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馬特爾 0;11;

「你現在在幹什麼？」

穿着便服的約安娜看着遞來巧克力盒的奧利弗，問道。

「呃…禮物？」

奧利弗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道。

「…….」

「 …….」

短暫的尷尬沉默後，約安娜再次開口。

「 你現在是在開玩笑嗎？」

「 是我做錯了嗎？」

「 突然送巧克力，你到底在想什麼？」

「 聽說女性都喜歡巧克力——」

「 ——停吧。」

約安娜低聲但堅決地說道。

「 我不是女性。我是聖騎士。你現在是在戲弄我嗎？」

啊…約安娜是真的感到不快。

這似乎是她內心深處敏感的部分。

奧利弗禮貌地道歉。

「 那個…抱歉。是有人告訴我這麼做的。」

「 到底是誰？」

「 是我認識的書店老闆。」

雖然字典上的定義大概知道，但奧利弗懷疑自己是否有朋友。

奧利弗對約安娜說完，暫時離開了座位。

「 真是出乎意料。」

這與字母順序後面的W、T、X區域完全不同。

這不是普通的公園。

「 經典本來就很難理解。但只要不斷閱讀並尋求教導，總有一天會得到啓發的。」

原因有很多，但最大的問題還是對故事詮釋的部分。

「 嗯…您要喫巧克力嗎？」

雖然不知道笑是什麼，但他大概想起了幾個幫助過自己的人。

奧利弗又咬了一口冰淇淋。

孩子們在小天使雕像撒尿的噴泉周圍跑來跑去，

上面記着書店老人告訴他的原話，寫着適合與女性一同前往的餐廳，以及每隔15分鐘應對女性說的讚美之詞。

奧利弗沒有否認。不，反而是積極地認同了。

約安娜也小口小口地喫着冰淇淋。她看起來既開心又有些苦澀。

「 嗯…無論如何，謝謝您。」

這是過去約瑟第一次帶他來的公園，和初次來時一樣，這裏擠滿了人。

奧利弗說着，把巧克力盒拿了回去。

「 那真是太好了，但我還是不太明白。」

「 我們坐會兒吧。你看起來很累。」

「 因爲我不太清楚朋友是什麼。」

奧利弗指向一個人少的長椅角落。

奧利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

一位年邁的紳士坐在長椅上看報紙，而一對看似夫婦的人則牽着孩子的手，準備去某處野餐。

「 ……難道除了我以外就沒有別人了嗎？」

「 我想問一下，餐廳怎麼樣？書店老闆推薦了一家附近的餐廳。」

「 那請稍等一下。」

「 是這樣嗎？」

奧利弗一邊回答，一邊咬了一口冰淇淋。

＊＊＊

「 不，很好喫……你是想說什麼才這麼做的吧？」

「 是的..….是不是經文中難以理解的部分很多？」

「 朋友其實沒什麼特別的。」

「 您指的是什麼？」

噠-噠-噠-

他試圖將這個詞與自己認識的人對應起來，但腦子裏似乎發生了錯誤，思緒混亂，只帶來了困惑。

「 是的，這裏的氛圍……與T、X區域和威納姆相比，這裏很美。您能看見嗎？」

「 這是…？」

「 我喜歡這樣的地方。這裏的氛圍明亮而輕鬆……而且很美麗。」

「 冰淇淋。您不喜歡嗎？」

「…不用了，謝謝。」

「 書店…老闆？」

約安娜環顧了一下四周，突然目光停留在一個和父母一起走路的孩子身上。

「 好的。那我們去那邊坐吧？」

「 被看穿了嗎？」

約安娜猶豫了一下，接過了巧克力冰淇淋。

「……我也不太清楚。這也不是一個容易解釋的問題。所以我總是通過祈禱來思考。」

「 嗯，好的。」

「 看不見，怎麼了？」

「….你喜歡冰淇淋嗎？」

「 謝…謝謝你。」

奧利弗和約安娜下了出租車，到達了公園。

雖然答案並不令人十分滿意，但奧利弗並沒有追問。

「 那公園怎麼樣？」

奧利弗再次問道。

她思考片刻後問道：

「 這個嘛。雖然聊過天，但不知道算不算是朋友。」

「 美麗？」

大部分都是誇讚對方漂亮，他至今仍不明白爲什麼要記下這些。

奧利弗看着教堂，爲難地說道。

「 對。」

雖然已經把經文讀了好幾遍，但唯一明白的就是自己無法理解這本書。

約安娜說道。

一直默默跟隨的約安娜終於開口了。

「…你到底說了什麼讓他這樣？」

冰涼，甜美。僅此而已。

「 什麼？」

「 嗯…這是我第一次喫冰淇淋。….冰涼又甜美。」

約安娜的話是真誠的。奧利弗很好奇她爲什麼會這麼想。

「 我不喫巧克力，所以也沒什麼用。既然已經買了，希望您能收下。」

約安娜默默地看着巧克力。

「 是的，如果能夠互相聊天、一起笑，那也可以算是朋友；如果能夠互相幫助，那也可以算是朋友。」

「 我沒想到您會喜歡這樣的地方。」

「 是的，雖然有點遠，但那個地方我一直想去看看，是個很漂亮的地方。」

「 呃….聖騎士大人。如果方便的話，我們能否換個地方聊聊？在舉行禮拜的教堂裏交談似乎不太合適。」

奧利弗不知爲何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那麼……

雖然有些尷尬，但似乎並不討厭。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開心。

「 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回答了他的問題而已…如果冒犯到您了，我向您道歉。」

「 ……公園？」

約安娜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閉上眼睛接過了巧克力。

現在教堂正在舉行突如其來的禮拜。在那裏交談似乎不太方便。

「 不，我才該感謝您。您特地來見我….那我們進教堂吧？啊，不過…」

「 啊，那是因爲我想見聖騎士大人。雖然想見您，但沒有其他辦法。」

「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那麼，你有沒有主動幫助過別人呢？」

「 爲什麼不知道呢？」

附近的攤位售賣着熱狗和冰淇淋。

過了一會兒，奧利弗拿着冰淇淋回來了。是和那個孩子手裏一樣的巧克力冰淇淋。

「 我同意….您知道有什麼合適的地方嗎？」

不知是否又說了奇怪的話，約安娜的表情微妙地僵住了。

「 是的。是一位經營二手書店的老人，他說讓我帶些巧克力作爲禮物。」

「 那我不太想去。」

朋友……

「 我理解。不過奧利弗先生做得很好。你一直來教堂呢。」

「 原來如此。您要一邊走一邊繼續聊嗎？還是先在長椅上坐一會兒？」

「 不客氣。」

約安娜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 書店老闆，是剛纔建議送巧克力當禮物的那位嗎？」

「 幫助過我的人倒是有幾位……比想象中要多一些。」

「 是的。」

因爲約安娜是真心實意地回答的。而且他本來也不是爲了問這個纔來見她的。

「 這裏爲什麼與T、X區域、威納姆不同呢？這裏很明亮，而那邊大部分情感都很陰暗。我一直很好奇……您知道原因嗎，聖騎士大人？」

「 想見的人。或者說，在你見面的人中，沒有讓你感到愉快的人嗎？比如，那家書店的老爺爺怎麼樣？他是你的朋友嗎？」

「….不好喫嗎？」

自己先幫助的人……奧利弗陷入了沉思。一瞬間他想到了坎特，但隨即搖了搖頭。

最初先伸出援手的是坎特，之後打倒鼴鼠和格利夫則是出於回報和個人好奇心。

當然，坎特本人說能創建窮苦兄弟們多虧了奧利弗，但奧利弗也只是想看看坎特會怎麼做而已。

這算不上什麼幫助。

他繼續思考着。墨菲浮現在腦海中，但他也是得到了報酬的，而簡也只是爲了回報了先前的善意。

就在他苦苦思索時，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羅斯本。」

「 羅斯本…？那是誰？」

「 是我之前住的旅館的工作人員。」

「 你幫了他什麼忙呢？」

「 教他認字和數數。」

「 字和數字嗎？」

「 是的，他說想學，所以我就教了。」

「 真了不起，真的……我可以問問你爲什麼要幫他嗎？」

「 因爲他很了不起。」

「 他很了不起？」

「  是的，儘管他膽小，但還是鼓起勇氣向我請教認字。這難道不是很了不起嗎？」

「 嗯，確實如此。勇氣是一種了不起且重要的美德。」

「 是的，聖騎士大人您也很勇敢。」

「 我嗎？」

「 嗯……我當然過得不錯。您呢？聽說您要來，一直沒來，我還以爲您出什麼事了呢。」

「 是這樣嗎？礦場監督官們說，孤兒是被神遺棄的詛咒存在。因此，我們死後會下地獄。」

「..…如果真的有急事，就去P區教堂找神父吧。那樣的話，我一定會去一次的。除非我實在有不得已的情況。」

「 很奇怪嗎？」

「不….並不奇怪。只是，很令人驚訝。」

「 有什麼好驚訝的？」

下水道、黑暗、死衚衕、危機、約瑟的地獄召喚…… 在握住那地獄召喚的同時，湧入腦海的約瑟的記憶與情感。

「 ..…我想到了神。」

他感到有些抱歉，好像違背了承諾。

「 那是他們錯了。神愛所有人。」

「 離開了？」

「 怎麼了？」

「 啊…雖然很遺憾，但也沒辦法。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能再見面？」

「 怎麼說呢….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孤兒。和我認識的孤兒們很不一樣。」

奧利弗含糊其辭地說着，同時環顧了一下旅館。

「 ..？？」

「 .…在我以爲一切都結束的時候，神賜予了我才能，讓我能夠保護所有人，更讓我能夠像這樣與你對話。你也可以這樣遇見許多人，與他們交談。如果這不是神愛我們的證據，那又是什麼呢？」

「羅斯本？他已經離開了。」

就在奧利弗想提出另一個問題時，約安娜先開口了。

「 今天我們就到這裏吧？快到晚餐時間了，我得回去了。」

「 雖然不知道哪裏不一樣，但那不是事實。人的本質並沒有什麼不同。大家都是上帝喜愛的孩子。」

「 是的，聖騎士大人您也綻放了光芒，但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 那時您在想些什麼？ 我之前問過一次，但沒能聽到您的回答。」

「 那時，聖騎士大人您真的很勇敢。而且也很美麗。」

約安娜聽到這話，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彷彿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道。

「 就這些嗎？」

之前完全忘記了，直到與約安娜的對話中才想起來，曾經答應過要去見他一次。

「 我來自孤兒院。」

約安娜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

「 是的，馬特爾那邊說要作爲學生資助他。好像是什麼研究所來着……啊，說是叫馬特爾。」

奧利弗看了看錶，確實快到晚餐時間了。

該說是有點難以反駁嗎？

當然，一次也沒去過。

「 嗯….我記得。」

奧利弗也打算結束今天的一天。

約安娜微微一笑。

雖然沒有特別的根據或理由，但奧利弗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

「 有點事情耽擱了……」

「 哦……這樣就足夠了。非常感謝。」

「….我還想到了我的弟弟們。」

「 …！！」

奧利弗喫了一驚。

看來她還記得。奧利弗也是一樣。

所以即使有點晚，他還是決定去旅館履行承諾。

與約安娜分別後，太陽沉入地平線，天空染上了橙紅色。

奧利弗像是從外套裏找到了遺忘的錢一樣問道。

＊＊＊

「 您說的是那美麗的光芒嗎？ ….人臨死前會綻放出璀璨光芒的那個光芒嗎？」

「 您好嗎？最近過得怎麼樣？」

「 如果方便的話，有沒有辦法讓我先聯繫您呢？因爲如果有什麼特別好奇的，或者想和您說的話，我想馬上聯繫您。哪怕只有一次也行。」

結束一天的時間。

沒想到約安娜和自己一樣是孤兒出身。

「 嗯…奧利弗。」

幸運的是，這次他聽到了回答。

原本應該回家休息，但奧利弗改變了主意，決定去旅館。

「 是的，您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通常這個時候，羅斯本應該會來搬運土豆袋子，但不知爲何，今天卻沒看到他。

旅館一如既往地亮着黃色的燈光，一樓飄散着淡淡的烹飪香氣。

原因無他，正是爲了去見羅斯本。

「 對了，羅斯本去哪兒了？」

「 嗯…和平常一樣，如果您來P區教堂的話，我會去找您的。」

約安娜充滿確信，堅定地說道。

「 弟弟？你有弟弟嗎？」

「 是誰啊……哎呀，您來了？」

「 是的，雖然不是親弟弟。」

雖然邏輯上有些說不通，但奧利弗沒有再追問。

「 可以請問您爲什麼這麼認爲嗎？」

旅館女主人看着奧利弗說道。她的態度彷彿沒料到他會來。

已經是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