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5. 奥利弗 0;61;
《天才术士》 · 노란커피 · 4281 字
咯吱。
一个男孩和一个男人并肩走在天色渐暗、暮色笼罩的茂密森林中。
虽然脚下几乎看不清,稍有不慎就可能跌倒,但两人却若无其事地轻松交谈着。
「那个女人的话应该是真的。」
「您是说睡美人的故事吗?」
「……是的。」
凯文显得有些困惑,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困惑或许来自于作为个人的凯文和作为档案馆的凯文之间的割裂感所带来的混乱。
沉睡森林的公主与无关的凯文,以及作为认识沉睡森林公主的档案馆的凯文。
那种矛盾的感觉是早期档案馆共同经历的一种洗礼。
凯文毫不掩饰地向奥利弗坦白了那种混乱的感觉。
「感觉很奇怪。明明是陌生人,却感觉像是认识的人。」
「您很快就会习惯的。」
「因为你帮忙了吗?」
凯文抚摸着自己光滑剃须的脸颊问道。
原本,他的脸颊上有因滥用档案力量而产生的疤痕,
但就像弹指间实现了沉睡森林公主的梦想一样,奥利弗轻易地抹去了那道疤痕并治愈了他。轻松得令人难以置信。
然而,那个展现了绝对力量的人却摇了摇头。
因为奥利弗抬起手,温柔地注视着他。
「你的贪吃口袋和尸体人偶们叫喊着要带你回去。他们说要把那个丢下工作逃跑的混蛋带回去。」
那是一个刻意的微笑,但凯文还是不自觉地跟着苦笑了一下。
「魔塔那边已经恢复了一定的稳定。虽然因为珀佩特造成的损失很大,要恢复到原来的水平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凯文停下了脚步,洁白的雪花从他眼前飘过。
尽管现在不仅被魔塔夺去了地位,还被趁虚而入的珀佩特玩弄于股掌之间,处境十分不堪。
凯文虽然是魔法师,但同时也是被魔法深深伤害过的人。
「当然。」
奥利弗回答:
奥利弗意识到自己无意中伤害了凯文,于是按照他的话闭上了嘴。
啪嗒。街道上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王室也很混乱。包括女王在内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都死了,而且不是普通的死亡。」
凯文对此并没有特别否认。
「是为了尽到档案馆的职责吗?」
凯文居然会开玩笑。他原以为凯文比自己更没有幽默感。
那削弱魔法、使黑魔法失效的力量,无论在物质上还是思想上,都为殖民统治提供了巨大帮助,但现在却消失了。
「是的。因为我在魔塔的理由即将消失。」
尽管不屈之膝人为地扭曲变形,成为了地狱的王子,但终究只是徒有其表。
意外……说实话,要说意外的话确实很意外。
「因为我是档案馆……档案馆之所以在魔法师社会中享有独特的地位,就是因为在这种时候能提供帮助。」
啪嗒。
「因为那太容易了。杀戮与破坏。只要有力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耐心、诚意、良心都不需要。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混乱和由此带来的后果,其他人将流血。魔法师被逼到角落也会抢劫。档案馆做出的决定太轻率了。因为总会有符合身份的决定。」
「您打算修复它吗?」
「这也是我的魅力所在。」
凯文欲言又止,闭上了嘴。
「能问问原因吗?」
「开玩笑的。」
「不,我很快就要离开魔塔了。」
虽然凯文是一位杰出的魔法师,但他还不足以完全消化档案馆的力量,这一点凯文自己比谁都清楚。
「我相信第二顺位继承人会做得很好。」
凯文在距离克雷巴斯十几米的地方停下,望着奥利弗。
「我觉得你以前更好。现在有点讨厌。」
「……但我不打算这么做。」
考虑到两人的年龄,这场景十分怪异,却又奇妙地显得自然。
「你是个好人,但作为雇主是最糟糕的。」
那样子,就像在拜托孩子跑腿似的。
「——闭嘴。」
奥利弗用双手拇指将自己的嘴角往上推了推。
「你真的没问-」
「那将是悲伤而悲剧的事。」
奥利弗自然地握住凯文的手,轻轻拍了拍。
「现在您觉得不是这样了吗?」
传统学派。
「真是残酷的话啊。」
奥利弗补充说需要一些时间。
啪嗒。
「这样才能算是真正的复仇。当然,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倒也觉得不如把那些魔法师全都消灭掉……」
他本人解释了为何要做这些不自然的事。
「我要去拜访各个传统学派。珀佩特造成的创伤实在太大了。」
「那么,您能陪我多走一会儿吗?前面还有一段路,一个人走有点孤单。」
「无论如何,几年内国家之间就会爆发战争。不仅在大陆中部,其他地方也会。」
作为魔塔前身的魔法机构,它们的历史比魔塔要悠久得多。
凯文一时语塞,望着远处巨大的裂痕。接着又说道:
「那真是令人遗憾。」
那一个手势和眼神胜过千言万语,成为了最确凿的回答,凯文决定不再担忧。
「你明知道我会拒绝,还问这个?」
「啊,我受伤了。」
在森林中行走时,不知不觉间就跨越了空间,来到了世界尽头的冰封之地。
凯文开了个玩笑,奥利弗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因此凯文感到担忧。他隐约能预见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他们看到血,却愚蠢地不肯停下呢?」
奥利弗似乎已经知道了一样问道,凯文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
在那里,凯文问道:
无论赝品如何伪装得像真品,赝品终究是赝品。
殖民地统治的核心力量是帕特尔教的圣法。
多亏如此,原本可能会变得无聊的路程,幸好凯文在之前就消了气,重新开口说话。
「但加洛斯也不会轻易放弃。因为殖民地现在已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利益,更是一个政治和思想的问题。即使要流很多血,他们也会誓死捍卫。」
「?您也没有和女人散步的爱好吧?教授您就像老先生一样,不太会和女人——」,
「有什么不可以的?档案馆本来就不隶属于某个特定的魔法组织。我之前留在魔塔,只是因为当时档案馆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虽然那个判断似乎并没有错。」
凯文静静地注视着奥利弗。
不管怎样,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交谈。
「凯文教授,您打算这么做吗?」
「是的。很意外吗?」
「不,我只是修复了您的身体。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做。消化档案馆的力量是凯文教授您纯粹的能力,我只是说您肯定能够做到而已……虽然需要一些时间。」
「那您打算去哪里呢?」
「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认为这是一个合理的诉求。」
「抱歉。我闭嘴。」
「是加洛斯那说的吗?」
不仅仅是雪花。周围一片雪白,脚下是广袤无垠的冻土。
「因为最大的竞争对手联合王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首都在燃烧,同时经历着末日与救赎,新的宗教正在诞生。你有什么感想?」
随着黑魔法在下层阶级中蔓延,形成了一个有利于其肆虐的环境,想要像以前那样轻易征服和统治已经变得困难。
「当然,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需要我帮忙吗?」
「或许,那血中也会有他们自己的血。那样的话,他们就会有所领悟了。」
「抱歉。」
「不用道歉,道歉反而更奇怪。直接闭嘴吧。」
年长的凯文在那里并没有感到羞耻或屈辱。相反,他只是表现出了责任感和负担感。
「虽然我没有和男人散步的爱好,不过好吧。」
「所以,你也去做符合你身份的事吧。」
凯文摇了摇头。
他是真心实意说的,奥利弗也表示赞同。
在档案馆凯文看来,这远未达到预言的要求。
在寒风凛冽、雪花飘落的冰封大地上,凯文微微俯身,低声说道。
当然,尽管他已经多次拯救过魔塔,但要特地前往遥远的魔法机构提供帮助,也并非自然而然的事。
「玛丽会很辛苦吧。」
「相反,由于原有的掌权者大量消失,之前难以根除的陋习现在更容易消除了。只要付出近乎不可能的努力,就能达到可能的程度。」
「因为预言还没有完全结束。地狱的王子将打开大门,真正的天使之子将降临……这个预言还没有完全实现。」
奥利弗看着凯文的情绪。
「我也想这样做。但遗憾的是,我实在无法做到。」
咔嚓。
「加洛斯会利用上层的混乱尽可能地扩大殖民地,如果可能的话还会夺取。当然,这并不容易。」
「在那之前,教授您会出面阻止的。」
凯文用充满确信的声音说道。
啪嗒。
「您不问我要做什么、怎么做吗?」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何必多问?」
凯文坚定地说道。
听到这简单而明确的回答,奥利弗伸出了手。
「一个人可能会无聊,谢谢您陪我一起来。」
凯文握住了奥利弗伸出的手。
「我也很开心……下次还能再见面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
奥利弗这样回答着,松开了手。凯文随着微风消失了。
与凯文握手的那只手中,握着一块怀表,确切地说,是一个像怀表一样的东西。
那是梅林打倒海怪后得到的战利品。自称地狱王子的粉丝所拥有的物品。
咔嚓。
奥利弗将那个像怀表一样的东西放进怀里,然后朝前方巨大的裂缝走去。
准确地说,那是伪装成裂缝的秘密基地入口。
这到底是谁的秘密基地呢?
即使是征服了世界的联合王国,也未能征服这片位于冰原中心的领地。
答案很简单。
只要是非人的存在即可。
「当然,对莉莉丝来说这里并不合适。」
奥利弗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冰隙入口处的莉莉丝说道。
「如果他是珀佩特的话,那我的回答是肯定的。他在下面吧?」
「您是来见他的吗?」
毕竟,无意中创造了她的人,如今已经完全蜕变了外壳。而这其中的意义,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有人说我作为雇主是最糟糕的,作为创造者似乎也是最糟糕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无法阻止他。
奥利弗指向了冰封之地中央,一个人类无法踏足、如同地狱般的冰洞。
有趣之处不仅于此。
「他已经受了重伤,再也无法做任何事了。我可以发誓。」
这简直是个笑话,但奥利弗没有嘲笑,而是问道:
奥利弗向她打招呼。
「……我并不想责备您。对您来说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只求您慈悲——」
「——抱歉。」
此刻她所感受到的恐惧和担忧,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另一个人,确切地说,是另一个存在。
莉莉丝继续说道:
虽然她是精灵,但并非由神明之手创造的生物,而且她已经多次反抗过创造自己的存在。
毫无虚假的回答。奥利弗露出了歉疚的神色。
寄宿于人肉厨师之妹格蕾特所制的尸体人偶中的她,散发着恐惧和担忧等情绪,挡在了奥利弗面前。
「啊,您好?」
莉莉丝沉默片刻后回答。
他心想,她究竟能对什么发誓呢?
然而,她鼓起勇气。或许正因为此刻感到恐惧,才更需要勇气。
「看来珀佩特对你很重要啊。」
确实,若非如此,源自世界树的她,不可能存在于世界树无法扎根的冰封之地。
奥利弗擅自将莉莉丝送往别处,沿着那空荡荡的裂缝入口,奥利弗向下走去,站在全身被烧焦的珀佩特面前。
莉莉丝与初次见面时不同,带着怯意回答道。
无论她本人意愿如何。
莉莉丝没有否认,而是恳求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撒谎是徒劳的。
「……在您弃我而去之时,是偶然相遇的他帮助了我。他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这个请求恐怕难以满足。我必须给予珀佩特应得的惩罚。所以,能否请您暂时让开?」
这样的自己,究竟能对谁发誓呢?
奥利弗果断地打断了莉莉丝的话。
莉莉丝还没来得及回答,奥利弗便举起手中的四分短杖击向地面,莉莉丝随即从原地消失了。
奥利弗没有回答。
「您好吗?」
这并不奇怪。
「您就不能离开吗?」
奥利弗听到「发誓」这个词,不禁皱起了眉头。
「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