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9 鐵皮騎士與翡翠國度0;91;

望着眼前鋪展的光景，蘭格迪爾的思緒急速轉動。

『天使？將軍？竟能讓亡者復甦？』

這絕無可能。

她早知索菲婭體內寄宿着吸血鬼女王與神山天使，但那終究不過是殘響。

若要復活並驅使他們行動，須付出相應代價——可吸血鬼女王的遺物『鬱金香杯』已在天界耗盡，而神山天使留下的『皮裏之笛』也在與復活女王交戰時確認損毀。

雖然索菲婭體內的魔力與神聖力盡數消散，但僅憑這點代價就想喚回兩位超越者，無論怎麼想都覺得天秤嚴重失衡。

除非她獻祭了另一樣東西——世間絕無僅有的至寶——

『莫非——』

唯有一物。

在索菲婭的持有物中，唯此物堪當等價籌碼。

即便是知曉她存在的天界研究者們，傾盡心血也未能重現的奇蹟。

這種能力，令世間無數人夢寐以求，若能駕馭得當，天下萬物儘可收入囊中。

不老不死。永恆無限的壽命。

若願以之爲代價，哪怕是暫時喚醒那些超越者，也並非全然不可能之事。

可即便如此，仍有令人費解之處。

這般行徑，究竟圖謀爲何？

無論此戰勝負如何，她本可永生不死，卻爲何偏要捨棄永生而戰？

「少說笑。」

遙遠的記憶深處，那個曾仰慕師父的小女孩輕聲呢喃。

索菲婭那雙歷經屈辱與暴力卻始終堅定的眼眸，訴說着答案。

「那頂帽子。雖說能抵抗魔力或神聖力的干涉，對物理衝擊似乎沒什麼效果呢。」

天使射出的光矢反將天使貫穿，緊接着蘭格迪爾的鐵拳將其轟入地面。

她作爲天使被賦予的名諱是「變性」。

蘭格迪爾開始拼命掙扎尋求逆轉之機。

蘭格迪爾背後收攏的羽翼驟然展開。

吸血鬼女王。

蠱惑聽覺的天界旋律肆意攪亂着蘭格迪爾的感官，將她的知覺與心神玩弄於股掌之間。

以昔日恥辱爲基石磨礪而成的天界新刃，分明蘊含着比古老超越者更爲磅礴的力量。

駭人的熱浪足以瞬間汽化凡人血肉，就連精煉金屬也會頃刻熔解。

四大天使中最全能的她，就像天界精心打磨的萬能鑰匙。聖堂議事廳的琉璃穹頂下，諸神總愛把玩這枚最趁手的棋子。

她雖持有專司治癒的第四頂帽子，可一旦切換能力，敵人便會趁隙發動暴風驟雨般的攻勢——新添的傷痕往往比剛癒合的傷口更深。

鮮紅如血的禮帽再度戴在蘭格迪爾頭頂，她掌中噴射出巨型火球。

蘭格迪爾猛然暴喝，拒絕承認這個答案。

她心中湧動着焚盡萬物的怒火，但感官失衡的狀態下若貿然釋放高威力攻擊，搞不好會反噬自身。火焰在指尖躁動翻騰，最終被硬生生壓回掌心。

～～～～～♪

「此言深得我心。陰險本就是種才能，對成天被追打得抱頭鼠竄的地底族而言，確實奢侈了些。」

「哼，天界之徒果然陰險。整天叫嚷我們邪惡，自己背地裏卻用着更齷齪的手段。」

就在蘭格迪爾要給予致命一擊時——

「區區蝙蝠…！」

「八將軍？舊時代的天使？時至今日那些過時的東西還有什麼意義？以你們的戰爭爲基石，從凱旋門中誕生的纔是新天使！正是本人！」

「…看這丫頭說話的德行，總算明白爲何需要教育了。」

最終蘭格迪爾抓起黃色帽子奮力擲出。

蘭格迪爾正要追擊，不知何時逼近的吸血鬼女王一記側踢將她踹飛。

蘭格迪爾氣得五臟六腑都要炸開，聖焰在牙縫裏滋滋作響。

隨着帽色變幻，她能成爲頂尖戰士、高傲法師或是天才戰略家。猩紅帽沿翻飛時斬出的劍光，比晚霞更豔烈三分。

這時，不知何處傳來皮裏的笛聲。

「後輩可真是信心十足啊。沒想到你竟有膽量與我們進行團體戰。不過，這份過度的自信必須付出代價。」

不止視覺衝擊，那物理層面的威壓甚至讓人渾身戰慄。

明顯超過女王體重的血漿從她體內湧出，轉瞬吞噬了整個火球。

皮裏的音律震得蘭格迪爾臟腑翻騰。

棕帽。情緒寧和。能力：量產眷族軍團。

「『舊時代與新時代』麼？我不否認這點。您的性能確實看似比我更優秀——但缺乏教養也是事實。作爲前輩，就讓我來教您什麼是禮節吧。」

但敵人是兩個，他們任何單一能力雖略遜於蘭格迪爾，卻也絕非能被她一擊斃命的角色。

轟——！

強橫的體魄。驚人的再生力。千變萬化的形體。漫長生命積累的戰鬥經驗與技藝。

立於鮮血掌控者頂點的她，流出的血又豈會是凡俗之物。

蘭格迪爾咬緊牙關，召喚出全新禮帽。

她只得狠狠擲出橙焰帽，反手抓過黃焰帽扣在頭上。帽檐壓住眉心的剎那，金光如熔岩般從發縫間溢出。

而吸血鬼女王竟正面接住了這記攻擊。

這般熱量本可輕易蒸發普通液體——但此刻這已無關緊要。

近身戰的優勢始終掌握在女王手中。

磅礴的神聖力如浪潮般在她周身翻滾。

眼前墜落的女王身影驟然消失，視野裏擠滿帶着機械般溫柔微笑的天使。

玄黑。浸透的情緒是孤絕。所持能力──

翡翠光劍與血之長槍每次相撞，衝擊波都震得翡翠宮殿劇烈搖晃。

「咯吱——」她咬碎了牙關。

「這些玩意纔是真貨！！」

這對宿敵此刻竟如共用同一副軀體，攻勢配合得天衣無縫。

蘭格迪爾向四周胡亂潑灑着火雨，卻連是否擊中目標都難以確認。

但此刻戰局撕碎了所有預設。

明黃色禮帽剛在她頭頂戴穩，那些干擾視聽的幻象與幻聽便瞬間瓦解。

～～～～～♪

鮮血長矛貫穿了蘭格迪爾的羽翼。

銀帽。情緒冰冽。能力：極致物理攻擊與全能抗性。

天界天使與地底將軍。

女王竟似早等着這刻，殘影閃過血色利爪已撕向咽喉。足尖擦着地面暴退，三縷金髮被斬斷在空中飄散。

遠處的牆壁彷彿伸手就能觸到般近在咫尺，而明明近在眼前的三道黑影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若僅面對神山天使，精神抗性此刻已把那些幻術碾成齏粉。

血。

他們確實擁有與之相配的實力。

「咳嗬！」

滔天熱浪裹挾着焚風，將吸血鬼女王吞沒。

蘭格迪爾的雙眸疾速掃過四周，旋即朝着遠處吹笛的天界使者全力衝去。

她的身體猛然踉蹌。

緩慢而確鑿地，蘭格迪爾身上不斷疊加着創傷。

蘭格迪爾的劍鋒無論怎樣劈砍穿刺，女王都滿不在乎地再生軀體，反而壓制住了她。

紺青。懷抱的情感是悲愴。執掌的能力爲廣域詛咒。

曾將索菲婭身軀輕易焚燬的神聖之力，此刻卻無法壓倒女王的魔力與再生能力。

當她戴上映照朝陽的明橙色帽檐時，整輪太陽在她周身轟然顯現。

穹頂傾覆爲地，地面倒懸作天。

蘭格迪爾皺眉試圖增強力量，視野卻驟然顛倒。

蘭格迪爾試圖通過神聖力與魔力感知敵人，神山天使卻連這份感知都扭曲殆盡。

「聽說要請外來講師時，老實說覺得挺荒唐的…」

「物理精神雙抗？可單項防禦都不如專精者。正面突破便是。」

嘩啦！

「少瞧不起人了！就憑這種把戲——」

在被奧茲驅逐至地底的衆多種族中，吸血鬼以夜之貴族的稱號最爲傲慢。

血紅帽狀態下釋放的火焰與之相比宛若螢火，血之壁壘與再生能力瞬間土崩瓦解。

嚴格來說，這比喻並不貼切——她們確實本就是一體的。

神山天使接連射出光彈試圖牽制她，但這些光矢在觸及蘭格迪爾周身環繞的黃色光暈時竟沿着原路反彈回去。

若單是對付吸血鬼女王，她早用聖焰燒得對方再生不及；

蘭格迪爾正要翻轉戴上的新面具，動作卻突然凝滯。

鮮血從她口中噴濺而出，雙膝重重砸向地面。

磅礴的神聖力仍在奔湧，但承載它的軀體已瀕臨崩潰。

敗北。

這兩個字在她眼前灼燒般浮現。

這意味着她未能盡到守護者的職責。

這意味着新王國向着淪陷又逼近一步。

這意味着…

「丫頭，這意味着你重獲自由。」

女王彷彿能洞悉她的心思般出言點破，蘭格迪爾頓時瞪大了雙眼。

女王漫不經心地繼續說着。

「預知能力雖不完善，但這點程度的預測何須藉助預知之力的加持？小姑娘，你且細想。即便你在此拼死搏殺，那天界衆神又豈會多看你一眼？」

「絕無可能。」

未等蘭格迪爾答話，神山天使已然輕笑出聲。

「就像現在對待卡莉達那樣，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會一直利用下去吧。但與此同時，也在培養『下一代』不是嗎？就像讓你取代未能戰勝地底將軍的我一樣。總有一天，他們會造出比你更優秀的天使，來取代你的位置。」

蘭格迪爾無法否認——這是事實。

根本無需出示任何證據。眼前這羣人本身，就是最直接的見證與鐵證。

「小丫頭，天界何曾把你當人類看待？那些走卒們對你行禮，真以爲是衝着你這個人？』他嗤笑着甩動鐵鏈，『睜開眼看看——這地方有半個能交心的人嗎？」

「後輩啊。他們覬覦的不是你，而是你體內的力量；重視的亦非你的忠誠，乃是你身後那位神王的權威。縱使爲你戴上何等華麗的冠冕，天使終究只是天界的工具罷了。」

「故而我且問你。」

「──你究竟爲何而戰？」

因爲比這更大的疑問正洞穿着她的心臟。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蘭格迪爾無法分辨吐出最後那句話的，究竟是天使、吸血鬼，還是她自己。

因爲必須守護新王國？──但她從未愛過那個國度。

就在她試圖理清線索的剎那──

「因此我要發問。」

只因這是神王的命令。──可那位神王，從未對她流露過半絲柔情啊？

嗡嗡嗡嗡嗡！

因爲她是天使？──可她並非自願成爲天使。

填滿宮殿的魔法帽突然集體震顫，噴湧出洪水般的神聖力。

戰鬥的理由。

那些曾被當作『理所當然』而一筆帶過的事情，此刻全化作鋒利的問號，將蘭格迪爾的思緒撕扯得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