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5 铁皮骑士与天秤之城 0;151;
《成为锡铁骑士》 · 모노카카 · 3550 字
「霍利吸血鬼空投作战」0;代号:铁皮骑士1;的流程极其简单:
材料:买菜用超大麻袋、缓冲用落叶与稻草、弑师者弗兰卡特制宝石盾牌、经得起摔打的不死者一名、或许能当家用工具的铸铁骑士一位。
步骤:
1. 将不死者的魔力注入铁皮骑士体内。虽非必要步骤,但借此能更高效利用冗余资源。
2. 清空大容量袋子的内容物。尽管各类物品散落一地,但这是紧急状况下的必要代价。
3. 将不死者塞进大容量袋子。又铺了厚厚一层落叶与稻草——虽说对缓冲冲击没多大意义,至少能带来心理安慰。
4. 扎紧装满物品的袋口。捆太松会在投掷时散开,系太紧又会妨碍后续脱身,所以需拿捏分寸捆得恰到好处。
5. 拎起大容量袋子与墙面拉开距离。0;即使袋子里传来『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保持距离准备?』的疑问也请置之不理1;
6. 充分助跑后,激活盾牌上的三颗宝石之一,伴随着强烈的魔力爆发高高跃起。
7. 达到一定高度时启用第二颗宝石,再度进行空中二段跳跃。
8. 若能就此带着袋子翻越高墙自然最好,但铁皮骑士沉重的身躯难以实现——因此需在恰当的时机松开手中的大容量布袋。
9. 凭借直觉估算城市中心坐标、墙体高度、盾牌角度与魔力输出强度。杨铁骑士做得到。
10. 借助盾牌最后一颗宝石与自身魔力,将装有不死者的布袋全力用盾面击打。反作用力使铁皮骑士急速坠向地面,不过既然是杨铁骑士就没问题。
11. 布袋划出锐利抛物线越过翡翠高墙,最终稳稳落入尤斯蒂蒂亚中心区。
12. 漂亮的一击!
※注意:好孩子请勿模仿。说实话真要能模仿出来反而吓人。
***
尤斯蒂蒂亚的市民与旅客都是理性尚存的文明人。
虽说此刻正被轻微集体狂热裹挟,但仅凭这点疯狂程度,远不足以让他们联想到铁皮骑士和索菲娅策划的那场癫狂作战。
因此他们只能瞠目结舌地僵在原地。
『那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天秤之光公正无私,那杆秤从不偏倚。虽然对您如何进入此地尚有疑问…但既然您已踏入此地,自然可以自证清白。」
后者占多数。毕竟持反对意见的不是正在垂死挣扎,就是已然命丧黄泉。
领主确实在反省过错。
索菲娅追问道:
「尊贵的天秤啊。我将忏悔罪孽,恳请您降下审判。」
领主高举双臂,向周遭众人宣告般说道。
但他口中的『过错』,与阿黛尔所想简直南辕北辙。
周遭人群瞪大了眼睛。
「当然,对于证实清白者,我们备有薄礼以示歉意。」
「啊哈,所以无论理解与否都必须服从审判,是这个意思?」
索菲娅向着翡翠打造的巨型天秤走去。
二者气质如出一辙,恍若兄妹或扭曲的镜中倒影。
但索菲娅的目光钉住了阿黛尔的脚步。
「可以自证?听起来像是给我选择权呢。」
「正是如此。」
「起初我愤恨于你,接着对民众失望。但最终我明白了——最不堪的原来是我自己。」
「您领悟得很快。」
领主接过了索菲娅的话头。
「这话可真是发人深省呢。明白了。那么我就接受审判吧。只要付出相应代价,我的罪孽就能得到宽恕吗?」
「而始作俑者正是你。你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像嘶嘶吐信的毒蛇,把怀疑与傲慢烙进人们心里。」
瞥见广场角落聚集的人群和他们头顶浮现的光之圆环,索菲娅唇角勾起了笑意。
无需思考,不必质疑,只要盲从那个所谓绝对准则便好。
阿黛尔原以为他正因认识到错误而窘迫,但这只猜对了一半。
朗声宣告:
「整座城市——这座尤斯蒂蒂亚正被混乱侵蚀。有人开始质疑天秤的绝对性,更有狂徒企图钻法规的空子。」
听完领主宣言的索菲娅从容地点了点头。
两人对答行云流水,周遭众人竟找不到插话的间隙。
「理应告知。毕竟认罪悔过始于知晓罪行。」
「我醒悟了自身长久以来的欺瞒。用新王国的律例、错综复杂的人世羁绊、人力与能力的局限作借口,对一切都视而不见。」
「自由的代价是?」
「天秤当真如此至高无上?您就这般确信它的判决永不谬误?」
「哎呀,看来是谢绝外人的派对呢。各位都不吭声。」
「嗯哼。好啊,那能否先告诉我,我该忏悔何罪?眼下又是何种境况?」
「若我真能妥善治理,百姓怎会被三言两语煽动?」
那具因揭露谎言而震颤的天秤之躯,此刻凝滞如死水,连最细微的颤动都已消逝。
『坠落时明明发出骇人巨响,怎么毫发无损?』
「天秤啊,我嘲弄您。」
「我否定了天秤必为正确的信念。」
「仅惩罚被揭露的罪行远远不够,如此心态便是我的不足。」
「天秤啊,我敬拜您。」
「天秤大人,难道我曾说过谎言?」
天秤纹丝不动。
「在蚂蚁眼中的世界里,人类的行为多半显得毫无意义、愚蠢而又疯狂。我们人类与蚂蚁并无二致。纵然神明降下的判决在凡人看来不公无理,那也不过是源于我们的渺小,无法参透其中真意。」
『麻布口袋?咦?……是麻布口袋?』
同时也是便利的说辞。
尤斯蒂蒂亚的人群中,有人对领主的话心生抵触,也有人感到安心。
无论你说什么、指出什么,结论都会变成『反正都是因为你没能理解尊者的深意』。
就连激战正酣的狮公血族与尤斯蒂蒂亚警卫队都停下刀剑僵在原地,而引发这场骚乱的元凶索菲娅,却以近乎从容的表情和动作悄悄环顾四周。
意识到这一点时,阿黛尔感到一阵眩晕。
「——也就是说,为抓捕逃亡的罪人而封锁整座城市?是这意思?」
「我明白您的暗示。广场上那些高谈阔论早有耳闻。但,那不过是凡人的浅见。」
即便身处混乱与癫狂的漩涡,领主仍保持着亘古不变的慈祥笑颜。
这绝非讥讽嘲弄,字字皆发自肺腑的感激。
「因为我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这算罪过吗?倘若是罪,我该付出何等代价?」
「最初本是为处理暴力事件,但审判范围为何扩大到『在这座城市犯下的所有罪行』?本只需查证『是否配合或默许此次事件』就足够了吧?」
「不,并非如此。」
阿黛尔连自己正在隐藏身份这件事都忘了,险些不假思索地迈步上前。
「若有人无法自证呢?」
眼前温和微笑的领主,仿佛披着人皮的某种异质存在。
就连本该护卫领主的警卫队,眼见索菲娅逼近至呼吸相闻的距离,却像被无形的结界阻隔般无法上前。
「当然,拒绝自证也是您的自由。」
「若我真能彰显天秤威严,匪徒岂敢如此猖獗?」
两端金盘沉寂如死。
「其他人不过是遭了无妄之灾?可曾考虑过补偿?」
「若逃避审判便相安无事,若未被察觉便万事大吉,只要逃出城外就能一了百了』——纵容这份傲慢,正是我的罪过。」
『衣服上粘着落叶就想缓冲冲击?开什么玩笑,疯了吧。』
「我否定了天秤的绝对性。」
天秤依旧沉默不语。
「我不曾叫人盲目信从,反而煽动众人心存疑窦。」
「这座城市将迎来新生,全仰仗您的功劳。」
当领主与索菲娅相对而立时,围观者们油然生出诡异既视感。
那模样看似与平日无异,阿德莱德却莫名感到脊背发凉。
「你的言辞充满抵触与不满。我理解。弱者嫉妒并否定伟人的意志,这再自然不过。」
「从今日起,我当摒弃怠惰。今后尤斯蒂蒂亚的每个人,都必须每日黎明向天秤忏悔罪孽,自证清白。」
「嗯。」
「时光流逝后自会知晓。」
她早已多次目睹那些被天秤衡量价值之人的下场。
这真是无敌的逻辑。
「他们将支付与罪行等量的代价,抑或…相应的价码。」
领主将话头生生咽了回去。
泛着红光的粉红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准备恶作剧的孩子。
领主游刃有余的面具骤然崩裂,面部肌肉首次绷出僵硬的线条。
「天秤大人。我谴责您将人类每句言语都置于秤盘轻率升降的肤浅。」
「天秤大人。我谴责您妄想仅靠辨明谎言就能窥尽世间真理的傲慢。」
「天秤大人。我谴责您虽与伟大存在相连,却沦为凡俗工具的孱弱无能。」
「天秤大人。我谴责您对罪人毫不留情掠夺,却对因罪受苦者吝啬施舍的刻薄。」
「天秤大人。您虽非绝对公正,却被众生祈求公正,为此耗尽心力。如今,您可能审判自身之罪?」
「天秤大人。依您之见,您当真无罪?」
天秤的双盘机关精密,永远只在固定区间机械摆动。
素白秤盘永远由水平线升至上方。
玄黑秤盘注定从水平线沉入下方。
纯白的秤盘不得下沉,乌黑的托盘禁止上升。
天秤的横梁被铁链死死绞紧。
此刻,锈蚀的铰链首次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面如死灰的领主突然厉声尖叫。
「立即住口!你该做的惟有坦白罪孽有无并接受审判!岂敢,你怎敢!!」
索菲娅勾起一抹令人战栗的冷笑,那笑容既妖冶又残忍。
「——至高者说过,卑贱之徒无法理解祂的裁决。懵懂的蚂蚁可否暂且噤声?」
领主怒吼出声。
警卫队朝索菲娅猛扑过去,狮公血族众人挺身拦阻。
吱呀——哀鸣的锁链终于迸裂四散。
咔嚓。
仿佛连自己都不能例外,那位无情的审判者正降下毫无宽恕的裁决。
与衡量罪孽时截然相反,天秤的黑色托盘向上扬起,白色托盘重重下坠。
他直面着长久逃避的羞耻往事,像孩童般剧烈挣扎。
本不该存在的错误陡然闪现,如同崩毁的数学公式般支离破碎。
——休伯里斯0;ὕβρις1;露出了笑容。
天秤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在碎裂、剥落、化作晶莹粉末漫天飞舞的翡翠色辉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