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5 铁皮骑士与翡翠之国 0;51;

魔法师的工坊往往彰显着主人的个性。

正如西方魔女建造了供她创造的生物栖息的模型庭院。

正如南方魔女将帝国首都本身化作巨型工坊。

虽未亲见北方魔女的工坊，但据其弟子描述，那不过是将游戏书的世界扩展得更为宏大华丽——这也恰如其分地展现着主人的特质。

那么东方魔女呢？

守护这片土地千年之久的死灵术士的工坊，究竟会是何种模样？

答案只需一个词便可概括。

称之为——『墓场』。

「真是阴森得紧。」

稻草人话音未落，众人纷纷颔首。

东方魔女的工坊陈设寥寥。

开阔平坦的土地上，零星竖立着镌刻铭文的石碑。

没错，那正是一座巨大的集体墓地。

阿德莱德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墓碑镌刻的铭文上。

-体弱的领主帕特里克。疏散精灵子民后，以残躯对抗巨人坚守领地。羸弱身躯里，奔涌着钢铁般的意志。

-宫廷侍女罗安娜。为拦截刺杀女王的利刃以身作盾。她烤的苹果派，曾温暖整个王宫清晨。

-口哨骑士图埃里安。为守护未来英雄的少年骑士战至最后一息。他拼命护住的火种，终成燎原希望。

-盲眼祭司索隆。拒绝神王国的召唤，执意与人间百姓共沉沦。当年唾骂质疑者，最终都俯身亲吻他的袍角。

…………

………

视线稍移，数百名霍蒙库鲁斯手执金色罗网矗立云端，无数骑士踏网而立；骸骨们驾驶着巍峨的黄金船，甲板上林立着挥动法杖的魔法师，成群魔宠如流萤盘旋护卫。

阿尔林德·古德维奇。这位南方魔女的弟子兼化身正用逐渐崩坏的身躯仰望着她，碎裂的肢体如同风中残烛般簌簌坠落。

可仔细想来，这话倒也没错。

至于是谁的手笔——根本不必多想。

队伍穿行在墓群间，忽然在远离其他坟茔的角落里，并排矗立着两座孤冢闯入了视线。

与其他坟茔不同，这两块石碑上竟未镌刻任何铭文。

但她隐约察觉到：

铁皮骑士、多萝泰娅、阿德莱德和索菲娅相继跃上龙脊。

多萝泰娅的魔杖狠狠砸向地面。

但这终究只是具不完整的躯壳。

「天秤当求平衡。受人之惠，必当奉还——善意与恶意，皆是如此。」

或许这威胁起了些作用，网中挣扎的骑士和船上列阵的魔法师中，已有人开始动摇。

罡风骤起。

咔嚓！

她深知师父的手段。

无数坟墓中接连飘起苍白的细小磷火，如同鬼魅般向多萝泰娅周身聚拢。

龙睑猛然掀开，熔金色的竖瞳迸出怒火，震天咆哮掀飞了周遭碎石。

倒不像是粗制滥造后随意抛弃的残次品。

咔嗒。咔嗒。

成百上千，或许过万。

魔杖划破空气的刹那，盘旋在她周身的魂群如得军令，嘶吼着扎进龙尸的躯壳。

「确实。若在帝国内部筹备登临天界的手段，情报泄露的风险太大。而这里就无需担忧此类问题。」

这些并非完整的灵魂。

一具既美丽又充满威严的躯体已然成型。强健的前肢和后腿充满了力量。

原本闪烁着金光的龙鳞已化作漆黑如墨的颜色，却依旧流转着莹润光泽；那对巨翼壮阔得仿佛能载着躯体飞越天际。

虽然南方魔女和北方魔女的拦截让队伍免遭袭击，但炮火掩护下坠落的翡翠石碑已轰然嵌入地表。

与那些被庄重安葬的墓穴截然不同，眼前这具龙骸更像是被粗暴地『保存』下来——布满锋利切割痕迹的头骨，连着残破的脊椎与半扇翅膀，在月光下泛着森白寒光。

——呜呜呜呜！

「原本是想请东方魔女阁下亲自动手的。但既然她已遇害，如今能完整驾驭这具尸体的，恐怕就只有你多萝泰娅·阿申加德了。——愿意效劳吗？」

好机会。

完整的遗骨寥寥无几——若这些真是上古大战的英魂，血肉之躯早该随时间化作尘泥。

「乐意之至。」

他们目标的龙尸骸，孤零零地横卧在远离其他墓碑的荒地上。

「…明明说过『自己不擅长的事交给别人就好』这种话。」

……

她绝非童话里宣扬宽恕的公主。

尽管肉身已经成形，却缺少填充这副皮囊的灵魂。

[『铁皮骑士』说要分享千载难逢的机会！]

——呜呜嗡。

那身影向四周倾泻着近乎刺眼的光芒，仿佛对飞向天空的人们发出这样的呼喊。

树根般蔓延的黑色魔力缠住龙尸，连带着周围其他催化剂也被卷入漩涡。

古德维奇毫不掩饰，坦率答道。

那些本应无法表达意志、不能行动的碎片。

虽称不上完好无损的尸体，但并无大碍。

「……」

多萝泰娅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而是用极致恶意报复恶意的黑魔女。

像是从未碰过刻刀的生手，哆哆嗦嗦凿出来的歪斜笔画。

这是个连收殓遗骸的亲族都已不复存在的时代。

那场战争就是如此惨烈。

「那些——是你的杰作？」

身为死灵法师的多萝泰娅无需掘墓，便能感知其中遗骸。

「是东方魔女大人的故人们吗？」

这个说法让多萝泰娅嘴角扭曲出苦涩的弧度。

毕竟千年前那些当事人，同样怀揣着对天界的憎恨与不甘。

翡翠石碑迸发出刺目光芒，像盖章般将无数士兵从地面「拓印」出来。

断骨处折射出冰刃般的冷芒，翼膜碎片随夜风沙沙作响。

无数墓碑林立，每块都刻着简短碑文。

不过是灵魂离去后残留的余烬，充其量只能称作魂之碎片。

天界似乎察觉到了地面部队的反攻意图，接连降下密集的炮火轰炸。

但它们却违背常理，凝聚成一体发出呐喊。

多萝泰娅审视着那些似乎刚放置不久的原料，眼波朝阿林德流转而去。

多萝泰娅唇间泄出一声不满的咕哝。

行文格式杂乱无章，连字迹都透着一股笨拙劲儿。

天界的阴谋迫使他们濒临死亡边缘，师父惨遭杀害。

因周遭早已层层堆叠着足以填补不足的其他催化剂。

那时她心中翻涌的地底情结，怕是连最锋利的言语也难以描摹。

「…大概吧。」

哪怕只有一绺头发、一撮骨灰能回到亲人手中，也是万幸了。

多萝泰娅俯视着变得渺小的尘世。

多萝泰娅与铁皮骑士凝视着两座无名墓碑片刻，再次迈步向前。

这些文字既不华丽工整，也算不上什么警世箴言。

而那位魔女却将逝者逐一收敛，安葬在自己的工坊之中。

那位东方魔女若当真起了兴致，既能召唤巧匠幽魂驱使刻石，也可用魔药蚀出笔走龙蛇的碑文。

面对阿德莱德小心翼翼的询问，多萝泰娅眯起凤眼。

想到这样的人竟亲手镌刻每块石碑，阿德莱德心头泛起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多萝泰娅的瞳孔因迟疑而晃动——她太清楚使用这种不稳定残魂施展死灵术会引发什么后果。

铁皮骑士将手搭在她颤抖的肩头，像在传递无声的鼓舞。

如果你们不守护大地，我就把整片陆地化为灰烬。

反而令人强烈地感受到——正因为有太多故事需要诉说，最终竟无从下笔。

多萝泰娅正试图在工坊外围聚集灵魂之际。

坟茔的数量惊人。

雷纳特的血族与王国精锐趁着风势追击，像要抓住巨龙扫过云层的尾影。

…

它们哀悼着生前的战友——那位留守现世直至最后的守墓人，声嘶力竭地喊着。

即便不算岁月侵蚀，多数亡者入土时便已残缺不全。

喊声撕开裂帛：带上我们！我们也要同行！

隔绝现世的结界轰然洞开，黑龙展开遮天双翼冲向云霄。

墓地突然震颤起来。

多萝泰娅皱起眉头。

虽说他们不会突然折返地面，但若因心存顾虑而束手束脚，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这时铁皮骑士突然对同伴们嚷嚷起来。

多萝泰娅满脸错愕，阿德莱德手足无措，索菲娅则双眼放光。

不过犹豫并未持续太久。

比起耗时费力的完美答案，迅速给出七十分的方案才是这支队伍的信条。

铁皮骑士粗声起头，索菲娅精修词句。

多萝泰娅掐诀念咒放大嗓音。

最后阿德莱德深吸一口气，向众人放声宣告——

[铁皮骑士主张：既然开了头就必须坚持到底！]

「——绝对不要回头看！诸位！」

[铁皮骑士痛斥：咱们被背地搞小动作的阴险之徒坑害难道还少吗?! ]

「千百年来我们始终被天界的诡计玩弄于股掌！在他们操控下自相残杀，如提线木偶般挥刀相向！」

[铁皮骑士激昂道：要是再中圈套，那群混蛋绝对会笑掉大牙——老子死也不要看到这种场面！]

「他们将横扫大地，摧毁我们建立的一切，扭曲我们积淀的历史！说什么天界是人间的盟友，不过是藏匿罪孽的虚伪帮手！必将推诿罪责，掩盖所有真相！」

[『铁皮骑士』怒喝既然受够了欺侮，现在正是复仇之时，号召大家给这帮家伙点颜色瞧瞧！]

「若我们无法阻止！若不摧毁他们的王国终结野心！这般暴行必将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铁皮骑士』嗤道反正回去也要被质问为何擅离职守，横竖没好果子吃，不如豁出去大干一场！]

「请不要犹豫！正如地上战友们坚信着诸位才送你们登天，请你们也相信留在大地的同胞！」

[『铁皮骑士』嚷嚷现在正是敲碎这帮龟孙子脑壳的好时辰！]

翡翠色的结界如蛋壳笼罩全岛，仿佛在抗拒着众人的靠近。

更有神圣力化作密集光束，从岛内向地面军队不断扫射。

白袍祭司们与翡翠士兵瞳孔骤缩，惊愕与敌意在他们眼中交织成锐利的箭矢。

终于，天界显露出真容。

众人刚落地便迅速环视四周——

铁皮骑士振臂高呼：

[『铁皮骑士』宣布首轮炮击开始！]

黄金船凭借比尔船长精湛的操舵技巧和马塔普加固的护盾稳如磐石，但霍蒙库鲁斯们拖曳着部队的蛛网却难以突破，被迫拉开距离。

不论出身与阵营，万千呐喊从四面八方轰然爆发。

死灵术的幽绿雾霭与翡翠色神光激烈交锋，两股力量相互侵蚀，最终同归于尽般消弭于无形。

漆黑光芒猛然撞击在神圣力屏障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番煽动已超越夸张翻译近乎曲解，但确实引爆了冲天怒吼。

多萝泰娅意念一动，龙口中开始凝聚骇人魔力。

──呜嗷嗷嗷嗷嗷嗷！！！！！

漆黑阴森的能量翻涌着——单看这邪气四溢的威势，根本分不清是勇者还是魔王在出招。

目之所及尽是翡翠雕琢的奇幻世界，建筑与大地通体碧透，恍若童话梦境。

当然，没人会在意这种事。

这座悬浮巨岛高踞云海之上，

「早准备好了！」

王国、联邦、帝国、魔导国。

轰——！

「就在此刻！让我们亲手终结这漫长的欺诈与统治！！」

刹那间，改写历史的战斗号角轰然奏响。

无形的斗志与热忱汇聚成洪流，犹如狂暴的能量喷薄而出。

「开火！！」

屏障裂隙中突然探出巨龙狰狞的头颅，后方漂浮的翡翠士兵趁机鱼贯而入。

他们的冒险从不以善恶标尺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