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疲憊 0;11;
《天才術士》 · 노란커피 · 5538 字
「 嗯……要來杯咖啡嗎?」
書店老人問道。
坐在店前桌旁的奧利弗禮貌地拒絕了。
「 不,不用了。」
「 我覺得你需要,還是喝一杯吧。」
老人說着,拿來水壺,往一箇舊杯子裏倒了些黑咖啡。然後又在上面加了一點威士忌。
「 哎呀……怎麼突然問這個?」
書店老人坐在對面問道。
「 所以爲什麼現在問我是不是魔法師?之前不是不打算問嗎?」
「 之前沒有特別要問的理由,但現在有了想請教的事情。突然打擾您真是抱歉。」
「呵……有了好奇的事情啊,真有趣。黑魔法師大人會對我這個老得快散架的魔法師有什麼好奇的呢,我真心感到好奇。」
「 …!」
「 您何必這麼驚訝。老了之後增加的只有皺紋和眼色而已。」
老人若無其事地咕嚕咕嚕喝起了咖啡。
他對這狀況一點也不驚訝或慌張,只是非常平靜。
「 哈….好吧,你有什麼想問的?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但畢竟活了這麼久,多少有些雜七雜八的知識。在我知道的範圍內,我會回答你的。」
他說自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這句話讓奧利弗感到些許疑惑。
儘管只是瞬間,但從老人身上感受到的魔力卻令人印象深刻。
無論是雷電魔法師、魔法塔的學生,還是魔力過剩症患者鄧肯。
他的魔力比任何人都要龐大,同時又純淨而沉穩。而且現在他控制魔力得如此之好,以至於什麼都感覺不到。
「 嗯?」
她看起來有些生氣。
「嗯….這個嘛。這會不會有點太勉強了?我本來也沒有什麼理由非要去救他不可。」
瞬間,珀佩特的話浮現在腦海中。
奧利弗不解地皺起了眉頭。這世上怎會有人寧願要謊言也不要真相呢?
「?我倒要反問你。你爲什麼要問研究永生的目的這種事?對於擁有金錢和權力的人來說,這自然是他們感興趣的領域。」
「 聖騎士大人?」
雖然難以解釋,但知道那裏有認識的人,感覺還是有些不同。
「 嗯?」
書店老人問道。
面對奧利弗的請求,約安娜猶豫了一下,然後坐在了前面的座位上。
「 是這樣嗎?」
「 ……你叫我來有什麼事?」
「 …….」
「 當然。你是要回家嗎?」
這不是奧利弗該涉足的領域。奧利弗心想。
「 ……被實驗的孩子們會死嗎?」
書店老人輕敲着自己的太陽穴。
如此疲憊的感覺,真是久違了。
「 原來如此。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嗯……我反過來問你吧。你想聽什麼?讓人安心的謊言,還是令人不安的真相。你想聽什麼?」
「 我正在將我腦海中的信息轉移到你的腦海中。正如你所見,我的身體已經衰老,但你卻還年輕,不是嗎?如果我的記憶和知識能夠轉移到你身上,並奪取你身體的控制權,那麼我就能夠享受年輕和生命的饋贈了。」
「 沒錯,實驗體……對了,你聽說過馬特爾嗎?」
「 爲什麼要研究永生呢?」
「 啊,您在聽啊。魔法師爲了生物實驗抓走了一個人。是一個大約十五歲的男孩……需要聖騎士大人的幫助。」
那是一種既非死亡也非生存的狀態。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狀態呢?
雖然無法具體瞭解生命學派是個怎樣的地方,但奧利弗還是隱約能推測出它的規模和力量。
書店老人握住了奧利弗的手。
「 原來如此……不過,研究永生和帶走羅斯本之間有什麼關係呢?」
「永生?」
「 那麼,我告訴你吧。他大概是被抓去做實驗體了。」
「 確實如此。永恆的生命與青春是那些在人類領域中已經取得一切成就的人所渴望的……這有點令人困惑。迄今爲止,還沒有人問過這樣的問題。」
「 大腦中的信息?」
奧利弗再次道歉。
奧利弗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 這真的可能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奧利弗陷入了沉思。
「 這是目前生命學派最集中研究的領域。他們曾試圖直接強化人類的肉體,但事實證明這是不可能的。於是,他們選擇了另一種方法——更換肉體。我也認爲這種方法更有可行性。」
「 您還記得我曾經教過一個孩子識字,還給他買了書嗎?」
「 這麼說也沒錯,但那只是洋蔥的表皮。洋蔥的核心是在研究永生。」
……不,說實話,這並不令人疑惑。
這裏的魔法師們也在研究惡魔,甚至與其交易。
「 哦,是嗎?真是意外啊。大多數人其實都想要舒心的謊言。」
「 目前還不可能。大腦比人類幾千年積累的文明,甚至比能夠改變天氣的魔法還要複雜和精密。不過,他們已經進入了實驗階段。」
這是公開的祕密。
「 我認識的人現在在那裏。」
「 爲了交換這個。」
「 我大致聽說了。是生命學派旗下在醫療和軍事領域都有影響力的研究所。」
他說得對。將魔法師的大腦信息轉移到孩子們身上,並不意味着原主人的精神會死亡。
神父退到一旁讓出位置,女子則一步步走近。
「 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爲我認爲你是個認真的人。但是,分開不到一天就又叫我來?你覺得我來這裏很容易嗎?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更令人疑惑的是,這樣的實驗是如何在市中心進行的。
這樣的他卻說自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他的情緒也完全看不透,很難分辨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 感謝您回答我的問題。我什麼都沒帶來,日後一定報答。那麼,我可以先告辭了嗎?」
不過,那時候奧利弗還不懂得什麼是疲憊。因爲總是很累,所以以爲那是理所當然的狀態。
「?……當然,我想聽真相。」
「 是的。魔法研究所抓了一個人做實驗對象。人體實驗。」
老人鬆開奧利弗的手,繼續說道。
「 真是令人震驚。」
「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最後再問你一次,你真的想要真相嗎?」
「….你打算怎麼辦?」
「 嗯,我愚鈍,不太清楚。或許比死亡更糟糕吧。死亡是迴歸神的懷抱,但那……既不是死亡也不是生存。」
「 是的,不過在回家之前我還想去一個地方。」
「 ….請問您知道馬特爾嗎?」
「 認識的人是誰?」
吱呀——
「 是的。比如說……」
「 教堂。」
「 實驗體?」
奧利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
「 很抱歉這麼晚突然叫您來,聖騎士大人。但我絕不是輕視您才叫您來的。當然,也不是爲了滿足我個人的好奇心。能否請您聽我說一會兒?」
爲什麼偏偏是羅斯本被抓走了呢?
像鄧肯這樣的強者,最終也在魔塔競爭中敗下陣來。
「 我有事想請聖騎士大人幫忙。確切地說,是來舉報的。」
因爲早已聽說過魔法師們進行人體實驗的傳聞。
「 抱歉,聖騎士大人。」
***
「……頭部嗎?」
老人沒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 記得……旅館的工人。那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記憶。一個黑魔法師幫助別人,真是有趣。難道,那是什麼實驗嗎?」
如果在市中心進行人體實驗,那他們一定是擁有巨大影響力的人,而且很可能還擁有許多有權有勢的人。
「 您這話是認真的嗎?」
那不過是一年前的事。但現在感覺已經過去很久了。
自從離開礦山後,這還是第一次吧?
聽到女子低聲的話語,奧利弗低下頭道歉。
「 沒錯,永生。字面意義上永遠活着的意思。」
連續幾天睡眠不足,熬夜數次。終於,疲憊席捲而來。
「他叫羅斯本。現在他去馬特爾了。說是要資助他當學生……馬特爾真的有這種政策嗎?」
「 是的。」
只是怎麼說呢….嗯….是的,聽說羅斯本去了那種地方,總覺得有點奇怪。
「 沒錯,年輕人。真相總是令人不適且殘酷,大多數人根本無法承受。這絕非虛張聲勢。人們嚮往輝煌的帝國,卻不願成爲侵略者,多麼矛盾啊。正因如此,真相才如同卡在喉嚨裏的刺,讓人難受。」
如果是平時,奧利弗可能會追問下去,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他跳過了這個話題。
「 嗯,這話倒是沒錯。魔塔可以說是凌駕於這座城市的所有權力機構之上。連警察和防衛軍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一個年輕人怎麼可能辦得到呢。再說你本來也沒有非得救他的義務。」
「 幫忙?…舉報?」
「 確切地說是大腦。更準確地說,是交換大腦中的信息。」
「 哪裏?」
教堂的門被打開了。轉頭一看,一位手持蠟燭的神父和一位全身裹着衣物的女子走了進來。
「 ……不,真的只是單純幫助他。」
奧利弗點了點頭。說得沒錯。
「 馬特爾?……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怎麼了?」
「 我問你打算怎麼辦……你既然特地找到這裏來問我,說明你還是很在意的。你是想去救他嗎?我是說那個叫羅斯本的朋友。」
昏暗的教堂內。
「 ……在哪裏?」
「 生命學派下屬的馬特爾研究所。」
「 ……確定嗎?」
「? ……是的,以防萬一,我還去問了魔法師。而且幾乎可以確定。」
「 幾乎可以確定……有證據嗎?」
「沒有……我沒有證據。這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但幾乎可以確定。」
「 僅憑這種程度的說法,我們無法展開調查。」
「? 我不太明白。爲什麼不能調查?稍微瞭解一下情況應該沒問題吧?」
「……事情沒那麼簡單。」
「……什麼沒那麼簡單?在威納姆的時候,您不是調查得很好嗎?」
奧利弗絕非出於諷刺之意才發問,他只是單純地感到好奇。
他實在無法理解。
奧利弗請求的不過是爲以防萬一而進行的調查罷了,可對方卻擺出一副連這都不行的防禦姿態。明明在調查地獄召喚時,他比誰都積極。
難道說,販賣地獄召喚比人體實驗的罪過更大?……不,應該不是這樣。
儘管奧利弗缺乏常識,但他也知道人體實驗比販賣地獄召喚更罪大惡極。
無論是從倫理角度還是其他方面來說。
既然如此,不正是聖騎士該出馬的時候嗎?
他們可是守護人理與弱者的盾牌啊。
難以理解的回答更加助長了奧利弗的好奇心。
「 聖騎士大人?」
「 嗯……聖騎士大人?」
「….如果那樣做,會被教團發現,搞不好還會被剝奪聖騎士的職位。」
「 我的意思是,就靠您自己。以您聖騎士的身份和力量,應該能想到辦法吧。實在不行的話……我也會幫忙的。」
他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顯得更加冷淡。
笑容表面看似普通,但近在咫尺的約安娜深知,這絕非尋常的笑。
無論有意還是無意,奧利弗羞辱了教團,她的反應是理所當然的。
「 一個人?」
約安娜緊緊閉上嘴,陷入了沉默。
「 我只是想問一下,如果得不到教會的幫助,您一個人就做不到嗎?」
「 …….」
「-煩死了!!」
「……是的。」
約安娜叫住了正要離開的他。
「 即便如此,也要拯救他們。」
「 我不明白。聖騎士本應是保護人理和弱者的盾牌。爲何履行職責卻要受罰?即便受罰,無法履行自己的職責,守着這個位置又有什麼意義?我現在完全無法理解-」
約安娜彷彿帶着一種犯罪的負罪感,緊緊閉上了眼睛。她非常痛苦,但仍然保持沉默。
教堂內陷入了鉛一般沉重的寂靜。
她因憤怒而急促喘息,臉色泛紅,眼中閃爍着莫名的淚光。
奧利弗說着,從懷裏掏出一本書。那是約安娜送給他的經典。
「 你現在要去哪裏?」
「 …….」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內迴盪,顯得格外響亮。
「教團不是宗教團體嗎?怎麼會有政治問題?」
「 話說聖騎士大人您成爲聖騎士後,孤兒院才能得到資助對吧?」
雖然他沒有說一句話,但約安娜莫名有種預感,覺得自己此生再也不會見到奧利弗了。
「 並非不可能。只要聖騎士大人下定決心即可。」
「…根據城市公約,蘭達有一些我們彼此必須遵守的規則。」
「 我把它還給你。我不再需要它了。」
聽到這話,約安娜猛地轉過頭來。
「 ……我讀了經文。」
「雖然阻止魔法師的越軌行爲也是聖騎士的職責,但蘭達不是。根據教團與蘭達的協議,我們聖騎士只負責管制惡魔和黑魔法師,對魔法師沒有調查權限。」
「……這不可能。」
隨後,奧利弗立即轉身,徑直走出了教堂。
那笑聲看似平凡,卻又與平凡相去甚遠。約安娜不由自主地望向奧利弗,他正在笑着。
「 哈..…. 哈,哈。」
「 爲什麼?」
約安娜猛地站起來喊道。
「 上帝曾對牧羊人說過。即便如此,也要拯救他們……雖然無法理解,但我認爲這是一句美好的話。」
「 …….」
就連一向虔誠的約安娜也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 …….」
「 牧羊人向上帝祈禱,得到了一羣羊。」
那笑容彷彿在嘲笑和諷刺道德、倫理、法律、信念、勇氣以及人性。
「 有一天,上帝問那隻羊在哪裏,牧羊人回答說它丟了。如果去找它,可能會失去其他健康的羊……您知道上帝說了什麼嗎?」
「 聖騎士大人只顧自己的工作,弟弟妹妹們可能會捱餓,可能會穿得破破爛爛,甚至可能被賣到礦山。但他們不會死……可馬特爾的孩子可能會死。」
「 有一天,牧羊人丟失了一隻羊。那是一隻瘦小、乾癟、不起眼的羊。」
「 …….」
「 如果我不能繼續擔任聖騎士,我的弟弟妹妹們又會回到過去那種悲慘的生活!或者會四散分離!….你什麼都不知道,不要隨便亂說!」
約安娜太過激動,一直戴着的信仰面具終於脫落了。
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同情她的樣子。但奧利弗沒有。恰恰相反。
約安娜猶豫片刻,緊緊閉上了眼睛。
「 我認爲他非常偉大。雖然聽起來可能有些奇怪,但我是真心這麼想的。無論是流氓、商人、祭司、聖騎士、富人、窮人、孩子、大人、女人還是男人,在困難的時候都會去找他……怎麼說呢,他看起來非常平等。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 ….什麼?」
奧利弗撓了撓臉頰。
「 …….」
然而,約安娜在看到奧利弗表情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想回家睡覺了。今天真的很累。」
僅僅是看着,就讓人毛骨悚然,冷汗直流,恐懼至極。
奧利弗從座位上站起來說道。
奧利弗默默注視着約安娜,發出一聲沉吟。
在只有兩個人的教堂裏,笑聲緩緩迴盪開來。
「…這是複雜的政治問題。我不能解釋。」
「 …….」
「 ….是的。」
儘管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但不知爲何卻帶着一種壓倒性的氣勢。
「聖騎士大人。我現在說的是孩子被用作生物實驗的事,不是城市公約。」
「 ..…請別說了。」
約安娜無法拒絕,接過了奧利弗遞來的經典。
「 不行。」
沉默。
以至於一瞬間連呼吸都忘記了。
「爲什麼?」
「 ..…夠了。」
「請聽我說。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故事。」
「 雖然不太理解,但也有一些有趣的故事。您讀過牧羊人和羊的故事嗎?」
一陣低沉而陰森的笑聲響起。