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8 铁皮骑士与地底王国 0;31;

凝滞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巨虎突然化作消瘦青年固然令人震惊，但更让众人停下脚步的——是那青年脱口而出的话语。

弗兰卡彷佛确认幻听般追问：

「…创造学问？缔造狮公血族？开什么玩笑？」

老虎并未立即回应。

他眯眼扫视众人，突然撇嘴道：

「要聊天倒无妨…不过在此之前——」

「要事？」

「请诸位先沐浴。」

比方才沉重百倍的沉默骤然笼罩。

弗兰卡张着嘴支吾难言，狮公血族们面面相觑。

连续激战让众人身上沾满尘土兽血，他们心知此刻确实污秽不堪。

正揣测是否因兽形嗅觉敏锐时，老虎却道出惊人之语：

「从你们身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天界气息，比尸臭还要恶心。说实话，现在跟你们交谈都让我反胃得很——要谈正事，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说。」

老虎的指尖不受控地颤抖着。

众人瞬间绷紧肌肉——这分明是猎食者强抑杀意时的肢体反应。

翡翠色光柱贯穿天穹的景象再度浮现。

还有那些原住民的诡异敌意。

地底之民与天界不死不休。

如今在这幽暗深处，偏有混着天界气息的不速之客……

《炼金术本质是呼唤丰饶的学问。纵使这片荒芜可怖的土地，也能被一寸寸改造成勉强宜居之所。若本就富饶的人间界作为基底，其效果必将呈几何倍增。》

众人同样满脸错愕，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幻听了。

是直接开战，还是先谈判呢？

或许是察觉到阿德莱德微妙的目光，老虎用平淡的语调回答道。

《劫持者正是趁着『间距紧缩期』作案才未遇阻碍。但等到处决歹徒后送返人类时，地脉间距已然扩张。遣返行动变得困难重重。》

虽说阿德莱德已从西方魔女处听过些风声，但对在场众人而言实在太过离奇。

《仍有幸存者挣扎求存——即你们所称的魔法师。他们为适应环境不断进化，期间更对地底文明产生了浓厚兴趣。》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住阿德莱德。

＊＊＊

「……」

「明白了。请告诉我方法。」

阿德莱德突然想起当初被西方魔女抓住时，听到狮子公其实是霍蒙库鲁斯的往事。

连身为大陆首席炼金术师的西方魔女都无法完全解析的霍蒙库鲁斯。

「没错，正是炼金术。能将无价值的资源转化为珍宝，让毫无营养的生物变得勉强可食。是伟大国王为使贫瘠之地的资源能被更好利用而开创的学问。」

「等等，这说不通。你们创造的学问被无偿学走，那些人分文未付就能全身而退？为何放任不管？」

「谁知道呢。」

「……您没想过复仇之类的事吗？」

「若我与你们为敌，那也纯粹是出于私人情感的问题。将军本人已心满意足，谁敢拿这事当借口？即便是巨人们也没这个资格。」

「…反正都是要宰杀的牲畜，所以提前养肥了？捎带手还注满能量防止其他猎手随便抓去驯养？」

《微臣岂敢揣度陛下的宏图伟略。只是依臣愚见，他们并非未曾付出代价。不过是以迂回方式偿还罢了。》

《地底与地上相距甚远——不仅是空间距离，更是概念上的鸿沟。这段距离还会随着特定周期伸缩变化。自然，距离缩短时通行远比扩张期省力便捷。》

虽然没有备用衣物，但借助弗兰卡的炼金术，将污损破烂的衣衫复原并非难事。

听闻阿德莱德讲述八将军复活与讨伐阿玛丽丽丝的经过，老虎低声沉吟：

「您说…宰相大人？」

「真是难懂的话。」

《留守者大多无法适应剧变的环境相继死去。你们或许毫无知觉，但普通人类在此处连呼吸都会侵蚀身体机能。》

她近乎反驳地追问。

《纯粹是我的推测罢了。国王陛下或许另有什么深谋远虑呢。》

《盖泽尔大人乃伟大的王之子嗣。》

「…现在，是在开玩笑吗？」

西方魔女似乎对狮公血族极感兴趣，每当提及创造狮子公的『那位存在』时，她总摆出心知肚明却避而不答的态度。

这也不足为奇。

听到阿德莱德的话，老虎第一次露出讥讽的笑容。

「仁慈的国王将这门知识无偿赐予他们。人类感恩戴德请求归顺，可终究有些人抵死不从，挣扎着逃回了原本的世界。」

老虎深深凝视弗兰卡，简短答道。

希尔达嗤笑出声，笑声里混着三分恼火。

老虎仍是那副消瘦憔悴的模样，用平淡的声线继续说道。

《为了让人间界更加丰饶。》

连素来散漫的她都绷着脸，更遑论其他人。

弗兰卡的声音里透着错愕。

阿德莱德终于下定决心，轻启朱唇。

说完这句话后，老虎突然转变了话题。

紧接着，会谈正式开始。

《并非完全不可行，只是我们需要承担损耗。那些人类虽无恶意，却也不值得我们牺牲利益相救。于是他们被永久滞留在地底。》

「别玩文字游戏，说重点。」

阿德莱德歪了歪头：

「您说我们狮公血族是诸位的同胞…这是何意？」

虽说弗兰卡她们算半个外援，但这支队伍的掌舵人终究是银发女骑士。

不仅因炼金术起源突然被揭秘，更因此刻谈及的那位『资质卓越的少女』——她几乎能瞬间猜到是谁。

「本就不需要懂。不过是生存之道不同。」

听到将军败北的消息，老虎的反应出奇平静。

「这是个古老的故事。曾有个地底之民擅自将地表人类劫掠至地底，很快便因未经许可的暴行被处决……但问题出在被掳来的人类身上。」

那张脸上既不见愤怒，也不见悲怆。

弗兰卡支吾着不知如何应答，忽然用手按住额头，整个人向后仰倒在椅背上。

「敢情是给人当枪使了？」

阿德莱德眨了眨眼。

那么创造出它的存在，至少是与西方魔女比肩——甚至更高阶的存在。

«…果然。宰相大人突然加快行动，原来是为这个。»

按照老虎的要求，众人用黑色油状液体0;虽然气味质感似油，却神奇地不会沾染皮肤1;沐浴全身，顺便连服装也焕然一新。

「什么？」

换作平时，弗兰卡定会抱怨"我又不是仆人凭什么干这个"，可毕竟受过雷纳特团队的恩惠，她虽嘟嘟囔囔，还是完美完成了任务。

「既然是在一对一决斗中被正面击倒，我还能说什么呢。到头来将军大人只会大发雷霆罢了。」

她侧过头去，扫视着其他狮公血族成员的面孔。

《既是终将吞并的疆域，自然越肥沃越利于日后统治。何况天界处处插手人间事务企图操控，强化人间界力量恰能反制其意图。如此双赢之事，何乐不为？》

就像接力赛交接般，阿德莱德接过瘫软的弗兰卡的话头再度开口。

「宰相大人曾提及，那些逃亡者中资质最卓越的少女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世界，正在其中重现地底诸多生灵。而稍逊一筹者，则四处传播所学之术。」

长着蝙蝠翅膀的霍蒙库鲁斯在她身旁卖力地扇着扇子。

『啊…说起来，那时候确实——』

弗兰卡的面容忽然扭曲起来。

«此事与现在的诸位关系不大。不过将来就难说了。»

若按老虎所说，炼金术本是地底之王开创的学问，西方魔女在此修习后才重返地表，一切线索便完美吻合。

一直将对话主导权让给阿德莱德的玛丽斯，此刻失态地脱口而出。

「您是说…狮子公大人是这里国王的儿子？」

《啊，当然并非血脉相连。他们之间是造物主与造物的父子关系。》

《既拥有巨人族的力量，又兼具小人族的敏捷。寿命悠长，能在贫瘠地底存续的特殊生命体。》

盖泽尔本是八将军继承者中堪称杰作的存在，可不知为何，国王陛下却让他留驻地底，反将他子嗣送上地面。

不久后他血脉便融入人类社会，子孙后代在地上开枝散叶。

现在您明白了吗？诸位与我们同族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