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67 铁皮骑士与翡翠之国 0;171;
《成为锡铁骑士》 · 모노카카 · 3817 字
用『师徒』定义你与先代骑士的关系实在牵强。
你未曾与他促膝长谈,更未得其亲自指点。
某种意义上这理所当然——
纵使操纵着剑士角色,屏幕外的玩家又岂能真习得剑术?
若认定此为游戏。
若坚称万物皆虚妄,这前提便永远无法撼动。
但你必须承认,这里绝非虚幻的游戏世界。
你必须清醒地意识到,这绝非朦胧梦境中的幻象。
这份清醒带来的痛苦几乎令人窒息。
承认现实,就意味着要直面所有将你吞噬的荒谬与绝望。
然而破茧的痛苦终将孕育新生。
你开始凝视最真实的自我。
先代骑士的力量在你血脉中苏醒,他的武技化为你的本能。
长剑劈砍的弧度,魔力流动的轨迹,步法腾挪的节奏——
看破敌招的洞察力,掌控战局的判断力,感知伤痛的敏锐力——
先代淬炼的全部精髓,此刻正在你体内奔涌沸腾。
就像我们从不追问呼吸为何本能。
如同无人困惑双腿如何交替。
当你还沉溺虚幻时,先代的力量不过是屏幕里的数据符号。
但某个黎明改变了这一切。
抬眼望见骑士的身影——他竟将盾牌换持到左手,原本执剑的右手此刻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每次刀光交错,你与骑士的身上总有部位被斩裂削飞。
那具融合了超凡体能与浩瀚神圣力的躯体,根本是座人形城堡。
那技艺已达时代的巅峰。
但这未能阻挡你的冲势。
重整架势的骑士再度将剑锋对准了你。
精神中既无犹疑也无慈悲,更无骄傲,唯有听凭主人号令斩杀敌人。
臂骨显然在你方才的反击中被折断了。
你试探着迈出半步。骑士依然静立如磐石。
随即抡起另只手,朝着骑士肘关节猛力劈下。
这华而不实的招数用在别处是浪费,此刻却恰到好处——
你猛然拽过盾牌,顺势将它抛向半空。
就在你收回剑盾的刹那,骑士的利剑已挟着寒光直取你的咽喉。
骑士剑锋直取你空门大开的胸口,你却主动侧身迎上,双臂如铁钳般锁死对方持剑手臂。
人偶躯体镌刻的战斗记忆,正如同欣慰注视弟子成长的师长,慷慨将毕生领悟倾囊相授。
那对毫无波澜的眼眸,在你看来竟透着一丝困扰。
仿佛正注视着完全超出预想的存在。
即便倾注了全部魔力,这记掌刀仍未能折断骑士的手臂。
因为骑士断裂的右臂正被神圣力缠绕,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再生声响。
金属铸造的全身甲看似笨重,实际却轻巧得很。
说到底不过如此罢了。
可若连铠甲内部也灌满金属,那重量就足以令人绝望了。
你不断重组躯体,骑士则用神圣力愈合伤口。
纵然用魔力将身体强化到极致,仍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你整个人化作一柄巨锤,狠狠撞上骑士胸膛。
你将这一切化作坚实跳板,蜕变成能踏向更高境界的存在。
追击而来的剑技被盾面截住,迸出金石相击的铮鸣。
活用既存之物与创造新生事物,本就是截然不同的道路。
尽管负伤,这疯子还是拼着最后气力把你甩了出去。
没错。
骑士爆发出怪力将你狠狠抛掷而出。
你瞥见了骑士的双眼。
魔力与神圣力激烈相斥,迸溅出无数火星。
你余光瞥过剑刃飞出的方位,纵身向前突进。
即便以超凡动态视力捕捉轨迹,你那柄徐徐下坠的佩剑眼看也要被剑气漩涡绞碎。
你早已不再是只会运用他人馈赠的傀儡。
干净利落,高效精准。
无论何等完美,无论何等卓越,无论何等强悍。
受此干扰的剑技未能彻底摧毁你的佩剑,只将其再度弹飞。
骑士似乎存了双重算计,一边牵制着你的行动,一边企图彻底粉碎你手中的剑。
骑士刺来的长剑与你利剑相撞,迸出刺耳金属锐响。
你那柄屡屡被震退的长剑,此刻竟与骑士战得旗鼓相当。
你将盾牌奋力掷出。
正因如此——
即便如此,你仍未停下脚步。
反观骑士虽持有强横体魄,其武技却停滞在先祖与德拉塞娜肉身相搏的年代。
虽未见血迹,但铠甲已塌陷出骇人的凹痕。
你开始解剖每一次呼吸的韵律,解构每一个步伐的力学。
剑光织成天罗地网,将方圆数丈的地面犁出纵横沟壑。
盾牌如回旋镖般掠过,与你的剑身相撞后,并排朝你所在方位呼啸飞回。
骨骼碎裂的清脆触感顺着臂骨传遍全身。
轰——!
但你心知肚明——
你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倏然站稳,脚底传来大地的坚实触感。鞋底摩擦砂石的细响中,你发现双腿不知何时已如古树扎根般纹丝不动。
你的所有技艺并非都超越前人。
骑士的招式老辣狠厉,对你却不过是早已看透的把戏。
看似粗犷的斩击轨迹,却奇妙地透着机械般的美感。
此刻赤手空拳冲锋的你,活像只扑火的飞蛾。
你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
先代的技艺指引着你前行。多萝泰娅的魔力在你身后支撑。
砰!!
不过是攻破城墙而已,这种事你早已轻车熟路。
乍看之下战局仿佛陷入重复,但你那些怪异荒诞、甚至透着不真实的诡异动作,总能在关键时刻搅动风云。
偶有出人意料的精妙招数,但更多时候反倒连照搬前人技法都做不到。
你的脚尖微微抽搐。骑士纹丝未动。
唰啦啦!
绝灭天使。
对能靠殴打敌人的余波堆出沙堡的你而言,这等伎俩不过是雕虫小技。
骑士的剑光掠过你的躯体。
灌注满魔力的盾牌在剑技罗网上撞出裂痕,却未停滞半分,轨迹不改地砸中了骑士的剑刃。
锵!
你故意抡起大剑,以狂暴姿态迎击。
最初擒拿剑刃时腰腹已遭重创,充作人肉缓冲的左臂更是扭曲如麻花。
你来不及调整姿势,仓促间挥动盾牌。
你却笑了。
魔力奔涌之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力量差距让你踉跄后退,你却顺势将手中剑抛向高空。
你绝不可能输给眼前这个冒牌骑士。
神王奥兹为屠尽所有威胁自身的存在,亲手打造的理论最强兵器。
肘关节突然迸发魔力的爆鸣。
自半空坠落的你就像陷入蛛网的飞虫。
那具肉体强悍到连顶尖将领都难以企及。
[『铁皮骑士』怒吼:若被停止成长的人偶打败,简直是对圣灵的亵渎!]
每一次剑锋相击,每一次眼神交汇,每一次剑气迸发。你那原本生涩的剑技正在迅速精进,招式间透出的杀气愈发凌厉。
他早已是停滞不前的存在。
尽管艰难,世间最完美的武学范本正流淌在你血液里。
骑士被震得倒飞出去。
咯嘣!
虽没有嘴唇,你却觉得自己此刻定会扯出狰狞笑容。
因为你的身体是杨铁所铸。因为你的身躯是人偶之躯。纵使犯错、肢体残损,只要未被彻底摧毁,便能一次次重新站起。
就在此刻,你的身体如同足球般向后横飞出去。
啪嚓!
可你没等伤势痊愈就再度冲锋——
你向前踏出一步。骑士骤然止步。
呜嗡嗡嗡嗡!
翡翠王座发出凄厉的嘶鸣。
仿佛不愿承认这最后也是最强的守护者竟无法压制敌人,神殿又调动出更磅礴的神圣力灌注骑士全身。剑刃骤然迸发耀目金芒,铠甲缝隙间流泻的光粒子在空气中嘶嘶作响。
骑士挥剑劈斩,大地随之裂开,空间被生生撕裂,发出凄厉的哀嚎。
嗤——!
你试图卸开攻势,可手中的盾牌不敌骑士的剑锋,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你的肩头撕裂至脊椎,狂暴的神圣力量如烙铁般灼烧着你的内脏。
啪嚓!某样至关重要的东西碎裂的触感传来,你心底陡然窜起一股寒意。
核心。
清脆的碎裂声回荡着,那是承载你灵魂的容器绽开裂痕的声响。
就在此刻,你与铁皮骑士之间的精神连接突然剧烈震颤了起来。
远方的丝线仿佛即将断裂般微微震颤,那奇迹般的连结正化作指尖稍纵即逝的触感。
自愈能力似乎也在刚才那波攻击中受损,身体虽然颤巍巍地开始修复,但速度简直慢得像蜗牛爬。血珠顺着撕裂的伤口缓缓渗出,每愈合一丝皮肉都仿佛能听见纤维摩擦的哧哧声。
当你把一切都当作游戏时未曾察觉的恐惧,此刻正浸透你的心房。
那并非对死亡的畏惧。
对永生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在那孤独而诡谲的空间里,无法与任何人相遇,与任何地方都毫无关联,甚至不得安宁,永远囚禁于此——这种渺茫而彻骨的恐惧攫住了我。
你凝视着前方。
骑士周身迸发出浩瀚的神圣力,如烈焰般冲天而起。
尽管那力量沛然莫御充满威胁,你的双眼却早已洞穿其中本质。
剑鸣铮然。
长剑高举,顺势劈下。
可你仍未放弃。
骑士——不,是他身后的神王奥兹——仿佛要断绝你所有反击机会,开始用压倒性的力量将你锤入地面。
瞬间被劈成两半的景象映入眼帘。
每次剑刃袭来,你身上伤口就狰狞一分,而强行突破极限的骑士身躯也在同步崩坏。
因我一人之败,竟要连累他们性命不保。
与曾经那个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你不同,他们明知道现实的残酷,却依然能认清那份沉重,甘愿挺身而战。
嚓——
这些人都完成了使命,唯独我惨遭败北。
你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地面也好,战斗碎片也好,连空气乃至空间本身都未能幸免。
黄金魔力凝铸的长剑悬空而立,剑身流转着液态般的光辉。
咔嚓!
骑士挥出了最后一记斩击。
证据就是骑士全身各处不断迸发伤口,又不断被神圣力强行愈合,循环往复。
你记得旅途中同伴们绽放过的勇气。
你忽然想起与德拉塞娜最后的对话。
断的不是你的剑,而是骑士的佩剑。
你使出全力挥剑格挡,却仅能守住方寸之地。
骑士的身躯
你抡起折断的长剑格挡。
人偶般的骑士面无表情,但翡翠色的神圣力却在四周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叫。
你嗤笑一声,猛地跺向地面。
下一刹那,剑锋迸发的金色闪光将这一切尽数湮灭。
最终连你的剑也步盾牌后尘,断成两截。
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骑士再度挥剑时,周遭万物开始无差别地断裂。
剑刃应声断裂。
它以与生俱来的傲慢姿态对你下令——清除眼前碍眼之物,语气凛若霜雪。
这分明是骑士无法承受的过量神圣力。
那份愤怒与绝望,让你即使面对永恒孤独的恐惧也未曾逃遁,反而挺身相抗。
轰!
─────!
高傲的龙族听到你戏谑地索要报酬时,嗤笑着消失的模样仍在眼前浮现。
咚!
格挡的冲击令躯体咯吱作响,核心裂痕又扩大了几分。
只剩半截残剑与孤零零的剑柄。
后方那尊玉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