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0 鐵皮騎士與鎏金遺產

西方魔女融化形成的泥濘水窪。

多蘿泰婭撈起漂浮其上的深藍色手套。

[『鐵皮騎士』評價這手套莫名有種老奶奶的質感！]

「…吵死了。外形有什麼關係。」

雖然嘴上這麼說，多蘿泰婭的表情卻不太好看。

畢竟從此要長期佩戴這手套，這也是難免的。

就在那時，手套突然泛起了幽幽微光。

它如同吞嚥泉水般吸盡多蘿泰婭黑曜石般的魔力，表面污垢盡褪，款式與尺寸隨之蛻變。

「哦。」

打量着煥然一新的手套，多蘿泰婭發出短促的驚歎。

雖通過阿黛爾佩戴的『阿瑪麗麗絲腰帶』早知八祕寶具備認主特性，但連基礎形態都會隨所有者改變這件事，此刻才真正領悟。

她詭異地眨了眨發亮的眼睛，似乎對煥然一新的手套設計甚是滿意。就在她將手套戴上右手的瞬間——

多蘿泰婭猛然一顫，整個身子劇烈抖動起來。

同伴們警覺地擺出防禦姿態，生怕突發異變，卻被她擺手示意無礙。

約莫三十秒的靜默。多蘿泰婭緊閉的脣終於微啓，彷彿剛與某種存在完成對話。

「…荒謬。雖明白其中深意，但這也太…」

[『鐵皮騎士』警告說獨自故弄玄虛會破壞團隊默契！]

[『鐵皮騎士』要求知情者立即共享情報！]

「安靜！從發現異狀到現在還不到一分鐘！」

她邊嘟囔邊響應鐵皮騎士的要求，

正因如此，弗蘭卡心底的疑雲愈發濃重。

且不論尋常百姓，各國權貴絕不可能對此消息無動於衷。

[『鐵皮騎士』果然不愧是大人物，給出的報酬也如此豪爽！]

[『鐵皮騎士』現場教學什麼叫做平時攢人品的重要性！]

「第二項條件呢？」

不，是傾瀉而出。

隨即像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瞪圓了眼睛。

更何況是享有數百年盛名的鍊金大師——艾爾法巴的遺產。

即便是出身名門的她，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識這般財富。

他們定會瞪大眼睛四處收集情報，用不了多久就會摸清多蘿泰婭一行人的底細。

「搞、搞什麼啊。」

「這些財寶自然歸我。但西方魔女的珍藏，怎麼可能只有金銀財寶？」

「果然…連善後都這麼滴水不漏。」

鑄幣與金錠碰撞，激盪出金屬特有的清鳴。黃金洪流在陽光下潑灑出攝人心魄的光芒。

「啊？」

本就在聯邦名列前茅的富豪阿格萊亞家族將更上一層樓，就連弗蘭卡本人作爲鍊金術師的造詣也會攀至新高峯。

「果然一羣亡命之徒。殺主人奪財產，簡直是強盜行徑。」

雖說未能親眼目睹魔女之死終究只能算是『推測』，但光是這份推測就足以讓日後旅途變得荊棘密佈。

兔死狗烹。想到這個可怕的計謀，恐懼瞬間爬滿弗蘭卡的臉龐。

「無所謂。反正要接管遺產的話，暫時扮作師父尚在人世反倒更方便。不過紙終究包不住火。」

「哈。」

雖需耗費巨資鑽研，可一旦登堂入室，便能攫取驚人財富。

「西方魔女的財產啊。確實比建造什麼寶庫來保管方便多了，隨時都能取用。也不用太擔心被盜。」

「幹、幹嘛？」

那記即將達到魔杖擊打術巔峯的猛擊，令小獅子咕咚嚥了口唾沫。

嘩啦啦啦！

雖然在塔羅斯迷宮已經獲得了相當可觀的財寶，但相比眼前的這座寶山，那些頓時顯得黯然失色。

「你想得到什麼？」

「只需答應我兩個條件。其一，隱瞞艾爾法巴的死訊。」

雖說要全部吞併吸收絕非易事，可一旦成功，所得利益必將如滾雪球般膨脹。

這番話從親手了結西方魔女的當事人們口中說出，顯得格外血腥。

這可是四大魔女之一的殞命。

以她過往的閱歷來看，多蘿泰婭絕非會施捨無償好意的那類人。

看到這笑容的弗蘭卡踉蹌着後退了半步。

兩隻原本癱在地上裝死的使魔也驚跳起來，齜着牙擋在弗蘭卡面前。

「所以，你是不打算分贓了？」

多蘿泰婭的話語堪稱甜蜜的誘惑。

「實質性的財物另當別論，那些權益本就不是能輕易竊取的。我又不打算在此久留。鍊金術師的遺產同理——充其量當個參考罷了，沒什麼大用處。所以那邊的東西你全拿走也無妨。」

「剛纔你說我是強盜對吧？」

她急促地眨了幾下眼睛。

「前提是她還活着的時候。」

「等等，難道…要滅口?! 把事情辦完就過河拆橋!? 」

「弗蘭卡·阿格萊亞。」

事實上，在一旁聽着的弗蘭卡忍不住輕蔑地哼了一聲。

「只要爭取到緩衝期就行。死亡時間越模糊，嫌疑對象就越分散，聚焦在我們身上的疑雲自會淡去。」

「不，那個，我是說…呃…」

索菲婭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

不，反倒能瞥見她嘴角浮現出一絲陰森的笑容。

就連其他同伴望向多蘿泰婭的眼神也混雜着驚歎與駭然。

結束處刑的多蘿泰婭將目光轉向同年的鍊金術師。

不對…準確說有個人0;？1;壓根沒挪開眼。

「魔、魔女大人。」

[『鐵皮騎士』讚歎這簡直是教科書級的反派演技！]

事實確是如此。

哐！

她終於明白了多蘿泰婭的弦外之音。

原本瑟縮的肩膀逐漸舒展，遊移不定的瞳孔重新恢復鎮定。

「你要跟我分成？」

堆積如山。毫不誇張地說，一行人眼前傾瀉而下的財寶簡直名副其實地堆成了山。

「啊，啊啊。」

決定用最直觀的方式呈現真相——

鐵皮騎士的頭頂凹陷出U形凹痕，踉蹌着向後栽倒。

同伴們都以爲多蘿泰婭會大發雷霆，沒想到她卻異常平靜。

鍊金術本是點石成金的學問。

多蘿泰婭向前探出手掌，周遭空氣突然扭曲。虛空裂處，

弗蘭卡顯然也意識到這點，爽快地點了點頭。

「喂！我明明什麼都沒說，你們自說自話鬧哪樣！！」

面對着高達鐵皮騎士兩倍身高的金銀財寶堆，阿黛爾像是出了故障的機械般結結巴巴。

除物質財產外，還存在着諸多有形無形的權益。倖存的人造生命體霍蒙庫魯斯、各類研究資料等，作爲鍊金術師留下的遺產同樣豐厚。

多蘿泰婭氣得豎起斧頭般的眉毛，那些投來懷疑目光的傢伙齊刷刷移開了視線。

「那個…」

多蘿泰婭開始長篇大論時，弗蘭卡起初滿臉戒備，但最終鬆口應允了她的提議。

接着便是一場遲來的情報交換。

鐵皮騎士與多蘿泰婭尚能在航船期間簡略瞭解彼此境況，而阿黛爾和索菲婭此前卻連閒談的餘裕都沒有。

西方魔女的昔日門徒們。

聽聞其後裔聚居成城邦國的消息時，弗蘭卡露出罕見的錯愕神色。

「你竟全然不知？」

「我之前就說過了，我親自踏勘的範圍最多不過都城周邊的幾座城鎮……居然爲了找人替她做計算研究就專門造了個國家，這瘋婆子的手筆可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這麼說，剩下的弟子就只剩你一個了？」

「外邊還有幾個掛名弟子，多半都是砸下鉅額贊助金混個『西方魔女門徒』頭銜的烏合之衆。」

接着話題轉向了阿黛爾的祕密。

當她小心翼翼地吐出獅公血族的身世時，多蘿泰婭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地輕快。

「照西方魔女的說法，你祖宗是霍蒙庫魯斯？唔，倒也不是沒可能。」

「就、就這樣？」

「反正是兩百年前的陳年舊事了。就算你血管裏淌着那位的血，經過這麼多代稀釋也所剩無幾，說到底你現在不還是好好當着人類嗎？除非祖上是人造人就會掉塊肉——況且你和鐵皮罐頭不也處得好好的？」

「哎呀！」

[鐵皮騎士豎起食指表示說人壞話有違騎士道！]

『那個』和『這個』各自閃爍微光響應着。

他們對多蘿泰婭關於阿黛爾身世之謎的講述，同樣顯露出興致缺缺的模樣。

阿黛爾悄悄舒了口氣。

雖然不死詛咒讓他們免於一死，但重整旗鼓恐怕還得費些時日。

＊＊＊

束縛着他的枷鎖突然消散，重獲自由的他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他那引以爲豪的黃金戰艦倒插在無人島的峯頂，船員們像烤串般被嶙峋的礁石貫穿，比爾船長自己的下半身更是被巨型巖塊壓得咯吱作響。

這壯觀景象全拜某個白髮如雪的魔法師所賜。

比爾船長將這些面孔深深刻入腦海，在巖縫中發出血誓。

不是西方魔女或其複製品之流。

反過來說，能在此處咀嚼失敗滋味的男子，自然尚在人間。

「該死的，見鬼！這他媽算什麼事！！」

正是魔女留下的財富遺產——即便主人不願接收，也會強行找上門來。

雖然那具嘎吱作響的骸骨軀殼堪稱詭異，卻仍湧動着鮮活的生命力。

還有可能擊敗艾爾法巴的弗蘭卡及其同夥。

重獲自由又如何？真正應得的酬勞根本沒能到手！整整九十九年的光陰竟淪爲一場空歡喜！

當鐵皮騎士一行人正沉醉於遺產分配與慶功宴的甜美時刻。

若說這也算遺產的話。

那個將他們轟飛的雪魔女。

她們早已作古，連品嚐敗北痛楚的資格都已湮滅。

他恨不得立刻衝進結界大鬧一場，可此刻根本動彈不得。

雖然早料想同伴們會這般反應，但心底殘留的忐忑仍像春雪般悄然消融。

正因如此，他才能勃然狂怒。

「九十九年！！像狗一樣戴着項圈活了九十九年！就差最後一年，功虧一簣！」

海島外沿卻有人反覆舔舐失敗的苦果。

「給我等着…這筆血債、我絕對、絕對會千百倍奉還…！」

比爾船長感到與西方魔女的契約正在經脈中寸寸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