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 稻草人所改写的命运 0;21;

你对这个世界的『神明』所知有限。

只晓得远古时期诺姆与奥兹为平息动荡混乱的世道创造了祂。

后来落入背叛诺姆的奥兹手中，沦为工具被利用漫长岁月。

最终虽重归诺姆掌控，险些成为地底子民的新神，幸得你与同伴们力挽狂澜——这便是你知晓的全部。

正是如此。

老实说，在你看来，这个所谓的『神』与其称号并不相称，绝非什么绝对完美的存在。

更确切地说，祂更像是空有惊人力量却缺乏主见，任人摆布的稚童，被人唆使着东奔西跑。

若能加以利用，那压倒性的力量简直能让人攫取世间一切权柄。

何况这位神对现任守护者索菲娅格外青睐。

-闪。

-闪闪。

盘中的珠子突然剧烈闪烁，拼命想要传达什么。

虽难以准确捕捉祂超越语言的意志波动，但从那雀跃的闪光判断，多半是在对索菲娅献殷勤——『有求必应』『赴汤蹈火』之类的话正被祂卖力演绎着。

若细想曾借神明之力兴起的新王国何等繁荣，这力量简直能让索菲娅成为统治世界的女王。

面对这般诱惑，索菲娅只是平静应答：

「那现在开始学习吧。」

——唰啦…

方才还欢蹦乱跳般闪烁的珠子，光芒骤然暗淡下来。

那模样活像被戳破小心思的孩童——本想转移父母注意力逃避功课——惹得你不由轻笑出声。

更何况这『功课』内容也极不寻常：

「既是专程准备的会谈场合，自然不会做出这般失礼之举。」

——霎时晶芒爆闪！

人们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得益于与阿德莱德连日苦练，你的肉体正逐渐复苏，慢慢重拾人偶时期那股凌厉的力量。

然而，就连这样的你在听到索非娅想见的『某人』真面目时，也不由得动摇了一瞬。

在场的人并不多。

[这是胜者的慈悲？还是出于怜悯的施舍？亦或是——为平息我辈丧王之怒的贡品？]

[地底与地表的关系可没融洽到能悠闲叙旧的地步。不惜借用『神』力传讯召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虽然已击溃地底之王，但深渊之下仍盘踞着宰相与诸位将军——他们手握重兵，麾下军团更如蛰伏的恶龙般蠢蠢欲动。

赋予神明独立性虽能避免重蹈被使用者滥用的覆辙，但若其自身判断失衡，反倒可能成为世间灾厄。

索菲娅不动声色地继续道。

「有位故人想与您叙叙旧，能否请您移步一叙？」

[杨铁骑士提议先暴揍那群家伙，答案自然就会浮现！]

索菲娅本人虽非不死之躯，却凭借庞大的神圣力施展防护治愈术法，寻常对手伤她不得——她向来这般笃定。

这显然出乎宰相的预料，他隐在暗处的脸似乎瞬间掠过一丝困窘。

「有个男子向您祈祷。说家中有病弱老母与妻子，恳求赐予神圣力医治她们。您会给吗？」

诺姆国王的得力臂膀——宰相，朝你和同伴们开口说道。

但令人意外的是，地底的居民始终未曾越界进犯。

索菲娅只是每当神明作出抉择时，都会阐述自己对于该选择的『感想』。至于如何接纳这些意见——她说那该由神明自行裁夺。

[──嗯。]

[杨铁骑士主张对那些满口必要牺牲的混账们说『你的脑袋就该当足球踢』]

地表诸势力正忙于处理天界权力真空引发的诸多善后问题，同时保持着极度警觉。

「非我之罪。此乃神谕——祂为长久漠视你们而致歉。」

『——久违了。弑杀我王的逆贼们。』

[倒是比预想中温和的场合。原以为刚踏进来就会被大群士兵包围呢。]

神圣力不再依赖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通过心性修炼与善行积累逐渐增强；治愈之力也不再区分人类与魔物——这一切蜕变，都是神明自主抉择的结果。

更何况正值天界崩塌后的重建时期，所有人都忙着整顿秩序、重组架构，这种时候更是难上加难。

若是大陆顶尖的魔女全力展开结界，甚至能做到在未被外界察觉的情况下与地底生物交流。

「不，是赎罪。」

时光如沙漏般流逝。

虽然仍未完全放弃对地底的戒备，但投入的人力和资源已然大幅削减。

这并非存在标准答案的考题。

若这些魔将在讨伐天界后趁虚而入，被战火掏空的大陆恐怕会血流成河，连首都都将化作人间炼狱。

＊＊＊

索菲娅轻启朱唇。

乍看之下，这或许是场危险的博弈。

「不过，此事仅为提议。是否采纳，全凭诸位定夺。」

宰相并未立即作答。

宰相似乎从刻意远离人群的两人姿态中读出了『不愿介入谈话』的意志，重新将目光转向你和索菲娅。

「原来如此。但您赐予力量后，那男子竟抛下病弱老母与妻子，携神圣力直奔贵族宅邸。据说有位贵族承诺，谁能救活他染病的女儿，就将获得巨额报酬。男子本为救家人求得神力，最终却背弃亲人，将力量用于谋取私利。」

虽然神明的反应总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但衪确实在稳步成长着。

-唰啦！

「地底环境之所以如此险恶，是因为上古时代所有的混沌与负面存在都被集中封印于此。虽然波利克罗姆那位妖精女将军为首的强者们正逐步改善现状，但这种净化效率实在低得令人绝望。」

「我们希望能协力改善地底的严酷环境。」

面对那些看不见踪影、不知何时会来袭的敌人，想要长期保持高度紧张状态绝非易事。这本身就是在持续消耗着精神与体力的苦差事。

不，说到底，这些改变对索菲娅根本毫无益处。

[虽说在场诸位联手足以匹敌千军万马…但重点不在此处。多亏那位魔女小姐在此处开启『通道』，我们才能如此顺利穿越两界]

你点了点头。

[赎罪？你何罪之有？]

[神核]…微光闪烁？

那个面目难辨的男人——用『影子』来形容再贴切不过——正警觉地环视四周。

「因此，我计划借助『神』的力量，为那些负面存在赋予实体，将其转变为『能够被消灭的生物』。这虽非一蹴而就之事，需要耗费漫长时光……但有朝一日，地底或许会变得和地表同样宜居。说不定我们还能将消灭的生物转化为可利用的资源呢。」

这确实是个值得动摇的对象。

某个薄暮时分，索菲娅向你发出了邀请。

面对宰相的质问，索菲娅从容应答：

「所以？」宰相单刀直入地问道。

除了站在宰相眼前的你和索菲娅，就只有远处抱着胳膊的多萝泰娅，以及守在她身旁的阿德莱德。

可索菲娅全然不在意这些，依旧持续着她的教化。知晓神明存在的多萝泰娅与阿德莱德，也同样选择了静观其变。

这是她们对索菲娅意志的尊重。

即便沐浴着对地底子民堪称剧毒的神圣光辉，宰相身上却未浮现丝毫伤痕。

荧荧微光从索菲娅周身渗出，聚作流萤般的星团。

没错，索菲娅正在教神明独立思考。

战争刚结束。

[什么？]

抉择。

黑暗中的蛇鳞摩擦出嘶响。

索菲娅却未显焦躁，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他开口。

那光簇迟疑片刻，终究飘向宰相，上下跃动着向他致意。

偶尔她也会要求你发表见解，而你总是毫无保留地倾吐真实想法。

终于，宰相打破了沉默。

有人推测是地底王国因失去君主陷入混乱，也有人断言他们不过是在暗中积蓄力量。

不是盲目听从周围指令随波逐流，而是让神明学会自主判断，亲手缔结因果。

那如同影子凝聚而成的无面男子，呆滞地凝视着这一幕。

[……]

「是的，您怒不可遏想要收回神力。可转念惊觉——若此刻撤回力量，贵族小姐必将立即毙命。您是执意收回？听之任之？抑或另寻他法？」

[杨铁骑士阐述真理：盗贼不过是人形怪物，不配受人类法律庇护！]

反而像是被温暖的柔光轻轻环抱着，连心情都平静下来。

「您愿意接受吗？」

面对索菲娅的询问，宰相——

不，此刻的地底新王——

缓慢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

因着稻草人的存在，神圣力重归世间。

越是坚定助人之志、越是积累善行功绩就愈发强大的神圣力，注定要将人们引向普度众生的道路。

因着稻草人的存在，神明找回了自立之心。

神不再被个人的欲望所左右，不再盲目地满足信徒的奢求，而是谨慎行事。但祂决意怀着哪怕微小的进步之心迈步向前。

因稻草人之故，地底终于获得了曾被长久剥夺的补偿。

虽说地底不会瞬间化为乐土，经年累积的屈辱也不会一朝消散，但至少——至少与地表全面开战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这无疑是丰功伟业，是足以载入史册的重大事件。

可稻草人悄然处理了这一切，未向外界走漏半点风声。

毕竟神明存在若被知晓，野心势力必将借机生乱；而地底与地表的和谈，亦是同理。

[『杨铁骑士』突然发问：没人知晓您的功绩，莫非不觉得遗憾？]

面对你的提问，索菲娅淡然答道。

「反正迟早都会真相大白。为此我还特意留下了记录。」

正如索菲娅所言，她早已将这些事件的资料整理成册，以书籍的形式保存完好。

并非为了自己的名誉，只为有朝一日世人——那些试图探寻历史的学者们——能够触及『真实』。

学者身份的索菲娅似乎对此心满意足，你却隐隐感到不快。

她果然智慧超群。

又曾达成过何等伟业。

她究竟做过什么。

「真的没关系。因为——杨铁先生您现在不是都知道了吗？」

是如何扭转了时局。

你不觉间已被她说服。

索菲娅抿嘴轻笑，说纵然世人不知晓，只要『你』还记得就够了。

即便日后真相揭晓，可到那时索菲娅早已不复存在，这样的结果又有何意义？

或许是从你脸上读出了情绪，索菲娅带着柔和微笑轻抚你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