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4 铁皮骑士与武道大会 0;111;
《成为锡铁骑士》 · 모노카카 · 5241 字
人憎恨人并非罕事,或许比相爱更为寻常。
而寻常之事,往往意味着需求旺盛。
需求旺盛之处,自有金钱流淌。
正因如此,德这男子成了买卖人。
收人钱财,替人消恨,便是他的工作
世人常称此类行当者为雇凶者,但德却属其中另类。
不同于遍地可见的持刀莽夫,他手握诅咒这般优雅手段。
在他眼中,伤人害命的法子再没有比诅咒更趁手的了。
只需满足些许条件,便能千里锁魂;任你武功盖世,若无破解之法亦只能坐以待毙;更妙的是,尽可安坐远地施为。
虽需大量祭品与催化剂致使筹备艰难,但若权贵撑腰,这等约束不过弹指可破。
那些无知的新手死灵法师总妄想获取负属性魔力,不是盗掘坟墓就是在战场上鬼鬼祟祟,最终要么折在警卫队手里,要么命丧盗贼刀下——在男子眼中,这等行径简直愚不可及。
在这世上,只要有钱有势,尸体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说来也是,这倒怪不得他们。毕竟最初就没机会系统学习死灵术。』
知识本应通过共享与辩论不断补完,最终堆砌成巍峨高塔。
但死灵法师们连共享知识这第一步,都难如登天。
炼金术师扎堆能成立研究所,附魔师聚集可组建工坊,而死灵法师们若敢公然结社,立刻就会被视作企图颠覆世界的邪恶集团。
其他学派成员大可公然亮明身份,而死灵法师终日隐姓埋名,光是彼此碰头就危机四伏——总得先确认对方藏身何处,才能谈得上见与不见。
踏入死灵法师门槛无非两种方式:要么被某个死灵法师收留抚养如同孤儿般栽培为徒,要么偶然获得前人遗留的典籍或遗物自行参悟。如此传承体系下,知识注定支离破碎难以完整。
世人普遍认为死灵法师『阴险却弱小』,正是因为这些半吊子们没学到真本事就到处惹事,转眼就被制服——这种印象倒也不算全无根据。
当然,男子并不觉得这算坏事。
「啧,隐匿…不,必须立刻撤离!」
《可怜的小猎物失了心,血管里流淌的鲜血化作剧毒,无休止的高烧与寒颤将永伴其身。啊,真是可怖!》
男子急促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们齐刷刷盯住男子。
毕竟若不刻意营造『贵族老爷们绝对安全』的假象,那些作为主要客源的贵族老爷们,随时可能让他人头落地。
〈开始狩猎吧!开始狩猎吧!开启这场交织欢欣与悲怆、喜悦与哀戚的狩猎吧!〉
她的掌心赫然洞开着血窟窿。
反正要和诅咒对象拼刀子的又不是他,只要把状态搞到最糟,剩下的委托方自然会处理。
男子又抽出一具新尸体,这回将铁钉狠狠楔入尸体的手臂。
男子毫不在意地拖来另一具尸体,再次将木钉狠狠钉入脚背。
男子当机立断。
《可怜的猎物断了脖子啊,声音会像泡沫般消散,纵使饮尽江河也解不了渴吧。唉,可悲可叹!》
男子失神般喃喃自语。
接下来是脖子。
男子从堆积如山的黑色粉末中长叹一声。
思忖间,男子修长的十指仍在诅咒媒介上游走,黑雾顺着鎏金纹路渐次亮起。
方才还漆黑污浊的人偶,竟在瞬息间化作雪白。
可那些圣职者要么耗费时日慢慢净化诅咒,要么宁可留下创伤也要强行治疗——像这般既能瞬时驱散诅咒,又不伤载体分毫的怪物手法,他竟是头一遭遇见。
黑色脓液正从老人心窝汩汩涌出。
几个小时的辛苦成果瞬间化为泡影,空虚感席卷而来——但远不止于此。
男子消耗的尸体足有五十九具以上。仅为了对一个人施加诅咒,这种效率实在差得离谱。
嘶吼卡在喉间化作无声喘息,眩晕与恶寒如潮水般吞噬了他。
男子献上的祭品们,此刻竟全数瞪视着他。
他可是赫赫有名的死灵法师。
当年血气方刚时,他因冒犯权贵导致任务败露,曾亲历过圣职者追猎的恐怖。
消耗了大约十几具尸体后,人偶的双腿终于浸透了漆黑的颜色。
在攒动的鬼影间隙,隐约可见一扇窄窗。
男子拽过一具早已备好的尸体,抄起巨型铁钉狠狠钉进它的脚背。
创口中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黑烟般的雾气,顺着金发人偶的小腿蜿蜒流淌。
最后是心脏。
他的脚掌被整个刺穿。
『没关系,这活儿我干过多少回了。替身早已备好,假死易如反掌。财物只取不显眼的,拿了就撤——』
『该死!早该把目标调查得更仔细些!都怪那毛头小子咄咄逼人……』
瘫倒在地的男子咽喉咯咯作响,连完整呼吸都成了奢望。
「魔女大人恕罪!我知错了魔女大人!饶命啊魔女大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您开恩!求您大发慈悲!」
男子咂了咂舌。
他们向着那名男子伸出手。
钉入,拔出,再钉入,再拔出。
不,失落固然存在,可更令他惊愕的是人偶完好无损的模样。
男子将人偶放在可疑的祭坛上,同时催动魔力,将其注入同样立于祭坛的青铜骷髅体内。
『像这次蜜罐般诱人的委托可就要减少咯。』
青铜骷髅发出喀啦声响,竟开始歌唱。
「呵呵,好啊,这就开始吧。」
《可怜的猎物断了手臂啊,但凡碰到什么,就会像被刀刃划过般疼痛吧,现在什么都抓不住了吧。唉,真可怜!》
『可怜的小猎物拖着腿呀,凭自己连一步都迈不开,呆站着双腿就要腐烂啦。唉呀呀,真可怜呐!』
那孩子的脖颈裂开碗口大的血洞。
青铜骷髅发出刺耳尖叫,随着咔嚓碎裂声断成两截。
哐当!哐啷哐啷!
不仅精于常规魔法,更精通保命绝技。
虽然他当初向青年夸下海口,声称只要掌握神圣术,区区诅咒根本不在话下,但这番说辞其实掺了不少水分。
而窗外正凝视着他的——天啊!窗框上!窗框上!
这种魔法在实战中毫无用处,根本派不上战斗用场,但男子毫不在意。
竞争者增加自不必说,更怕有人因此认真研究起对抗死灵术的防御手段。
当青年的发丝被嵌入与目标容貌高度相似的人偶胸腔时,巫术共鸣在虚空中发出琴弦震颤般的嗡鸣。
蜷曲金发在烛火中泛着蜜糖光泽,纯白人偶裹着繁复礼服静立祭坛,蕾丝袖口露出与活人无异的指节。
男子猛地扑向房门想逃,门扇却纹丝不动。
「呜噫…!」
咔嚓!穿透人皮的声响意外地轻飘空洞,在空气中颤出令人心悸的回音。
可那股暗流里究竟藏着多少庞然大物?他连想都不敢细想。
「啧,果然只用头发效果太差了。」
男子正揉着因反复敲打而酸痛的手臂和肩膀,就在这时,他视野里突然掠过一道异样。
男子极力按捺住狂跳如雷的心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毕竟若真有大批强悍的死灵法师涌现,对他而言反倒棘手。
他连工坊里堆积的素材与催化剂都顾不得收拾,只抓起青铜骷髅便仓皇闪身,斗篷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青铜骷髅突然唱起歌来,颅骨与青铜摩擦出沙哑的共鸣:
他本能地想抓挠腿部,指尖刚碰到皮肤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男子毫不犹豫地拔出木钉。霎时,尸体哗啦一声化作了粉末。
「神圣术的庇佑?不,即便如此,伊根这也太…!」
惨白的手掌猛地钳住男子躯体,开始扭曲他的肢体。
若只是草草泼水冲洗,名为诅咒的污垢便会残留斑驳痕迹;倘若改用足以溶解油脂的沸水冲刷,或是用高压水柱喷射,被油渍浸染的肉体与灵魂反倒会留下皲裂伤痕。
他本能地转向视线来源。
充其量只是沾染了些许焦黑的痕迹。
更何况效果并非即时显现,要想完全生效至少还需等待一整天。
神圣术能驱散诅咒倒是不假。
「啧,若再给我些时日,也不至于白白糟蹋这份祭品。」
但那不过像是用水冲洗人体表面黏腻的油垢罢了。
冤魂们围成密不透风的圈。
男子感到双腿突然僵硬如石,紧接着难以忍受的瘙痒席卷全身。
因为他感觉到有视线正刺在自己背上。
不过,那伤痕倒也不算太深。
「啥?」
怀中骷髅突然哒哒作响,仿佛在替失声的男子申诉。
祭坛上的金发人偶,早已浸染成漆黑。
可眼下呢?他耗费心血准备的诅咒竟在眨眼间被净化,人偶载体却毫发无伤?
***
「喂,阿黛尔。」
「在。魔女大人有何吩咐?」
「你最近在外头搞什么名堂?我不是警告过你别惹事吗?」
「诶?」
「哈,我还以为这铁罐子今天怎么这么老实,结果换这家伙闹腾了。」
[『铁皮骑士』辩解说小孩子本来就会到处闯祸!]
[『铁皮骑士』声称会好好教导阿黛尔直到她懂事为止!]
「听见没?人类要是听到这种话就该警惕了。以后小心点,别跟那些怪人纠缠。」
「啊?哦、好的?」
多萝泰娅自顾自说完想说的话,转身又回到了房间里。
若是平时的多萝泰娅,定会从阿德莱德的表情和反应推测出事态,但此刻她眼眶深陷,早已无暇顾及这些。
这就是死灵术士的悲哀——施法期间连索菲娅的神圣治愈都无法正常接受。
最终只留下头顶飘满问号的小狮子。
就这样,邪恶的计划被碾得粉碎。
毕竟邪恶从来战胜不了更邪恶。
***
决战当日。
阿德莱德陷入了沉思。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无论是多萝泰娅莫名的发言,还是当日索菲娅反常地频繁抚摸她头发的举动,都透着诡异。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对手——马克西米利安脸上闪过的错愕表情。
看似单调的循环,难度却远超想象。
锵!喀锵!铿铿铿锵!
双手剑的侧面狠狠劈在马克西米利安的头顶。
『若是反复击打同个部位,总该会疼吧?』
信号响起刹那,阿德莱德的身躯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啪!
不论品性如何,马克西米利安淬炼的武技绝非儿戏。
这是领教过的剑术。
她却如游鱼般穿梭而过。
若初次对阵便遇上全盛期的他,或许早已落败——所幸这种可能已成过往。
马克西米利安错愕片刻,立即咬牙激荡起凛冽剑技。
再精良的头盔也经不住双手剑的沉重劈砍——更何况是蕴含剑技的连番攻击。
「…嗯,咳!准备就绪。」
「想清楚了小丫头,我可是海德伦家族的人。除了武力,我还能动用无数资源。但现在竟要对你这种货色动真格…实在有失体统。识相的话就——」
观众席间泄出叹息,阿黛尔却浑然不觉。
虽然日常训练中偶有点拨,却从未在比赛中直接指挥行动或传授战术。
「你非要自取其辱!」
他踉跄着强忍眩晕,发狂般挥动长剑。
『这次头盔倒是戴严实了,铠甲也比巷战时厚实不少。这种情况的话…唔…』
「本宫可是…皇后娘娘…皇太子殿下亲封的…!」
反手一剑正中马克西米利安的头盔。
『棘手啊』
躲闪、劈砍、躲闪、劈砍、躲闪、劈砍。
「好啊,这小贱人…!」
「决斗开始!!」
阿黛尔苦恼地拧紧眉头。
灵药滋养的澎湃魔力也好,名师传授的精妙剑技也罢,此刻全都毫无用武之地。
「这不可能——」他试图否定现实,明明这场大赛本该成为自己辉煌征程的加冕礼。
而支撑他战到最后的装备,也逐渐抵达极限。
即便这动机源于嫉妒,这记倾尽全力的斩击仍凌厉地撕开阿黛尔的肩膀——堪称他有生以来最巅峰的一剑。
讽刺的是,亦或是必然的。
砰!
那份自诩天选之人的骄傲,此刻正土崩瓦解。
凝聚全力的一击只迸出轻微金属脆响,徒然弹开。
阿黛尔重新握紧剑柄。
阿黛尔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大战当前不该胡思乱想。
那嗓音刻意压得极轻,仿佛怕被旁人听去。
阿德莱德压根没在听他絮叨。
索性抛开算计,直取最简单的思路。
她本就不擅长什么精妙战术。
魔力储备也不及对方。
扭曲的头盔迸向半空,暴露出一颗毫无防备的头颅。
即便有人指指点点说这是愚蠢又幼稚的行为,她依然遵循内心那份纯粹且尚未磨砺的正义感行动着。
马克西米利安咬牙切齿地怒斥着单方面挨打的局面,可任凭他如何拼命,剑锋始终碰不到阿黛尔半片衣角。
接二连三在这座城市出丑的屈辱,将他引以为傲的自尊碾得粉碎。
就在马克西米利安恍惚的视野里,忽然映出阿黛尔的身影。
这不是理性思考得出的结论,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认知。
等听见裁判的声音,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待裁判退到台下避开战局后,马克西米利安压低声音开口。
「是的,准备好了。」
马克西米利安顿悟了。
那个浴血奋战的小战士,纵然浑身伤痕累累,眼神却如寒铁般纹丝不动。
本届大赛期间,铁皮骑士没给阿黛尔太多指导。
稳健的闪避为强力攻击创造了条件。
力量上逊色一筹。
锵!
这就像铁皮骑士的战术——用卓越的防御技巧来创造进攻机会。
「杨选手,准备好了吗?」
那头幼狮付出的经验值代价,此刻正显现恐怖价值。
没有铁皮骑士指点迷津的战斗简直举步维艰。
自己不过是做着英雄梦的凡夫俗子,眼前这名少女才是真正的——
虽然速度占优,但考虑到对手的防御力,突袭或攻击要害都难以奏效。
攻击、防御、体魄、剑技,对手在多项维度都碾压阿黛尔。
每次惊险回避与反击,都在阿黛尔身上添新伤。
作为回礼,迎面而来的重击再度轰在他头盔上。
连绵的震击与噪声让马克西米利安眼前天旋地转。
于是她暗自思忖。
坚固的地面让攻势更显凌厉,剑锋织就的天罗地网向阿黛尔当头罩下。
但,仅此而已。
精妙绝伦的剑招裹挟威严之势,连最细微的破绽都无处可寻。
这是交过手的敌人。
「贱人啊啊啊!!」
最后一击时,他抛弃了所有傲慢、偏见与膨胀的自我,仅凭绝不服输的执念挥动长剑。
头盔表面裂痕蔓延,缓冲冲击的魔法正寸寸失效。
这恰好是让她自行思考并找出破解之法的历练。
『他身体刚才明显颤了下。不管是声响还是冲击,证明这招确实有效。』
早已超出负荷的头盔勉强护住了主人,但连接铠甲与头盔的铰链却在巨响中迸裂四散。
帝国宫廷剑术再度显现其真容。
虽比先前更迅猛、更精妙、更凌厉,但初逢与再战,难度终究不可同日而语。
恶徒的身体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局限与矛盾,像融化的蜡像般缓缓瘫倒。
在裁判宣布胜利与观众欢呼的浪潮中,阿黛尔轻声笑着嘀咕道:
「嘿嘿,打地鼠游戏,我也成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