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4. 园丁 0;41;
《天才术士》 · 노란커피 · 4965 字
神提议创造一个新的园丁。
当男人说出这件事时,沉默降临了。然而,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咔嚓。咔嚓。咔嚓……
奥利弗若无其事地吃着巧克力饼干。
「……」
男人默默地注视着这样的奥利弗,而奥利弗也没有转过头,继续凝视着男人笼罩在阴影中的脸。
尽管由于浓重的阴影,仍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似乎能猜到他在做什么表情。
「您可以继续说下去。」
奥利弗一边用牛奶送下嘴里的巧克力饼干,一边说道。那语气,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显得格外云淡风轻。
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奥利弗那副模样。
沉默再次延续,奥利弗一边吃着巧克力饼干,一边注视着那个男人。
吧唧。吧唧。吧唧。吧——
「——存在一个问题。」
男子再次开口。奥利弗问道:
「什么?」
「那就是没有能够替代我的存在。」
「唔……恶魔们不行吗?」
「不行。」
男子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他们本质上属于地狱。抛开能力不谈,他们不是能够胜任园丁工作的存在。那无异于宣告末日的举动。」
「您的行动力真强。」
听到吹笛人诞生的背景,奥利弗摇了摇头。
「我吗?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因为我对父母是谁并不好奇。在我周围,没有父母的孩子比有父母的孩子更多。」
奥利弗耸了耸肩。
当奥利弗把空马克杯放在桌上时,男人问道:
男人含糊其辞后陷入了沉默,空间内再次被沉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所笼罩。
奥利弗向那个紧紧抓住扶手的男人的手臂伸出了手。
「……有的。」
男人默默地听着。
「不,只是觉得……不知为何,我似乎明白了神为何将您安置在最靠近祂的位置。」
「没有。如果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放弃的话,一开始就不会问了。不过,我确实犹豫过。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能代替我。那时,我突然明白了。」
男子沉思片刻后答道:
「啊……」
「我立刻去了人间。为了拥有源自于我的孩子。为了将我背负的一切重担都托付给他。」
咔嚓……!
「那时候的孩子们简直高兴得手舞足蹈,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不过,在一旁看着的孩子们却更加悲伤了。」
「我仍然不知道我应该享有什么权利。我只是我自己而已。」
马克杯见了底,却没有再续上。
「也许吧。也许不是……那么,回到原来的话题,您决定怎么做呢?关于园丁的候选人?您放弃了吗?」
「或许吧,或许不是。无论如何,想起那位大人真是久违了。这让我突然感到好奇……为什么那位大人会向我提出这个位置呢?」
「别这样。我不仅没有怨恨您,反而很喜欢您。」
「难道你不觉得,就连这种推测的行为本身也是一种傲慢吗?」
奥利弗是他的儿子。
即使靠得这么近,男人脸上笼罩的阴影依然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清晰地覆盖了他的脸庞。
「您不是给我准备了美味的巧克力饼干和牛奶吗?」
在那寂静中,奥利弗专心致志地吃着巧克力饼干,当饼干快要吃完时。
「……」
「所以我就先让恶魔们去试试。也许人类和恶魔的混血儿更适合做园丁。」
「您只是暂时忘记了而已。」
「是吗?」
他本是为了成为园丁而出生,却因否定这一命运而迎来了悲惨的结局。
确认盘子已经空空如也后,奥利弗抖掉手指上的饼干屑,一口气喝下了马克杯里的牛奶。
要担任永无止境的园丁一职,他在各方面都显得不太合适。
「或许,是因为您是最值得信赖的人吧。」
「就这样,你出生了。」
「我在兰达学到的一件事就是,即使获得了资格,也很难得到公正的对待。合理的东西,往往轻易被不合理所践踏。」
「……我也不太清楚了。曾经,我以为自己了解那位大人,但或许是离开太久的缘故,如今我已记不清那位大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了。」
男人默默地听着,紧紧抓住扶手。
奥利弗咀嚼着男人的话语,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男人面前,一屁股坐在桌子上。
「您还忍受了我的抱怨。」
「他们看到了我受苦,所以都没有回应。」
「……」
「为什么这样?」
「嗯,说实话,我也知道表现出某种反应是人之常情。在我曾经生活的孤儿院里,虽然非常非常罕见,但确实有父母或亲戚长辈来找孩子的情况。」
「也不尽然。我虽然去了,但最终并没有得到。」
男子苦涩的回答。奥利弗听了,沉思片刻,轻轻笑了笑。
奥利弗反问道。男人一时语塞,而奥利弗则趁机抱起双臂,假装陷入沉思。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六块……直到最后第七块。
男人耸了耸肩。
「你有这个资格。」
「您给我讲过故事,也纵容了我的撒娇。您甚至容忍了我那傲慢的语气。」
「您没有兄弟姐妹吗?」
「我不太明白。我有什么理由怨恨您呢?」
「能代替我的存在,终究还是我自己。源自于我的存在。」
「我知道。而且我也明白了这个方法并不是正确答案。人类和恶魔之间诞生的孩子都不适合做园丁,能代替我的终究只有从我这里诞生的存在。」
奥利弗曾向一位曾侍奉于神侧的男子问道。
***
「我该说什么呢?」
男人坦白道。
「不,我再多看了看。直到找到那个让我确信的人为止,我一直在寻找。最终,我找到了。一个傻女人。」
吧唧。吧唧。吧唧。
咚。
男人坦率地承认了。
「所以您就直接创造了吗?」
男人的声音中充满了力量。
「您指的是什么?」
这样一来,奥利弗和男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碰到彼此的鼻子。
「他们中没有人能代替您吗?」
即使那个自称是自己父亲的男人坦白了一切,奥利弗依然像之前一样,咔嚓咔嚓地吃着巧克力曲奇。
「……真是傲慢。竟敢如此随意揣测祂的意图。」
「虽然因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被卖到矿山吃了不少苦头,但最终我得以学习黑魔法,我想这也是一种福气吧。正因如此,我并不特别怨恨我的童年。反而…」
「呵。」
「难道你不怨恨这一切吗?出于需要而创造了你,却又将你抛到社会最底层,剥夺你应享有的权利。」
男子摸索着久远而模糊的记忆,喃喃自语道。
男子静静地听着。
「嗯…………·哈。哈。」
「完全不会。神赐予我们头脑,不正是为了让我们思考吗?祂怎么会因此而生气呢……当然,我可能错了,但我并不认为这种行为本身是错误的。还是说,您认为连这样的行为也是一种罪过?」
一个傻女人……
「与其说是「明白」,不如说是「推测」。这两者是不同的。」
他们非常温柔、亲切,处处为奥利弗和人类着想,给予各种照顾,但这一切都只是以他们的标准为准则。
「反而,无法原谅的似乎不是我,而是先生您自己。」
「是的,我来自孤儿院,见过因酒精而诞生的孩子,也见过因避孕工具上的洞而诞生的孩子。甚至认识因仇恨而出生的人。或许生命的诞生并没有那么神圣。更重要的是。」
「我在听。」
「没什么要说的吗?」
「你不怨恨吗?」
「一个即使没有罪,却认为自己是罪人,一生都在赎罪的女人。最初是出于好奇接近了她,不久后我确信了。这个女人,能够为我生下替代我的存在……」
「真意外。有什么原因吗?」
「真的吗?」
「……那也是个危险的发言呢。」
「他人的喜悦就是自己的不幸。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那有点过分了。」
平静地。
「您说由需要创造了我好像是个问题,但我不确定这是否是错误的。」
奥利弗对这位彷徨的男子说道:
「或许是因为您是唯一能够离开祂身边的存在吧。其他兄弟们都无法离开祂的左右,而您却可以。如果是我,大概也会这么做。」
他看起来有些困惑,就像被漫长的时间和疲惫所淹没,忘记了最初目的的修行者一样。
男人用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直直地盯着奥利弗,试图分辨他是否真心,还是在说客套话。无论怎样,奥利弗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
奥利弗立刻就明白了。光是看到降临人间的两位恶魔——已焚之人和骑骆驼的女人——就足以说明一切。
无论人类如何调整步伐,都无法像蚂蚁那样行走。
「还忍受了更多。」
奥利弗稍稍停顿了一下,静静地凝视着那个男人。
「因为没有我喜欢的女人。」
「……」
「所以,这也算是您的善意吧。事实上,您已经多次对我施以善意了。」
「……你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
奥利弗简短而坚定地回答,同时拉过男人的手,与他相握。
啪。啪。
奥利弗在那相握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即使您处于需要依靠我来制造物品的艰难境地,您也没有催促过我,不是吗?」
「……」
「相反,您还给了我选择,说如果中途什么都不想做,也可以不做。如果我当时真的决定什么都不做,结果会怎样呢?」
「……」
「如果骑骆驼的女人说要让我舒服点,我同意了的话呢?恐怕,你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但即便如此,你也没有插手。」
「你没想过自己可能做不到吗?」
「也许吧?但是,如果那样追究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所以我不想再提了。重要的是此时此刻。」
奥利弗紧紧握住男人的手,直视着他的脸。
「此刻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什么,你背负了本不该由你背负的重担,而且背负了很久很久。我甚至无法想象。你一直坚持着。所以,我恳求你,不要再责备自己了,放下吧,原谅自己吧。」
男子周围的空气和笼罩在他脸上的阴影在摇曳。
「因为我的任性和罪过,让你受苦了。」
「这也是我出生的原因。如果说我的人生不艰难、不痛苦,那是在说谎。但人生本来就是辛苦和痛苦的,不是吗?只有这样,才能有快乐和成就感。就像情感一样。」
奥利弗想起了他在约瑟家族时学到的基础理论。
咚咚。咚咚。咚咚。
「我也这么认为。」
咯吱。咯吱。咯吱。
「这将是一段很长的时间。比你来到这里所花费的时间要长得多。」
吱呀——
骑着马的老人、骑着骆驼的女人、已焚之人等统治地狱的72位君主,默默地凝视着奥利弗。
听到这句充满真挚感情的话,男人像石像一样僵住了,随后抱住了奥利弗,就这样紧紧相拥了很久。
他们默默地注视着新的君主,而身为君主的奥利弗则凝视着今后将由他统治的72位领主。
为了觐见他们新的君主。
「…………·你不好奇你母亲的事吗?」
「我不会去见他们。因为已经,和他们度过了足够的时间。」
「你将会面临与想象中不同的情况,并不断受到考验。」
「……」
啪嗒。啪嗒。啪嗒。
「那我也知道。即便如此,这也是我选择的。出于我的意志,因为我想这么做。就像你自己选择的那样。」
面对奥利弗坚定而果断的回答,男人低下头问道。
背负着本不该背负的重担,痛苦不堪的存在。
「如果,您所提到的权利只带来了祝福和快乐,那结果会如何呢?至少,现在的我一定不会是现在的我。」
「……美丽。」
72名君主仿佛约好了一般摇着头,奥利弗这样说道。
男人脸上的阴影散去,露出了他的真容。
「我不愿意。我喜欢现在的自己。虽然犯过错,也做过错事,但我喜欢现在的自己。所以,请您也放下内疚,原谅自己吧。」
人与兽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为了扶住男人而单膝跪地的奥利弗站了起来,坐在男人曾坐过的沙发上,
父亲。
「我知道。」
曾经,守护在神的身旁,被称为最闪耀的存在。
奥利弗摇了摇头。
漫长的沉默后,奥利弗首次开口。
虽然非常憔悴,但比想象中年轻。和奥利弗一样。
咔嚓……
「有一天,在一家酒馆里,三个男人在打扑克。一个是凯尔人,一个是王国人,最后一个是兰达人。你们知道这三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奥利弗这样说着,紧紧抱住了那个男人。非常用力地抱住了。
在这空无一物的异形空间里,仿佛永恒般漫长的时光流逝了,不知不觉间男人消失了,只剩下奥利弗。
「你比我强。」
「您不必感到愧疚。我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您的重担也是我自愿承担的。所以,现在您可以安心休息了。我感谢您给予我这样的生活……父亲。」
然而,正如之前所说,这只是形式上的战斗,他们只引发了全球性的自然灾害,然后又回到了这里。
「很好。这样就足够了。」
奥利弗无需借助拇指的帮助就笑着回答,男人抬起了头。
「……」
「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笑话。」
开门的声音回荡着。
「各位怎么看呢?」
他拥抱了给予自己生命的存在。
他们在奥利弗继承男人位置期间,分成两组,每组36人,升到地面,各自享用想吃的食物后,展开了形式上的战斗。
奥利弗望着前方问道。
握住奥利弗手的男人手上加大了力度。
「地狱的时间与人间不同。它随我的意志流动。外面的时间应该没有流逝太多。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去见想见的人。」
一方是忠于奥利弗维持地表的意志,另一方则是追随末日意志企图毁灭地表。
情感就像相互连接的蛛网,哪怕只抽走一种情感,整个网络也会崩塌,无法发挥其作用。
因为有悲伤,才有快乐;因为有不满,才有满足。就像光和影一样,是不可分割的关系。
「我也很好奇,那个玩笑会怎么样。」
「是关于三个男人打扑克的笑话。」
「美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