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2 铁皮骑士与剑魔的交汇0;21;

帝国与魔导国的对立，早已在历史长河中盘根错节。

约莫两百年前，这片大陆仍散落着数十个大小王国。

帝国初代皇帝与心腹『狮子公』发动征服战争开疆拓土，魔导国则由研究机构『马塔普』吸收旧王室蜕变为政治集团。

两国如同角逐般扩张势力，最终将利箭般的目光对准彼此。

那双交汇的视线里，自然寻不到半分善意。

苍穹之上怎容得下两轮烈日？

除非一方甘愿退为明月，可双方皆自诩为太阳，碰撞已在所难免。

无数刀光剑影与阴谋诡计中，鲜血染红了整片大陆。

战局轮转，时而帝国占得上风，时而魔导国夺得胜利。

却始终未见一方将另一方彻底吞并。

有人将之归因于花园地形形成的天然国界——但这不过是众多因素之一，绝非全部缘由。

若在建国初期，周围强敌环伺时也就罢了。但已成为大陆霸主的两个强国，真要凿穿整座花园开辟通路，虽需费些周折，却也绝非难事。

偏偏两国都按兵不动。

谁也不肯压上全部筹码，赌这场大陆统一之战。

究其原因——

「——那帮老东西怂了呗。家业越大越输不起。尤其是那个『铁血帝』什么的，居然吓得先向魔导国低头。丢人现眼。」

如此粗鄙的醉话，听得旁人脸色发青。

本该是酒馆醉汉的胡言乱语，此刻却从一名双颊绯红的少女口中迸出——那稚气未脱的模样，与这番狂言形成荒唐对照。

纤长柔美的金发、深邃如紫晶的瞳仁，端坐时便宛若一幅名画的少女本该令人沉醉于这份脆弱美感，但玛莉斯·冯·雷纳特此刻无暇欣赏。

「慎言！若被旁人听见该如何是好？」

身为帝国首屈一指的名门，雷纳特若公然与皇室为敌，等待他们的唯有内战深渊。

说来讽刺，唯有面对阿德莱德时玛丽斯才会卸下冷漠面具——这副生人勿近的态度才是她的日常。

尤其监视塔顶端盘踞着巨鹰形态的火焰精灵，它每振翅便抖落漫天火星，灼热气息连百米之下的地面都泛起热浪。

『这莽丫头当真疯了…！』

本该继位的新皇太子尚且年幼，先前在先皇与公爵合作下看似逐渐驯服的狮子，此刻正挣脱口中衔铁，渐渐显露出狰狞本性。

「观光旅行兼踢馆。那边不是也有块道场石碑嘛？我想凑齐全部五块。顺便瞧瞧那个趾高气扬的『灭绝之塔』到底什么模样。」

「北方？是指涅墨亚城吗？」

啪！少女突然击掌，恍然想起什么似地。她周身翻涌的骇人气势与魔力骤然而止，碎木渣从半空簌簌掉落。

方才还在抱怨与魔导国休战的少女，此刻突然说要前去观光，任谁都会觉得蹊跷。

这位被公认为帝国历代最英明的君主，将帝国推上巅峰的先皇。

尽管投向少女的视线锐利得能刮下冰碴，对方却浑不在意地踢着脚尖。水晶吊灯残骸在她们之间叮咚摇晃，像场荒诞的哑剧。

虽不确定能否及时送达阿德莱德手中，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肃清贪腐、废除陋习、推陈出新，即便死后仍受万民景仰的统治者——若辱骂他的事泄露，掀起轩然大波是必然的。

玛丽斯看着她那微妙雀跃的身姿，意识到任何劝阻都无济于事。

片刻后，玛丽斯聪慧的头脑便闪过某个可能性。

上等木材打造的桌子从边缘开始崩裂，茶盏绽开蛛网般的细纹。

那名侍从如同房间的影子般若隐若现地贴在墙边，少女一把揪住他问『你会去别处嚼舌根吗？』——单看这副做派就够瞧的了。

少女元气十足地道别，轻巧地站起身。

当然，这意味着对方也不会协助身为家主义女的玛丽斯就是了。

『父亲大人是在与魔导国交战时阵亡的。可当时他的对手究竟是谁？』

比戍守国境线的城堡更靠北——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在这次巡访道场的成员里，恰好有个让元老院如鲠在喉的旁支族人。

当铁皮骑士一行踏上这片土地时，不约而同浮现这样的感想：

那怒火既针对眼前的少女，更直指将这般妄念灌输给她的元老院。

「——下次见啦，玛丽斯姐姐。」

「城墙上虽不见火炮踪影——』同伴眯眼望着塔楼窗口闪动的法杖微光，『但若那群法师齐射攻击魔法，威力怕是胜过任何炮火。」

领地形态各异，但若比较『如锁链般环绕着边界的城墙都市』与无墙之城，后者数量显然更胜一筹。

「什么？」

「不，比那更北。」

玛丽斯按住抽痛的太阳穴，从少女手中救出那个手足无措的可怜侍从。

王座空悬的当下，控制力虽减弱至流言四起，但多年累积的国力岂会凭空消散？

不，纵观整个家族，能断言比她更强的存在，除了公爵的近卫骑士与镇守涅墨亚城的将军外再无他人。

「哈哈哈别担心，我还没蠢到那份上。」

「啊对了，我得临时去趟北方。」

绝灭之城，特鲁德班加尔。

前者光是建造费用便所费不赀，城墙作为建筑物又需持续维护。当城市扩张时，那些高墙反倒成了阻碍发展的枷锁。

玛丽斯眯起眼睛。

若要阻止这位少女，非得动用武力不可——但这根本行不通。

原因很简单——无数精灵正蛰伏在墙垛与城门周围。它们半透明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涟漪，如同浮动的星火。

「先皇是将我们利用完就抛弃的叛徒，可世上偏有那么多追随他的蠢货。再恶心也得暂且忍着。」

「不是字面意思，是要你谨言慎行。在本家口无遮拦惯了，要是在外面不小心顺嘴说出来怎么办？」

玛丽斯狠狠咬紧了牙关。

可惜玛莉斯的规劝，对眼前少女全然无效。

「旁人？这屋里除了姐姐与我还有谁？哦，那些侍从？」

万幸的是阿德莱德身边有那位铁皮骑士，纵使少女是暴力天才也不敢轻举妄动。

阿德莱德连连摇头，用复杂的眼神凝视着城墙。

铁血帝声称与魔导国缔结和平最符合国家利益，这等言论无疑否定了雷纳特家族长期浴血抗魔的功绩。

「简直是战斗要塞。不知与帝国传闻中的内梅亚城孰强孰弱？不过那座山城恐怕难以直接比较。」金属骑士的铠甲随着轻笑铮然作响。

即便那些受够铁血帝高压统治的老牌贵族们，面对他累累功绩与民心所向，表面也得维持敬意。

涅墨亚城不经过花园，直接坐落在帝国与魔导国之间的交通要道上，是帝国的防御据点。

玛丽斯沉思片刻，决定写封信。

铁血帝。

玛丽斯缓缓收敛起护体魔力问道。她指节仍因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茶褐色地毯上还散落着瓷器碎片。

在玛丽斯看来，眼前的『伊根』绝非这般天真单纯的存在。

「你要去魔导国？为什么？」

当然，他们的主张也并非全无依据。

[『铁皮骑士』正打量着这座看似充满挑战趣味的城邦！]

她并未挥剑，仅是稍稍释放战意，周围的物件便接连发出哀鸣相继破碎。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实在太过从容，即便不明就里的旁观者，也绝难将支离破碎的周遭景象与眼前这个娇小身影联系起来。

仿佛印证这点，少女周身缓缓升腾起掺杂杀意的魔力。

而那道禁止世家贵女入宫的禁令，名单上虽罗列众多姓氏，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针对雷纳特家的狙击。

＊＊＊

「真是杀气腾腾啊」

铁血帝也正是心知肚明，才会授予玛丽斯父亲宰相职位与护国卿头衔，在高空绳索上谨慎维持平衡。可如今那位先皇竟年纪轻轻就猝然离世。

是皇帝与皇室统御的国度。

可这终究是帝国。

少女虽是个我行我素的莽纳尼，却对元老院那些『老爷爷们』言听计从。

「你该不会——」

更棘手的是，雷纳特家族内部抱持类似想法者竟不在少数。

「真要攻打这里的话，恐怕会引发大麻烦啊……」

单论这点，与先前解救阿德莱德的那座欢愉之城相似。但眼前城墙表面密布的防御符文，明眼人都看得出孰高孰低。

但特鲁德班加尔竟耸立着巍峨城墙，仿佛这些弊端都不值一提。尖锐的雉堞间流动着魔法光辉，宛如巨兽的獠牙。

玛丽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错愕。

待少女离去后，玛丽斯瘫在椅子里长叹一声。

况且派驻魔导国的首席教官属于中立派，应当不会贸然附和元老院的做派。

说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不知世事…却透着些违和感。

少女虽与玛丽斯同龄，实力却早已媲美父辈。

从大陆东部迁往北部的路线来看，守护之塔或控制之塔嫌疑最大——但作为魔导国核心主战派的灭绝之塔，同样难脱干系。

倒不是执着于复仇。

若说毫无怨愤自是虚伪，可阿德莱德对父亲战死的细节实在知之甚少，连该向谁燃起恨火都无从谈起。

究竟参与过哪场战役？在何处交锋？又是怎样迎来终幕？

或许雷纳尔特道场的成员会知晓内情，可该不该追问？问清后又该如何面对？她仍旧踌躇。

『…眼下魔女大人公务繁忙，铁皮骑士的改造也迫在眉睫，还是别节外生枝为好。』

阿德莱德强压下心底的纷乱思绪，告诫自己只需尽快通过考核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