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52 铁皮骑士与帝国盛宴 0;21;
《成为锡铁骑士》 · 모노카카 · 3836 字
「所以这份诏书和你们所谓的『复仇准备』,具体有什么关联?」
多萝泰娅提问后,阿尔林德回答道:
「长篇复杂的解释、适当简化的解释,以及过于简略难懂的解释。您想先听哪种?」
「先来个最简版的。」
「雷纳特公爵家内部的极端派只有两条路——要么全力参与本次遴选考试,要么直接无视考试发动叛乱。无论选哪条,把他们全宰了就完事。」
「还是来个中等长度的吧。」
阿尔林德像是早有预料般,流畅地继续说明:
「雷纳特公爵家族向来与我国军权渊源颇深。说来也是必然——别的家族倾尽全族之力都未必能培养出优秀骑士,雷纳特家却连找个没有武学资质的后代都难。他们天生体魄强健,魔力资质也不落人后,锻炼到极致后便钻研兵法,个个都是将帅之才。更别提那些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若非皇室有意限制名额,恐怕军队高层早被雷纳特家的人填满了。」
多萝泰娅觉得这段开场白对摘要而言略显冗长,但并未打断。
横竖都是必须掌握的情报。
「当然,一国武力被特定家族掌控绝非好事。历代皇帝都想制衡雷纳特家,可在乱世中自断最强盟友终究难以抉择。正因深谙此理,雷纳特家反而越发壮大。」
但此刻局势已不同往昔,她断言道。
「铁血陛下确是位明君。他摒弃与邻国无谓的军事对峙,转而谋求外交和平,将余力尽数倾注于整顿帝国内政。随着战事威胁消退,军方权柄渐衰,再加上师傅创立的帝国魔导协会——雷纳特家族的价值自然愈发黯淡。正因如此,他们才渴望战争。唯有烽烟再起,方能重掌权柄。」
「这又与那场考核有何干系?」
「若诞生一支独立于旧军方,只效忠于陛下的新军——您觉得他们的剑锋会指向何方?」
阿德莱德小心插话。
「…您是说,若陛下亲军成立,他们会讨伐雷纳特家族?」
「未必真到那地步。但光是这种可能,就够雷纳特家族坐立难安了。」
多萝泰娅眉头拧成结。
「既有这般妙计,为何拖到今日?」
「完全招募新人组建皇帝直属兵团根本不现实。即便能凑齐人数,这样的队伍既缺乏威望又欠缺实力。要想获得足够的权势,必须从现有势力中抽调精锐——若走政治棋局,只会陷入漫长肮脏的拉锯战,反而给对手留出应对时间;若纯粹以武力选拔,那便成了雷纳特家的独角戏。可若直接禁止雷纳特家参选,又会引发强烈反弹。」
待阿德莱德微微额首,索菲娅立刻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面对索菲娅的质问,阿林德平静作答。
索菲娅罕见地语塞了片刻,但身为智囊的稻草人果然棋高一着。
元老会长苍老的手指缓缓捋过垂至胸前的银须。
「放着不用才更棘手吧?诸位善后起来也会很头疼。」
「各位像是会在乎这种事的俗人吗?」
阿尔林德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用探究的目光直视索菲娅。
「但说无妨。」
元老会长捻着胡须发问:
「那位大人自有深谋远虑。况且此事若是细想,未尝不是我们家族莫大的机缘。」
多萝泰娅反问道。
「正是如此。若由雷纳特家族独揽新成立兵团的高层指挥权,非但无法削弱他们的势力,反而会助长其影响力。」
那眼神分明在问:这样行不行?
「按这个方案,我们岂不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参加那场成为『皇帝之剑』的选拔赛?等目标达成后,我们就会顺理成章变成你们的部下吧?」
「那么对策是?」
「……唔。」
「那从一开始就单独选拔指挥官,或设法阻止他们掌握指挥权不就行了?」
此刻造访办公厅的老人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像散步般悠闲自若,仿佛面对的不过是寻常老者。
「机缘?家主此言差矣。他们分明在铸造斩向我们家族的利刃,这如何能成机缘?」
作为统御所有狮之血族的最高领袖,能在帝国最具权势的权臣面前保持从容的人物,屈指可数。
阿尔林德干脆利落地承认,坦率得令人意外。
「选拔赛赋予的只是加入新建兵团的资格,是否入职全凭个人意愿。」
即便是亲生骨肉亦不例外,就连公爵爱女玛丽斯觐见时,也必须将背脊挺得笔直。
雷纳特公爵家的家主办公厅,原本在宅邸内就是以令人如坐针毡闻名的地方。
阿尔林德摇了摇头。
「皇后殿下这步棋下得着实大胆。血族子弟们如今人心惶惶,确实是个棘手问题。」
众人陷入沉思,一时无人应答。
「这个不成问题。」
「参加选拔试炼。再把挡路的敌人统统碾碎。若只是让雷纳特家族内部的问题势力自相残杀,他们还能找借口推脱。但若是被外部势力堂堂正正击溃,纵使那些老狐狸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无法保证。」
「所以你们才要——」她斩钉截铁地说。
这时,索菲娅打破了沉默。
「…好吧。这部分确实需要调整,我们会大幅提高放弃入团权者可获得的慰劳金。如果做出类似选择的人多起来,诸位就不会显得太扎眼。虽说可能会被传成『重利轻义的投机者』,这点微词还请诸君担待。」
「第一,若贵方能够任意操纵对阵表和比赛内容,如何保证不会利用我们除掉那些——虽然与阿黛尔小姐的复仇无关——但对诸位而言棘手的对象?」
当然这会导致本该成为帝国精锐的人才为奖金分流,但阿尔林德盘算着——即便这般代价,能笼络住铁皮骑士团队也值了。
「我可以提三个问题吗?」
「规章确实如此,可那是皇帝的直属近卫!如果有优胜者当场拒绝,帝国高层会善罢甘休吗?恐怕庆功宴上皇太子亲自举杯高呼『朕的性命就托付给诸位了』的时候,没人敢在狂热气氛中喊出『我才不干』吧?」
视线在多萝泰娅和铁皮骑士之间来回游移。
阿尔林德眉头深锁,仔细思索着这个提议是否合理、是否存在漏洞。
这回连阿尔林德也无法反驳,她默默掏出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
***
更令人意外的是护国卿面对老者时反常的态度。
护国卿气定神闲地续道,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般从容。
虽谈不上毕恭毕敬,至少保持着近乎平辈的礼数。
眼前老者既是族中辈分最高的尊长,又是执掌元老会的掌权者。
「哼,老夫倒觉得此事蹊跷得很。」
但这般表现实属必然。
「我们会提供情报。关于对手的履历、派系、为人——掌握这些信息后,究竟要碾碎他们还是略施惩戒,选择权在你们。」
索菲娅用余光扫视着其他同伴,尤其是阿德莱德的方向。
护国卿。
「危局与机遇犹如硬币两面。」
但世间万事总有例外。
未等阿林德作答,索菲娅轻声解释:
「准确地说,『你们的复仇目标』和『我们想铲除的对象』这种分类本身就极为模糊。我们虽掌握着极端派的核心名单,但帝国内不乏与雷纳特家族暗通款曲的外姓之人。你们是想血洗所有间接关联者,还是只斩杀幕后主使?我们无从得知。既然复仇对象都不明确,划清界限自然不可能。」
「那么轮到最后一个问题了。即便事情如各位所愿顺利推进,诞生出完美无缺的帝国军队,雷纳特公爵家的权势大幅削弱,这也不意味着他们会立即垮台。就算我们在试炼中歼灭极端派主力,又该如何清剿残余势力,并迫使公爵家亲口供认罪行呢?」
「若操之过急,只怕新铸的利剑反会落入雷纳特手中。」
「若能将新组建的兵团纳入掌控,雷纳特家族的荣光必当更胜往昔。」
「——毕竟我们已与护国卿大人达成共识。」
半晌才开口:
「……」
他的外表宛如谪仙般飘逸出尘,可那双眼睛却闪着毒蛇般阴险的光。
「这场为皇室甄选独立武力的比武大会,可不比寻常赛事。皇后派系不仅赌上了全部政治资本,还冒险将原定推迟数年的登基仪式提前,才勉强促成此事。此番若败,光是收拾残局就需十年缄默——弄不好,恐将永失话语权。」
「您究竟想说什么?」
「老夫可是看着她从海德恩侯爵家那个莽撞丫头,一路爬上阿库图斯之名的。外人道她凭美色窃居后位,简直荒谬!那女人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换言之…」老人捻着胡须冷笑,「在她看来,此事胜算颇足。」
元老会长犀利的目光直刺护国卿。
「家主,你既是雷纳特族之长,更该如雄狮般守护引领族人。可尽到了为父之责?」
这话虽可被视作对家主权威的挑战,但护国卿同样不是等闲之辈。
他凛然应道。
「正是。我始终为家族鞠躬尽瘁。」
「…是吗。那老朽也该尽些绵力。所幸魔导国正值多事之秋,内梅亚的狮子短暂离开也不会出大乱子。」
内梅亚的狮子。
听到这个名号时,护国卿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瞬息即逝的反应,却被元老会长尽收眼底。
可老人并未用拙劣的撩拨继续刺激对方,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开了书房。
金发碧眼的少女希尔达紧随其后。
当书房门扉闭合后。
护国卿身后原本毫无气息的暗处,突然有个男人的身影如凝结的阴影般显现。
护卫康拉德皱起眉头。
「该不会是虚张声势吧?元老会竟妄想拉拢那位大人?」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叔父大人的心思向来难以揣测。不过…确实有点棘手。」
天生的离经叛道者·希尔达。
「希尔达那边情况如何?」
这种成长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若按正常轨迹发展,当维尔纳隐退之时,康拉德本该顺利接掌最强之位。
论实力本更胜一筹的公爵屡屡在元老会面前错失先机,正是因为他选择了一条逆势而行的险路。
家主护身剑·康拉德。
明知胜算渺茫,他仍沉默地埋首于布局谋划。
「太快了。快得反常。」
这三人是雷纳特家的当代至强者,分别代表着旧时代、过渡期与新生代的力量。
但他同时也是帝国的臣子。
「单论先天禀赋已是百年难遇,更别提她还疯狂服用灵药、堆砌魔法道具来强行提升实力。真是让人头疼。」
公爵是雷纳特的家族领袖。
内梅亚的雄狮·维尔纳。
这正是狮公血族特有的现象——他们衰老缓慢,鼎盛期远长于常人。
护国卿沉吟片刻,转头询问身旁的护卫。
他试图寻找同时兼顾二者的道路,但这注定难以获得血族们的支持。
可希尔达竟已开始撼动康拉德作为过渡期最强者的地位。
正如年岁差异所暗示的,旧世代的维尔纳实力冠绝群伦,新生代的希尔达则稍逊一筹。
「说来惭愧——她几乎完全掌握了我所有行动轨迹。坦白讲,正面交锋的话难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