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變化 0;11;

「 很高興認識你，瑪麗。」

奧利弗只留下那一句話便離開了。

被奪去控制權的情感粒子早已消散於虛空，包括瑪麗在內的任何人都沒能抓住他。

他們屈服於他那壓倒性的存在感。

過了好一會兒，瑪麗的部下們才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走到倒下的瑪麗身邊。

如果是普通的黑魔法師，此刻恐怕會對主人下手，但他們似乎也並非普通的黑魔法師，反而攙扶着瑪麗，真心實意地擔心着她。

無論他們是否曾被瑪麗打過。

「太好了，您的身體正在恢復中……快！車裏有藥水和藥水中和劑，還有急救箱！快去拿來！」

「我去拿！」

他們就像擔心受傷父母的子女一樣，有條不紊地行動着。

對於黑魔法師來說，這雖然是個奇異的景象，但細究內情後，也並非那麼奇怪。

他們大多是孤兒、人販子的商品或是小型黑魔法師家族的初級弟子——奴隸，人體實驗的小白鼠。

毫無希望的人生。

在那樣的黑暗中，拯救他們的正是瑪麗。她甚至認可了他們的才能，親自接納了他們。

對他們而言，瑪麗是從險惡世界中拯救他們的母親，是救世主。

然而，那位母親的目光卻並非注視着他們，而是另一個人。

「您聽到了嗎？」

瑪麗似乎平靜了下來，整理着情緒開口說道。

「教主大人，您還好嗎？」

「嗯，我沒事。……他離開了。」

信仰，就是單純地相信和追隨。

然而，弟子並沒有感到委屈。

儘管用解毒劑降低了藥水的毒性，瑪麗還是痛苦地咬緊了牙關。

「 ……是的。確實如此。但無論如何，太陽依舊會升起。我們只需按照我們的計劃行事即可。增加信徒，擴展教派，培養更多他的僕人。這樣，無論他何時到來，我們都不會感到羞愧。」

她只知道，在爲了守護主人留下的家族而拼命戰鬥的過程中，她突然就能使用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雖然緩慢，但她的身體正在一定程度上恢復。

這一點瑪麗本人和弟子們都很清楚。

瑪麗的部下們似乎已經習以爲常，熟練地爲她治療傷口。

「雖然並非本意，但您不是已經見過那位了嗎？那位拒絕了我們的請求。」

他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

弟子的話並非虛言。

即使身爲黑魔法師，大家依然尊敬並追隨她。眼前的男人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瑪麗的弟子遞上了一瓶濃縮了補充體力的生命力的藥水。

正因如此，瑪麗有時會感到自己並非依靠自己的力量，而是借用了他人之力。

「 但是，那位不是說過不要打擾他的日常生活嗎？」

在奧利弗的攻擊下，瑪麗的身體被洞穿、撕裂、折斷、粉碎。

F系列的兩輛車駛出森林，上了通往蘭達外圍的公路，向威納姆駛去。

雖然平時她是一個願意聽取周圍意見的智慧女性，但在信仰方面，她從不退讓。

「……好吧。你說吧。」

瑪麗喝下藥水後喃喃自語。

瑪麗在回去的路上，因爲疲憊閉上了眼睛。

「什麼都無所謂……只要能站在那位大人身邊。」

「 別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 ……我剛纔並沒有忘記各位攻擊主人的事情。即便如此，你們能活着呼吸，全是因爲那位的話語。也就是說，你們是託那位慈悲的福才能活着的。膽敢懷有那種不敬的情感，給我小心點。這是警告。」

考慮到奧利弗造成的傷害，這已經相當不錯了，但即便如此，瑪麗的身體上仍然佈滿了細小的傷口。

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竟然如此擺佈他們和他們組織的偉大領袖。

「 大家都回去吧。今天是意義重大的一天。直接回去，開始爲他制定計劃吧。」

瑪麗將瑣碎的事情拋諸腦後，緩緩解開了已經恢復的黑魔法。

［抱歉。我剛纔在工作。］

瑪麗真誠地說道。

當然，能做的也只是像修理、製作屍體人偶這樣短時間內能完成的工作。

［啊哈……我不該問的。］

「 哦，真是愚蠢。太陽拒絕微小的生命，難道微小的生命就能拒絕太陽嗎？請不要膽敢將那位與我們相提並論。這是傲慢，是褻瀆。」

「 請等一下。」

最終，瑪麗的一個弟子開口了。他有着任誰看了都會稱讚的英俊外貌。

「我警告你們，不要對那位大人懷有不敬之心。」

弟子沉默片刻後再次開口。

哽咽。

通訊器裏傳來聲音。

正因如此，他更加無法退縮。

這種毫無邏輯、語無倫次的說話方式。但沒關係。從一開始，在信仰中尋求邏輯的行爲就是愚蠢至極的。

即使奧利弗不公正地命令她去死，她也會真心遵從。

「 是的，福雷斯特大人。是我。」

瑪麗向自己的弟子退讓了一步。

「 教主大人。」

儘管瑪麗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但她仍然對弟子們發出警告，彷彿隨時會將他們撕碎。

「 雖然祂沒有一起同行，但無論如何，我們正式獲得了聖培的許可。果然，我們是被選中的存在。能夠站在真正的救世主身邊的……」

彷彿有人爲她披上了一件外衣。

瑪麗用銳利的目光瞪着弟子。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用指甲割斷他的喉嚨。

多虧了這一點，瑪麗可以完全不用在意恢復，專注於戰鬥，因此她也能勉強打倒比自己高出一兩個等級的敵人。

黏稠而沸騰的情感。瑪麗讀懂了那種情感。

瑪麗突然停了下來。

修復都是自動進行的。

也是，他們深愛和尊敬的女子，竟然如此卑微地依附於那種人。

如果不是瑪麗特有的黑魔法，即使死了也不奇怪。

看到瑪麗不同尋常的眼神和堅定的語氣，弟子們再也無話可說。

那時，與瑪麗交談的弟子敲響了鍾。

［戴夫？］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你沒接通訊器是出了什麼事。］

「 嗯……」

即便在瀕死之際遭受攻擊，瑪麗的態度依然如故。

治療結束後，瑪麗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她不斷回想起奧利弗的面容，反覆咀嚼他說過的話。

「 並不是完全沒有成果。」

越是治療傷口，弟子們心中越是湧起難以理解的委屈和憤怒。

這不是虛張聲勢或過程，而是純粹的真心。

「 我在參考拍賣會上買的黑魔法書籍，試圖活體解剖污染生物。」

在與「那位」相關的問題上，瑪麗是狂熱而殘忍的，但在平時，她比任何人都要溫暖，是個了不起的人。

傷口咕嚕咕嚕地冒出泡沫開始癒合，她拿出急救箱裏的藥膏塗抹，然後在上面敷上溼布和繃帶。

沒有人知道瑪麗是如何能夠使用它的，連瑪麗自己也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一名弟子拿來了藥水、解毒劑和急救箱。

與福雷斯特的直通通訊器響了五聲左右，奧利弗才接起。

片刻之後，受了輕重傷的弟子們陸續上車，開始移動。

當受到的傷害超過一定程度時，就會留下這樣的傷痕。

奧利弗看了看自己剛纔工作的工作臺。

雖然還沒正式搬進來，但奧利弗已經臨時在地下室佈置了設備，一邊研究一邊工作。

瑪麗的弟子們像面對憤怒父母的孩子一樣低下頭，無條件地向瑪麗屈服了。

瑪麗的部下們雖然心中憤懣，但也只能壓抑着情緒，除了點頭別無他法。

確認這一幕的瑪麗調整着粗重的呼吸，再次開口。

瑪麗欣喜若狂。

奧利弗說的是事實。

奧利弗穿着工作服和工作靴，戴着手套，還繫着特殊材質製成的圍裙，看起來行動頗爲不便。

當染黑瑪麗身體的黑色光芒退回身體中心時，瑪麗那特有的蒼白肌膚顯露出來。

「 -我再說一遍，不要否定那位。因爲有我，纔有你們;因爲有那位，纔有我。….我們的存在，正是因爲那位才得以成立。無論你們願意與否。」

「 這、這個，得先治療纔行。情況很危急。」

弟子們恭敬地低下頭，表示會遵從命令。

弟子們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感受到了強烈的憎惡、嫉妒和殺意。

＊＊＊

與瑪麗的意志無關。

嗶- 嗶- 嗶- 嗶- 嗶- 咔嗒！

瑪麗命令道。

她懂得分工合作，高效地運營組織，不吝惜自己的身體，不對下屬提出過分的要求，公平對待每個人，在這個險惡的世界裏，她是難得一見的有能力且深思熟慮的人。

正因如此，弟子們更加憤怒了。

「….即便如此，也請允許我發言。這是非說不可的話。」

按照瑪麗的話等待時，染黑瑪麗身體的黑色黑魔法像絲線一樣連接傷口，慢慢修復瑪麗的身體。

「 ……你變漂亮了。」

「 我們是祂真正的信徒。我們是被真正選中的……只是因爲祂的居所尚未壯大，所以力量還小。」

真是奇特的黑魔法。

「 但是教主大人-」

當然，我們見識過他的力量和存在感……即便如此，這也太不公平了。

［什麼工作？］

因爲在擴展教派勢力時，她曾多次陷入類似的狀態。

從一年前開始，她就盲目地仰視着被稱爲「那位大人」、「主人」的存在，即使現在遭到拒絕，也絲毫沒有改變。不，反而更加嚴重了。

克爾自由獨立軍的艾利斯特飼養的巨大蜘蛛帕克，除了頭部、鉗子、吐絲器官和帶刺的尾巴外，已經被徹底解剖了。

多虧如此，四周雖然血跡斑斑，但助手1熟練地清理着，不會有什麼問題。

「 我正在考慮是否要把它附加到下一個屍體人偶上。」

［用於戰鬥嗎？］

「 不，用於戰鬥的話有點勉強，我打算把它附加到助手2上。蜘蛛絲應該會對工作有幫助。」

［雖然不想知道那是什麼，但幸好不是用於戰鬥。如果帶着蜘蛛頭的屍體人偶四處遊蕩，即使這個信仰已經跌到谷底的城市也會向聖騎士求助吧。］

「 是的，您之前這麼說過。」

回想起福雷斯特的建議，奧利弗回答道。

得知使用屍體人偶後，福雷斯特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還是建議儘量使用外表完好的東西。

外表越是醜陋，敵意就越高。

因此奧利弗並沒有立即製作屍體人偶-破布2，而是在研究如何在保持原有功能的同時，使其外觀看起來完好無損。

至少讓平時模樣和戰鬥模樣有所不同。

「 那部分請不要太過擔心。比起這個，這次的中間人聚會怎麼樣？雖然書是通過阿爾先生收到了，但沒能見到您，真是遺憾。」

［哦，剛纔那番話不錯。恰到好處的奉承。看來除了化妝，你還從可可小姐那裏學到了說話技巧呢。］

「 我是真心的。」

［嗯，和往常一樣不錯。用會費就能住在最高級的酒店，享受免費服務。特別是這次，我有了主角的感覺。這都是託你的福。］

「 您過獎了。」

［我是認真的。世事難料，誰能想到原本看起來不太划算的拍賣場警衛工作會帶來這樣的好處呢。］

奧利弗似乎理解了，點了點頭。

聽阿爾說，奧利弗在拍賣場擊退入侵者的場景給當時在場的客人們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奧利弗正在思考什麼時候合適時，地下室的門口突然有人敲門。

［也不一定，但只有接下高價的工作，纔會有更多高價的工作找上門。既然說到這裏了，你大概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工作？我不是要你馬上開始，但現在工作堆積如山。希望你能儘快接手。］

奧利弗脫下圍裙掛好後，走向玄關，拉開門把手。

「 請問，我稍後可以聯繫您嗎？」

那人的感覺相當熟悉。

「 啊，原來如此。」

奧利弗對着通訊設備說道。

［我想說沒有，但世事總不如人意。市項目安全局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聽說他們已經招募了幾位有實力和信譽的解決者。］

奧利弗思考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從聲音來看，似乎是真心話。

［幸好如此。如果你主動接下那件事，身價可能會下降。］

［是啊，幸好這次輪到其他區域，不用參加。怎麼，你想參加嗎？］

［市裏看起來鬆散，但有時處理事情又很犀利。總之，我和其他中介人討論了市保安局的成立對蘭達的力量平衡以及我們中介人組合會產生什麼影響。雖然沒有得出什麼像樣的結論。此外，污染區域清理季節又到了。］

「 哎呀，大家肯定都很不滿吧？」

「 是這樣嗎？」

「 不，沒關係的。」

［一般來說是這樣。畢竟是自己一直合作的出色解決者被挖走了。不過，市裏還提供了相應的中介費，所以情況沒那麼嚴重。只是暫時有點鬱悶罷了。］

如果沒有黑魔法書籍，或許不知道，但現在確實有不少。總之，先讀現有的書纔是正確的順序。

「 沒有其他消息了嗎？」

門一打開，梅林就晃了晃他那閃閃發亮的腦袋。

「 已經又到了嗎？」

因爲拍賣場的參與者大多是蘭達本地有影響力的人物，這無疑是一次絕佳的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