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人偶師 0;21;

透過敞開的門，藍色的月光灑了進來，照亮了倉庫內部。

天花板上懸掛的屍體和一旁的手術檯。

還有旁邊擺放的手術工具和器械等。

與其說是倉庫，這裏更像是一個實驗室或工作室。

能聽到的只有呼-呼-的急促喘息聲。

「 你……到底是誰？」

奧利弗看向他。

一個被破布般縫縫補補的殭屍包圍的男人。

奧利弗本能地意識到他就是人偶師格里夫，於是恭敬地打了招呼。

「您好？」

「………」

也許是問候方式不對，他感到一種陌生和困惑，直勾勾地盯着奧利弗。

奧利弗也在觀察他，終於明白爲什麼要通過人偶來對話了。

他胖得畸形，脂肪像麪糰一樣堆積着，彷彿隨時會流下來。

這種體型顯然不適合危險的戰鬥場合。不過，瘦骨嶙峋的奧利弗也好不到哪裏去。

奧利弗靜靜地站着，直到人偶師格里普先開口，幸運的是，他終於說話了。

「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是奧利弗。剛纔不是解釋過了嗎？」

「 ……你的師父是誰？」

「 啊？這個剛纔也-」

他真心感到憤怒。

「 不是？」

「 那、那是因爲主人的教導……對，是那位大人的教導。要證明自己的能力……就像一場試煉！」

平靜從混亂中滲透出來，勇氣和狡詐也掩蓋了恐懼和恐怖。

雖然真心稱讚，但格里普不僅沒有感到高興，反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咕嚕。

「…這是我從主人那裏學來的。」

奧利弗沉默不語。

儘管需要承擔相應的代價，但由於果實太過甜美，許多黑魔法師都難以抵擋誘惑。

「沒錯，我來幫你。滿足你的好奇心。看你實力出衆，但常識似乎有些欠缺…怎麼樣？你幫我，我就幫你。」

似乎沒什麼好追究的。於是，他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格里夫似乎期待着什麼，但奧利弗的反應卻平淡無奇。

真心實意。

「….你該不會不知道珀佩特是誰吧？」

「當然啊！身爲黑魔法師，當然要知道！他可是活了幾百年的黑魔法界的傳奇人物。」

他問道。

「 是的…. 我聽說那是由強大的黑魔法師組成的組織，對嗎？」

他極度憤怒，並否認着這一切。

「…？你學黑魔法多久了？」

「 格利夫先生的主人珀佩特也是那裏的成員嗎？」

大概是想觀察奧利弗的情緒吧。他自己也經常這樣，所以很清楚。

奧利弗大概明白他在說什麼。

「 什麼？」

「 嗯，怎麼說呢？我也可以問個問題嗎？」

他到底想要什麼呢？

不知不覺間，格里夫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表情，彷彿找到了活路，不，是撿到了金塊一般。

然而，這就是事實。

他爲什麼要向自己打招呼？又爲什麼既陌生又熟悉？

「那加入那裏應該不容易吧？」

「是的，從我偉大的主人珀佩特那裏。」

「 是的，我見過契約者，但我並不是契約者。」

「 是的…。」

「學來的？」

奧利弗想起了那個向他打招呼的騎馬的老人，回答道。

彷彿被戳中了痛處，他慌亂地喊道:

「謊言……別撒謊！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個月內掌握我畢生所學並凝聚在屍體人偶中的知識…！區區一個初學者怎麼可能做到！」

奧利弗用手指頭數着回答道。

格利普窺視着機會，嚥了咽口水。他下定了決心。

不過，格利夫對這個回答似乎並不太滿意。

「 這，這不是謊話吧？」

「 路上看到的人偶，是怎麼做的？」

奧利弗回頭回答道。

他就像面對猛獸的人一樣，奇怪的是，在那緊張和恐懼之間，還隱約流露出想要抓住機會的意志。

「嗯……大概幾個月吧？」

「 不，不是那種程度。」

「啊，其實我想問，你爲了加入那裏，是不是向鼴鼠要了那些乞丐？就像下面這些人一樣？」

自己明明說了實話，對方卻不相信，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說服對方。

"珀佩特 …？ 木偶嗎？ 真是個獨特的名字呢？」

「…說說看。」

那一刻，格利夫動搖了。

「 你說的是屍體人偶嗎？」

「 沒錯！現在總算說到點子上了！但是提到那位的時候要加上敬語。」

「你….是契約者嗎？」

「-別撒謊！」

「 那…你對屍體人偶也感興趣嗎？」

「嗯…… 該不會，是和黑手有關吧？」

「 啊，主人說我感情太脆弱了。所以……」

格里夫滿頭大汗，瞪大了眼睛。

他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被約瑟買來的，只能大概推測了一下。

「 啊，是……不過有一點我不太明白。」

「假的。」奧利弗看穿了格利夫的心思，心想。

「 很遺憾，並不是。」

他的表情彷彿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不，是絕對不能看到的東西。

奧利弗知道這個詞。指的是通過與惡魔簽訂契約而獲得力量的存在。

「 我從沒聽說過蘭達有個叫約瑟的人。看起來年紀也不大，竟然奪走了我的人偶……你的主人是誰?! 」

倉庫下方瀰漫着恐懼與不安的情緒。

與其說是真的好奇，不如說是爲了觀察奧利弗的反應。

「啊….我需要知道嗎？」

「 您怎麼知道的？我確實有很多好奇的事情。」

奧利弗回答了他，因爲他自己也有好奇的事情。

「 ….那我來幫你吧。」

聽到這個問題，格利夫的表情變得陰沉起來。

正因如此，黑魔法師纔會被世人排斥。

「…你有問題想問惡魔？」

「 你真是…… 很好奇吧？」

契約者。

「 既然主人都已經是那裏的成員了，爲什麼您還要重新加入呢？」

但他並沒有深究。

格里夫目不轉睛地盯着奧利弗，踉踉蹌蹌地後退着問道。

彷彿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但那也只是暫時的。

「 是的……我的主人是來自蘭達之外的人。我也是剛剛纔到這裏。」

奧利弗想知道。

奧利弗指着倉庫的地板說道。

「沒錯…. 是鼴鼠告訴你的吧？」

奧利弗看着格里普。他說的是真心話。雖然其中藏着算計，但說要幫忙卻是真心實意。

「 什麼？」

「 是的。真的很了不起。光看外表的話，簡直就像活人一樣。」

「 您說您要幫我？」

「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 ……爲什麼？你在敵視我嗎？」

「是啊。」

他的情緒被混亂、恐懼和恐怖所籠罩。

人偶師大聲叫喊着，鬆弛的臉頰肉隨之晃動。

「 ….你想成爲契約者嗎？」

「那個叫「黑手」的地方，聽起來很了不起啊。」

格利普的表情顯得既荒唐又無語。

「是的…. 很有趣。」

「 是啊……雖然比那還要厲害得多，但大致上是對的。那是支撐暗世界一角的強大組織，由活着的傳說般的黑魔法師組成的組織。在那裏，無數的資源和禁忌的知識被掌控着。只要正式加入的話——」

打個比方，就像跨越物種的進化一樣….

「啊….抱歉。我學習黑魔法沒多久，不太瞭解。我的主人也….因爲有事沒能好好教我。」

「 嗯…. 我對契約者沒有興趣，但我很想見見惡魔。因爲有些問題想問。」

根據他在約瑟書房中看到的內容，契約者可以瞬間獲得超越天賦與畢生努力的力量。

奧利弗再次問道，但人偶師沒有回答。

然而，沉默似乎起了作用，格里夫困惑地喃喃自語。

「…你到底想說什麼？」

「是啊，那又怎樣？…難道黑魔法師會在意這種事？」

在意嗎…奧利弗揉了揉額頭，陷入了沉思。

嗯，他會在意嗎？

奧利弗思考着自己離開威納姆的原因。

在好奇坎特的同時，他暫時忘記了這件事。

奧利弗爲何離開威納姆？

那不過是爲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爲了滿足對美好情感、黑魔法、惡魔的好奇心。

因爲覺得在經營組織的同時很難解開這些疑惑。

「不……」

奧利弗喃喃自語。

雖然那確實是主要原因，但還有一個契機點燃了小小的火苗。

一句不經意的話。然而，正是這句話讓奧利弗決定離開威納姆。

那一刻，一位女性的聲音在他耳邊迴盪。

「不要待在這樣的黑暗中，走到陽光下吧。去那裏遇見人們，學習如何作爲一個人生活。」

「 啊.….」

奧利弗發出一聲嘆息，彷彿撓到了癢處。

在這個過程中，他遇到了坎特。

那個毫無心機、幫助了他的人。

僅僅因爲看到了他，就毫無保留地伸出了援手。就像過去自己也曾得到過這樣的幫助一樣。

不知爲何，在最後一刻，恐懼比意志發揮了更大的作用。究竟是爲什麼？

「 ……不，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們人數雖多，但毫無力量，如果奧利弗願意，隨時可以抓住他們交出去。但是，這感覺有點….

「你，你這個混蛋…！好，好吧….我這就離開。我會離開的….」

帶着些許遺憾，奧利弗將注意力集中在眼睛上。

「 是的。但我並不想這樣。我得到了幫助，而且我並不討厭那些乞丐。」

奧利弗再次陷入了沉思。

「 啊，那真是可惜了。」

「呃….如果我死了，從我這裏拿東西的人會報復-」

「 沒錯，以這個爲代價加入，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把街上的垃圾交出去，就能獲得巨大的力量和知識。」

這代價很廉價，無可否認。

利用破碎的殭屍展開防護盾並用骨頭製造長矛的人偶師。

［肉盾］

「 ……我再說一遍。如果你願意合作，我會幫助你獲得你想要的知識。只要加入黑手，你就能得到組織內的知識和指導，還可以利用人脈進入黑市。」

除此之外，他還保護了那些乞丐，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顯然，眼前的男人是真心實意的。

「 嗯，雖然可惜，但也沒辦法。不過……」

突如其來的大喝讓奧利弗回過神來。

奧利弗瞄準了殭屍們的頭部，然後射出了仇恨子彈。

「-那也是謊言。你自己也不確定吧？」

「……呃啊！」

「 嗯……有一位可能會在乎吧？」

奧利弗看着屍體，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在恐懼和羞恥中。

如果他能夠得到奧利弗的幫助，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傳授知識。

他的情緒只剩下恐懼、羞恥和絕望，就這樣，他喘息着停止了呼吸。

那光芒雖不及驕陽般耀眼，卻如月光般柔和……令人……

奧利弗走近那裏，握緊情感，將手貼在牆上。

「嗯……」

這時，他看到了過去在約瑟工廠裏見過的祕密通道裝置。

格里夫的表情扭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彷彿被剝得一絲不掛般的羞恥感充斥着全身。

「 就爲了這麼微不足道的理由，你就要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加入黑手可是……所有黑魔法師夢寐以求的機會！」

「感覺不太好。嗯….雖然我確實渴望知識，但感覺不太好。」

「 是嗎….那麼，去死吧-！」

不久，用屍體製作的防護盾被擊穿，他腹部中彈倒下，急忙說道:

「什麼？」

「 ….你知道你現在說的有多蠢嗎？」

惡魔與黑魔法，還有那美麗的光芒。奧利弗渴望知道的太多，卻不知該如何獲得。

「 回答我的問題……黑魔法師會在乎那些垃圾嗎？」

「 你們需要幫助嗎？」

奧利弗看着他們問道:

與前面的屍體人偶不同，似乎沒有添加任何特殊功能，殭屍們只能無力地被摧毀。

「 ……什麼？」

奧利弗走近說道。

格里夫的表情因震驚而扭曲。

「嗯……」

「 嗯……黑手，黑市啊。抱歉，爲了這些，我得像鼴鼠一樣把乞丐們交出去嗎？」

他本以爲自己或許能看到美麗的光芒。

眼前的人偶師正一臉怒容。

「 是的，這種情感……您是黑魔法師，應該能理解吧？」

「 正因爲這個微不足道的理由，我才遇見了你，這不也挺有趣的嗎？……走出世界，與人交往，也有這樣的樂趣。」

「 你說很美？」

雖然他的內心也難免受到誘惑和困惑的折磨，但他依然堅持了自己的意志。

［骨矛］

奧利弗走近他，單膝跪地，恭敬地問道。

而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乞丐交出去。

「我知道你在說謊。」

「加入黑手。那是你的主人珀佩特給你的考驗，這也是謊言吧。爲什麼要說謊？」

黑色的光芒閃爍了幾下，不久後祕密通道打開了。

「感覺不太好。」

然而，當奧利弗傾瀉出仇恨子彈時，他的反擊毫無意義，徹底被粉碎。

被憤怒所吞噬的傀儡師向剩餘的殭屍下達了攻擊命令。

「 怎麼說呢……很難用語言表達，但總之很了不起。能夠忍耐並堅守意志……真的很美。」

「 -回答我的問題！」

沿着樓梯下去，他看到了牀、桌子、一些書、保險箱、其他黑魔法工具以及被關在鐵籠裏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