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57 铁皮骑士与帝国的盛宴 0;71;
《成为锡铁骑士》 · 모노카카 · 3450 字
那是多久前的事呢。
阿德莱德曾这样问过你。
「至今遇到过的对手里,最强的是谁?」
你陷入深深的沉思。
这是个答案会随『强大』标准而改变的提问。
若以可调动的总战力衡量,西方魔女艾尔法巴当属魁首。
倘若这位能创造无数生灵的魔女身边能有一位卓越的指挥官,或是那支因莫名缘由未能及时赶来的援军如期而至,要击败艾尔法巴绝对称不上易事。钢铁荆棘啃噬着城墙间隙,未竟的增援在记忆里扬起尘埃。
若以讨伐难度论,北方魔女蒙比才当属魁首。
她从奥林手中夺来的近乎无敌的防御,将变形术发挥到极致的顽强生命力,尤其擅长突袭、遁走与隐匿的战术。若当时她据守的是经营多年的本营而非临时工坊,又或是不理会正面挑衅始终潜藏暗处——那场战斗怕是要艰难数倍。夜风中飘来炼金坩埚翻倒的脆响。
不愧是四大魔女。纵使各有专长与弱点,但基础体量就与那些乌合之众判若云泥。
要说实力相近的劲敌,倒是见过斗争之城的卡莉达与天秤之城的天使,只是这两位的真实实力始终雾里看花。
卡莉达当时呈现的恐怕只是近似分身的某种存在,至于天使——我们不过打了个照面,连像样的交锋都不曾有过。
思绪至此,你突然意识到某个矛盾。指节无意识敲打着剑柄,三下,就像当年在工坊地下听见的滴水频率。
说来也怪,那些突破极限的强者当中,战士职业的比例未免低得离谱。
当然并非没有例外——比如挥舞雷霆的彼得船长,比如圣盾护体的白骑士,这些沿着战士之路登顶的强者确实存在。
可比起四大魔女盘踞的法师阵营,战士能达到同等境界的,恐怕只有血刃卡莉达一人。
虽说寿命悠长的法师确实更容易登峰造极,但对你而言,总惦记着和那些怪物般的法师交手未免单调——偶尔也想会会武道宗师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当那个不速之客突兀现身时,你瞳孔骤缩,眸中燃起幽蓝鬼火般的光芒。
铁皮骑士镌刻在钢铁之躯里的战斗记忆正在嘶吼——即便你全力以赴,这也注定是场胜负难料的恶战。
「元老院的诺姆们大概误以为我是被他们拙劣的劝说打动才来到此地,但坦白说,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若为私利敢对同族忠勇武士的背后捅刀,就该做好掉脑袋的觉悟。且问你——这般代价可还足够?」
问题是,阿林德出现在自己名下的宅邸里,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阿德莱德。」
当然,与需要正规小队加帮手0;通常是觊觎王位的该魔女直系弟子1;联手才能对付的四大魔女不同,你孤身一人便能与之抗衡——虽说比魔女们稍逊半筹,但也算得上惊天动地的狠角色了。
关于弗里德尔事件的始末,『虽被下达封口令却人尽皆知的官方说辞』如下:
愤怒的玛丽斯开始独自调查弗里德尔事件,虽未获得确凿证据,但凭借诸多蛛丝马迹最终推导出惊人结论:
***
对玛丽斯而言,这真是令人窒息的操作。
「…所以,你来就只为说这些?要是被人知道我们和你们接触,恐怕会惹来闲话吧。」
察觉到这句话的指向,阿德莱德轻声回应:
「……」
旅团众人面面相觑——她那模样倒不像是害怕,反而像是绝不能被人发现藏在这里似的。
玛丽斯再三致歉时,除了阿德莱德自己,没人看清面具下的表情。
「您这是要我们临阵倒戈,改投您的阵营?」
─元老派盗用公爵名义操纵弗里德尔领实施行动后,为避免两国开战,公爵下达缄口令时他们反将罪责推给公爵。
「那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无视众人各异的目光,维尔纳只是平静凝视着阿德莱德。
几乎褪成银白的发丝间只余朦胧金芒,暗示着他非比寻常的年纪,但那具身躯却如磐石般看不出丝毫衰颓。
「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她用手指反复摩挲着遮面的银纹面具,忽又垂手问道。
「我的事就先说到这里。其实公爵大人想见你一面,但眼下让你回本家难免惹来诸多麻烦。我这次来也算是豁出半张老脸了。」
这时,始终静立后方的多萝泰娅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居然还是金发碧眼!完全就是可以痛快打一场的好对手!
「——抱歉,阿德莱德。虽然这样做未必有多大意义…但还是抱歉。」
「玛丽斯小姐并没有直接做错什么吧?反倒是一直在照顾我们。所以我对您并没有恶感。」
「——若你想要的复仇只需主谋性命,我现在就能替你取来。」
「需要答应的——本就不是您。」
虽然她的事情已经说完,但对这位怪物般的将军所求何事,她仍毫不知情。
仿佛感应到视线,沉默至今的维尔纳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所以…真的很抱歉。追根究底,这是本家权力斗争连累了身为分家的你们。若我早些知晓,先前见面时绝不会那般轻慢待你。」
「若非要手刃仇敌才能解恨,我亦可助一臂之力。你们与皇后结盟,无非是独力难支雷纳特这头雄狮。但若我插手——自当掐灭多余的火星,让当事人们亲手了结恩怨。」
「……」
方才休憩时还神态自若的阿黛尔,听闻雷纳特家的人来访,立即复上面具遮住容颜。
「不错。如此行事,不过家族内斗。但若让皇后与南方魔女搅入局中——便是政治博弈。你们固然只顾私仇,可那些豺狼定会趁机将家族撕得粉碎。小姑娘,你骨子里终究流着雷纳特的血。」
在家族晋升竞争中失意的人,对皇室连年打压心存怨怼的人,将家族利益凌驾于帝国忠诚之上的人。
话音刚落,玛丽斯便将目光转向同行的维尔纳。
当然,他们都是懂得适时装糊涂的聪明人0;前提是事不关己1;,便也没再多问。
刹那间,阿德莱德的气息如深潭止水般沉静下来。
惩戒传谣者会被说成『心虚才封口』,放任不管又会被认定『果然确有其事』,简直是粪坑般的恶性循环。
公爵府里固然不乏敬重雷纳特公爵权威的忠贞之士,但散播流言者专挑那些易被蛊惑的对象下手——
玛丽斯脸色煞白,仿佛看见火药引线正在眼前呲呲燃烧。
怀着如同在莫名抽奖活动中突然斩获数十万大奖般的雀跃心情,你正欲拔剑出鞘——
「呃…能否请您说得更具体些?」
面具后传出的声线意外地不带阴郁,反倒透出几分窘迫。
「我有话要问。」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此言不差。」
看着面露难色的阿黛尔,他沉声道:
虽心有不甘,但现在似乎并非合适时机。
多萝泰娅眉心拧起川字纹。
维尔纳并未反驳阿黛尔的话语。
接连听到友善的回应,玛丽斯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神色。
「你要血债血偿尽管拿去。但若想逼迫控制之塔全面投降臣服,我绝不答应。」
「您想问什么?」
本该由阿林德出言提醒,但自从听说访客中有维尔纳后,她早已悄无声息地隐匿了踪影。
「不过您专程来见我,真的很感谢。虽然收集过事件相关的零散情报,但一直不清楚雷纳特那边的态度。这些信息会很有帮助。」
「但正确之事未必就要屈从。尤其牵扯家人时,更是如此。」
「若我说不够呢?」
因为她所了解的父亲,绝不是会耍这种卑劣手段的人。
「请抬起头吧,玛丽斯小姐。」
「这是在警告复仇不可越界吗?」
惊愕。猜疑。不信任。
但谣言本就有这样的特性——越是强烈否认,就越会像阴沟里的老鼠般暗中蔓延。
当瞥见身旁突然有位女性对着你弟子低头致歉时,你默默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收了回来。
──事实上弗里德尔领军队的行动是奉公爵之命行事,而公爵为了掩盖自己的过失下达了禁言令。
而『绝不能公开谈论却秘密流传的版本』则是:
——本家仅派弗里德尔方面执行普通侦察辅助任务,但该领主或因暴走,或因敌军诱导而全军覆没。
甚至还夹杂着些许难为情的意味。
就连玛丽斯也只推断出『元老派利用弗里德尔制造战争危机未果,便将责任转嫁公爵』,未能触及『他们早与控制之塔暗通款曲』的真相。毕竟这是人类绝对难以启齿的罪行。
真麻烦,多萝泰娅暗自咂舌。
其实雷纳特存亡与她何干?
横竖都要维系与阿林德的盟约——毕竟秘宝才是头等大事。
权衡利弊本应回绝,但这件事绝非她能独断。
多萝泰娅后撤半步,静候阿德莱德如何应对。
阿德莱德沉默良久。
她只是用指尖轻叩面具下缘,左右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
最终她没摘下面具,只是将下半部分掀起些许,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
「感谢您的关心,但我拒绝这个提议。」
维尔纳面无表情地点头,玛丽斯脸上则浮现出难以形容的神色——非要形容的话,像含了颗不得不咽的苦果。
然而阿德莱德的话还未说完。
「不过,雷纳特之名对我确实珍贵。毕竟父亲曾以这个姓氏为傲。」
她顿了顿,补充道:
「——流血的仅限于主谋,至于其他人,我会带走这个名字。」
「咦?」众人脸上浮现疑云。
玛丽斯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说带走名字是指…?」
「啊,这个啊。」
阿德莱德忽然将面具整个摘下——
她扬起狡黠的笑容:
[『铁皮骑士』为我家徒弟成长得如此出色而欢喜不已!]
唯一能确定的是
「今后本家由我们继承。还想自称雷纳特的人,记得来申请冠名许可哦。」
她的师父显然对现状极为满意。
随后爆发的无声混乱与死寂,实在难以用笔墨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