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珀佩特 0;41;

漆黑的火焰燃燒，驅散了房間裏的黑暗。

這真是諷刺至極。

但奧利弗沒有沉浸在那種諷刺中，而是環顧四周。

由磚塊砌成、不大不小的房間讓人聯想到約瑟過去使用的祕密祭壇，房間周圍散落着被肢解的屍體堆。

牆壁中央刻着不明的符號，

圓形中繪有兩個新月和X形標記，還有燭臺和十字架。

與奧利弗最初墜落此地時所看到的圖案一模一樣。

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正是珀佩特。

「能這樣親眼見到你，真是令人高興。」

珀佩特是個四十出頭、身材異常高大的男人。

他的皮膚蒼白，鼻子鷹鉤狀，顴骨突出，給人一種骷髏般的印象。

奧利弗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這個極其怪異的人，問道。

「很高興見到您……您的身體真是相當特別啊？」

珀佩特微微一笑，然後從座位上站起來，揮動着他那骷髏般瘦削的手。

隨着他的動作，房間裏散落的一些屍體殘骸開始移動，完全堵住了奧利弗進來的唯一入口。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堵塞，牙齒、下巴骨和頭骨等在空中咔噠一！咔噠一！地碰撞，顯示出它們會撕咬任何接近的東西，就像礦山監工們所說的地獄入口一樣。

奧利弗平靜地說道。

「 真厲害啊。竟然以飢餓和貪婪爲基礎，就製造出了這樣的障礙。」

「 自由的思維是黑魔法的根本….不過真是了不起。看一眼就能理解。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是跟誰學的呢？」

「 真神奇啊。」

首先釋放的是將情感轉化爲衝擊波，將對方推開並摧毀的黑魔法推力，並且是以最大輸出釋放的。

果然已經超出了普通黑魔法的範疇。

如果比拼火力，擁有壓倒性情感儲備的珀佩特顯然會獲勝，因此必須在發現破綻時全力壓制他。

奧利弗看着瞬間被摧毀撕裂又恢復的珀佩特的身體問道。

奧利弗拔出了嵌入肩膀的東西，仔細查看。

當然，奧利弗感到的不是不適，而是好奇。

「……有點難過呢。」

他們似乎想要從珀佩特的身體裏掙脫出來，哭喊着，用無數的手和臉推擠着珀佩特的肚皮。

珀佩特挑起一邊眉毛說道。

聚集的情感在奧利弗的迅速攻擊下被摧毀了。

砰————！！！

黑色西裝發出嘎吱嘎吱的裂開聲。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奧利弗想起了過去與傀儡師格里夫的對話。

他雖然因爆炸的餘波而燒傷，身體的大部分被毀壞，但令人驚訝的是，他正在迅速恢復。

然而只是將肚皮推開，並沒有逃脫，

「….我是T區的解決師戴夫。」

「 我倒是很好奇你的真實身份。看到「這個」居然毫不慌張……也罷，慢慢了解也不遲。」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光是看到就會引起病態的厭惡感。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將屍體傀儡和貪喫口袋結合，把人關在裏面並抽取情感。

「 那個身體…到底是什麼東西？」

「 ……你是怎麼做到的？」

因爲他本能地意識到對方不是可以輕易對付的對手。

噗嗤！

奧利弗急忙將仇恨子彈的輸出調到最大併發射，但由於對方的巨大體型，未能造成顯著傷害，反而奧利弗被擊中。

儘管全身被刺穿，他不但沒有尖叫，反而擊碎了影子尖刺，自己掙脫出來，並再次恢復了。

伴隨着這句話，與珀佩特一同被困的小幫手在黑色立方體中爆炸了。

每當這時，體內的人們都會發出可怕的尖叫聲。

啪嗒啪嗒——！

由腐爛肉塊和肋骨組成的鉗子手臂抓住奧利弗，然後竭盡全力將他砸向牆壁，伴隨着巨大的聲響，牆壁出現了裂痕。

「救救我一！放我出去一！殺了我一！！」

爆炸的威力巨大，若非黑色立方體限制了火力的擴散，恐怕奧利弗也會被捲入其中。

不僅如此，由肋骨構成的手指緊緊掐住他，如果不是奧利弗穿着黑色西裝，恐怕早已變成肉泥。

是什麼東西……奧利弗對這個提問不知該如何回答。

然而，那是一種錯覺。

「 真有趣。連悲傷是什麼都不知道，卻在替他人悲傷。真是異質啊，就像模仿人類的野獸一樣……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嗯……不知道是誰。抱歉，我已經活了幾百年，教過無數弟子。很難一一記住。既然我不記得了，那肯定是個無足輕重的傢伙。」

———噗！

「 哦，果然，品味還不錯……」

「格里夫先生非常尊敬珀佩特大人。但是，珀佩特大人卻不記得了，怎麼說呢……有點令人難過。」

「 算你答對了一半吧。」

「媽媽！媽媽！媽媽！」

「 你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 哦……看來不僅僅是物理上將人囚禁在體內啊。」

奧利弗不自覺地開口說道。

當視線向前望去時，散落在房間角落的屍體殘骸不知何時已經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鉗子狀手臂，

雖然爆炸的餘波和煙霧使得黑色立方體內部無法看清，但奧利弗確信他已經擊倒了珀佩特。

「 無論是隱藏情感的方式，還是那具身體，都不像是普通的黑魔法……是通過崇拜惡魔得來的嗎？」

「 你學過？……難道是向惡魔學的嗎？」

彷彿沒什麼大不了。

不僅如此，以尖刺爲中心，更多的刺從體內長出，再次給予額外打擊，但即便如此，珀佩特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傷害。

他純粹地好奇，那樣的事情是如何成爲可能的。

隨着那句話，珀佩特伸出了手。那是一雙蘊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情感的手。

與其說是自己的身體，不如說是從困在其中的無數人身上強行抽取出來的。

這是珀佩特將黑魔法注入手指後射出的，還沒來得及理清思緒，又感受到了另一股黑魔法的氣息。

這真是個相當驚人的想法。

隨着那句話，珀佩特從體內牽引出大量的情感。

「 嗯，本來是不會回答的，但看你在這種情況下還提問的態度值得讚賞，我就告訴你吧。這是爲了對付像你這樣眼睛敏銳的黑魔法師而學的技巧。意外的是，在黑魔法師之間的戰鬥中很管用。因爲那些眼睛好的傢伙們，總是依賴眼睛。」

「 不。」

「嗚嗚嗚嗚嗚嗚嗚——！！」

奧利弗的暗影尖刺穿透了珀佩特的身體。

然而，比這更不可思議的是珀佩特皮膚下那無數的人。

［＊Push＊］

那是被憤怒炸彈和爆炸狂怒最大限度強化的小幫手。

哦，真是危險啊。

幸運的是，奧利弗的動作更快。

體內湧出一股難以想象是一個人可以擁有的生命力，傷口竟然恢復了，真是不可思議。

竟然是一根手指。

因爲看不到感情。

「 什麼神奇？」

雖然其他事情記不清了，但唯一清晰記得的是，作爲珀佩特的弟子時的那份自豪感。

珀佩特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回答道。

「 那身體是什麼啊？是屍體人偶和貪喫口袋的結合體嗎？」

脊椎碎裂，肋骨斷裂，內臟被碾碎…….

這是離開約瑟家族後第一次直接受到傷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什麼？」

然而，珀佩特的感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奧利弗說完，將四分短杖在地上敲擊。

這景象讓人感到一種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詭異不適。

奧利弗反射性地射出仇恨子彈將其攔截，但令人驚訝的是，它不僅穿透了憎恨的子彈，還擊穿了黑色西裝，擊中了奧利弗的肩膀。

隨着敲擊聲，黑色立方體包圍了珀佩特，但這不僅僅是困住了珀佩特。

「 一瞬間，情感消失了。在那上面，還有在立方體裏…你是怎麼做到的？」

「 您的弟子也說過同樣的話。是一位叫格里夫的傀儡師。」

「 哦……眼力不錯嘛？」

從黑色立方體中掙脫出來的珀佩特反問道。

珀佩特凝視着奧利弗，然後緩緩走近。

「啊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無論怎麼看，眼前的存在都超出了正常黑魔法的範疇。

「 難過？爲了什麼？」

奧利弗故意說道。

在黑方塊裏，除了珀佩特還有小幫手。

珀佩特一邊悠閒地說着，一邊用黑魔法將情感轉化，而奧利弗抓住時機射出了仇恨子彈。

也許，能讓珀佩特動搖吧。

「 是嗎？那確認一下就知道了。」

「 小幫手，拜託了。」

由腐爛的肉塊組成的手臂和肋骨構成的手指迅速朝奧利弗撲來。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兩個人截然相反的情感。

事實上，他的預料是正確的。

「 答對了……不過，這就結束了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與以往遇到的黑魔法師不同，他是直接從自己體內提取情感的……不，這麼說也許不太準確。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有什麼東西穿過黑色立方體，朝奧利弗飛來。

奧利弗想起約瑟的力量和才能是通過惡魔獲得的，於是問道。

雖然完全沒有侮辱的意思，但不知爲何，珀佩特的臉突然扭曲了。

看來奧利弗無意中觸及了他的敏感之處。

「..…有話直說。」

珀佩特一步一步地走近了。

可以看出，他一貫冷靜從容的情緒被不快所動搖。

「 我並不是在侍奉惡魔什麼的……只是，在做交易而已。做很多研究的時候，偶爾會遇到瓶頸……所以偶爾……只是偶爾會做交易罷了。」

「……啊，原來如此。」

奧利弗回答道，同時壓抑着內心洶湧的情感。

他模仿了過去與魔塔法師戰鬥時的情景，情感如連鎖反應般爆發，將抓住奧利弗的屍臂擊得粉碎。

珀佩特並未慌張，只是輕輕動了動手指，便將破碎的屍塊重新拼合。

但這已無關緊要。這一次，奧利弗更快。

奧利弗在珀佩特的身體上設定了仇恨之種，然後對周圍的肋骨和牙齒施加了黑魔法。

隨後，肋骨、脛骨、牙齒和顎骨等紛紛嵌入珀佩特的身體各處，彷彿從四面八方射來的子彈一般。

噗噗噗噗噗噗噗—————！！！

得益於密密麻麻的骨骼嵌入珀佩特的身體，瞬間封鎖了珀佩特的動作。

「 技巧不錯，但終究只是雕蟲小技。這種小把戲對我無效-」

［＊Hate bullet＊］

奧利弗朝着珀佩特身體上的裂縫，射出了一發儘可能壓縮了情感的仇恨子彈。

渾身插滿骨頭的珀佩特沒能做出像樣的防禦……也許是，根本就沒防禦。

確實如此。

「 真遺憾。不過，黑魔法師們在火力上本來就有限制。你……雖然還算有趣，但也僅此而已。不過是個隨處可見的天才罷了。現在該結束了。」

隨着那句話，珀佩特將奧利弗拉到面前，張開了嘴。

接着，他就在地獄的入口處，提取了那洶湧澎湃的情感。

雖然無法確定這是否是真正的地獄，但奧利弗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非常仔細地觀察着。甚至感到了一絲莫名的懷念。

但是，問題是……

「 這是地獄的入口。我要把你整個吞下去。」

然而，那毫無意義。

嘴巴張得非常大，彷彿能一口吞下整個人，

握力相當強，虛弱的黑色西裝瞬間破碎，奧利弗就像失去了外殼的烏龜一樣。

如果奧利弗這樣不停地攻擊，也許真的能打倒對方。

彷彿，就像是回到了故鄉的感覺…… 或許正是因爲如此？奧利弗不自覺地伸出了手，探向那深處。

轟隆————！

煙霧散去後，珀佩特的狀態顯露出來，它的上半身被炸得只剩一半。

珀佩特的手臂伸長，抓住了奧利弗的脖子。

奧利弗以沉默表示肯定。脖子上的握力變得更加強烈。

珀佩特試圖將奧利弗吞入那泛着紅光的黑色口腔中。

雖然威力不如最初，但依然引發了強烈的爆炸，而且是在珀佩特體內爆炸的，因此更具破壞力。

儘管爆炸摧毀了上半身，但同時也在恢復着。

「 看來你的情緒已經消耗殆盡了吧……對吧？」

「不……那個恢復並非毫無代價。」

—咔嚓！

可能是因爲傷害太大，身體內部的人的生命力被大量抽取，這意味着顯然存在一個極限。

就在那時，奧利弗在珀佩特的口中看到了不是人體的某種東西。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