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9 铁皮骑士与发条之城 0;81;

听到索菲娅的提问，你歪着头思索了片刻。

索菲娅口中的『你』，想必就是指那位『铁皮骑士』吧。

换言之，索菲娅所处的是铁皮骑士仍在驰骋沙场的时代。

或许正追问着他身为人类时的往事。

你决定坦诚相告。

『铁皮骑士』挠着头盔答道：『这个……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虽然你继承了铁皮骑士的力量确是事实，但那力量绝大部分都偏重于战斗相关要素。

镌刻在身体里的战斗技艺，作为战士的经验与眼光尚存，但铁皮骑士的记忆或知识这类东西并未传承下来——即便追问铁皮骑士生前之事，你也只能摇头。

「哎呀呀。」

索菲娅忽地抬手掩住嘴角。

这动作虽透着几分夸张，却奇妙地与她相得益彰。

「您当真不记得了么？」

[『铁皮骑士』点头承认！]

「果然呢。「魔导人偶中的人类灵魂，常因无法承受与原本肉体的割裂而产生精神异常。」书中记载确是如此。」

[『铁皮骑士』激烈抗议自己神志清明！]

「失忆不正是异常症状之一？」

你闻言一滞，喉间挤出沉吟。

虽非她推测的缘由，但要解释清楚实在麻烦。

更何况装失忆反倒省心，横竖都能搪塞过去。

[『铁皮骑士』追问是否知晓他的过往]

[『铁皮骑士』宣称但说无妨]

[『铁皮骑士』激烈要求你正视它！]

见她埋头读得入神，无所事事的你在书店里转悠起来。

总该看懂封面书名才好挑书，可眼前全是鬼画符，实在束手无策。

前一页还未完全展开，后一页就已被掀起。

她又换了本书，纸页沙沙作响着快速翻动。

刚完成魔力调律，正构思着阿黛尔新训练方案的你转身直盯着她。

确认柜台后的书店主人正打着瞌睡，她才压低声音开口：

＊＊＊

「哎哟，您请随意坐吧。这儿有张椅子，尽管用。嗯？问怎么不关门？哈哈。无妨。我泽度正好熬夜读会儿书！哈哈哈！」

十分钟后。

店主推荐的正是那本语言专著。

「好啦，我们这就进去瞧瞧吧？」

[『铁皮骑士』追问这与它的往事有何干系！]

「啥？你要在这儿看完书再走？哎西！少说胡话！我还以为关店前能最后捞一笔呢，结果遇上这种离谱事儿。」

「嗯，不错。」

索菲娅的目光短暂扫向店主方向。

这翻页速度快得离谱——

必须尽快熟悉魔导国回路改良后的各处变化。

「咦？」

这是书店里最后一本她尚未碰过的书。

约莫四十分钟后。

又不像和多萝泰娅缔约时，好歹有人讲解条款。

站在蒂克托克最大的书店门前，索菲娅的嘴角漾起笑意。

她将语言学典籍塞回原位，紧接着抽出同排另一本，竟直接站着翻阅起来。

若换作多萝泰娅定会斥责他胡言乱语，阿德莱德则会绷着脸不置可否，但索菲娅只是爽快应了句「多谢谅解」，眼角还噙着盈盈笑意。

不到十分钟，她已往返书架三次。此刻更是踱到书店深处，对尘封古籍如法炮制。

听到索菲娅的话语，你蓦然转过头来。

[铁皮骑士摆出宽宏大量的姿态，表示自己愿意既往不咎！]

「嗯，若要解释这个…咱们还得顺路去个地方——啊，正好能看见了呢。」

你无奈地窝在角落，开始练习魔力操控。

这该怎么形容呢。

看来她多半是想随便翻翻几本书，挑一本合心意的。

「把书贱卖，等于连书中知识的价值也一并贬低了。当然贵的不一定就是好书，总归要视情况通融些。」

「略有推测，但无把握。」

你凝视着索菲娅的眼睛。

若你还保留着嗅觉，或许就能闻见纸张、墨水与尘埃混合的气味了。

索菲娅合上书本。

「唔，生气了吗？」

而令态度陡然转变的，只需一个沉甸甸的皮革袋子。

多萝泰娅刚借出一半资金，索菲娅就突然转手给了别人，这古怪举动让你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正想继续练习，忽然——

活像台人形扫描仪。

沉默如铁。

店主方才还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活像被人捉弄了似的。

[有人质疑『铁皮骑士』是否给得太多了！]

索菲娅突然直起腰身。

你诧异地歪头。

可即便她飞快地翻着书页，那双粉红瞳仁却几乎纹丝不动。

[『铁皮骑士』指责谈话中途看书有失礼数！]

[『铁皮骑士』哀叹自己大字不识！]

书店老板露出片刻困惑的神情，但很快又失去兴趣般移开了视线。

难得清闲，本想着找本有趣读物消遣…

说得更直白些，简直像在每页纸上打个点似的，目光仅机械地定位一次便算完事。

没等到预期中的尖刻回应，你不由得有些泄气。

到后来她甚至经常把摊开的两页同时纳入视野。

常人读书时，眼珠总会像画Z字似地来回游移。

「抱歉。本想读完必需部分就继续话题，可实在是久违地捧起书本，一时忘情就……」

你记忆中的建筑物虽在细节上有所不同，但大体相似的轮廓赫然矗立在那里。

「嗯，差不多掌握了。」

「那么，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吧。」

任凭抗议讯号狂轰滥炸，索菲娅仍纹丝不动，书页翻动声吞没了所有声响。

与其说是阅读，不如说是将整页内容直接扫描进视界。

[铁皮骑士在对话途中突然沉迷阅读时，任谁都会心生不满！]

当初多萝泰娅在附近时，只要连续发三次消息就会让她头疼得立即跳脚，此刻索菲娅无动于衷的反应简直形成鲜明对比。

[『铁皮骑士』抱怨说怎么现在才结束！]

索菲娅眨动单眼，随手抄起一本册子。

「不愧是帝国内有名的魔导人偶产地，相关典籍相当丰富。虽然制作工艺之类的细节被当作行业机密含糊带过，但基本构造和特性倒是介绍得很详尽。」

索菲娅走向书架，指尖抚过某本书的烫金书脊说道：

「魔导人偶的核心部件，正是被称为人造或人工灵魂的组件。这个由能操控魔力的匠人或魔法师制造的智能装置，有别于那些继承基础动物特性的霍蒙库鲁斯、傲慢刻薄的精灵、或满含对生者怨恨的怨灵，其研发初衷在于培育出温顺且通用性高的使魔。」

索菲娅的手指掠过另一本书册。

她唇间又吐出新的词句。

「人造灵魂堪称魔导人偶的大脑。制作者技艺越高，其思考与判断能力越卓越。制作初期或许只能展现极度被动的行动，但积累丰富经验后，偶尔会触发自发行为。究竟该判定此为成长迹象，抑或是冗余信息堆积导致的功能障碍——学界始终存在分歧。」

换下一本。再换一本。

「关于人造灵魂的首创者众说纷纭，而最主流的假说认为，其起源应追溯至艾欧利亚魔导国境内某座被称为『守护之塔』的魔塔。」

「「人工灵魂是魔法造物，其存在需要持续供给魔力。一旦断绝魔力供给，人工灵魂便会逐渐蒸发消散——即便进入休眠状态能稍缓此过程，终究难逃消亡结局。」」

这名吸血鬼在踏入书店前本与你一样目不识丁，此刻却仿佛将满室典籍尽数吞入脑海。皮革装帧的书页翻动声犹在耳际回响。

「内容很庞杂吧？可惜呢——」她屈指弹开黏在衣袖的纸屑，「这浩如烟海的藏书里，竟找不出一册记载我真正想知道的。」

索菲娅突然从书架阴影中探身逼近。陈年羊皮纸的霉味混著她衣领的冷香扑面而来。

蔷薇色的瞳孔里跃动著诡谲火影，像是封存著熔化的红宝石。

「——魔导人偶的起源。」指甲刮过你胸甲缝隙发出刺耳锐响，「它们最初诞生的地点、时间，以及…根本动机。」

她的指尖如冰锥般抵住你胸甲镂空处，准确指向内里盛载灵魂的容器。远处柜台传来书店老板含糊的梦呓。

「我来揭晓答案吧。诞生地？伊奥尼亚王国。时间点？黑暗纪元。至于原因——」她喉间溢出金属摩擦般的笑声，「不过是求生本能罢了。当人族面临灭顶之灾时，连献祭活人灵魂来换取战力…都成了理所当然。」

[『铁皮骑士』对「敌人之名」产生强烈探知欲！]

「这个我可不能回答您。」

「我正是因为调查这件事才遭到封印的呀。」索菲亚调皮地眨眨眼。铁钳般的手指突然掐住她脖颈时的冰冷触感，至今仍会在噩梦中重现。

「将人类灵魂用作魔导人偶材料，即便在我还是人类的时代也是禁忌中的禁忌。这种现象最猖獗的黑暗时期，以我被封印的时间推算大约是五百年前，按现在历法则要追溯到千年前了。」她指尖划过水晶棺上的铭文，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所以想着若是钢铁大人您来自那个年代…」

你定定凝视着索菲娅。

正如此返回旅馆途中——

哪怕会触怒某些存在。

方才进书店时还有些酒馆商铺亮着灯，此刻却已悉数关门闭户。

「钢铁大人，去看看吧。我好奇发生了什么。啊，要是配合我的速度会耽误时间，不如您直接抱着我赶路吧。」

听响动，分明是多人群战。

这句消失在齿间的低语，像附骨之疽般缠上您的心跳。

[『铁皮骑士』的金属面甲惊得弹开，齿轮咔咔作响：难不成我是千年老古董?! ]

——…………卡昂…………

＊＊＊

他如释重负地说着「总算能安心睡个觉了」，流露出欣慰的神情。

绝无错认。

「难说呢？毕竟那只是量产巅峰期。」腐木气息突然浓郁，她裙摆扫过地窖积灰，「战后复原期应该也有零星制作。」

[『铁皮骑士』警告可能存在危险！]

[装甲拳头砸向石柱火花四溅：给个痛快话！]

街道已陷入黑暗。

「深有同感。所以——」她突然凑近，玫瑰香压过了霉味，「我打算继续查下去。」

——…锵玱……砰……轰…………

[『铁皮骑士』关节蒸汽喷涌，冒出委屈的哨音：疑问反而更多了！]

索菲亚的笑声惊飞了穹顶栖息的夜光蝶，那些翅膀拍打的细碎声响渐渐消失在甬道尽头。

说来也是——除了那些专营欢娱冶游的观光城市这等特例——能在日落后加班数小时本就算得上勤勉了。

你眼中迸出精光。

你猛然回头。

正打着瞌睡的店主听到你们要离开，脸上顿时绽开明朗的笑容。

脑海中倏然闪过支线任务的预感。

远处飘来微弱的金属碰撞声，骤然钉住了你的脚步。

正合你意。

你陷入沉默。

换言之——

正有人厮杀缠斗。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

索菲娅干脆应答：

您抱臂前倾时，皮靴碾碎了地缝里钻出的荧光菌。

[『铁皮骑士』充分肯定导航功能的价值！]

这简直是疯子的逻辑。

[『铁皮骑士』询问是否已做好展现实用价值的准备！]

问题是，此刻索菲娅正贴在你身旁…

[『铁皮骑士』对索菲娅的提议表示赞同！]

「差不多吧。剩下就是穿梭人潮搜集情报了。若能成为活地图兼百科辞典，多萝蒂娅小姐用起来也会顺手些吧？」

「反正我不会死，您也不会输，这有什么关系呢？」

「咦？啊、要告辞了吗？」她行屈膝礼时，水晶吊坠叮咚碰撞，「承蒙惠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