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6 铁皮骑士与天秤之城 0;161;
《成为锡铁骑士》 · 모노카카 · 3716 字
你仰望着飞向高空的布袋,身体却急速下坠,重重砸向地面。
轰——!
落地刹那,闷响震彻四野,剧烈的冲击波顺着脚底窜上脊梁。
若是凡人遭遇这等冲击,只怕脚踝断裂、脊梁尽碎。但你这具金属身躯只需魔力流转,顷刻便能修复这等轻伤。
魔力在经脉中奔涌时,索菲娅寄存的那缕赤红魔力忽然掠过眼眸。
霎时,破碎画面在你眼前连环闪现。
─年轻聪慧的少女。
─正在向少女传授知识的女子。
─铺满苍穹的翠绿光芒。
─飞溅的鲜血。
这些画面极其零碎抽象,很难完全理解其中深意。
但你隐约有种直觉。
这一定与索菲娅有关。
换作平常的你,大概会不以为然地置之脑后。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人,一切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设定罢了——他轻笑着喃喃自语。
但这次不知为何,他却无法置身事外。
「说来听听钢铁大人的故事吧。」
忽然间,他想起索菲娅某日擦肩而过时抛下的这句话。
你暗自揣度,她口中那个故事的主角,八成就是铁皮骑士。
你绝不会是那种窝在显示器后、连死活都说不清的玩家。
可你能讲述的,终究不过是玩家的故事。
他急于反驳索菲娅的言论,却一时语塞找不到合理论据。
这究竟该悲该喜?你无从知晓。
无论你是谁,身处何种境地,仍有属于你的冒险要去完成,还有必须战胜的敌人。
「你可知道自己方才犯下何等大罪?竟敢毁损吾主神圣遗物!该当何罪!」
「力量…神力正在消退…!」
他只是瞪大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索菲娅。
「吾主啊!请庇佑您意志的代行者!」
当他想用逻辑说服对手的那一刻起,那份曾被他奉若神明的绝对权威早已荡然无存。
耀白的圣光自领主体内迸射而出。
这既是孩童般的耍赖,亦是诡辩之辞,却也是摆脱当前困境的解法之一。
但你确信不疑——
否定。
「倒是我要反问一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其一,天秤的判决绝对正确,而您只因不合己意便矢口否认。其二,这天秤本就是残缺之物,您却夸口称其完美无缺。请问——您选哪一边?」
将二者截然分开的行为本身,就让我产生了一种不该为之的异样感。
「这……」
冷汗顺着领主的脊背滑落。
狮公血族奋力阻挡敌军,但围剿索菲娅的敌人实在太多,数量悬殊如同潮水般涌来。
无论领主的论调何等漏洞百出,纵使索菲娅的言辞无懈可击——只要用暴力强行封住她的嘴,一切便尘埃落定。
***
只能如此——纵使你顶着铁皮骑士的名号,却对铁皮骑士一无所知。
索菲娅抬眼望向暴怒的领主,鎏金烛台在她眸中投下摇曳的碎光。
索菲娅从不自诩正义化身,但面对汹涌袭来的暴力狂潮,她确实缺乏有效的抵抗手段。
领主话音未落,原本观望的人群顿时炸开锅似的骚动起来。
盾牌镶嵌的宝石虽已魔力尽失,所幸索菲娅临走时注满的残余魔力让核心燃料储量充沛。
「你管这叫合乎情理的话吗!!」
「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心脏擂鼓般的震动中,岩浆般的怒意顺着血管奔涌。利爪刺入掌心,血腥气在齿间弥漫。
没有力量支撑的正义,终究不堪一击。
纵使索菲娅不会为此等宵小丧命,此刻施加于她的暴行也绝无半分正当。
你摇摇头,甩开脑海里盘旋的杂念。
而领主最终得出的答案则是——
她突然扬起声线
就连这些细枝末节,也被含糊其辞地一笔带过。
那些茫然不解呆立原地的人们、用怀疑目光审视领主的人们,乃至单纯期盼这场闹剧尽快结束的人们——此刻所有人眼中都翻涌起贪婪的炽芒。
你带着仿佛连熬数夜后那种飘飘然的恍惚感,强迫自己聚焦于当下。
她不曾妄言半句,未伤此处一人。
他否定索菲娅的言论,否定她的存在,甚至将由此引发的结果全数归为谬误。
你沉默地攥紧剑柄,静候突入时机。
广场上的警卫队慌慌张张地向领主讨要对策,可那位大人始终沉默不语。
领主的嘴唇颤抖着。
没错。
那些原本如同被霍利附体般神情狂热的警卫队员们,此刻却像突患癔症似的瘫坐在地,或是朝着天空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尤斯蒂蒂亚广场上聚集的民众,正目睹着这对峙的二人。
越是深想,越觉得胸口发闷,肩头也沉甸甸地往下坠。
『不——』
他将破碎天秤的碎片吸附周身化作铠甲,当神圣力触及青铜色宝石时骤然暴涨,威力竟激增数十倍不止。
她刻意摆出困惑的表情,却用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这感觉近乎于——不断思索死亡这个无解命题时的徒劳煎熬。
「您说呢?」
果不其然,索菲娅进入后不久,翡翠高墙便开始如沙堡般簌簌崩解。
「呜、呜啊…!」
「——原来如此!尔等,不,你这孽障!就是伪装成人类的魔物!用那蛊惑人心的毒舌与邪力遮蔽我主荣光!主啊,请宽恕我!竟让这双昏聩老眼未能及时识破宵小之徒玷污圣徽的奸计!」
半启的粉瞳如冰刃般刺向领主。
警卫队粗壮的手臂钳住索菲娅的后颈将她按倒在地,某个佣兵高举的刀锋反射出刺眼寒光。
原本溃散的警卫队重振旗鼓,贪婪蒙心的群众中更有数人受圣光刺激,咆哮着朝索菲娅扑来。
「『天秤做出了裁决,宣告』在这座城市如此行事的你已然堕落『。若您坚称这是谬误,那结论无非两种可能。」
「领、领主大人!」
既蒙那位索菲娅说出『请相信我』,她必当展现与之相称的奇迹。
刹那间,幼狮感觉胸腔深处翻涌起炽热的洪流。她的爪垫在地面抓出火星,鬃毛无风自动。
天秤残骸附近的士兵们好歹还裹着残余的翡翠光晕,但那光芒也如同将要燃尽的蜡烛般逐渐黯淡。
多萝泰娅依旧杳无踪迹,那道无法穿越的翡翠墙壁也仍矗立如初。
面对脸色骤变的领主,索菲娅柔声细语地继续说道。
这一幕如同烙铁般印入阿德莱德的瞳孔。
恍若绝对权威的尤斯蒂蒂亚领主,此刻竟被神秘女子犀利的言辞逼得节节败退。
当然现状远未乐观到能放松警惕的地步。
这样就够了。
随着城市中心的天秤产生共鸣,各地警卫队持有的天秤也相继失去光泽,甚至当场碎裂崩解。
「但天秤的判决是绝对的,不是吗?」
原本如铅块般沉甸甸压着的空气,仅因这一念便轻盈起来。
他正拼命编织反驳的逻辑,却未察觉——
庞然墙体彻底消融尚需时间,但通道开启已然近在咫尺。
骚动。
那个向来从容不迫、
「诸位!请随我讨伐这邪恶魔物!若能剿灭意图令世间堕落的魔族——我以尤斯蒂蒂亚领主之名起誓,必将诸位功绩昭告天庭!定让各位在新王国享受天堂般的荣华!」
若在此暴露神圣力,无疑会给同伴们的旅程招致巨大麻烦。更何况即便施展力量,也未必能扭转乾坤。
仅仅因为忤逆权贵,他们便要用暴力碾碎索菲娅和她的同伴。怒火焚尽阿黛尔脑海里所有理智,火舌舔舐过每根神经。
身体积淀的伤痛最先化为灰烬。
对未来的筹谋与忧虑在烈焰中崩解。
连这些年令剑锋钝化的慈悲也被烧灼殆尽。
此刻师父不在她身边。
所以必须由她来撕裂这黑暗。
阿德莱德弓身如满弦之箭,皮靴碾碎青石板迸出金石之声。
剑锋斜指左下方,全身肌肉如拉满的弓弦般绷紧蓄力。
璀璨的金色火焰中,一道紫电般的光芒清晰浮现。
────!
没有激昂的战吼,没有兵刃相击的炸响,亦无布帛撕裂的嗤声。
唯有一道
优美而暴烈的轨迹凌空绽放。
继而,轨迹所经之处的万物
尽数断裂。压制索菲娅的男子首身分离,挺立的战士们上下身错位。
连翡翠护盾加身的警卫队——那些曾轻易弹开普通剑技的精英——也未能幸免。
炽热血柱冲天而起,半个广场如被橡皮擦抹过般洇成猩红。
众人骇然失语,望着那个紧握双手剑的娇小身影。
阿黛尔正要斩出第二击,手中长剑却似超越极限般骤然崩碎。
她的肉身
残留的诅咒与毒气同翡翠碎片相互纠缠,彼此抵消后消弭殆尽。
亦是如此。
黏腻嘶哑的声线裹着含混吐息。
明明自己也被碎骨扎得生疼,夏洛克却露出酣畅淋漓的笑容,仿佛完全感知不到痛楚。
「往哪儿瞧呢?我在这儿呀。」
领主发出不成调的惨叫。
倏忽有气息拂过左肩:
眼前是单膝跪地的阿黛尔,与血泊中痉挛的索菲娅。
领主猛地向右转身,却只扑到空荡荡的风。
「现在不是躺着的时候」——她竭力想要撑起身子,但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白光灼烧着夏洛克的颅顶,翡翠碎片试图包裹领主的躯体。
噗通。阿黛尔单膝跪地,颓然倾倒。
比上次被铁皮骑士拦截时更狂暴十倍的能量轰然炸裂。
正是多萝泰娅当作「找零」塞给他的那份魔力。
夏洛克猛地咬碎了领主的耳朵。
字里行间却跳动着掩不住的欢愉。
正当忠义与贪欲在天平两端摇晃——
可即便目睹这般惨状,围观者们依旧僵立如桩。
随即像是被这怯懦激怒般,陡然提高嗓门:
他那早已松动的牙床间,浸血的动物骨片如狼牙般森然倒立。
轰——!
领主的肉身霎时四分五裂,残魂也被死灵术染成浊黑,坠入无底深渊。
当最后一丝执念也消散殆尽,死灵法师放声大笑,如今只剩下待解的仇恨在胸中燃烧。
众人眼底泛起挣扎。
「呜……」
「呵呵…领主大人,您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瞧着可真痛快。」
审判宣告终结。
当领主惊惶的视线下移,正好对上嵌在熔岩纹铠甲里——那颗孤零零悬着的头颅。
领主下意识倒退两步。
傲慢的判官也好,邪恶的罪人也罢,空荡的法庭里只剩下面面相觑的围观者们。
领主抛出的诱饵太过甜美。
那语调亲昵得近乎温柔。
方才那道斩击的威势,足以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咔嚓!
「都愣着作甚!魔物和她的党羽已是强弩之末!快上啊!」
这远超他原本持有的、近乎压倒性的邪气——
「去阴间向你信奉的主人告状吧。记住,送你上路的是我夏洛克。」
汹涌的暗黑魔力在他发梢翻卷成漩涡。
不过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