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8 稻草人与天空之国之卷(二)
《成为锡铁骑士》 · 모노카카 · 3146 字
老学者滔滔不绝地讲完后,缓缓平复着呼吸。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释然,却又被更深的叹息所笼罩。
索菲娅向他提问。
「您在这座城市研究什么?难道只是替艾尔法巴验算公式和理论吗?」
「对一半错一半。老夫年轻时精力旺盛,除了解答艾尔法巴的咒式题,闲暇时还常搞些其他研究。」
老人眼神恍惚,像是坠入了回忆的漩涡。
「比如把霉斑逆转成良药啦,用蜘蛛丝织衣服啦,研究苍蝇夫妇的房事来抑制繁殖啦。净是些异想天开的荒唐事,倒也乐在其中。」
话锋一转,老学者却忽然泄出一声长叹。
「这些研究全都要有钱有闲才能搞。如今的拉普达忙着捣鼓地面上要求的『立竿见影』技术,哪有余力折腾这些有趣却看不到成果的玩意儿?人家放话说再不听话就把岛沉下去,我们能怎么办?」
面对老学者的叹息,索菲娅反问道。
「您刚才说,把能击沉天空岛的武器交给地面居民的正是艾尔法巴?」
「不错。那是座能向苍穹发射巨型魔法枪的尖塔。」
「这武器当真轰击过天空岛?」
「不曾。要么是威慑,要么刻意打偏。不过那威力确实足以让整座岛元气大伤。」
「您的意思是,地面每座城市都配备了这种武器?」
「正是,怎么?」
「那大可以无视地面的威胁。反正他们不敢发射,就算真开火也伤不了你们分毫。」
「唔,这样啊…等等?」
老学者慢了半拍才回过味来。
索菲娅的语气和神色太过从容,仿佛在陈述天经地义的真理,竟让他不假思索就接受了这番荒谬言论。
恍惚间她甚至觉得,西方魔女或许知晓她的故乡,并以此塑造了这里。
横竖是步弃子,既要虚张声势,不如闹得轰轰烈烈,这才算将对方资源和注意力消耗得物有所值。
***
「小姐这番话尽是推测。莫非能拿出什么实证?」
「没有。如您所言全是臆测,不过逞口舌之快罢了。但在这番言语游戏里找出真相,不正是诸位该做的事么?」
随后,顿悟的浪潮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吞没。
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小姑娘,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我听说的身份是——」「
「等等,鹅虽然只有一只,但我们可是群羊。即便无法伤害所有人,杀鸡儆猴总是容易的。」
原想着能与城中的学者们畅谈学术,或是挑拨地表诸城邦的关系,再不然也能借着这座城市的典籍探究西方魔女的意图与生平——脑海中闪过无数有趣的计划。
索菲娅又陆续询问了几位学者,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
「贸易伙伴?可我们到底从她手里得到过什么?」
「艾尔法巴不就是个贸易伙伴?何必非把人想得这般险恶?」
先前要求索菲娅切入主题的青年颤抖着开口:
望着三三两两走向露天演讲场的人群,索菲娅忽然涌起一阵怀念。
「要防这一手就得抱团。各怀鬼胎只会被逐个击破,但要是铁板一块,艾尔法巴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赌注未免太冒险。」
「我认为不可能。」
老学者望着这番景象,突然转向索菲娅:
泛着红光的眼瞳凝视着学者们惊惶的面庞。
「我有话想对拉普达的学者们说,能帮忙召集些人吗?最好能多来几位 。」
确认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后,她抛出问题:
空气骤然凝滞。
半数人对这番客套话颇为受用,另半数则因话题突转露出困惑神色。
「地面人若明智,绝不敢让武器发挥比恐吓更大的作用。就算他们蠢钝也无妨——艾尔法巴根本不会交付真正的武器。」
「请问这样判断的依据是?」
「照诸位所言,对农夫来说金鹅是无价之宝。即便它偷懒耍滑,农夫也绝不忍伤害。反倒该在恶犬扑咬时拼命保护——是这么个道理吧?」
「可武器确实存在!我们亲眼见过它发动!」
「现在考考各位——这些狗真能吃掉会下金蛋的鹅吗?那位戴眼镜的学者先生,请您回答。」
「狗既不具备理解钥匙用途的智慧,更没能力开锁。就算真有这等聪明的狗,也断不会伤害金鹅——能想到这层的存在,岂会不明白触怒农夫的下场?」
「啊呀,那个不必当真。横竖从头到尾都是谎话。」
被吓坏的鹅只好继续日复一日地产着金蛋。」
『何况还能给那位拙劣模仿天空的魔女大人添点堵。』
拉普达简直像极了她记忆中的故乡。
「该死!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何至今才想通?明明通晓理论却认不清自身处境,这和睁眼瞎有什么区别!」
城邦国度。崇尚学术与理性的社会氛围。众多学者或怀抱理论相互探讨,或埋头钻研的景象——
学者们交头接耳起来。
『…虽说天上地下的立场彻底颠倒。或者说,这正是那位魔女式的黑色幽默?』
多数人正竭力消化索菲娅的话,那些中途就隐约察觉端倪却想着『不至于吧』的人,此刻惊愕地意识到自己的猜测竟成了真。
「啊,好的。」
确实,那光景想必相当令人愉快。
虽然斩断金丝消除了隐患,可要想为同伴们争取优势,就必须即刻行动。
索菲娅嫣然一笑。
甚至连被强权外族肆意扭曲压迫的境遇都如出一辙。
见她爽快承认,老学者反而噎住了。
「细想起来确有道理。」
「可逻辑上挑不出错。要是我们真出什么意外,吃亏的终究是艾尔法巴。」
他还未从事故中完全恢复,索菲娅便对老学者开口了。
思维闸门一经打开,他们便如泉涌般推演论点,相互驳斥,又不断补全逻辑链条。
「我倒巴不得她说的是真的。往后就不必再受地面那些诺姆的窝囊气了。」
「有个农夫养了只会下金蛋的鹅。这鹅每天都要产蛋,对牠来说可是件非常耗神的事。
「这只拉普达可是能下金蛋的鹅!它既是我的核心论点,也是回馈诸位善意的礼物。若能聊表谢意,我将不胜欣喜!」
「没错。至于钥匙为何无效——这点诸位方才已经亲自论证过了。」
「原来如此。还有其他意见吗?对,那位红发学者,请您回答。」
接着对鹅说:『我已经把开笼的钥匙交给这些狗了。要是你不听我或狗的话,牠们就会开门进来把你吃掉。』
骚动声如野火般迅速蔓延。
「承蒙诸位今日拨冗相聚。这座城邦赐予我这个外乡人的温情照拂,在下永生难忘。故而不揣浅薄,愿以绵薄之力相报。不过在进入正题前,不如先与各位玩个问答游戏。」
「所以…索菲娅女士,您是说…地面那些家伙才是狗?他们胁迫我们用的武器…其实是钥匙?」
「理由呢?」
「正是。现在该切入正题了吧?」
就像绞尽脑汁也解不开的拼图,经旁人稍加点拨便豁然开朗。当事人总会拍着脑门嘀咕『这么简单怎么没想到』。
倘若索菲娅从一开始就主导局面倒还罢了,可她仅仅抛出了疑问,真正解开谜题的反倒是学者们自己。
她忽然想象某座漂浮大陆的国度被地界居民威胁时,慌慌张张团团转的模样。
怀着这般心思,那个敬神却憎恶天空的稻草人缓缓开口:
「这像话吗?」
「万一蠢狗真把下金蛋的鹅咬死了,这等损失谁能承担?若世上真有会下金蛋的鹅,它的价值岂是几条贱命能比?怎可能冒险让宝贝沦落成狗食!」
学者们的反应泾渭分明。
说到这儿,索菲娅故意顿了顿。
「若我是那农夫,根本不会把真钥匙交给那群畜生。充其量会丢把唬人的假钥匙,好吓唬那只鹅罢了。」
「在艾尔法巴主导的局面里,要演几场像模像样的『好戏』可是易如反掌。要想在诸位心里烙下恐惧,起初自然得亮出真家伙。等各位吓得缩成一团之后,摆些赝品也足够唬人了。」
某天疲惫不堪的鹅向农夫抗议,农夫非但不听,反而在鹅窝周围放出几只恶犬。
她为时间紧迫深深叹息。
方才还当是自家孙女辈的丫头,此刻却如雾里看花,浑身散发着捉摸不透的异质气息。
「反正我是谁对这座岛而言并不重要。火星已经溅开,后续就交给在座诸位处理了。若有更多时间,本可多布几手棋,眼下也只能做到这步了。」
「……小姐,现在逃还来得及。艾尔法巴绝不会放过你。」
「不必。不如痛快把我交出去。遮掩反而会横生枝节。」
索菲娅想象着潜伏在骚动学者中的密探,此刻自己宛如抛下重磅诱饵的钓客,嘴角泛起涟漪。
在西方魔女颇为重视之地掀起如此波澜,那位的心情想必已乱成一团乱麻。
但为引更多搜捕队齐聚拉普达而非他处,索菲娅再度启唇。
「啊呀,还有件大礼!关于三十年前事件与诸位先祖的秘辛,请务必静听!」
她笑靥如花继续演说,直至黄金猴群悍然闯入,声浪才戛然而止。
一切皆如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