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2. 奥利弗 0;31;

「对不起。」

奥利弗说道。

「对不起。」

他流着泪说道。

「真的对不起。」

他向不屈之膝道歉。

「……！」

在那一瞬间，被仇恨的疯狂侵蚀的不屈之膝，短暂地恢复了理智，掐住奥利弗脖子的双手也松开了力量。

但是，真的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间，他又再次让自己沉浸在仇恨的疯狂中，掐住了奥利弗的脖子，

难道不是吗？仅仅因为这样，就无法停下来了吗？

难道仅仅因为这个家伙流下了眼泪，就能停止这沉重的仇恨吗？

失去了如同家人般的部落成员，不仅如此，还掐死了唯一幸存的亲弟弟。

如果现在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停止仇恨，那岂不是太可笑、太可悲了吗？

对于部落成员和弟弟的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屈之膝仿佛在守护珍视之人的价值，强行挤出嘶吼，更加燃烧着自己的憎恨。

无论是神，是恶魔，是尊贵，是伟大，都绝对无法原谅。

因为如今留给自己的，只有憎恨。

对自己的一切被夺走、只留下痛苦的世界的憎恨。如果连这都失去，那自己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难道不令人悲伤吗？自己的弟弟和族人，那些只承受痛苦的人们，就这样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难道不令人悲伤吗？

「因此，我从未考虑过其他任何事。你们燃烧自己召唤恶魔的迫切心情。由于我的自私，我-」

「他被仇恨侵蚀，自诩为地狱的王子，试图将世界引向末日。」

「我会拯救所有人。无论需要多少时间……我一定会拯救他们。所以……」

一直沉默的不屈的膝盖甩开奥利弗的手，开口说道。

不屈之膝再次甩开了那只手。

不屈之膝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弱的情感，仿佛燃尽了所有的情绪。

那种情感是憎恨，而且是针对自己的憎恨。

啊啊啊……！

看到这一幕的周围人试图上前阻止，但一直沉默的奥利弗伸出手，示意他们停下。

就在这时，奥利弗紧闭了双眼。

奥利弗再次抓住了不屈之膝的手。

低沉响起的、不屈之膝的声音。

奥利弗默默地注视着那灰烬，双手紧握，开始祈祷。

没有人敢开口，也没有人敢跪下。

不屈之膝没有回应。他身体的一部分开始像灰烬一样变得雪白。

「不需要……」

奥利弗抬起头望向天空。他的表情中带着一丝愤怒，却又透露出某种坚定的决心。

不屈之膝反而像自己的脖子被勒住一样焦躁不安，仔细打量着奥利弗。他是如何能继续说下去的。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面对奥利弗泪流满面的双眼，他实在无法下手。

「当时我只想着自己。只想着我心中的疑问。」

「在此之前，他学习黑魔法，恐吓城市，攻击人们。」

「我叫你闭嘴……」

「……」

尽管如此，那家伙还在继续说。原因在于。

「我失去了一切，看到陷入痛苦的你，反而把我的负担推给了你。尽管我大概猜到了你经历了什么。」

「对不起。」

奥利弗只是请求握着这只手。不屈之膝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咽下了话语，闭上了眼睛。

那些曾经目睹一切的人们，依然站立在不屈之膝旁。

「请您停止罪恶，走向更好的-」

在沉寂的氛围中，奥利弗如不屈之膝所言，不再言语，静静地待着。

-啪。

「……」

不屈之膝试图抽回手，但奥利弗用另一只手强行抓住了他想要挣脱的手。

不屈之膝将单膝跪地的奥利弗的脖子勒得更紧。尽管如此，他仍继续说着。

就在那不屈之膝扼住喉咙的时候。

不屈之膝为了用痛苦消除痛苦，用拳头狠狠地击打了奥利弗的脸。

不屈之膝像之前一样没有回应-

奥利弗向人群走去。

从那个声音中，奥利弗能感受到他所经历的悲伤与空虚。仿佛，自己也曾经历过一般。

尽管紧咬的嘴唇间几乎要渗出血来，高举石头的手臂却像瞳孔一样颤抖，无法再进一步。

如果不能像部落被焚烧那样将世界化为灰烬，至少也要杀死他们的神。必须让他们尝到我们所感受到的绝望。

时间的概念消失了，只有这一刻存在。

「我唯一擅长的就是战斗和憎恨。」

「之后，当我再次遇见你时，也是如此。」

「-闭嘴！！」

突然停下。

「为了那份憎恨，我用双手掐死了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弟弟。因为我只能做到这些。不，或许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只能做到这些。」

奥利弗从地上站起来，再次走向不屈之膝。

看到这一幕，那不屈之膝顿时失去了力量，高举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为了我的安逸而忽视你，将我的重担推给你……」

「带着这份失败和罪恶死去，就是我对无视了一切的自己所施加的惩罚。」

「不屈之膝先生。」

脚步声。

「……我明白了。我不会叫你忏悔，也不会叫你祈求宽恕。那是你的选择……就让我握着这只手吧。」

「我们在天上的父啊，今天，我和那被世人遗弃的孩子来到您面前。那孩子……在经历了可怕的罪恶后，无法原谅自己，带着自己的罪恶来到您的身边……所以，请拯救他吧。」

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出于其他原因，不屈之膝就这样握着奥利弗的手，流着泪，化为灰烬消散了。

毫无反抗的奥利弗流着泪，望着那不屈之膝道歉。

「……真的非常抱歉。」

奥利弗凝视着他们，他们僵立在原地。

「去死吧！如果真的抱歉就去死吧！！为什么只有我在痛苦?! 为什么只有我们在痛苦?! 要站出来就应该更快、更快地站出来啊！！为什么不阻止我，让我杀了我的弟弟!? 我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弟弟?! ！！如果感到抱歉就闭嘴！！然后去死吧——！！！」

不屈之膝没有回应。他那雪白的身体开始逐渐崩溃。

狂怒的不屈之膝用双手不停地击打奥利弗的脸，随后捡起之前掉落的石头，高高举过头顶。

那不屈之膝试图将高举的石头狠狠砸下。

「你听不见我叫你闭嘴吗-！！」

他手中握着的石头无力地落在地上，不屈之膝也从奥利弗身上移开。

「我会记住你们。我会记住你的族人和你的弟弟。」

「我将分担他的罪孽。我会承担……！求您拯救他吧。」

但却无法砸下。

奥利弗的手中只剩下一把灰烬。

不屈之膝松开了勒住奥利弗脖子的手，然后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不屈之膝仅剩的一条腿崩塌了，化作了雪白的灰烬。

「-闭嘴！」

砰。

「为了这个，我甚至对弟弟视而不见地活着。」

但肉体的痛苦只是瞬间的，胸中郁结的痛苦再次折磨着不屈之膝。

「……不屈之膝大人。」

从崩塌的腿开始，不屈之膝的身体逐渐化作了雪白的灰烬。

然而，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勒紧脖子的触感、因窒息而发紫的脸色等等，不屈之膝正狠狠地勒住奥利弗的脖子。

「……」

不屈之膝没有回答。

女人聆听着。

承载恶魔的肉体达到了极限，开始崩溃。

恶魔降临，末日将至的瞬间，奇迹发生，许多人得以幸存。

他充满仇恨的血红双眼失去了焦点，默默地环顾四周。

不屈之膝为自己宣判了刑罚。就在他准备在痛苦中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奥利弗再次握住了不屈之膝的手。

奥利弗握住不屈之膝的手，含泪恳求道。

奥利弗双手合十，继续祈祷。短暂的沉默后，他睁开眼睛，从座位上起身，环顾四周。

奥利弗在其中说道：

「别开玩笑了。」

「刚刚有一个男人死去了。」

「第一次见到你们时，我没有好好问清楚你们为什么那样做，真是抱歉。」

必须留下！要留下他们曾经活过的痕迹！留下他们曾遭受痛苦的证据！无论如何都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

「所以……拜托了。请务必，请务必把你的罪孽告诉我。」

即使用断掉的手去打，疼的也是自己，但他毫不在意。宁愿疼痛。胸口已经太痛了，想用肉体的痛苦来忘记这种痛苦。

「我就是个连憎恨都做不到的废物。就连那个也是……我无视了弟弟，杀了他却连憎恨都做不到的蠢货。所以，别想带走我的失败和罪恶。」

那一念之间，不屈之膝再次扼住了奥利弗的喉咙。

男人聆听着。

「但是，就连那个也失败了。因为你……我连那份憎恨都没能好好做到。」

脚步声。

老人聆听着。

脚步声。

断断续续的手指掐入奥利弗的脖子，扼住了他的呼吸。

「我不会请求原谅。」

全身斑驳褪色的红人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他们，然后倒在地上。

「闭嘴……」

「为了打破世上常见的不公歧视，为了捍卫自己的权利与尊严，他越过了界限。他失去了一切，越过了界限。」

孩子聆听着。

「但最终他自己停了下来，怀着自己的罪孽死去了。」

所有人都倾听着。

「……我不会再多说了。你们看，你们经历，你们以听到的为基础自己思考吧。为什么他如此憎恨，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什么是错误的，如何才能变得更好。」

看不见的某种巨大而沉重的东西压在人们的肩膀上。

良心、责任、道德、义务，它们的名字各不相同，但只有那重量，是全身都能感受到的。

重到让人想要立刻跪下，俯身在地。

在那重压之下，一个少年鼓起勇气向奥利弗走去。

是阿尔伯特王子。联合王国唯一剩下的王子。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们能做到吗？」

奥利弗朝着那个男孩单膝跪地，露出了微笑。

然后他看着注视着自己的人们。

他看着约安娜、玛丽、简、乔、艾迪斯、威勒斯、菲利普、特伦斯以及所有人，回答道。

「我会帮助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