「咦?」
阿黛尔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看着少女的反应,玛丽斯轻笑着继续解释:
「有人一掷千金,顿饭之资便抵得平民终生血汗;有人坐拥数十绝色,终日沉湎温柔乡;更有人一语可决万人生死。但纵使权倾天下——若没了性命,便万事皆休。正因如此,他们才惜命如金。」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当然。正因如此才更渴求。可满足这份渴望的方法却少得可怜。魔法?伤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救人的本事却捉襟见肘。武艺?勤修苦练确实能强身健体,可一旦染上恶疾照样前功尽弃。灵药?吃下去就能药到病除的奇珍,不仅世间罕有,权贵们还得互相争夺,根本供不应求。」
玛丽斯忽然噤声,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但神圣力截然不同。只需让身体沐浴在那圣光中,伤口便会愈合,疲惫一扫而空,连最顽固的毒菌都会失去威力溃散而逃。」
神官领主认可了这个方案,事件就此了结。
问题出在后续。
「尤斯蒂蒂亚支部收到了资金求援。我亲赴此地,正是要查清状况……」
玛丽斯不是不知道关闭武馆会招来怎样的闲言碎语。
「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正当教官们准备向水手及其雇主讨要说法时,对方却抢先发难。
「据我所知,玛丽斯阁下在雷纳特公爵家身居要职。而阿黛尔小姐不过是分家旁支,连继承权都不明确的边缘人。可您现在对她的态度,实在殷勤得反常。」
索菲娅话音刚落,玛丽斯的眼神骤然一变。
这起万众瞩目的事件,其过程与结果转瞬便传遍四方。
听到这话的杨铁骑士猛地侧过脑袋。
阿黛尔瞪圆了双眼,眸子瞪得活像两盏灯笼。
此刻,玛丽斯打破了沉默。
无论下方的蝼蚁如何喧嚣,大陆的掌权者们从未质疑过新王国的存在。
雷纳尔特道场的弟子们在酒馆聚餐时,与另一群醉汉起了冲突。
更可怕的是,随着投入的金钱越多,那些『已经花了这么多怎能半途而废』的沉没成本论调就会愈演愈烈。
自那时起,各色闲杂人等便蜂拥而至,开始对道场相关人员寻衅滋事。
阿黛尔浑身上下都写着『虽然不明白但应该没问题』的模样,逗得玛丽斯再度笑出声来。
这个表妹越看越合心意。在本家那帮浸淫权术的贵族里,难得见到这般纯净的秉性。
水手们虽说也挂彩不轻,但败绩终究是败绩。
「听说这座城市里有雷纳尔特道场的一个分部,对吗?」
非但不怀疑,他们甚至绞尽脑汁想与对方建立往来,竭力讨好那些存在。
「正解。」
更让人欣慰的是,她身边似乎还有防止这份纯净被玷污的同伴。
正当她若有所思迟迟不开口时,身后一位护卫代为发话。
「所以外界不敢轻易惩处此地恶行…等于在藐视新王国的权威。」
事件当事人水手们全数被判监禁,道场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那么,玛丽斯小姐此行为何?」
杨铁骑士重新摆正了军姿。
那群跨海而来的异国水手性情彪悍、身手不凡,更不识得大陆上狮子公的威名。
「即便是威震天下的狮公血族,在新王国的权威面前也只能夹起尾巴」。
「当然可以这么理解。」
「尤斯蒂蒂亚这片土地,本是洛克里亚联邦某位国王献给新王国的贡品。名义上仍属联邦管辖,市政官员也由联邦人担任,但领主之位却由新王国的神官执掌。方才提及的那些条例,正是那位神官制定的规矩。」
道场弟子命丧黄泉,对方却只花了几个铜板就轻易抹平。
船东方面以『那家武馆的暴徒们袭击了我们船上的水手』为由,正式控告了雷纳尔特道场。
忍气吞声只会让那些污言秽语变本加厉,可若以武力还击,武馆反而会遭到处罚或罚款——毕竟在这天秤之上,肢体暴力的砝码永远重于唇枪舌剑。
不知从哪个阴沟里钻出的混混们轮番挑衅,弟子们无法修炼,教官们难以授业,连维持日常生活都成了奢望。武馆的运转自然陷入瘫痪。
玛丽斯陷入了沉默。
护卫的眸光锐利如刀,但考虑到阿黛尔一行是玛丽斯邀请的『贵客』,语气仍保持着恭敬。
事件的起因要追溯至一月前。
斗殴将酒馆搅得天翻地覆,最终导致一名弟子殒命。
***
「新王国会向世间权贵派遣圣职者。有圣职者傍身的权贵们不仅能摆脱疫病的恐惧,甚至能延缓衰老。虽不敢奢望传说中长生不死的神迹,但延年益寿倒不算难事。」
闻讯赶来的道场教官们头痛不已。
「欸?啊,好的。」
「然后呢?」
「你为何这么想?」
道场弟子们虽自恃武艺高强,又仰仗雷纳尔特的名号,却不料遇上硬茬。
人们议论纷纷:
「只不过世上有些人,比起『你应该配合』的命令,更吃『能帮个忙吗?』这样的商量呢。」
天秤的砝码倾向了水手一方。这证明他们犯下的罪孽更为深重。
「不行伊根。这根本是无底洞。光是这一个月,武馆就花掉了800多枚金币。本家的老头子们嚷嚷着不惜代价也要把那些挑衅血族威严的家伙全埋了,可我看来根本得不偿失。杀人只会让家族恶名昭彰,别说招不到新学徒,现有的学徒们也都陆续逃跑——最后不还是得乖乖缴纳罚款吗?用鲜血和金币堆砌的权威被新王国踩在脚下,何必硬撑?干脆搬走武馆算了。」
在领主亲自主持的审判中,异国水手与雷纳尔特道场的功过是非被毫无保留地放上了天秤。
「什么狮公血族不血族的,说到底都是流着红血的同族。我对卷入纠纷的堂弟关照些,你非要拐弯抹角解读吗?」
若插手弟子们的酒局斗殴未免有失体统,可眼下弟子非死即伤,岂能坐视不理?
「请注意您的言辞。」
此时,静立旁听的索菲娅忽然开口:
玛丽斯双肩倏然垂落,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越是年迈的权贵,越是拥有庞大财富之人,这种倾向就愈发明晰。
玛丽斯深深叹出一口浊气。
「嗯,既然是堂弟的同伴,对我来说也不算外人。说来听听。」
「我并非存心诓骗利用你们。只是贵族们的辞令向来这般迂回——能理解吧,阿德莱德?」
阿黛尔与他视线相撞,惊得连连摆手,索菲娅则静静摇了摇头。
索菲娅并未反驳,唇角漾起朦胧笑意。
但若为了维护这点颜面而继续营业,开销就会像无底洞般永无止境。
「这就是新王国影响力的根源所在。」玛丽斯轻声道,指尖划过羊皮地图上鎏金的国境线。夜风掀动帷帐,烛火在她翡翠色眸子里投下摇曳的金星。
而想要获取他人好感,最便捷的手段莫过于馈赠礼物——
虽提出异议却被驳回。涉案船东和水手迅速载着货物逃往海外。
更棘手的是,不同于人手有限的武馆,对方简直像潮水般源源不绝。
「正因如此,这城里简直比暴动的贫民窟还混乱。只要肯掏钱,任何罪行都能获得宽恕,外界更无权追究在此犯下的勾当。稍有点脑子的家伙尚且谨慎行事,可世上多的是不计后果的亡命之徒。」
船东声称愿代水手们赎罪,竟用金钱摆平了天秤的倾斜。
「那么,您为阿黛尔小姐详细讲解城市状况,是因为那道场的缘故吗?」
戒备与好奇交织的视线中,后者比重明显更高。她反问道:
「多谢。那我就单刀直入了——照这样下去,雷纳尔特道场恐有覆灭之危。」
与其沦落到那般境地,不如趁早抽身才是上策。
阿黛尔闻言歪了歪脑袋。
「那么…您究竟想拜托我什么事呢?」
「要制造个借口。」
「借口?」
「说实话我真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打包走人,可道场弟子也好本家那些老顽固也罢,根本都听不进劝。所以咱们不能灰溜溜逃跑,得给那些小瞧这座城和我们的家伙点颜色看看。要尽可能挑衅,最好气得对方跳脚骂『开什么玩笑』。所以说啊……」
玛丽斯支吾片刻开口道。
「…要不要戴个面具?」
——在我看来,再没什么比装瞎作哑更能惹人上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